原创长篇小说《乾坤会》民国传奇故事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6 18:32:15 点击:12400 回复: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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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7 01:48:43
  北国大地,冷风如刀。笔直的青石板大街上一条人影也无,片片雪花随风而落,漫天飞舞。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立在窗边,静静地瞧着窗外雪景出神。此时正值民国二十年,蒋介石得张学良相助,十万东北军挥师入关,直下平、津。阎冯联军一路溃败,阎锡山逃往大连,冯玉祥隐居山西。随后相继通电取消太原海陆空军总司令部。至此,混战半年之久的中原大战终于落下帷幕。中国本积弱百年,经此一战,关内百姓更是流离失所,困苦不堪。所幸张氏父子经营东北三十余年,欲以此为根基,进取中原,因此多施善政。东四省人民少罹战祸,倒也安居乐业。

  那汉子名叫韩世齐,乃是城中韩家铁铺的掌柜。自幼从山东老家闯关东来到东北,二十年来白手起家,靠着祖传手艺创立家业。他为人厚道,手艺又精,这铺子经营的好生兴旺,不单在此一隅声名远扬,便是临近乡县亦是鼎鼎有名。远近各地提起韩家铁铺所制的铁器,无不交口称赞。

  只见他在窗边注视良久,转身来到屋内供桌前。如今早已过了正月十五,按照乡俗,这供桌理应撤了,不知为何却迟迟未动。桌上几只盘子,上面盛了烧鸡,鱼肉,馒头等供物,摆满了一桌。左右两只粗蜡插在搪瓷葫芦里,烛光莹莹。中间供着祖先牌位,上书姓名。他拿起桌边的三只细香来,在烛焰上点燃,心中默默祷祝:“祖宗有灵,保佑媳妇儿和这未出生的孩子俱都平安,愿我韩家诸事顺利,人人安康。"

  他祷祝了几遍,将香插在香炉前,正要擦拭桌上的香灰。忽听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踏雪而来,有人高声叫道:“大叔,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婶子她......”

  韩世齐心中一惊,回过身来。房门开处,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奔了进来。这丫头名叫齐兰,是他从老家带来的本家侄女,因她年级幼小,上不得铺子,便令她陪侍妻子身边,做些琐碎事物。只见齐兰闯进屋中,面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叔,你快去,快去,婶子......不大好 。。。。。。。”

  韩世齐不等她说完,快步出了房门,穿过跨院朝妻子屋子奔去。齐兰跟在身边,不叠口道:“婶子,出了好多血,孩子......”

  “孩子怎样!”齐兰一怔,没有接口。韩世齐心中忧急,三步两步来到屋前,扯帘进去。见妻子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屋中几位赶来帮忙的姑娘婆子人人脸现忧色。产婆于妈坐在床前,不停手的用热毛巾擦拭妻子额头。他奔到床前,见妻子脸色惨白,腿上盖得棉被殷红一片。他身子一颤,一把抓住妻子的手,叫道:“秀青!秀青!”叫了几声,妻子秀青缓缓睁眼,轻声道:“孩子......孩子......” 韩世齐转过头去,见柜上伙计王二的婆娘手上抱着个襁褓,神色慌张,嘴唇动了几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心知必然出事,怕增妻子忧心,口中却道:“孩子没事,你歇歇吧,不碍的。"秀青不知是信了丈夫的话,还是委实无力,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于妈脸有愧色,在旁不住嘴道:“ 掌柜的,我是不行了,快请郎中吧,再晚只怕来不及了,唉......这方才还好好的,谁知眨眼功夫,竟......竟出了这许多血......这 ......”

  韩世齐一生久历患难,事情虽急,心中不乱。忙叫齐兰道:“快,去对街许大夫家,请他赶紧过来,就说性命攸关。”又转头对前来帮忙的邻居李旺婆娘道:“李家嫂子,烦你去前头药铺一趟,许大夫若不在家,必在柜上。”二人答应着去了。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7 01:50:56
  他分派已毕,心神略定,将妻子手臂轻轻放入被中,起身来到屋角,朝王二婆娘招招手。王二婆娘抱着襁褓走到近前,韩世齐悄声问道:“孩子怎么了?”王二婆娘嗫嚅道:“掌柜的,这孩子生下这许久,到现在也不哭,想是羊水呛进肺子了,你看。”说着将孩子递了过去,韩世齐见是个男孩,心中不由得一愣。他夫妇成婚二十余年,膝下已有三子,满拟这第四胎是个女孩,哪知又是儿子。只见那男婴四肢微微颤动,嘴唇一张一合,像是要尽力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一张小脸涨的紫紫的。 他将孩子翻转过来,轻轻在他背上锤了锤。孩子干呕了几下,却仍是不咳,口水顺着他的小脸流到了脖颈,洇湿了一片。王二婆娘急道:“我们都拍了,不管用啊,这,这可怎么好?”眼见那孩子呼吸微弱,难受万分,转眼便要憋死。韩世齐心中焦急,恨不得自己替他受罪,却是无法可施。

  正惶乱间,门被推开,一人快步走进屋中,手里拎着药箱,正是对街的许大夫。这许大夫数代行医,家学渊源,早年又曾留学日本,中西贯通,医道精良,远近闻名。他因柜上无事,正在家中闲坐。见秀青面色惊慌的奔了进来,许家平日与韩家相处甚厚,当下来不及细说,取了药箱便走。进了门来,冲韩世齐匆匆一抱拳,也不说话,便到床前。先伸指搭了搭秀青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转身问了于婆几句,这才从药箱中取出听诊器械,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屋中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心下惴惴,生怕从他口中说出什么不利的言语。却见他面色平淡,丝毫看不出什么端倪。

  许大夫听了一会,收了器械,转头问道:“孩子呢?”韩世齐将孩子递上,许大夫接了过来,抱着婴儿走近窗边,就着阳光看了看,又伸手在婴儿胸口轻按数下。皱着眉头沉思片刻,轻叹一声,将孩子交给王二婆娘。

  韩世齐焦虑万分,正要近前询问。许大夫已转过身道:“韩掌柜莫慌,嫂夫人没事。”这话一出口,屋中众人长长吁了口气,悬了好久的心终于放下了些。却听许大夫轻声道:“毕竟年近四十的人,生育又繁,气血已衰,比不得年轻时候。只是用力猛了,休息几日,吃副药调养调养便好......只是这孩子......”他皱了眉头,停嘴不语。韩世齐闻听此言,一颗心直沉了下去,问道:“孩子......怎样,你但说不妨。”许大夫点点头,道:“这孩子在娘肚子里憋的久了,羊水早破,深入肺中,若是大人只需用力咳嗽几下,吐出羊水,自是无碍。可他小小婴儿,使不出这份力道,咱们也无法帮他,只怕......只怕......”说到这里,黯然不语。屋中俱是女眷,听到此处,眼圈便都红了,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韩世齐呆了片刻,问道:“当真......救不得了?"许大夫摇了摇头,韩世齐心中悲苦,喉头哽咽,又怕惊扰了妻子,抱着婴儿,愣在原地。

  便在这时,脚步想起,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推门进来,这人手长脚长,身材健硕,一张国字脸上两道剑眉颇具英气。他进得屋来,见几个妇女眼中泪光莹莹,旁人又俱是这般景象,便是一楞,转头向韩世齐问道:“爹,我娘怎样了?生了么?”

  韩世齐见来的正是长子韩天重,他咋逢噩耗,一时间心中茫然,对儿子的问话竟是未加理会。那后生急道:“我娘她怎样了?你快说啊,娘!”说着,便向床头奔去。韩世齐心中一凛,生怕他这一叫唤吵醒了妻子,一把抓住,道:“你娘没事,别吵她,你怎么不在柜上,到这里来做什么?”韩天重一怔:“柜上没事。”又问旁边许大夫道:“许大叔,我娘她......她当真没事么?”见许大夫点点头,心中放心了大半,他知许大夫医道精通,他说没事便无大碍。一低头看见襁褓中的婴儿,心中一喜,道:“娘生了?又是个弟弟?”转眼间见到婴儿痛苦万分的表情,便是一呆,问道:“他......弟弟怎么了?”

  他问了数声,无人应答。环顾四周,见人人脸色惨淡,心中已明白了大半。其时正当民国年间,医学科技远不如当今之世,卫生条件更是相差甚远。生下婴儿养不大,那真是稀松平常之至。别说他这等寻常百姓,便是达官贵人,王侯将相,此事也在多有,更遑论贫苦之人了。因此如此惨事,众人心中虽是伤痛,却也并无今人一般的无法接受之情。

  韩天重见那婴儿呼吸微弱,小脸扭曲,显是痛苦到了极点。他心中酸痛,道:“给我抱抱。”从父亲手中接过孩子,见那孩子脖颈上沾满口水,伸手轻轻帮他擦拭。那婴儿一只瘦弱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不愿松开,仿佛知道自己转眼就死,竟不舍得就此离开尘世一般。韩天重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籁籁落在婴儿手上。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7 01:52:01
  他抱了一会,伸袖擦干泪水,轻声道:“我喂喂弟弟。”众人不语,心中都想:“这小小婴孩已然呛成这个样子,若再喂他,恐怕只会令他死的更快。”但事已至此,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区别。眼见这孩子痛苦万分,早早去了,总也胜似这般活受罪。韩天重抱着婴儿走到桌旁,桌上原有预先备下的米汤,那是怕产妇生产之后奶水不足,以便喂育。那米汤尚温,他盛了一勺凑近婴儿嘴旁,那婴儿正自喘息,一呼一吸之间自然便顺着将这米汤咽了下去。只听几声轻响,那孩子胸口颤了颤,似是轻轻咳了几声。韩天重一愣,忙又盛了一勺,喂进他嘴里。这下喂得急了,那婴儿身子一挺,呼吸急促,满嘴米汤全都吐了出来。

  韩天重手足无措,正自惶急,许大夫快步抢了过来,急道:“快,再喂,多喂几勺。”韩天重无暇细想,忙又盛了一勺灌了进去,那婴儿一双小手扳着他手,不让他喂食,却哪里有他劲大,几勺米汤灌了进去,只见婴儿脸涨得的通红,身子乱扭,呼吸变得急促。韩天重不敢再喂,注视着许大夫。许大夫面色凝重,目不转睛的盯着婴儿,见婴儿越扭越是厉害,伸手将他翻了过来,脸朝地上,在他背上用了锤了几下。那婴儿身子一震,重重咳了几声,张嘴呕吐。吐了几口,哇的一声便哭喊出来。

  这一声婴孩啼哭,也不如何响亮,众人听来却似天籁之音一般。原来那孩子被羊水浸到肺里,虽然不多,但浸得久了,徘徊难去,若是成人自不在意,可他方出娘胎,这些用力的法门如何得知?又无法与人分说,只能苦苦支撑。韩天重这几勺米汤强灌了下去,随着他呼吸之间由气管流经肺里,这一下肺里积水渐多,本能激发,自然而然连带着羊水一起咳了出来。

  韩天重这一下又惊又喜,连声问道:“许大叔,弟弟活了!是不是?弟弟活过来了?”许大夫接过孩子看了看,见那孩子张手蹬足,只是啼哭,微微笑道:“不碍事了,休息一会再喂吧,要慢慢喂,不能再急。”众妇女见孩子活转过来,都松了口气,纷纷上前道喜。韩世齐心中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冷汗,默思道:“祖宗保佑,这孩子终是活过来了,只盼他将来平平安安才好。”各人喜气洋洋,短短片刻,屋中气氛和之前已是大不相同。

  韩天重抱着婴儿左瞧右瞧,见他生得眉清目秀,颇肖母亲,心中欢喜,转头道:“爹,你给弟弟起个名儿吧。”韩世齐摆手笑道:“我怎么行?还是让你许大叔来罢。他读过大书。”许大夫谦了几句,见众人一致怂恿,推辞不过,便沉吟道:“这孩子刚出生便经此大难而不死,眼见是老天爷可怜剩下来的,实是后福不浅......嗯,天剩,天剩,我看不如就叫天盛如何?”

  众人一致叫好,韩天重捧起幼弟,大声道:“天盛,韩天盛——好,就叫韩天盛。”当下屋里众婆子忙碌起来,倒水的倒水,扫地的扫地。许大夫叫齐兰取来纸笔,要给秀青开几味安神补血的药。正凝思间,忽听院内有人叫道:“掌柜的,掌柜的!”叫声甚急,人随声到,一人风风火火地闯进门来。这人来得急了,门被他撞的大开,屋外雪花被冷风卷着飘进屋中。他见到屋中情景,心下一愣,知道产妇最经不得风寒,忙回手关上了门。

  韩世齐见来的是随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吴二,知他性格最是耿直,也不怪他莽撞,只皱了皱眉。吴二见秀青卧在床上,低声问道:“嫂子没事吧?”“没事,怎么了?”“你快去看看吧,掌柜的,”吴二咽了口吐沫,神色慌张道:“门外,门外......来了个死倒儿!”

  韩世齐闻听此言,心中不快。所谓死倒儿,便是因冻饿而死的贫苦之人,这些人或是因为遭灾逃荒,或干脆便是乞丐花子,由于无家可归,又没有营生,往往四处流荡,到走投无路之时,便随地一躺,了此残生。关外百姓比之关内虽然生计较优,但乱世之中,这种事也不少见。若是平时到不意,只是如今尚未出正月,幼子又刚刚降生,遇上这般事,实是晦气。他见妻子兀自昏迷,放心不下,转头对韩天重道:“天重,随你二叔去瞧瞧。”韩天重答应一声,将幼弟交给身边婆子,跟着吴二出了屋子。
作者:乡巴佬2019 时间:2020-07-07 05:50:17
  好文笔!跟读、学习!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7 17:41:04
  @乡巴佬2019 2020-07-07 05:50:17
  好文笔!跟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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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捧场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7 17:42:17
  第二章
  此时骤雪初歇,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韩世齐十余年前积攒家业,买下此院,四周有十来座砖房,半数是铺里伙计和家眷的居所,剩下租给了外客。他待人热忱,处世老道,邻里邻居相处的分外融洽,妻子生产院中妇女俱来帮衬。男人们或在铺上,或在外营生,各屋反倒空无一人。吴二因柜上空闲,犯起酒瘾,独自回到院门口的小屋中烫酒自饮,这才遇见门口死倒儿。

  二人踏雪来到院门,门口栓着的大黄狗见到主人,汪汪叫了几声,摇尾示好。韩天重过去拍拍它脊背,推门出了院子,一抬头便瞧见门边卧着个人。他心中不由得一惊,只见这人牙关紧咬,脸色铁青,满身的积雪,已然晕了过去。最可怪的是此人衣衫单薄,身上穿的竟是布衣布裤。要知道东北冬天历来寒冷无比,滴水成冰。富人之家往往身着皮裘。便是最穷苦的要饭之人,也会捡旁人不要的破烂棉袄棉裤,借以御寒。此人如何竟穿这等衣衫?如今虽已过了年关,却尚未开春,室外仍是寒气逼人,似他这般行头,岂不是自己寻死?又见此人双手握拳,脸上一股愤恨不平之色。雪中一串长长的足迹由远及近,想来他虽然衣衫单薄,却是硬挺着一路行来,到了此处终于不支倒地。

  韩天重心下诧异,伸手探了探他鼻息,微觉有气,当下摇摇他肩头,问道:“朋友,可听得见么?”

  那人听得有人召唤,睁开眼睛。他冻得久了,目光茫然,身上器官不听使唤,过了片刻才轻声问道:“则......则似哪嘞?”

  "呦,南蛮子!”吴二叔在旁叫道。天重也是一怔,听他语音模糊不清,显然不是关外之人,也非山东河北等话,想来是南方某省的方言,便道:“此处是东北黑龙江,朋友,你可是来寻亲的么?”

  他料想此人必是前来投靠亲友,关内战事频发,那也是常有之事。那人摇了摇头,闭目道:“哈......哈尔滨?”“正是。”那人又待再说,身上却无力气。韩天重心想,不管怎样先把人救活再说。俯身将他抱起,那人身材甚是魁梧,韩天重年轻力壮,常在家中铺子帮活,抱着个成年男子,倒也不觉十分吃力。吴二叔跟在后面,两人抱着那人进了韩天重的屋子。

  他年方二十,尚未娶妻,只在父母屋旁的一间砖房独居。韩家虽然家境殷实,却守着乡间出身的本分,不饰奢华,屋中陈设自是简简单单。他将那人放在床上,出门去唤许大夫。许大夫开了药方,正要归家。听得天重呼唤,随他进屋,替那人把了把脉,便道:“不碍事,只是冻得僵了,喂点姜汤,发发汗便好。”说着告辞出门,韩世齐从屋中出来相送到门口。天重将那人情形与父亲说了,韩世齐也不在意,嘱咐厨房冯大娘烧火煮汤。他挂念妻子,自去屋中守着。

  不多时,冯大娘捧着满满一碗热姜汤进来,韩天重将那人扶起,见他手足无力,便端汤喂他。那人喝了几口,腹中涌起一股暖气,只觉四肢百骸无不舒畅,冲天重感激地笑笑。他正待再喂,却听那人轻声问道:“劳驾,傅......傅家甸怎么走?”韩天重一怔,道:“你要去傅家甸么?前面不远七八里便是."

  那人听了,手撑床头,似要起来。韩天重见他刚从鬼门关回来,便想起身,忙拦道:“还是养养身子再去,也不急在一时。”那人摇头不答,双手一撑便要坐起,可他终究冻得久了,浑身失力,撑得几撑,手臂一酸栽倒在床边,呼呼喘气。

  韩天重见他跌的狼狈,连忙扶起,又想他蔽衣漏体在雪中行了这许久,全靠一口气撑着,此人性子实是坚毅非常,心中油然升起一股钦佩之情。他自幼性子爽快,颇喜助人,当下脱口便道:“你去傅家甸哪里?可有什么急事么?我送你便是。”那人面露喜色,低声道:“傅,傅家甸......倚梅阁......”说得两句,便接不下去,大声咳嗽起来。

  听到他口中说出“倚梅阁”三字,两人都吃了一惊。吴二满脸鄙夷之色,朝地下啐了一口,道:“呸,半只脚进了棺材,还想这花花肠子,干脆冻死了好!”

  原来那“倚梅阁”乃是城里有名的一家大妓院,俗称窑子,城中人人皆知。想不到此人将死不死,心中念念不忘的竟是这等去处。韩天重皱了皱眉,他家教甚严,父母都是本分居家之人,若在平时,自是不愿去这等污秽场所。但想今日弟弟甫一出生便遭大难,竟得不死,当真是老天爷保佑,实应多做善事。瞧此人这般情形,似乎不像是去狎妓取乐,多半有什么亲朋在妓院中帮手,便去投靠。况且自己既已答应了他,话说出口,总不能不算。微一犹豫,便道:“好,我送你去。”吴二叔道:“胡说!你怎能去那种地方?你爹要是知道了,那还了得?给他点钱,轰出去算了。”

  韩天重摇头道:“我去送到门口便回,不必跟爹说了,他陪着娘呢。”说着,便要出门套车。吴二从小看他长大,知他性子执拗,决定的事旁人难劝,愣了一愣,道:“那好,我陪你去,那帮子乌龟王八,你怕是对付不了。”

  天重点点头,去院外马坊套了马车停在门口。车上本有越冬备下的几麻袋冬煤,他回屋将那人从床上抱起,放到麻袋上,又取了两件厚棉袄盖在他身上。那人浑身乏力,冲他说了声“多谢”,便不再言语。韩天重从墙上取了外衣披上,侧身坐上马车。吴二叔穿着烂羊皮的大袄,手执马鞭坐在车前,迎风一晃,“啪”的一声脆响,口中喝到:“驾!”哒哒哒…咯哒咯哒,马蹄声响起,三人乘车上了大街。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7 18:38:36
  门前这条大街甚是宽广,名叫弗拉基米尔大街。哈尔滨城旧址,本是江边一座小小渔村,明代之际,属关外奴尔干都司辖地。满清入关之后,在阿城设阿拉楚喀副都统,哈尔滨为其所辖,俱为吉林将军统属。晚清已降,随着“京旗移垦”和“开禁放荒”政策的实施,大量满汉移民迁入此地,繁衍生息。至十九世纪末,日本经明治维新,国力渐强,野心遂起。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清政府一夕之间输干老本,不得已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将台湾,澎湖列岛,以及辽东半岛割给日本。后虽因三国干涉还辽,辽东幸得保全。但经此一役,中国贫弱之状,已为外人尽窥。有志之士,俱感亡国之危,迫在眉睫,无不奔走呼号,欲变法强国,以救国难。这才有了后来“戊戌变法”“庚子国难”等一系列近代史上赫赫有名的重要事件。

  而那北洋水师,乃李鸿章一生心血之所著,数十年苦心经营毁于一旦,这份伤心丧气自不待言。他身为钦差大臣,奉命出使日本和谈,日人仗势刁难,羞辱调侃,百般敷衍不愿签约。时有日本刺客持枪暗击鸿章,鸿章颧骨中弹,子弹透面而出,竟得不死。列强本不满日本势力渐扩,闻知此事,纷纷相责,日人至此才稍有收敛,勉允签约。李鸿章以古稀之年受辱于日本,无法可施,最后竟以颈血搏得合约,心中怨恨之情实难于言表。

  时任两江总督张之洞,对议和之举颇有微词,上书言道:“赂倭不如赂俄,所失不及一半,就可转败为胜。恳请饬总署及出使大臣,急与俄国商定条约,如肯助我攻倭,胁倭尽废全约,即酌量划分新疆,或南路数城,或北路数城,以为馈赠。”奏章虽然留中不发,王大臣等多以为是,纷纷主张亲俄政策。俄国窥伺远东,早将日本视为大敌,俄使喀希尼,留意时势,见人情鼎沸,有机可乘。遂邀李鸿章北上莫斯科,借参观俄皇加冕之礼,与清国签订互助条约。鸿章正深恨日本,愤极思逞,寻思联俄抗日亦是一策,遂签《中俄御敌互相援助条约》,又称《中俄密约》。后人亦有言李鸿章因受俄人大笔贿赂,方才签约,实乃卖国。到底真假,旁人自然难知。只那“密约”之中,最重要的一条,乃是允许俄国在中国境内修筑“东清铁路”,后又称“中东铁路”。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7 19:25:46
  此铁路南起宽城子至旅顺,北经满洲里过绥芬河,与俄西伯利亚铁路相连,直入其远东重镇“符拉迪沃斯托克”,时人又称之为“海参崴”。俄人修这铁路,乃是为了打通中国东北交通干线,为源源不断掠取资源以行方便。哈尔滨正直四方交汇中心,南入关里,西进蒙古,北上西伯利亚,皆需从此经过。铁路建成之后,商贾云集,移民渐多,各国使馆汇聚,于是遂成重镇。若论繁华程度,此时早已凌驾于省城齐齐哈尔之上了。

  此地华洋混杂,日朝侨居亦多,但诸外人中最多的却是南下的白俄。其时十月革命已过去十余年,辽阔万里的俄罗斯帝国,早已变成苏维埃共和国。这些南来的白俄,多为官商地主等富裕之人,成分不好,为避免遭到整肃,革命伊始便举家逃难来此。他们逃难之时大多携带重金,用以置地生业,此城也因此颇受其惠。

  城中外国人多了,往往给街道起的名字也是外名,如这弗拉基米尔之名,本是莫斯科东边一座名城,旁边又有米哈依洛夫街,耶戈尔街,日托米尔街等等不一而足。中国人自然不会这般叫法,周边百姓将这些街道都以“安”字命名,如安升,安定,安平,安和等。韩家住的这条弗拉基米尔大街乃是“安”字片最大最宽的一条主道,名字便叫做“安国街”。

  其时尚未出正月,又刚下了大雪,街上行人稀少,商户多未营业。韩天重三人赶着马车上了大街,顺着安国街直行。一路穿过偏脸子杂市,通江街,水道街,新城大街,又过了滨江铁道。铁道那边便是傅家甸,因光绪年间名医傅宝善在此行医而得名。此地离韩家已有六七里路,韩家所居本叫“埠头区”,本地人为了顺口,以这铁道为界,铁道这边名为“道里”,对面名为“道外”,那傅家甸便是在道外之地。此地已近松花江边,南来北往,码头众多,热闹非凡。

  三人穿过铁道,沿着南二,南三,南七道街,再往前行不远,过了延爽街的尽头,来到一条宽宽的巷子,便是远近闻名的“桃花巷”。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7 21:43:27
  这“桃花巷”乃是城中各大妓院汇聚之地。此地因离江边码头较近,三教九流之人来往众多,整日里生意兴隆。关外本是蛮荒之地,百姓质朴少文,这等青楼烟花之所,自不如江南繁华之处讲究。可也有一般好处,便是由于外国人多,此地多有外国妓女,尤以日,朝,白俄居多。只是出来狎妓者,多为花钱取乐。倘若语言不通,生理有别,这份乐趣自然大打折扣。因此这些地方招待的也多是外国之人。偶有中国人光临,也大都浅尝辄止,未尽其意,徒然为酒桌之上聊以自夸的谈资而已。

  韩天重向来只是听说,从未亲身到过此地。眼见这巷子甚宽,两边是一家家带围墙的小院,其中颇有数院连在一起,楼阁重重之地,那自是老板经营有道才得如此。正当过午,又是冬天,巷子里人烟稀少,只各院门口或站或坐的个把小厮,想是迎客的龟奴。韩天重四处张望,颇觉新鲜。那些龟奴见他赶着马车,想来不是寻欢作乐,便只当他是路过,也不上前招呼。

  行到巷子深处,见左首边一座宽阔大院,院门比别家阔了一倍有余。上面挂一张红牌匾,匾上三个烫金的大字“倚梅阁”。院门口有棵粗大的槐树,枝叶早已掉光,上面积了不少雪。树下停着几架黄包车,赶车的正和几个小厮闲谈。众人跺脚搓手,边笑边说。见到韩天重一行,便都围了上来。

  一小厮歪带着皮帽,上前打量天重两眼,开口笑道:“呦,客官好兴致啊,这大冷天出来玩么?不知是要“摆站儿”还是“铺床”?或是要请什么朋友?交待下来,小的给您办的妥妥的,来,里边请。”

  说着,便要上前搀扶。韩天重面上一窘,这等窑子里的行话,他是半点不懂,忙伸手甩脱。吴二瞪了那小厮一眼,喝道:“少他娘废话!”回头冲车上那人努努嘴,向天重道:“问他找谁。”韩天重一路上怕他又再冻僵,瞧了几次,见他只是身上乏力说话费劲,并无大碍。当下拍了拍那人肩头,道;“兄弟,到了。”

  那人轻吁口气,抬头瞧了瞧,问道:“这里。。。。。。便是么?”韩天重道:“没错,这便是你要找的倚梅阁,你找哪位?我让他们招呼一声。”那人点点头,却不说话,怔怔的望着牌匾,似乎对眼前情景很是诧异。吴二早不耐烦,大声道:“到底找谁!怎的哑巴了?趁早说了,我们好走。谁耐烦陪你这般闲逛?”

  那人恍如不闻,皱眉思索,隔了良久,才道:“找一位钱......钱先生......”韩天重道:“不知这位钱先生怎生称呼?全名叫做什么?”那人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韩天重大感奇怪,吴二叔道:“哼,忙活这半天,原来遇着个疯子。”那小厮见到这般情形,心里摸不清三人来路,又见马车上那人穿着怪异,好奇道:“这位......也是来玩的么?”吴二再也忍耐不住,骂道:“玩你妈个蛋!快叫你们老鸨子出来,我们有话问她。”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7 22:48:27
  那小厮没来由让人一通臭骂,心下着恼,但见吴二叔膀阔腰圆,满脸虬髯,想来不是易于之辈,不敢得罪,转身悻悻进了院中。过不多时,领着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妇人推门出来。那妇人头挽大髻,穿一身月白色锦缎旗袍,肩上披着黑狐皮裘,身段倒也颇为婀娜,只是脸上妆化的艳了,眼角几道深深的鱼尾纹也难以遮掩。 她摇曳而来,人未到,声已先到。

  “哎呦,这是哪家的少爷呀?可瞅着眼生。”说着,打量韩天重几眼,见天重身上所穿皮袍黝黑锃亮,竟无一根杂毛,袖口领口俱缝着貂绒,甚是华贵。当下眼角笑开了花,道:“少爷可是头次来玩?家里是本地的?在哪里发财呀?”

  吴二见多识广,知道她这是“套底”。但凡开妓院之人,最要紧的是会看人下菜碟,先摸清客人财力如何,方好设套赚钱。当下喝道:“你少啰嗦,这是我们少掌柜的。”那老鸨也不生气,瞅着天重笑道:“瞧这位少爷年纪轻轻,生得这般英俊潇洒,别说我这院子里的姑娘们看了欢喜,就我这上了年岁的人,也是爱慕的很呐,嘻嘻,二位在哪发财, 能赏下来么?”

  吴二道:“道里韩家铁铺,你听过么。”

  那老鸨一听,顿时眉开眼笑,韩家铁铺名声甚广,她自是知道,当下笑道:“呦,原来是少东家大驾光临呐,这可怠慢了,方才听那不带眼的兔崽子胡说,我还想是哪里来的生荒子呐,来,快请进来,这外面死冷寒天的,小三子————”她回头叫那小厮道:“去,把那上屋收拾了,叫如意她们出来,先陪少东家摆两圈,大家好好乐呵乐呵。”说着,就要来搀扶天重。韩天重往后一躲,皱眉道:“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找人的。”

  那老鸨笑道:“不知少爷要找哪位姑娘啊?我这就叫小三子给您安排。”韩天重道:“不是姑娘,是一位姓钱的先生,你们这里可有么?”

  “钱先生?”

  老鸨一怔,随即笑道:“那自然有,我们这院子里来的,个个都是有钱的先生少爷,可着哈尔滨您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倚梅阁”的姑娘是出了名的千金之躯,国色天香,在东四省都是大大有名,这才合得您少东家的身份呐,这......”她还要说下去,韩天重听得不耐,打断道:“不是我要找,是这位朋友要找钱先生。”

  说着,向车上那人一指,道:“我和他素不相识,只是听他说要来你们这里找一位姓钱的先生,具体叫做什么,他也不知。我便送他来了。”那老鸨看了看车上那人,见他有气无力躺在上面,神色衰败,心下诧异,问道:“这位也是来玩的么?是少爷的朋友?瞧着不像是本地人呐?”“他是远道来的......”韩天重听她啰嗦了这许久,不耐起来,道:“你们到底有是没有?若没有,我们去别处问了。”说着,就要赶车离去.

  ”慢着,少爷,先不忙走。”那老鸨眼见肥猪拱门,不愿就此罢手,正琢么怎样使个法,将三人留下。身后忽然闪过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瞧年纪总有五六十岁,一身脏兮兮的破皮袄,也不知多久未曾洗过。那老者虽然随着老鸨出来,却一直站在身后没有露面,此时方出。只见他在老鸨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那老鸨面色迟疑,打量着三人,问道:“不知几位,要找哪个钱先生?”

  韩天重一愣:“怎么?你们这里究竟有几个钱先生?”那老鸨不答,凝目注视着三人,瞧了片刻,朝那小厮招招手,一言不发,转身进了院子。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8 11:55:10
  第三章
  韩天重甚感诧异,正要上前相问。那破衣老者来到近前,扫了车上那人一眼,朝天重拱拱手,沙哑着声道:“请跟我来。”说着,自顾自在前领路。天重和吴二叔对视一眼,都觉奇怪,赶了马车跟着进院。

  这院子颇大,正中一座三层阁楼,雕廊画栋,甚是气派。门口砌着石头池子,想是春夏养鱼之用,如今却已满是积雪。白天嫖客稀少,妓女大多正在熟睡。那老者在前引路,绕过院子,顺东北角的偏门穿出,来到一条长长胡同。两边都是高高的石墙,遮住阳光,颇为阴暗。韩天重见这地方很是隐秘,有心要问,那老者却行得极快,二人只得赶车跟在后面。

  到了胡同尽头,乃是一扇大铁门。上面锈迹斑斑,十分陈旧,门上挂的一串铜锁倒是崭新锃亮,似是新换的。那老者从身边掏出一串钥匙,将锁打开,朝三人一张手,道:“请。”

  韩天重问道:“老人家贵姓?那钱先生可是住这里么?”

  那老者不答,自顾推门进去。天重心中虽觉奇怪,但想光天化日之下,又是闹市之中,想来不会有什么凶险之事,便跟在他身后。吴二见这老者浑浑噩噩,好生无礼,心下着恼,哼了一声,赶着车也跟了进去。

  铁门后又是一处院子,比前院稍小,却是破破烂烂。放眼望去,满地杂草,乱树丛生,一片萧条景象。老者引着三人来到院内一座屋前,道:“请稍待。”随后转身进了屋子,又将屋门带上。

  韩天重见这屋子不大,只有一层,乃是灰砖砌成,外墙残破不堪。院子里静悄悄的,按说此处离巷子不远,原本不该如此安静,却不知为何,周围一声人语也无。那屋子左右两道窗户上糊了厚厚的的窗纸,也瞧不清屋内光景,不知里面是否有人。

  待了片刻,却听咯吱一声,屋门推开,那老者引了三人出来。当先一人相貌清矍,穿一袭灰布长袍,头发花白,约有五十余岁年纪,神态颇为潇洒。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左边是个中等身材的胖汉,膀阔腰圆,满脸横肉,一部浓密的络腮胡子从下巴直连到鬓角。此时正当隆冬时节,他身上却只穿一件短皮袄,敞着怀也不系扣,露出胸口一大片黑黝黝的胸毛,甚是凶恶。右边那人却是个瘦子,身材高挑,长眉细目。这人两手拢在袖中,脸上一副疲懒萧索之情,似乎对什么事都不大关心。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8 13:46:54
  韩天重见了这三人,颇感惊异。只见那相貌清矍的老者来到近前,冲天重一抱拳,问道:“小兄弟找老朽何事?”

  韩天重见他左手拇指戴着一枚白玉扳指,上面几道浅浅的红纹,便如血丝一般,名贵不问可知。忙回了一礼,道:“老先生可是姓钱?并非在下要找老先生,乃是这位朋友。”说着,向车上那人一指。老者朝那人瞧了几眼,却不过去,又问道:“这位可是小兄弟的朋友么?不知怎样称呼?”

  韩天重惊讶道:“怎么?你不认得他么?那他为什么找你?”他本以为将人送到之后,自会有人来接,那知不光车中之人不识这钱先生,这钱先生竟也不识此人。

  那钱先生皱了皱眉,在三人身上打量几眼,又问道:“阁下如何得知老朽姓钱?又怎知老朽住在此处?”

  韩天重道:“这......是他跟我说的,他倒在我家门口,我救了他进屋,他却说什么也要来找你,我便送他来了......你当真不认得他么?”

  那老者不答,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闪烁,面上渐有戒备之意。身后那胖汉面色更是不善,深吸了两口气,竟似要上前动手一般。那瘦子却只是眼中精光一闪,便即宁定,恢复了之前疲懒萧索之态。吴二在旁瞧着,心下恼怒,便要张口斥责。天重忙将他扯到一边,他见对方颇有见疑之心,生怕起了误会,上前招呼那人道:“朋友,这便是你要找的钱先生,有什么话你便对他说吧。”

  那人撑起身子,对老者道:“你......你便是钱先生?”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8 19:05:21
  钱先生道:“不错,老朽便是姓钱,阁下贵姓?可识得在下么?”那人不答,两眼盯着钱先生,注视了好一会,忽然提起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按在心口,微微向下一转,随即双手握拳,交叉放在胸前。他这手势一做,那老者三人忍不住都是“咦”的一声轻呼,面面相觑,似乎遇见什么难以置信之事。那老者怔了一怔,也将手放在胸前,做了同样的手势。那人点点头,并不答言。韩天重在旁不知所以,大感奇怪。

  只见钱先生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朗声吟道:“一轮明月满乾坤,自此兄弟四海分 。”

  那人不假思索,低声和道:“身虽百死心不悔,传名自有后来人。”

  那老者微微点头,旁边络腮胡的胖汉迈步上前,叉手道:“南越千岛破万浪,北踏塞外雪无痕。”他声音洪亮,这一声便似凭空打了个响雷。

  那人接道:“东至蓬莱寻仙迹,西从王母下昆仑。”

  左边高瘦那人跟着道:“可怜英雄无觅处,从来富贵入凡尘。”他语声清朗,却非本地口音。

  那人道:“纵横千里谁人管?得闻大道我还真。”

  那瘦子点头退开,钱先生上前道:"他日有缘停杯问,未知兄弟何乡人?

  那人道:”一碗饮尽天地事,五......五老峰下......古来闻。"

  他气息本弱,说了这几句后,已是喘息不已。钱先生轻咳一声,低声问道:"朋友可是从江西来?“那人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言语。那胖瘦二人不待钱先生吩咐,快步上前,抬起那人进了屋子,那瘦子衣袖极长,便是抬人之时,也未将手臂露出。
作者:16600359173 时间:2020-07-08 19:25:04
  顶!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发在那些文学网站呢?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8 21:17:47
  @16600359173 2020-07-08 19:25:04
  顶!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发在那些文学网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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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统小说,不太适合。
我要评论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8 21:19:34
  钱先生待得他们进屋,向天重抱拳道:“多谢小兄弟,救了在下这位朋友到此,老朽感激不尽。”说着,从衣袋之中掏出十余块大洋。韩天重连忙推辞道:“这点小事,算不了什 么,老先生不必客气,你......认得他么?”

  钱先生一笑,道:“他是老朽多年未见的一位好友,适才眼生,到让小兄弟见笑了。”

  韩天重知他所说不尽不实,见他遮掩,也不好多问。当下谦了几句,那老者见他执意推辞,便不勉强,将大洋收在怀里,冲天重一拱手:"小兄弟宅心仁厚,即是如此,老朽谢过了,在下还有要事,恕不远送。"说着,径自转身进了屋子,那指引前来的老头也跟着进去,回手把门关上,当下院中又只剩了天重二人。

  “这人当真小气!咱们巴巴将人送来,他屋里明明烫得有酒,也不请咱们进去喝上两杯。”吴二叔心下老大不满。韩天重摇头道:“二叔,想来他们当真有事,咱们也不便打搅,这就走吧。”当下二人赶车出了院子,顺原路回去。

  一路之上,韩天重心中暗暗寻思:“”瞧这光景,那钱先生明明并不不认得此人,何以大家念了几句诗,便将那人抬进屋中?”他虽读了几年书,但生性顽皮好动,在学堂之时多是敷衍了事。韩家经商为业,也不指望他在学业上有什么成就,对付认得几个字,会算得账也就罢了,所以诗中含义他半点不懂。

  转过头又想:“那人曾伸手在胸前做了手势,听闻江湖帮会之人见面,多有暗号切口,想来那诗和手势便是如此。只不知他们究竟是何帮会?那人千里迢迢从南至北,又为了什么?”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9 00:36:33
  这一路胡思乱想,毫无头绪。渐渐行到江边的北三道街,正行间,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此时天已擦黑,周围并无其他行人。二人闻听都是一愣,听那叫声来自左首一条窄小胡同,当即循声过去。只见胡同深处一圈站着几个年轻汉子, 正围着中间两个女子纠缠不休。

  韩天重大喝一声:"干什么的!那几人听得有人叫喊,一起转过身来。只见当先一人面色铁黑,脸上坑坑洼洼长满了疥疮,两颗大大的门牙从唇中露出,极是丑陋。这人斜瞪着眼打量二人几眼,骂道:“你是干什么?滚远点,别在这碍大爷的事。”

  韩天重见此情形,已知这几人定是地痞无赖,见那两个女子面色惊慌,挣扎着要走,却被旁边几人笑着伸手拦住。心下恼怒,叫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不要脸?”

  那人听了,笑骂道:“呦呵,哪来的小兔崽子,敢管大爷的事,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着,上前伸手便抓天重衣领,韩天重一侧身躲过,伸脚猛蹬那人胸口。这一脚力使得足了,那人被他蹬的一个趔趄,后退几步,双手一张倒在地上。他一翻身爬起,叫道:“操他妈的,掏家伙,干了他!”

  旁边几人闻听,纷纷从身上取出器械,有拿砍刀,有拿匕首,还有几人手持铁棍,便要上前。韩天重眼见对面来的凶猛,当下几步退到车边。蓦地里只听吴二一声虎吼,从车板里抽出一根铁枪,那铁枪足有丈余,枪尖磨得锃明瓦亮,一看便知是开了印的。

  只见吴二手持铁枪威风凛凛的站在车前,大喝道:“我看那个敢上?”众无赖为他气势所摄,一时间都停了脚步,呆在原地。韩天重俯身从车下取了把生铁扳子,拿在手中,抢在吴二身旁。他家里开的铁铺,这等铁器自是应有尽有。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9 11:52:48
  东北自古民风彪悍,百姓多是外省移民,大都因生活所迫迁徙于此。既然肯抛家舍业来到关外,自然皆非老实拘谨之辈,这等市井斗殴之事,他从小见得惯了。记得五岁那年,他尚未知事,家中铺子生意红火,便有本地泼皮放出话来,说要绑他的票,勒取钱财。父亲韩世齐也不理会,只连夜带着伙计铸了五杆生铁大枪,立在铺子门外,放出话去:“哪个不怕死的,便来试试这枪!”众泼皮闻听惊散,绑票之事自然化为泡影,四邻争相传颂。如今吴二手里持的,便是当年所铸铁枪。

  只听吴二叔手持铁枪喝到:“操他娘的,哪个上来,便捅他个透明窟窿!”众无赖横行惯了,从未见过如此凶悍之人,面有惧色,一起望向领头那人。那人又惊又怒,问道:“你们是哪里的?敢在这里跟大爷动手,敢报个名么?”

  “道里韩家铁铺!你待怎样?”吴二叔高声叫道。“动手便动手,难道还怕你不成。”

  那人闻听是韩家铁铺,心中一惊,嘴上兀自道:“哼,韩家铁铺在道里混得开,在道外也想立棍儿,可没那么容易。”

  “少他娘废话!”吴二叔道:“ 要上便来,不上便趁早滚蛋!”

  那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这些人平日里欺负良善,骚扰百姓自是不在话下,但那韩家铁铺却是早有耳闻。别的不说,单只柜上就顾着二三十个伙计,个个是山东老家带来的精壮后生。那韩老头为人又相处的开,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自己确是惹不起。寻思片刻,还是走为上策,当下狠狠地瞪了韩天重一眼,道:"小子,今儿算你运气好,往后可别让我在道外看见你。”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09 15:25:11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9 15:44:23
  韩天重冷笑道:“哈尔滨这么大,我愿意去哪便去,你管得着么?”那人悻悻的看了二人几眼,一张手领着众无赖离去。韩天重不愿多惹事端,见对方退却,当下也不阻拦。只听那人边走边道:“韩家铁铺好大名声,想不到竟也和日本人有来往,哼......”

  韩天重一愣:“你说什么?什么日本人?”那人不再说什么,快步离去。天重回头见那两名女子正拉着手低声嘀咕,其中一人语速甚快,说的都是“瓦达““哈依”之类,却是半个字也听不懂,想来便是日语。

  他心下诧异,见一名女子拉着另一人说个不停,瞧那意思是让她快走。被她拉住那人悄声说了两句,转头看了看天重,微微一笑示意感谢。朦胧中只见这女子十七八岁年纪,衣着华贵,一张瓜子脸,肤色白皙,极是俊美。他心中一怔,呆在原地。二女转过巷子,匆匆离去。

  正出神间,只听呛啷一声响,吴二叔将铁枪摔倒墙上,怒骂道:“操他娘的,咱们真是瞎了眼!”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09 16:23:59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9 16:26:16
  @不惑DW 2020-07-09 16:23:59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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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9 16:26:56
  韩天重自幼便听父亲说起,吴二叔本是辽东旅顺人,从小父母便为日本人所杀。甲午之时,日人攻占旅顺炮台,在城中大肆屠杀,血流盈河。吴二叔其时年纪幼小,屠杀之时躲在尸体堆中,终于逃过一劫。他一生深恨日本人,平时言谈起来,往往痛骂不休。城中日人来此侨居的着实不少,因此韩世齐生怕他闯出祸来,也不让他上柜,只在铺里做些杂活。想不到今日一番好意,救的竟是日本女子,心里自然恼怒至极。

  韩天重轻叹一声,过去捡起铁枪放回车上,二人顺路回家。一路上吴二叔仍是怒骂不休,天重心里却只想着那日本姑娘。但觉她笑起来时,嘴边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一见便觉温柔可亲。自己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动人的笑容, 心中一时欢喜,一时怅然,竟是难以平静。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09 16:30:04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9 20:35:24
  @甜甜不吃土豆 2020-07-09 17:38:41
  大大好,请问大大小说签约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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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传统小说,不适合。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9 20:35:59
  第四章
  到得家中已是傍晚,韩天重先去了父母房中,见母亲沉沉睡去,王二嫂子正哄着幼弟入睡,父亲却不在屋内。问了才知,铺子里来个几名俄国车夫,急着要给马钉掌,城中俄人显要不少,韩世齐怕伙计应付不来,赶着前去支应。当下也不吵醒母亲,自去厨房盛了碗冷粥,就着馒头吃了,回到屋中,倒头便睡。

  他白天折腾的乏了,这一觉直睡到半夜方醒,起来去茅房撒了泡尿,回屋正要躺下。忽觉床头金光一闪,似有什么东西在那上面。过去细细一翻,只见枕边夹着一块亮晶晶的金属之物。拿在手中借着月光一瞧,乃是一枚金锁片。旧时人家生下小孩,每到满月之时,往往便打造这样一件小小物件挂在幼儿颈中,上刻“长命百岁”长命富贵“”等语,称为“长命锁”,乃是为子女祈福之意,各地风俗不一,却大体相近。韩天重自己便有一枚,只如今这枚却绝非自己所有。

  只见那金锁正中刻着"长命百岁”四字,旁边镂空,手艺颇为精巧。韩天重瞧了半晌,寻思:“这却是谁的东西?我这屋里向来不关门,每日进出之人不少,却又有谁会去睡到我床上。。。。。。嗯,是了,定是白天那人的。”

  记起白天那人曾在自己床上挣扎坐起,想来便是那时不小心落下的。心道:这物件虽小,却是价值不凡,那人破衣烂衫,连件像样的棉衣也无,却没有拿它去当铺当了,可见此物对他非比寻常。现下丢了,定然着急得很,不如我这就给他送去。”

  他日间见到那人身着单衣在雪中独行,心下好生佩服,又送了他去到“倚梅阁”,一路之上待得久了,自然而然便起了亲近之感。加之那人神神秘秘,令他颇感好奇,心中很想再见他一面。又想:“我送了这东西去,他心中感激,或许便将白天院子里那些话讲给我听了,也未可知。”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9 20:36:41
  想到这里,当下披衣出了屋子。院里众人都在熟睡,他也不招呼吴二叔,独自一人来到门口。那大黄狗“呜呜”低叫了两声,见到是主人,便不再吱声,天重过去拍拍它头,轻轻推门出了院子。

  夜里无人,他不赶马车,这一路行的甚快,不大会儿功夫便到了倚梅阁。韩天重生怕啰嗦,不愿再见老鸨等人,顺着外墙四处寻觅。在院子东边绕了半天,来到一处高高的围墙之外,隐约记得便是白天赶车穿过的那道巷子。见前面墙根不远处有棵高大槐树,环顾四周无人,手脚并用爬上树去。他从小生性好动,这等上树翻墙之事,自是轻车熟路。

  那大树枝叶茂盛,直伸到墙内。韩天重手把树枝踏上墙头,轻轻一跃,落到地下。见落脚之处离那厚重的铁门不远,当下走上前去。到了门前正要敲门,不由得一愣:“——这门锁怎么开了?”

  记得白天来时,那领路的老头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颇费周折。如今门上的铜锁却已断为两截,落在地上。他随手捡起破锁瞧了瞧,见断口之处异常光滑,显是被人以极锋利的利器削断,心下惊异,伸手推门进了院子。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09 20:37:27
  只见院里和白天也没什么不同,仍是静悄悄的四下无人。韩天重来到屋前,叫了两声:“钱先生?钱先生?”却是无人答应。见屋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既开了。屋内漆黑一片,显是并无人在。他好生奇怪:“怎的一个人也没有?难道全都走了?”心中纳闷,便向屋中走去,走得几步脚下似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栽倒,摔得好不疼痛。伸手摸了摸,只觉触手之处湿乎乎柔软异常,似有根根硬刺,再往上摸,便是眼眉口鼻,原来自己摸的竟是一张人脸,之前摸到硬刺乃是此人脸上的胡须。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韩天重“啊”的大叫一声,翻身坐起。借着屋外朦胧的月光一看,地下躺的竟是白天引路的那个老头。只见他仰卧地上,双眼圆睁,喉头处血肉模糊,鲜血正从颈中泊泊渗出,显然死去未久。

  韩天重心中怦怦乱跳,心道:“他怎么死了?是谁杀的他?是钱先生么?”一时间口干舌燥,只想冲出屋去,撒腿便跑。刚挣扎起来,转念又一寻思:“我现在冲了出去,有人见到报官,官府多半以为这人是我杀的,岂不是惹祸上身?就算最后终能说得清楚,也须费不少周章。这。。。。。。。这可怎么办好?”

  他骤见死人,一时间手足无措。好不容易定了定神,心道:“无论如何,先瞧瞧清楚再说。”环顾四周,见屋正中有张圆桌,上面似乎摆有蜡烛。当下走上前去,从兜里掏出火柴,划着递了上去。慌乱之下,手臂颤颤巍巍不听使唤,点了几次,蜡烛竟未点着。他心中暗骂自己没用,又划了一根,仍是未着。一连试了四五根,那蜡烛竟是半点火苗也无。韩天重心下奇怪:“这蜡怎的受了潮?”伸手去摸蜡芯,只觉触手处冰凉坚硬,仔细一瞧,原来这蜡芯竟是铁铸的。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09 21:50:58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0 00:23:54
  诧异之下,顺手摸去,原来不光蜡芯,整根粗蜡,连着蜡基和这桌子,竟都是生铁所铸。那桌子不大,中间一根桌柱却是极粗,想是焊在了地上。那蜡烛上面涂了白漆,宛若真蜡,若非仔细查看,倒也不易发觉。

  韩天重握住蜡烛左右晃了晃,蜡烛纹丝不动。往上一提,仍是无用。好奇心起,两手一起用力去拧那蜡烛,向左拧了几下毫无变化,又向右拧,刚一用力,那蜡烛竟连着底座转了起来,原来那蜡基之下竟是暗藏滑道。拧了几下,只听桌柱之中传来一阵咔咔轻响,左侧墙角地板忽然滑开,露出一条黑黝黝的地道来。

  他心中诧异,走到地道前伸手摸了摸,见地上铺的方砖,本来极是坚硬,那滑开的地板却是木板所制,上面刻了砖印,颜色调的便和地砖一般。若非当真踩上去,实是难以发觉。这地板龟缩在角落里,周围堆着扫帚簸箕等物,旁人自然不会去理会。只见一阶阶石梯顺着洞口直延伸到地下,也不知有多长,地道远处微微亮光,似乎点得有灯。

  他见到这等所在,大感奇怪,正犹豫是否要进去一探究竟,忽听背后“哒”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猫鼠之类在地上走动。刚要回头,肩头一紧,已被人一把抓住。抓他那手力气大的异常,又凉又糙,竟似不像活人。韩天重大骇,心道:“莫非当真有鬼?”正要大叫挣扎,只觉脖颈一凉,一件冷飕飕的东西架在颈中,竟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0 10:24:35
  却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低声道:“要想活命,就别吱声,你张嘴一喊,便跟地上那人作伴了,听明白没有?”

  韩天重听得有人说话,知道不是鬼魂作祟,心中略定。只觉颈中那匕首霜寒透骨,显是锋利异常,当下不敢动弹,微微点头。

  却听那人轻笑了几声,又道:“嘿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老子找了这许久,竟让你这小子误打误撞给碰上了,当真运气不坏,运气不坏,哈哈,哈哈。”他笑的时候憋紧了嗓子,显然怕被人发觉。

  韩天重脑中转的飞快:“这人是谁?那老头便是他杀的么?听他意思,显是正在找这密道,却被我给碰上了。。。。。。嗯,他杀人之后,不敢点火,自然发觉不了那蜡烛的机关。。。。。。唉,这人在屋中潜伏许久,我竟然全没发觉,太也粗心大意。他。。。。。。他会不会杀了我灭口?”

  想到这里,顿时手脚冰凉,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只听那人低声道:“小子,乖乖听话,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若是耍花样,大爷手一滑,你这条小命可就没了,。。。。。。听见了么,进去。”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0 10:25:17
  说着,架着天重便往地道中走去,韩天重不敢抗拒,只得随着他进去。这地道入口处甚是宽阔,两人一前一后倒也不觉拥挤。那人手持匕首逼着天重道:“轻轻的走,别发出声响。”韩天重受制于人,身不由己,一步步向前挪去。

  向下走了大约二十余道石阶,眼前一亮,便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这甬道约有丈余宽,墙上挂着油灯,颇为昏暗,两侧各有几道铁门,都上着锁,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韩天重心道:“想不到这地下竟有这么一大片去处!这地方却是谁造的?瞧这工程如此浩大,普通百姓自是造不出来,那定是非同一般的大户官绅了,却不知这宅子之前是谁家的?身后这人又如何得知此处?莫非。。。。。。他也是来找钱先生的?”

  他边走边想,地底原比地上为凉,这地道更是阴森森的,一眼瞧不见尽头。两人走了许久,却也不觉得气闷,想来地道中另有通风所在。又走片刻,迎面一阵冷风吹过,韩天重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忽觉前面似有声音传来,隐约一听,像是有人说话。

  那人在他耳边低声道:“过去听听,小心着点。”两人轻手轻脚蹭到近前,见前面右首边一道宽阔的铁门,话语声便从这铁门之中传出。那人手上一紧,示意他停下,两人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0 12:06:00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0 17:48:48
  只听门内一个苍老声音言道:“想不到江西的事情竟闹到这步田地,咱们远在关外又从何得知?若非黄老弟千辛万苦来到此处,只怕这事终究是要埋没了。”

  另一年轻声音道:“不错,咱们身处东北,消息闭塞,南边的事知道的实是不多,幸亏黄大哥到此,与咱们分说明白。黄大哥,那贼子当真是到了哈尔滨么?”

  “正是。“一人朗声道:我一路追得急,生怕他一入东北就此无影无踪。旁的事全都顾不上,衣服财物都当了,这才挣扎着到此。从长春过拉林河后,身上便没了盘缠, 若非白天那小兄弟相救,恐怕此时早已冻死在路上了。”

  韩天重听这声音吐字混浊,正是自己白天相救那人,激动之下,险些张口呼叫,身后那人将颈中匕首压了压,他心中一凛,当下不敢造次、

  只听那人恨恨道:“这恶贼害死了袁大哥,我与他仇深似海。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黄某千里迢迢,一路从江西追到东北。可惜这恶贼奸诈狡猾,实是机警,我几次将要得手,都被他逃了。在天津那次,还险些糟了他毒手。如今到了哈尔滨,黄某本已走投无路,幸蒙众位兄弟援手,实是感激不尽,只盼诸位看在同会情谊,助我手刃此贼,为袁大哥报仇雪恨。”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0 19:23:14
作者:万物生777 时间:2020-07-10 19:33:41
  支持
作者:万物生777 时间:2020-07-10 19:36:23
作者:万物生777 时间:2020-07-10 19:36:32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0 19:53:27
  @万物生777 2020-07-10 19:33:41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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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0 23:11:41
  他顿了一顿,又道:袁大哥自小待我亲兄弟一般,袁老太爷又几次救过家父,我若不能报得此仇,实无面目去见家乡父老。。。。。。又。。。。。。又怎对得起袁老太爷和我父亲?”说到这里,嗓子哽咽,竟是语带哭音。

  旁边 一人大声劝道:“黄兄弟放心,这恶贼杀我会中兄弟, 乃是我众兄弟的仇人,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

  ”没错,咱们定需杀了这恶贼,替黄兄弟报仇!”

  屋中众人纷纷附和,都说要击杀此人,报仇雪恨。韩天重心想:“白天我救了这位黄大哥时,见他脸上愤愤不平,原来是要替人报仇来的。只不知这人怎生害了他大哥,这些人说的会中又是什么会了?”

  正凝思间,忽听一人沉声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倒要请教黄兄弟。”

  那姓黄的汉子道:“沈大哥请讲。”

  韩天重听这人说话声音,正是白天里那双手插袖的身材高瘦之人,原来此人姓沈。

  只听那人道:“听刚才黄兄弟所言,那袁大哥遇害之时,此人正在附近,尚未远遁。想那江西省城亦有我会中堂口,你为何不去找他们相助?倘若大家一起动手,那人便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是难以逃脱。此中缘由兄弟实是不解,还望告知。”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1 12:16:56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1 12:55:18
  那姓黄汉子听了,犹豫半晌,说道:“实不瞒各位,袁大哥被害当晚,我便逃了出去,当下便去省城寻人相助。哪知到了省城堂口,众人却说:"阁下与贵兄长既已入了那组织,便与我等毫不相干,阁下二人胸怀大志,忧国忧民,叫人好生佩服。我们这等浅水,如何能养蛟龙?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家还是各走各的路罢。”我苦苦相求,对面始终冷言冷语。无奈之下,只得又返回军中,哪知军中已然激起兵变,乱成一团,我好不容易打听到那人的踪迹,这才一路追了上去。。。。。。唉,这事说起来恐外人笑话,因此我方才并未告知,倒不是有意隐瞒诸位。”

  ”嗯,原来如此。”那姓沈的说了这句,便不再言语。

  那先前说话的老者长叹一声,道:“古人说得好,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咱们虽说同属会中,但个人自己的抱负志向,会中向来不禁。只要大家互相之间义气深重,大节上把持得住,也就是了。既然都是生死与共的好弟兄,兄弟有难,怎能为了区区政见不同,便既袖手旁观?这。。。。。。唉,南昌城中的诸位,气量也未免太狭了。”

  屋中许久无人接言,静了片刻,忽听一个嗓音尖刻之人道:"黄老弟,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大哥请说。”

  那人道:“听闻南昌变乱之后,贵组织在江西已拉起了好大一只队伍,每到一处乡下,便既打土豪,分田地,斗地主。折腾的好不红火,不知可有此事么?“”

  那姓黄的道:“不错,铲除地主恶霸,把土地分给穷人,使耕者有其田。那正是我们的宗旨。”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1 12:55:51
  “照啊,”那人冷笑一声,道:“刚才听你所说,你那袁大哥家中豪富,良田千顷,自是大地主无疑了。贵组织既然是消灭地主的,这等现成的买卖怎能放过?你大哥死在自己人手里,也可算是死得其所,正和古人大义灭亲之理。依我看也算不得什么冤屈,你这仇啊。。。。。。嘿嘿,不报也罢。”

  韩天重听得这里,不由皱了皱眉,心道:“此人说话怎的如此尖酸刻薄?那姓黄的言语之中这般敬重他那个袁大哥,为了给他报仇,连性命都不要了,听到这话,岂能干休?”

  他虽不懂屋中众人所说之事,但听那姓黄的汉子与众人讲述时,声音悲愤,慷慨激昂,白天又是那般情景,想来是个极重义气的热血男儿,心中早已对他大起好感。闻听有人出言刁难,不由得为他鸣不平。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1 19:29:39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1 22:16:20
  第五章

  果不其然,屋内“啪”的一声脆响,显是那姓黄的汉子以手拍桌,只听他大声道:“黄某流落关外,九死一生,幸得诸位相救,此恩此德难以为报。他日若能侥幸不死,诸位有用的上在下的地方,尽管吩咐,刀山火海,绝不皱一皱眉头!袁家待我父子恩重如山,黄某自幼和袁大哥亲如骨肉,不敢闻兄之过,就此告辞!”

  紧接着是桌椅挪动之声,想来那姓黄的汉子愤怒之下,便要离去。韩天重大吃一惊,这人若是从屋中走了出来,立马便瞧见了二人,那便如何是好?身后这人心狠手辣,恐怕立时便将自己杀了。但觉抓住自己肩头的手也是一颤,显然那人眼见行踪暴露,心中也是惊骇至极。

  正惊慌间,只听屋中一人缓缓言道:“黄兄弟稍安勿躁,这位许老板在会中已久,说话向来便是如此,倒也不是真的对你兄弟二人有什么恶意。在座诸位都知道他的脾气,谁也不会当真,还望你多多包涵,咱们坐下说话。”

  这人声音清朗,言语之中自有一股威严,正是韩天重日间所见那钱先生。

  “——钱堂主言重了,在下性命是诸位所救,又怎敢怪罪?”

  屋门久久不开,显然那姓黄的汉子被他劝得坐了回去。屋外二人都松了口气,韩天重心道:“钱堂主?难道这钱先生便是此处的什么堂主么?瞧他文质彬彬,便似个教书先生,想不到竟有如此威势。”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2 07:08:11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2 10:45:41
  只听钱先生道:“此事究竟如何办理,还请诸位兄弟各抒己见。”

  “那还有什么说的?当然是替黄老弟报这血海深仇!”一人声音洪亮,正是日间那个胖汉。

  “我姓杨的平生最佩服的便是有担当,讲义气的好男儿!黄老弟千里奔波追这贼子,不说别的,单就这份义气便叫人好生敬佩!他既然来找咱们相助,那便是瞧得起咱们,无论如何,定须助他报了此仇。倘若当真让这贼子从咱们手中溜了,跑到毛子的地界。嘿,以后奉天那帮家伙可又有得说嘴了——哎,谭兄弟,我这可不是说你啊,你可千万别怪哥哥。”

  一人笑道:“杨大哥说哪里话来?咱们过命的交情,兄弟怎会见怪。”这人说话平卷不分,似是辽奉口音。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2 13:21:03
  当下屋中议论纷纷,都说要相助那姓黄的,那口出刁难之语的许老板却不再言语。钱先生待众人话音已了,说道:“既然大家主意已定,此事就不必再说了。黄兄弟,不知那人现下到了何处,是在城中住下了么?”

  姓黄的道:“我两天两夜未睡,一路打听到阿城镇中。都说有一南方口音的人雇了辆大车,慌慌张张直奔哈尔滨而来,瞧那衣着相貌正是此人,我这一路追得甚急,谅他也没有闲暇住店休息,想来是在城中躲了起来。”

  他顿了顿,又道:“这人一路向北,似乎并非穷极乱闯,像是早就有意前来此处,这却令人好生奇怪,或许他另有图谋,想来投靠什么人也说不定。”

  “那也无妨,”钱先生道:“只要在此城中,咱们终须找得到他,就只怕他住得几晚,便既溜了——潘兄弟,你明日叫手下弟兄,在城中各处出城的要道,车站、骡马店等仔细搜寻,看看是否有此人踪迹。”又对另一人道:“’唐师傅,劳烦明日多派人手,在各处旅馆、酒店、茶肆、戏院等细细打听,倘有消息,便既速速报于众人,却不可打草惊蛇。”

  那潘唐二人朗声答应了。姓黄的谢道:“多谢诸位仗义援手,在下感激不尽。”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2 15:57:17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2 19:12:37
  “此乃份所应当,黄兄弟不必客气,快快请起。”钱先生劝他起来,又对先前那老者道:“此事暂且不提,关老先生,你此次去天津,可探到什么消息么?”

  “哼,说起来当真令人气炸了肺!”那老者气愤道:“我到了张园的日租界,托人四方打听,好不容易得了讯息,原来他最近和日本人走的甚近,宅子里天天都有日人进出,想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和日本人串通一气了!”

  他顿了顿,又道:“自古无不灭之王朝,既然气数已尽,天道如此,那也不可强求。谁知他如此倒行逆施,竟要将祖宗基业都卖与外人!去学那石敬瑭做那日本人的 儿皇帝!这,这岂不是自绝于国家!自绝于祖宗!当年太祖太宗何等雄才大略,想不到传到子孙手里,竟然。。。。。。竟然。。。。。。唉。。。。。。“气愤之下,再也说不下去。

  屋里众人都不言语,隔了好一会儿,忽听那声音尖刻的许老板笑了笑,说道:“关老先生,日本人在旅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是不用说的。可当年你们满清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杀得天下血流成河,却也不见得比日本强到哪去,大家彼此彼此,你这生的哪门子气啊。”

  “你,你——”那老者气的说不出话。旁边有人道:“许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关老先生平日里忧国忧民,一片赤诚之心,咱们都是亲眼所见,你这般讥刺于他,实在太也过分。”

  那许老板道:“怎么?他们当年做得?难道我便说不得?”

  那人冷笑道:“陈年旧事,又提它作甚?要是如此算来算去,众人也不必聚在一起了。咱们会中向来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莫非真要弄得四分五裂,大家各行其是,方趁你意么?”

  “那也不然,这话——”许老板还待说下去,钱先生却打断道:“各位不必再争,此事咱们早有定论。如今国难当头,大义为重,满汉一家。许老板,这等无聊的话语,以后不可再说。”

  许老板听得堂主发话,干笑几声,便不再言语。却听钱先生道:“日人既然有此野心,倒也不可不防,谭兄弟,你在军中,可有什么消息么?”

  那姓谭的道:“军中没听到什么消息,前年与俄人冲突一场,咱们吃了大亏,一时没什么动静。少帅任国府委员,尚在北平,我已许久不曾见他。但日本人当年炸死老帅,我东北军人人视之为大仇,倘若真有什么异动,想来不会束手待毙。”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2 19:17:31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2 23:11:04
  钱先生道:“话虽如此,但日人窥伺我东北已久,厚积薄发,来势凶猛,恐怕一场大的风波就要近在眼前。。。。。。唉,前路漫漫,也不知将来究竟如何。”他叹了口气,缓缓道:“蒙众位瞧得起,在下忝居这堂主之位,无德无能,不能将我会发扬光大,上报国家,下安黎民,实是愧对当年方堂主所托。。。。。。只盼各位尽心竭力,奋勇对外,与日本人誓死周旋到底,方不愧我辈堂堂男儿的好名声。”

  只听屋中众人连那许老板在内,都齐声叫道:“钱堂主放心!我等绝不辜负堂主之意,愿与日人誓死周旋!”那“誓死周旋"之声隔着铁门传出,在走廊里激起阵阵回声。

  韩天重耳听这些慷慨激昂的话语,心下好生佩服。寻思道:“瞧这些人都是满腔热血的好汉子,若不是身处险境,无论如何和也要和他们结交一番。”

  那钱先生接下来所说,便是一些会中琐事,什么哪处铺子进项如何,哪里尚需加派人手,韩天重也听不大明白。只觉脖中一紧,身后那人低声道:“退回去,慢慢走。”韩天重只得缓缓转身,顺着那人往来路挪去。脑中却想:“瞧这人行止,显是要不利于屋中众人,我是否应该向他们示警?还是先逃了性命再说?”

  挪了几步,屋中众人的话语,已听不大清。眼见越来越远,他心中焦急起来:“不知此人回去要如何对付他们?这人心狠手辣,已将那看门的老头杀了,什么事做不出来?他这样溜了出去,显是要召集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那却如何是好?”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2 23:13:38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3 10:12:08
  心里想着,眼前似乎出现钱先生众人尸横遍野,倒在血泊之中的场景。越想越怕,胸中热血上涌,寻思道:“死便死了,总不能为了逃命,便将这些人弃于不顾,那算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况且,瞧这人样子,便算出去,他也多半放自己不过,何必又搭上众人性命?”

  想到这里,当下停了脚步。那人见他停步,手上用力一抓,韩天重只觉肩头剧痛,回肘便向那人心口撞去,那人猝不及防,手不由得一松。天重身子向前猛蹿,刚踏得一步,肩头又被他抓住。只觉喉头一痛,脖颈已被刀划了一道口子。剧痛之下,忍不住便叫了出来。那人一惊,低声骂道:"小子,你作死么?

  话音未落,只听砰地一声响,屋门被人一脚踹开。“什么人!”“干什么的!”声随人到,屋中众人纷纷窜出,站到走廊之上。

  那人见行迹已露,一转身将韩天重架在身前,自己身子略蹲,缩在天重身后。他进这地道之前,本已有了挟持韩天重,以求自保之意。这几下兔起鹘落,快的异乎寻常。他身材本较韩天重为矮,这么一缩之下,众人便看不见他头脸。只见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架在眼前这年轻人的颈中。那年轻人神色慌张望着众人,颈中鲜血不停渗出。

  那姓黄的汉子站在后面,见到是他,挤上前来,叫道:“小兄弟,是你!”

  韩天重心中苦笑,自己本想和他见面,想不到面是见到了,结果竟是这等局面。他颈中受伤,不敢再挣,见屋中出来的人足有十几位,甬道虽宽却也站不下这许多人。只前面几位居中便是钱先生,左右立的是白天那胖瘦二人,余人他只闻其声,不知究竟是谁。
我要评论
作者:北山北桦 时间:2020-07-13 11:11:53
  阁下文笔流畅,松弛有度,好文,学习了。[d:呲牙]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3 12:59:10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3 13:25:27
  @北山北桦 2020-07-13 11:11:53
  阁下文笔流畅,松弛有度,好文,学习了。[d: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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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打赏,慢慢写着,不着急,一起共勉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3 13:28:16
  钱先生认出眼前这年轻人正是白天来的那人,心中颇感诧异,脸上却是神色不变,淡淡的道:“朋友深夜光临,不知所为何事?在下等人未能远迎,多有失礼。不妨先放了这位小兄弟,咱们进屋详谈如何?”

  那姓杨的胖汉喝道:“你这厮是哪里来的野鬼?老王呢?”

  天重心道,这老王想必是外面被杀那老头,此时早已当真做鬼。却听那人阴恻恻道:“嘿嘿,在下来的冒昧,扰了诸位相聚的雅兴,实是多有得罪,不敢叨扰,诸位还是回屋去吧。”

  众人冷冷的看着他,都不答话,一名军官模样的黑瘦汉子,伸手扶住腰间枪托。旁边几人将手探入入怀中,想来身上各藏兵器,只待钱先生一声令下,便既上前擒住此人。

  钱先生向后轻轻摆手,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说道:“阁下如此身手,想来不是无名之辈,何不赏下腕儿来,叫钱某和众位兄弟也好有个称呼。”

  那人嘿嘿一笑,道:“钱堂主不必客气,诸位都是英雄豪杰,在下却是鸡鸣狗盗之徒,怎配和各位结交?在下既然行踪已露,你用话套我,也是无用。不如这样,咱们来做个交易。”:

  钱先生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几扫,道:“老兄请讲。”

  那人道:“在下深夜到此,得罪了诸位,心中很是不安。请诸位忘了眼前之事,就当在下从未来过,将我当个屁放了,咱们各走各的路。不然的话,诸位大可一起上前将我杀了,只连带赔上这小兄弟一条性命。嘿嘿,瞧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还不到二十岁,倘若就此死了,未免有些可惜。”他话音虽然镇定,抓住韩天重肩膀的手却是微微颤抖,显是心中十分害怕。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3 16:14:06
  顶下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3 20:37:37
  钱先生尚未答话,只听人群中那尖嗓子的许老板高声道:“笑话!咱们是何等样人,岂能受你这家伙摆布?这小子和咱们非亲非故,你趁早将他一刀杀了。你这厮鬼鬼祟祟的监视我们,难道还想逃得性命么?”

  那人哼了一声道:“不愧人称“要钱不要命”的许老板,果然心狠手辣,就只怕违了贵会的规矩。”

  他嘴上说着,心中却也不知韩天重和这些人究竟有何关系,能否借此逃得性命,委实难说。但事已至此,除了拿他当救命稻草,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如今情况凶险,须得当机立断,若有片刻迟疑,只怕立马尸横当场,当下提高嗓音道:“在下数一、二、三。请各位将身上的家伙扔到眼前地上,各位只要如此做了,上去之后我自会放了他,但倘若我数到三时,还有人不扔,那就只好委屈这位小兄弟和在下同赴阴曹地府了。”

  说着,紧盯着众人,高声喊道:“一——二——杨大把头,你当真不扔么? ”

  那姓杨的瞧了瞧钱先生,见他微微点头,便道:“好,姓杨的认栽了。”当下从怀中摸出两把黑黝黝的盒子炮,“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那人高声赞道:“果然豪气干云!不愧是昔年威震关外的杨金虎,在下佩服之至。”

  那姓杨的眼一瞪,道:“你竟然识得我。”那人朝天打了个哈哈,说道:“杨大爷当年在辽北“双枪夺四寨”,“一马定三山”。十日之内杀得天桥山四处绺子全都散了伙,关外绿林道上的好汉各个心惊胆战,在下眼睛不瞎,耳朵不聋,这等壮举怎能不识?”

  那姓杨的一愣,仰天大笑道:“哈哈,不错,算你这厮招子亮,”转头又对韩天重大声道:“小兄弟,你莫要怕,男子汉大丈夫,便是死了也不皱一皱眉头。这人要是当真害了你,咱大伙把他剁成肉酱,替你报仇。”

  韩天重听他说得豪爽,心中激荡,大声道:“杨大哥,我不怕!你们杀他替我报仇便是,不可放他走了。”那人刀一用力,韩天重脖中一疼,强忍着没叫出来,只觉伤口又深了几分。

  那人冷冷道:“小子,寻死也不急在一时,再不闭嘴,你就连话也说不出了。”韩天重把心一横,叫道:“反正都是死!出去你也放不过我,不如咱俩一起死在这,路上还有个伴儿。”他嘴上虽如此说,毕竟不愿就此丧命,当下不再动弹。

  “好样的!是条汉子!”杨金虎大拇指一竖,道:“姓杨的交了你这位朋友。”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3 20:57:45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4 08:44:55
  第六章
  那人不再理会,转头向那黑瘦军官道:“谭队长,你身为大帅府的保安队长,自然枪法如神。据说当年张大帅在洮南剿匪中了埋伏,你当时还只十八岁,保着年幼的少帅单枪匹马杀了出来,所过之处弹无虚发。那匪头陶胡亲自领着二三十个弟兄前来堵截,被你一枪撂倒马下,余人一哄而散,此事众口悠悠,不知真假?兄弟胆小的很,不敢轻易尝试,请你将腰间配枪解下,扔在地上。”

  那姓谭的军官冷哼一声,将枪丢下。那人又点了几人姓名,众人见他对各自来历如数家珍,都感惊异。虽然不知韩天重到底是谁,但见钱先生有意回护,杨金虎等又纷纷抛出武器,当下便都照做了。只剩那白天的高瘦汉子,他两手仍是叉在袖中,动也不动。这人虽站在前面,自出来以后却一声不吱,便似并不存在一般。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4 11:44:55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4 13:00:33
  身后那人见所谋得逞,心中暗喜,拉着天重退了一步,朝那汉子道:“这位兄弟不知怎样称呼?难道没听到在下的话么?”

  那汉子一笑:“老兄未免太也谨慎,在下乃碌碌无名一小卒,手无缚鸡之力,怎能跟在场各位相比?区区不才连枪都不会用,你又何必多心?”

  那人冷冷道:“哼,沈大侠,这话你瞒旁人尚可,如何瞒得了我?阁下若是碌碌无名,只怕江湖上再没有名之辈了。”

  那汉子皱眉道:“老兄只怕认错人了。”

  “沈大侠何必掩饰?”那人盯着他道:“阁下行事向来神出鬼没,或许侠名不显,可令师兄的大名在下却早就如雷贯耳了。”

  他这话一出口, 那汉子眼中精光一闪,随即隐没,淡淡的道:“怎么?你认得我师兄么?”

  那人哈哈大笑,笑声在甬道中来回激荡,震得人耳中发麻,只听他朗声道:“我这等无名小卒,如何配跟令师兄结交?令师兄在北平城里,一月之中连盗三十余家高官富户,连段祺瑞,张宗昌这等政府要员都难幸免——哈哈哈,燕子李三名满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又何必说了?”

  韩天重听到这里心中也是一惊,那“燕子李三”乃民国年间天下第一名盗,当真是妇孺皆知。街头巷尾常常流传他的种种神奇传说,讲得如何如何玄妙。想不到眼前这人竟是他的师弟。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4 19:06:32
  那姓沈的汉子笑道:“阁下眼光锐利,令人佩服。只在下这几手三脚猫的玩意,如何能跟李师兄相提并论?那也太抬举我了。”

  那人冷笑道:“嘿嘿,昔年曾听河北道上朋友言道,“四两三钱紫金镖,太行双燕逞英豪,若遇大燕尤尚可,若遇小燕命难逃!”却不知沈大侠如何也到了关外?沈大侠一手燕翎金镖出神入化,早已青出于蓝,你又何必太谦?这等杀人不眨眼的功夫,在下可不敢轻易领教,请你伸出手来,放到面前,好让在下心中安定。”

  那姓沈的汉子微微一笑,将手从袖中伸出,立在面前。只见这双手除了十指较常人略长,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眼见众人从命,那人朗声道:“各位果然都是舍己为人的好汉子,在下佩服之至。咱们就此告辞,请各位站在原地不要动弹,那个走上一步,便是要了这小子的命。”

  说着,架着天重慢慢向后退去。众人见钱先生并不发话,当下谁也不动,十余双眼睛都盯住了二人。甬道里一时间静悄悄的,只听见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韩天重心中焦急万分,苦于要害被制,不得不受人摆布。他虽不敢妄动,但眼珠四下转去,寻觅有什么逃脱的良机。朦胧中,只见那姓沈的汉子右手中指似乎往下点了两点。韩天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凝神再看,却见他手指果然微微向下摆动,只是动得甚慢,幅度也不大,显是怕那人发觉。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4 21:04:01
  天重心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让我低头?可我若是一动,这人手上加劲,一刀就要了我的命。那些枪都扔到了地上,就算动作再快也来不及相救,那岂不是自杀一般?”

  心中想着,右手却偷偷立在身侧,也学那人一般,中指向下点了几点。只见那姓沈的汉子轻轻眨了眨眼,似是点头同意。甬道中油灯昏暗,身后那人虽然全神戒备,但终究没法一一顾到,他二人这点小动作自是难以发觉。

  眼见越退越远,韩天重额头冒汗,寻思道:“若再不当机立断,只怕机会已失。反正死路一条,我挣扎一翻,总也强似出去以后束手待毙。 ”

  当下把心一横,右手冲那姓沈的一握拳,算是给个信号,随后叫道:“咦?那是谁?”。身后那人一愣:“什么?”韩天重猛地把身子往下一蹲,只觉冰冷的匕首顺着下巴划过口鼻,直到了头顶。那人心中一惊,回刀猛勒,喝道:“小子,你干——”

  话音未落,只听“啾”的一声长鸣破空而来,便似飞燕高声鸣叫一般。韩天重只觉顶上一凉,几缕头发顺着匕首滑落,那匕首“叮”的一声,落到地上。他心中怦怦乱跳,回首瞧去,见那人仰面躺在地上,额头正中插着二寸长短一支金光闪闪的器物,形状好似燕子的尾羽,半截露在外面,兀自摇晃不止。
作者:taolovehe 时间:2020-07-14 21:46:51
  不错,顶一下。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4 21:49:56
  @taolovehe 2020-07-14 21:46:51
  不错,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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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支持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4 22:09:11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5 12:12:47
  钱先生上前搀扶道:“小兄弟受惊了,快请起来。”

  当下众人都围了过来,韩天重惊魂未定,喘息几口,向那姓沈的汉子道:“多谢沈大哥救我。。。。。。小弟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姓沈的一笑,道:“雕虫小技,倒让兄弟见笑了。小兄弟心思细密,胆气过人,沈某很是佩服。”说着,回身将那燕翎金镖从那人头上拔出,就着他衣服擦干血迹,揣入怀中。

  杨金虎撕开衣襟,替韩天重裹了颈中伤口,那姓黄汉子上前揽住天重道:“小兄弟,你怎么来了?你脖子上的伤如何?要不要紧?”

  韩天重从怀中摸出那金锁递给他,道:“黄大哥,你将这东西忘在了我那,小弟给你送来。”

  那姓黄的握着金锁,心中感动,道:“兄弟如此仗义,在下可不知该说什么好,倘若你因此有了闪失,岂不令在下抱憾终身?”

  韩天重微微一笑,问道:“大哥身上的伤可好些了么?”

  那姓黄的点点头,激动之下,竟说不出话来。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汉子来到近前,尖着嗓子道:“小兄弟,在下刚才随口跟那人敷衍,言语中得罪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韩天重听他声音知道是那许老板,刚才他曾撺掇那人杀了自己,本来心中有气,但他天性豪爽,既已脱险,也就不足挂怀,当下道:“大哥可是姓许?你顾全大局,小弟怎会见怪?许大哥如此说话,那是瞧不起小弟了。”

  “好!果然够爽快!”许老板点点头,回身去查看地上那人,问道:“却不知此人是何来历?他怎知道我们在这?小兄弟,你是怎么遇上他的?”

  当下韩天重便将自己所遇告知众人,大家上前仔细端详,见这人身材矮小,獐头鼠目,相貌十分猥琐,众人却都不认得。又搜他身上,除了几块大洋,一个小烟斗之外,并无其他物件。许老板将他身子翻转过来,众人都“咦”了一声,只见那人左手腕上纹了一条黑色小龙,张牙舞爪,头角峥嵘,画工极是精细。
作者:taolovehe 时间:2020-07-15 13:17:24
  顶下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5 13:40:01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5 17:43:45
  许老板皱眉道:“沈老弟,你常闯江湖,可曾见过这东西么?”

  那姓沈的摇了摇头,许老板向钱先生道:“堂主,这家伙显然是冲着咱们来的,却不知他身后正主儿是谁,此地不宜久留,我看咱们还是先避了开去。”

  钱先生点点头,众人拖着那人尸首,来到地上屋内,见那看门老王横死在地,无不愤慨。杨金虎破口大骂,被钱先生拦住。当下众人在院子内挖了两个土坑,将二人尸首埋了。眼见天将见亮,钱先生开了院角一扇隐藏的小门,领着众人出来,冲韩天重一抱拳,道:“小兄弟,多谢你方才仗义相助,令我等不至狼狈,老朽代众兄弟谢过了。”

  韩天重连忙回礼,道:“哪里的话,在下性命是这位沈大哥所救,诸位大哥豪侠磊落,小弟十分敬佩,很愿与诸位多亲近亲近。”

  钱先生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与我等相识一场,缘分不浅。只今日时候不早,咱们还是各自散去,以免敌人再来搅扰。三日之后正午,请小兄弟来江边“正阳楼”一叙。”

  韩天重道:“好,小弟定当如时前去。”

  韩天重与众人作别,自顾回到家中。到了屋里对镜一照,见喉头处被划了寸许长一道口子,好不疼痛,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想起方才种种遭遇,又禁不住兴奋难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将大亮,这才迷迷糊糊睡着。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5 20:48:58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5 20:53:37
  醒来已是过午,当下也不去柜上,找了间药铺敷了药。所幸正是冬天,人人厚衣长裤,这伤口倒也不易发觉。如此过了三日,到了与众人相会的时辰,他早早来到江边北三道街的“正阳楼”。此地乃城中有名饭庄,尤以各式熏酱菜出众,韩天重曾来过几次。到了门口,见好大一处阁楼,伙计正搭着毛巾往内迎人。他进了大堂四下张望,未见众人,正要上楼去寻,一个车把式样的人走到近前,低声问道:“小哥可是姓韩?”

  韩天重点点头,那人道:“这边请。”当先领路,带着天重穿过跨院,来到后院一间青砖瓦房。推门进去,见屋正中摆着一桌酒席,钱先生等分坐一圈,见他进来,便都站了起来。

  钱先生道:“小兄弟来了,快请坐。”

  韩天重客套一番,随他坐了。只见相陪的有四五人,黄大哥,杨金虎,许老板,和那姓沈的汉子都在,却不见那姓谭的军官和那姓关的老者,想是二人另有他事。

  酒席甚是丰盛,众人殷勤相待,很是热情,却绝口不谈当晚之事。韩天重心想:“你们既不说,我也不好开口便问。”当下只捡些坊间趣事随意说了。众人问他出身,天重照实相告,在座的除了那姓黄的都听过韩家铁铺的名号,着实夸赞一番。天重问起众人姓名,那姓黄的单名一个纵字,钱先生名叫钱百川,许老板大号许佑谦,乃是城中有名的当铺“聚源阁”的掌柜。那姓沈的汉子叫做沈归潮。当下众人推杯换盏,边吃边喝。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5 21:03:14
作者:海州书生 时间:2020-07-15 21:17:53
  很浪漫,很精彩。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5 23:50:58
  @海州书生 2020-07-15 21:17:53
  很浪漫,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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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真的假的,多谢了。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6 13:02:45
  酒过数巡,钱先生冲外面挥挥手,进来两个汉子将门掩上,并排站在门外守着。钱先生端起一杯酒,向韩天重道:“小兄弟,咱们一见如故,什么事也不用瞒你,我们这一群人聚在一起,并非光是脾气相投,这其中缘故,只怕你尚是不知,待老朽与你分说明白如何?”

  韩天重举杯道:“正要请教老先生。”

  二人干了一杯,钱先生道:“不知小兄弟对当世之帮会可有了解?”

  韩天重道:“小弟孤陋寡闻,只听人说过,江湖上向有青帮,洪帮之称,人数颇众,其他却是一概不知。”

  钱先生点点头,又道:“那青帮,洪帮出自何处?你可知道么?”

  天重摇头道:“这个却是不知。”

  “青帮,洪帮本出同源,其根上都出自清初的“天地会”。

  “天地会?”

  “不错,”钱先生道:“那天地会乃是康熙年间所创,创立者或说是郑成功,或说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已不可考,但殊途同归,其宗旨乃是“反清复明”。

  “反清复明?”韩天重想起当日那姓关的老者,不由得向许老板瞧了一眼,见他正拿着只鸡爪大嚼,浑不在意。

  钱先生道:“正是,当年崇祯皇帝吊死煤山,满清以少数民族入主中原,中原汉人自古以来视其为化外蛮夷,自然不服。满人又行剃发易服之政,凡有违抗,杀戮极惨。因此各处反抗此起彼伏,络绎不绝。清初几任帝王,在这上面花的心思着实不小。直到了康熙年间,这势头才渐渐平了下去。”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6 20:12:12
  他顿了顿,又道: “表面上的反抗虽说停了,但民间却一直蠢蠢欲动。各路反清人马纷纷转入地下,那“天地会“便是其中最大的一支。 但此时清朝已统治中国数十年,根基已牢,百姓心怀故国之心渐去,康熙帝又甚是英明,施政颇为妥帖,这帮人自然也就兴不起什么风浪。如此蹉跎岁月,哪知到了雍正年间,形势又变,这“天地会“中有一批人竟然投靠了清廷。”

  “相传雍正继位之初,国库空虚,便招百姓兴办水路粮运,又称漕运。天地会中有三人结为异性兄弟,接了这门差事,久而久之,便将“反清复明“的宗旨改为了“安清保清”。他们广招门徒,另立门户,成立了“安清帮”,那便是今日青帮的由来。”

  韩天重对这些历史典故向来不熟,只觉有趣,当下静静听着。

  只听钱先生续道:“青帮分出去后,会中另外那些人,自然视他们为叛徒,仍是一意反清,这些人便是洪帮了。那“洪”字乃是“汉”字少了土,意为汉人失去土地,誓要夺回。百余年来。 青洪两帮一直冲突不断,双方杀戮极惨,也不知多少人为此丧命,那真是。。。。。。唉。。。。。。”

  说到这里,钱先生叹了口气,似是心中颇有不忍。许老板在旁冷笑道:“我说堂主,还是收起你那菩萨心肠吧,什么反清安清!都是屁话!青帮也好,洪帮也罢,说得好听,现在不全都成了地痞流氓?要我说当初还是杀得少了,就应该把他们都一勺烩。”

  钱先生一笑,也不在意,接着道:“当时会中却有另外一批人,这些人既不愿意帮助洪帮,也不愿意相助青帮。他们入会有的是为了锄强扶弱,有的是为了仗义助人,对于国家大事,本就不怎么关心。只要百姓日子过得安定,谁也不来欺负咱们,哪个做皇帝,那也没什么分别。”

  “这话对了。”韩天重忍不住道:“什么满人汉人,到头来不都成了中国人?我看也没必要成天打打杀杀。大家关门过好日子不是挺好?”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6 21:20:34
  “韩兄弟见识不凡呐,当真令人刮目相看。”许老板横了他一眼,韩天重笑道:“小弟能有什么见识?只是想,当初满人虽然杀的人多,可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杀人的那些人早已死去多时,当真想要报仇,却也无从报起。倘若去找他们子孙为难,那也不是大丈夫所为。退一步讲,就算真把他们全杀了,死的人也活不过来。我在学堂里曾听先生讲,如今中华民国,讲的是五族共和。咱们中国现在到处被人欺负,有时间算这些旧账,还不如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为是。 ”

  “说的好!”杨金虎拍桌赞道:“韩兄弟,你这番话可真说我心窝里去了。来,咱们干一杯。”

  说着,提杯一饮而尽,抹抹嘴道:“许老板,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做事没的说,又够义气,又讲交情。只是有时候说话太也刻薄,关老先生虽是满人,可一片爱国爱民之心跟咱们也没什么分别,你何必总是跟他过不去?”

  许老板嘿了声,道:“你杨大哥久居关外,自是无牵无挂。我姓许的却是祖籍扬州,当年我祖宗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千辛万苦才挣命到此,没给满人杀绝了。我说他两句,又能怎的?”

  杨金虎摇头道:“说不说自然在你,我是怕坏了咱们兄弟间的义气。”

  许老板还待再说,韩天重怕两人拌起嘴来,忙岔开道:“钱先生,你方才所说那两不相帮的一批人,后来怎样?那便是你们么?”

  “不错,先辈们不愿意趟这摊浑水,又不想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各路豪杰,就此烟消云散,因此商量着另创一会,那便是我等的前身。”

  “却不知贵会如何称呼?”

  钱先生一仰头喝干了酒,凝视着酒杯,缓缓言道:“临危扶难,佑我忠魂,以正乾坤,以济世人。我们便叫做“乾坤会”。”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7 11:45:35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7 21:43:17
  第七章

  韩天重心中一凛,道:“记得那日我送黄大哥去,曾听你们说什么“一轮明月满乾坤”,想必就是贵会的切口了。”

  钱先生道:“不错,乾者天也,坤者地也。乾坤二字亦是天地的别称,我们本出天地会,会名便也出于此处。我会行事想来隐秘,当年创会之人只想大家聚在一起,有什么事合众人之力,办起来方便,倒也没什么宏图大志。因此各地虽有堂口,但多半自行其事,少有往来,相互之间也并无统属关系。众兄弟大多是行走江湖之人,做事不喜张扬。我们又都不认得黄兄弟,这才与他说起切口来。当日事出非常,对韩兄弟颇有怠慢之处,还请不要见怪。”

  天重谦道:“诸位大哥慷慨豪侠,小弟仰慕的紧,钱先生再说这等客套话,可当真见外了。”

  “说的是!”杨金虎高声道:“堂主,咱们都是直肠汉子,也不必说这些婆婆妈妈的话,干脆挑明了罢——韩兄弟,我们大家商量一下,觉得你这人不错,想邀你入会。 ”

  天重一愣,想不到对方竟然直言相邀,他毕竟出身良民,家中都是本分之人,说到入会之事,心中好生踌躇。见桌上众人都凝视着自己,犹豫道:“这。。。。。。诸位如此盛情,小弟受宠若惊,就只怕。。。。。。只怕。。。。。。”

  “只怕什么?”杨金虎皱眉道:“咱们关外汉子,哪那么多废话?就一句,你认不认我这个大哥?”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将空杯对着天重。

  他本天性便喜结交,自打与这些人相识以来,颇觉畅快,早有亲近之意,待见到杨金虎这等粗豪举动,心中更是热血彭拜,顿将父母平日教诲抛到脑后,当即高声道:“好!小弟愿与诸位哥哥同生共死!只盼诸位别说我不配!”当下举起酒杯一口干了。

  众人相对大笑,举杯共饮。韩天重酒劲上头,说话也不似方才拘谨,大家有说有笑,屋中欢声一片。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8 12:29:49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8 14:54:31
  又喝几杯,钱先生道:“韩兄弟,你如今虽已入我会中,尚算不得正式会众。须得一年之后,众人考察无恙,方能行入会之仪。此乃会中旧规,却非众兄弟对你有什么放心不下之处,盼你见谅。”

  天重尚未答话,杨金虎道:“堂主,韩兄弟这般人品,有谁信不过?还考察什么?我看这些破规矩都免了吧。”

  钱先生微笑道:“韩兄弟的人品自是没的说,只是规矩不能乱废。无论怎样,咱们都一般当他是自家的好兄弟。”

  天重道:“正是,小弟何德何能,岂可因我乱了规矩?不瞒各位,其实在小弟心里,入不入会也没什么,只要能常和各位大哥在此相聚,把酒言欢,那便是快活极了。 ”

  “哈哈,痛快!”杨金虎抚掌大笑,道:“就是这话!兄弟,大哥今儿高兴,送你一件见面礼。”

  他这时酒已喝了有七八分,当下敞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脯,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件金光闪闪的物件,甩到桌上,乃是一枚黄金雕成的圆牌。那圆牌宽宥四寸,成虎头之型,雕刻的极是狰狞,上端穿一小孔,连有细线。众人见到此物,都是一愣。

  沈归潮微笑道:“杨大哥出手可阔气的很呐,连这压箱底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你就不怕给韩兄弟惹下麻烦?”

  杨金虎哈哈一笑,道:“姓杨的身无分文,穷光蛋一个,身上值钱的也就只这东西。韩兄弟,你家趁人值,钱是够花的。可万一哪天有个马高镫短,手头紧了,不妨拿它去许老板的当铺当了,我看也值得几块大洋。”

  许老板皱眉道:“你这东西我可不敢要,别说引来土匪胡子,就是官府见到,也不得了。我们做买卖的挣的是太平钱,每日里打打杀杀,那还不如趁早关门。”
作者:海州书生 时间:2020-07-18 16:09:39
  好精彩,欣赏佳作。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8 18:57:37
  多谢捧场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8 19:14:44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8 21:23:57
  众人哈哈大笑,钱先生道:“韩兄弟,你将这虎头金牌贴身藏着,不可为外人见到。咱们东四省山高水长,土匪不少,你久居城中,自也用它不着。可哪天万一真遇上为难之处,只需将此物亮了出来,任他多大的山头,也不敢动你分毫。见此牌如见本人,这是你杨大哥吃饭的家伙,可要小心对待了。”

  韩天重拾起金牌,见背面刻着个龙飞凤舞的“杨”字,心道:“我家做的正经生意,要这东西何用?不过总是杨大哥一番好意。”当下称谢收了,贴身藏好。众人天南海北,高谈阔论,席间又说起当晚刺探那人,却都不知他来历,无从猜想,只得多加留意。这一席饭直吃到太阳落山。钱先生道:“时候不早,咱们今日就此罢了,请韩兄弟先回家中,待老朽将会中诸事安排一番,再来相请兄弟商议。”

  天重冲众人行礼告别,那姓黄的汉子黄纵起身道:“我送送兄弟。”当下陪着天重出了正阳楼。

  二人来到街上,黄纵道:“韩老弟,那日若非你仗义相救,我早已客死异乡,这救命之恩,在下还没向你正式道谢。”说着,便要拜了下去。韩天重赶忙拦道:“这点小事,黄大哥快别放在心上。不瞒大哥说,小弟听了你的事,心中很是敬佩,想和大哥多亲近亲近,咱们再去喝两杯如何?”

  黄纵欣然答应,二人携手同行,过了滨江铁道,来到道里一处饭庄。 这饭庄主人姓郑,原是本埠道台衙门的主厨,民国之后那道台衙门早已灰飞烟灭,便积攒本钱自己开了间店。他烹饪手艺甚是精妙,每日里食客络绎不绝。本地人叫的惯了,便称之为“道台府”。韩天重领着黄纵到了门前,郑老板正坐在柜台吧嗒旱烟,见到天重,开口笑道:“呦,这不少东家么,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儿?”

  韩天重道:“老叔,烦你弄几个菜,给寻个清净的地儿,再打两斤“增盛通”的烧锅。”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8 21:50:48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9 12:43:17
  “有,有!来,楼上雅座。”郑老板让着两人上了二楼角落一处闲桌,让伙计上茶倒水,自去厨房炒菜。不多时,酒菜上桌,韩天重指着一盘炸得金黄的肉片,道:“黄大哥,这“锅包肉”乃是本地特色,中西合并,味道与别处不同,你尝尝看。”

  黄纵夹了一片放在嘴里,但觉外酥里嫩,酸中带甜,微一咀嚼满嘴生津,果然与众不同,当下不住口的称赞。二人推杯换盏,吃喝起来。

  喝了几杯,韩天重问道:“黄大哥,那日在地道之中,曾听你说起要为人报仇之事,当时听不仔细,这中间的缘由,能与小弟讲讲么?”

  “韩兄弟,你这人性子直率,做事仗义,在下佩服的紧。你便是不问,做哥哥的也不能瞒你。” 黄纵叹了口气,道:“我本是江西九江人,与袁大哥同村,村中大都姓袁,便叫做袁家村。”

  韩天重点点头,想起自己老家韩家村来,问道:“那日你和钱堂主相见,他本不认识你,说到什么“五老峰”,他便知道了。那便是说的你们江西么?”

  “不错,那庐山五老峰,乃是我江西有名的去处。袁大哥曾教过我,倘若遇到为难之处,求助外省兄弟,便须如此说法,别省如何却是不知。他当日教我背这切口,我几次学不会,他还嫌我笨,哪知今日。。。。。。嘿嘿。。。。。。”

  说着,眼眶一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天重陪了一杯,又替他满上。黄纵端起酒杯,凝视着杯中的酒,缓缓言道:“我出身贫苦,父亲是袁老太爷家中的佣工,我自小在袁家干些杂活,袁大哥名叫袁天傅,大我两岁。他是家中独子,我们自幼一起玩耍,并无主仆之别。”
作者:海州书生 时间:2020-07-19 14:31:36
  写得好,精彩。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19 18:53:40
  “我七岁那年,袁老太爷一家去城中探亲,家中无人。一天夜里,十余个土匪闯了进来,搜箱倒柜,闹得鸡飞狗跳。我父亲当时替袁家看守门户,上前与他们理论,却被一棍打到,装进麻袋架了去,那领头的放出话来,“半月之内,若是不来赎人,就将他零碎割了,寄回家中。”我娘当时就背过气去,好不容易救活,却只是以泪洗面,毫无办法。袁家虽然带人宽厚,可我家也只是勉强温饱,哪有多余钱财?那帮土匪虽是冲着袁家来的,但乱世之中,这等事人家若是不管,那也稀松平常,咱们穷苦人家,又找谁说理去?”

  “事情传到城中,袁老太爷闻听,连夜便赶了回来,托人捎了话去,问要多少赎金。那匪头早知袁家财大气粗,价钱开的极大。袁老太爷毫不犹豫,只说钱一分不少,人却也不能少了一根汗毛,那匪头见他答应的爽快,当晚便将我父亲放了回来。”

  韩天重赞道:“这事可做的对了,这位袁老太爷很明事理,不似一般财主欺负良善。”

  黄纵愤愤道:“那是自然,袁老太爷虽是富户,但为人光明磊落,做的都是仗义疏财的好事。可那又有什么用?乱世之中,好人哪有好报?哼哼,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人埋。我今日方知这话半点不假,袁大哥一世英雄,到头来不也死于小人之手?”

  天重劝道:“大哥不必生气,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等害人的奸贼,自然难逃公道——却不知后来如何?”

  黄纵道:“我父亲回到家中,见到袁老太爷便跪下磕头,谢他救命之恩。袁老太爷却说:“黄兄弟快请起来,你为我家的事被人劫了去,我怎能袖手不管?是我把你累成这样,你这不折煞我了?”我父亲见他如此仁义,自是千恩万谢,感激不尽。从那以后两家人走得更近,便似亲人一般。袁老太爷给袁大哥请的教书先生,便要我也跟着去学。可惜我天性粗鲁,到头来也没认得几个字。到是袁大哥天资聪颖,先生教他什么,一学就会,袁老太爷自然欣慰。”
作者:不惑DW 时间:2020-07-19 23:27:31
楼主史前凶驴 时间:2020-07-20 12:58:18
  “后来袁大哥又去城中上了中学,到十八岁那年,便要去广州投军。袁老太爷只这一个儿子,原指望他株守家业,自然不许。袁大哥争执几次,最后竟然只身离家,去了广州的军官学校。老太爷大病一场,无奈之下,只得让我也跟去。我临去之时,父亲千叮万嘱,教我看好袁大哥,宁可自己死了,也要护他周全,哪知如今袁大哥竟被人害死,我。。。。。。我有负老父之托,实是枉为人子!”

  他说到这里,牙关紧咬,面色狰狞,显是心中忿恨至极,韩天重心下恻然,也不知该如何相劝。

  黄纵仰脖喝了杯酒,接着道:“到了广州之后,袁大哥见我也来,自然欢喜。我上不了军校,便寻了家铺子当工。如此过了几年,北伐兴起,袁大哥成了军官,我便去他手下当兵。仗打的很顺,队伍不久就打到了南昌,一次偶然机遇,我们救了个会中兄弟,那人十分感激,一来二去有了往来,我二人便入了会。”

  “一天傍晚,袁大哥前来找我,满脸兴奋,拉着我手说:“兄弟,咱们今日要大干一场!从今往后,穷人再不会受人欺负了!这世道定会扭转过来!”跟着又和我讲了一堆道里,什么革命,什么压迫。我也不懂什么意思,只得唯唯诺诺。哪知当天夜里,南昌城中便火并起来。我这才晓得,原来他早已入了组织。”

  韩天重心中一动,想起那晚地道之中许老板的话,犹豫了下,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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