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回家

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05 11:33:13 点击:7722 回复: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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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青回家】
  【百年过客2016】
  1
  一九六九年二月底,我们过完了革命化的春节,由于六八年十一月份下放,巳经三个多月没见爹和娘、弟弟、妹妹和奶奶。青黄不接的时候快来到,青菜巳经快吃完。
  走,回家去,父母不会不管我们,我们住在妙溪大队妙溪生产队,只要走三里路就到皇神站,这里离老家三十五公里,买汽车票要七角钱。因为我们生产队十工分三角钱,知青只能拿九工分,也就是二角七分钱。买汽车票要两天多工分,我要省下这汽车钱,我决定走路回家,省下这七角钱,也就是我赚了两天多的工分。我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我想起了伟大指示,用双脚丈量土地,从早晨六点钟到下午三点钟,边走边玩回到亲人身边,我省下七角钱,花了一角七分钱,吃了一碗三两海带猪肺面,这一天我"挣”了五角三分钱。
  身体强壮的男知青一天九工分,身体一般的八工分,身体差的男知青六到七工分,按钱算一天二角一分钱到二角七分钱。女知青一般六到五工分。按钱算、一天一角五分钱到一角八分钱。请注意,如果遇上灾年,十工分可能就一角钱了,这时一天就不到一角钱了。
  一张汽车票七角钱,我一天辛辛苦苦才挣二角七分钱,我当然舍不得买汽车票了,从农村走路回家,又看风景,又省了五角三分钱,还挣了一碗三两面钱,三两粮票是要交的,要不然象农民一样称三两米给饮食店。
  我说的事,你说是就是,不是也是。你说不是,他还是真事。
  讲就讲,先讲一下我们那时的政冶老师,说我们国家还有三大差别,第一个差别是工农差别,工人生活比农民好,工人有工资拿,学徒工有十八元钱,一级工有三十一元钱,二级工有三十七元钱,二级工要买三转一响,也就是单车、手錶、缝纫机、收音机,必须靠打汇,三十七元钱每个月要扣十元钱打汇钱,你喊了十二个朋友,每个人湊十元钱,你必须打一年的汇,才买到一块一百二十元钱的上海全钢手表。打汇时,摸纸团,你运气好,拿到第一名,你当月就可以戴上手表,你好不神气,你戴上了手表,去找女朋友,去外面神气。你如果拿到一十二号,你要十二个月后才能戴上手表,此时你会说:"我倒楣,十二个月后才能戴上手表。″
  买手表靠打汇,买永久二八单车要一百五十八元,如果配上保险叉,又要多花十多元钱,这一百七十元钱也要靠打汇,打汇的方法同上,你自己算一下,买单车要多长时间。
  买缝纫机要一百六十元钱,打汇方法同上,你自己算一下又要多长时间。
  买红灯牌六灯交流收音机,要百元左右。你也可打汇,你自己算一下,这又要多长时向?
  你会说打二十元的汇,三转一响买到手可以快一些,可是你省不出二十元钱,你到食堂吃白饭,两角钱一斤,你总要吃点菜吧,我的伙食费一个月起码要花十六元钱,我抽火炬烟,一天一包二角钱,一个月要六元二角钱,要理发,要交女朋友,要招待朋友,要看电影,要送礼,好在我不喝酒,就这样三十七元钱所剩无几。再顺便说一句话,我六八年到七八年,这二十年一直是二级工。
  第二个是城乡差别,那个时候的人都想进城市,成为吃国家粮的人,乡里妹子进城来,哪怕伢子有缺陷。
  第三个是脑力劳动者和体力劳动者的差别。
  哎,你无形中考了那个时候的政治问题,我国有哪三大差别?
  有人会说:"你找女朋友不要花钱,你买家具不要花钱,你交房租不要花钱?"
  我天生的不会喝酒,只要我喝一滴酒,我就会头晕目弦,倒下来了。所以七十多年,从不沾酒。可能不喝酒吧,记忆力特别清楚,一九五七年反右、一九五八年大跃进、一九五九年反右倾、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一年三年困难日子、一九六六年到一九七六年十年动乱,这期间当过知青,当过工人,搭帮邓小平,我一九七八年高考,读了大学,学习工业自动化专业,当了工程师,后來又当上高级工程师,我这一辈子喝尽了辛酸苦辣甜的酒。
  我当知青的时侯,命好,分到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这个地方由于处于山顶,出门爬坡,各人管自己家门口的地,自然形成家庭承包制,队长也不搞阶级斗争,也不浮夸,所以农民的生活是当地最好的,十分工价值三毛多钱。而绝大部分农民,十分工只有一、二毛钱,他们的生活是艰难的。
  我认为我们现在生活在新时代,吃穿用比以前好百倍、千倍,我们要新征程上改革不停步,我们的生活一定会更美好。
  一九七零年二月二十六日,我在父母家过完春节,父母家很溫暖,但我巳经沒有这个家庭的户口,我必须回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依依不舍告别亲人,回到下放知青点。我的其他知青战友还没有回来,我只能自己搞饭菜吃。我到菜地上一看,菜地上的菜都被人砍走,没有菜了。
  我煮好红色的糙米饭,煮好盐水汤,拿出家里带来的辣椒豆豉,就这样将就着吃完饭。
  我吃完饭,洗好碗筷,收拾好碗筷。看着天色变晚,我心里一阵惆怅,我想起我最近学习的一首歌,那就是《知青之歌》。这首歌在知青中传唱,她传遍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我也学会了唱这首歌。这首歌唱出了知青的心声,唱出了知青的辛酸,唱出了知青的苦辣,唱出了知青的无奈。
  下面是《知青之歌》:
  ……
  告别了妈妈,再见吧家乡,金色的学生时代已转入了青春史册,一去不复返。啊,未来的道路多么艰难,曲折又漫长,生活的脚印深浅在偏僻的异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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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5 13:26:34
  祝贺ty一娃哈哈978和百年过客2016合作的作品《知青回家》出品,这是值得一看的记实作品。什么是知青?什么是老三届知青?什么是小六九知青?按知青的名字来看,知青的名字故名思义,应该是有知识的青年人。实际上除老三届的高中生沾点知识的边外,而初中生的老三届特别是69届的高小生,他们就是小学生。
  这些人据统计有一千七百万人,有高中66届到68届学生,有初中66届到68届学生,有69届的高小生。他们共有七届学生。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从66年到76年这十年中没有上过学,没有受过文化教育,他们经历过斗、批、改……
  一九六九年十二月,在伟人号召下,广大学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上山下乡,一场声势浩大的下放运动在中国土地上演……
  • qiaobuyi2017: 举报  2021-02-26 13:34:11  评论

    最新指示是在1968年十二月二十几号发表的。不要搞错。知青之歌好像也不是1969年就风靡全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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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5 13:41:37
  百年过客20162020-09-05 13:26:34
  祝贺ty一娃哈哈978和百年过客2016合作的作品《知青回家》出品,这是值得一看的记实作品。什么是知青?什么是老三届知青?什么是小六九知青?按知青的名字来看,知青的名字故名思义,应该是有知识的青年人。实际上除老三届的高中生沾点知识的边外,而初中生的老三届特别是69届的高小生,他们就是小学生。
  这些人据统计有一千七百万人,有高中66届到68届学生,有初中66届到68届学生,有69届的高小生。他们共有七届学生。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从66年到76年这十年中没有上过学,没有受过文化教育,他们经历过斗、批、改……
  一九六九年十二月,在伟人号召下,广大学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上山下乡,一场声势浩大的下放运动在中国土地上演……
作者:野有蔓草蓁蓁生 时间:2020-09-05 13:52:44
  那个年代的故事。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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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06 09:36:44

  2
  中共中央1981年《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对"文革″作出彻体否定的权威定性,从那时起,几代中共领导人都坚定维持了《决议》的结论,党的所有正式文献也未出现任何异议。彻底否定"文革″,不仅是全党上下的认识,而且应当说是中国社会整体上相当稳定的共识。历史既不能复制,也不会重演。反正我们已经走过了这段艰难的路程。
  我们记得六六年开始,全国刮起红色风暴,我们同学六人从湖南衡阳出发,目睹湖南x江风雷与造反兵团武斗,广西桂林、柳州武斗,四川重庆、成都武斗,陕西西安武斗,河南洛阳、开封武斗,北京武斗……全国武斗,到处是刀光血影,动枪动炮,文革十年,死伤者有多少?
  十年动乱死伤多少人?现在还是有不少当事人健在,有博士、硕士、有学者、有专家、有研究历史的专业人员在研究,我希望有权威机构作出权威结论。有人说以史为鉴,也有人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应该知道真相。
  文革终于失败了,四人帮被打倒了。文革一度摧毁的旧制度,在文革后期已完全恢复。中国人为文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叶剑英在十二届一中全会后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曾披露文革遭受迫害及死亡人数:(1)规模性武斗事件,4,300多件,死亡123,700多人;(2)250万干部被批斗,302,700多名干部被非法关押,115,500多名干部非正常死亡;……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等合编的《建国以来历次政治运动事实》载:1984年5月,中央经过两年零七个月的全面调查、核实,重新统计的“文革”有关数字是:420万余人被关押审查;172万8千余人非正常死亡;13万5千余人被以现行反革命罪判处死刑;武斗中死亡23万7千余人,703万余人伤残;7万多个家庭整个被毁。
  原来有当事者、学者、专家、中央领导亲自调查。死、伤亡者人数有清楚的记录,并非一笔糊塗帐。死者在天之灵应该安息,伤者有了安慰,中国人民应该感谢调查者。
  忍看旧朋变新鬼,怒向刀丛寻小诗,六月飞雪人蒙寃,和尚打伞成历史。
  "文革"中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是“文革"的一部分。
  为纪念上山下乡五十周年而发表的诗歌《什么是知青》
  诗歌 什么叫知青
  原创:沙鸣
  朗诵改编:陈志学

  什么是知青?
  一个貌似简单的命题,
  你要问一百个当年的知青,
  就会有一百个不同的回声。
  我想,谁都难用一个定义把它说清!
  什么是知青?
  好想能说清却永远说不清!
  那是用青春换来的记忆,
  那是用热血与命运的抗争。
  那是用生命铸造的战歌。
  那是共和国的同龄人的总称。
  有人说,知青是无知,无能、无奈的代名词。
  也有人说,知青是有情有义有担当的时代英雄。
  我们是那个特殊的年代造就的特殊的一代人,
  我们用千万个豆蔻年华换来祖 亲的康宁。

  什么是知青?
  知青就是一帮涉世未深的毛孩子,
  开创了共和国第一次人口的大迁徙,
  知青就是一群羽翼未丰的小燕子,
  无奈地闯进了命运的漩涡和风雨中。
  知青就是扒车逃票,忍饥挨饿的难民,
  挣扎着与贫穷,与磨难苦苦抗争。
  知青就是知识的种子,文明的使者。
  给穷乡僻壤的山乡带去了一抹黎明。

  成也知青,败也知青。
  酸甜苦辣酿的一壶酒啊,一言难衷。
  喂肥了牛羊的是知青,
  喂死了牛羊的也是知青。
  盖起了房屋的是知青,
  整塌了房屋的也是知青。
  敢爱敢恨的是知青,
  好心办了坏事的也是知青。
  有情有义的是知青,
  欠下了孽债的也是知青。
  知青这杯陈年的酒,越放味儿越浓……

  什么是知青?我也说不清!
  众说纷纭起,结论大不同。
  身居高位的知青说:
  那是一段人生难得的宝贵练历。
  名声显赫的知青说:
  那是一场耐人回味的人生体验。”
  腰缠万贯的知青说:
  那是一次人生拼搏的热身训练。
  出国留洋的知青说:
  那是一种对生命价值的浪费。”
  企业下岗的知青说:
  那是一辈子坎坷经历的开始。
  各有各的境遇,
  各有各的理解,
  各有各的诠释。
  各有各的纷争。

  什么是“知青”?
  如果是学术课题,就让社会学家去研究吧。
  如果是政治命题,就让政治家们去考虑吧。
  历史既不能复制,也不会重演。
  反正我们已经走过了这段艰难的路程。
  我们亲吻过祖国的江河、大地,
  我们享受过战友的友谊、亲情,
  我们亲历过乡亲的无私和大爱。
  我们分享过丰收的喜悦和欢腾。
  这些就足够啦
  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把多少奢求留给自己。
  奉献,
  永远是“知青”这面旗帜上永不退色的风采。
  忠诚,
  就是舞动这面旗帜的劲风!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6 10:09:33
  最小的小六九知青,在69年时年令才一十三岁左右,那时真是小屁孩一个。可是弹指一挥间,四十五年过去,他们巳是将近花甲的老人。他们中不少人由于文化不高,小学毕业,成了下岗大军一员,他们是最可怜的一批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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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6 11:34:47
  文革中下放的知青,年令最大的知青,是六六届高中毕业生。他们最大的年记是二十一岁左右,他们本应是六六年高中毕业,实际上他们不少人巳经拿到了高中毕业证,他们正在全面复习高中课程,准备在7月份的7、8、9日参加高考,只要经过最后的冲刺,他们绝大多数人将进入大学读书,成为天之骄子。
  可是命运跟他们开了一个玩笑,他们没有大学可上,延长一年半的学习时间,参加文革……到69年高中毕业。这时,这些学生多数是二十一岁左右的"大″学生了。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6 13:41:54
  新中国第一个知青明星是谁?她是一名女性,她的名字叫徐建春。
  她是我国50年代最早出名的知青先进人物。1950年,刚刚建立的共和国急需各方面有文化的建设人才。她回到家乡参加农业劳动。她是全国知识青年正式树立起的第一个回乡参加农业劳动的先进典型。
  1950年,刚刚建立的共和国急需各方面有文化的建设人才。她放弃继续上学或者进城工作的机会,回到家乡参加农业劳动。1951年春,年仅16岁就被大家推选为互助组组长,她带领农民搞生产,学文化,积极上交爱国粮。她所在的互助组先后被乡里评为“丰产组”,被区里评为“模范组”……
  她现在85岁了,她是最老的知青之一。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6 15:03:08
  文革中下放的知青,年令最大的知青,是六六届高中毕业生。他们最大的年记是二十一岁左右,他们本应是六六年六月高中毕业,实际上由于文革的影响,他们不得不延迟到一九六八年十二月毕业……
  现在他们进入古稀之年,如果他们仍然健在,他们现在年令一般在七十三岁左右……
作者:闗风月 时间:2020-09-06 16:41:24

  墙裂推荐,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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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州书生 时间:2020-09-06 19:35:45
  知青岁月让人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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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闗风月 时间:2020-09-07 07:19:47

  周一问好,力挺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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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园田梦人 时间:2020-09-07 07:31:15
  支持朋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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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07 10:02:36
  3雷击
  一九七零年六月二十七日下午四点钟,勾娄峰生产队几个社员和知青正在抢收稻子,生产队唐队长左手一端握住稻子下端,右手一端手握镰刀收割稻子,他对大家说:"我看了一下天空,现在天气顶好。天老爷保佑我们收割好稻子,不要变天。"
  知青曹锋说:"现在晴空万里,不会变天。"
  但是天老爷与人们唱对台戏,过了一段时间,万里无云的蓝天里突然响起几声闷雷,再过了一下,天变黑了,风也变大了。
  整个天空,传来闷雷的响声,震得人耳朵发麻,锯齿形的电光,接踵而至,不时地冲撞天空,击打山峰……
  ”轰隆隆。“”轰隆隆。“我向远处望去,天地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界限,而是融合在一起了,分辨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了。
  乌云笼罩着天空,眼前一片昏暗,只有在闪电时划出一线亮光,扫去昏暗带来的沉闷。闪电过后便是隆隆的雷声,从头顶滚过,然后重重地一响,"啪"!“啪"!炸了开来。
  我惊呆了,蓝天突然变成黑夜。一道闪电从天上划破黑夜,进入大地。天刷的一下变的惨白,我看见几个人站在一颗大树下,他们脸上出现惊谎失措的表情,不久天又变黑了。雷一个接一个,雷的声音变尖了,变脆了,"叭","叭"!雷击中大树,大树下几个人应声倒下,有人喊道:"王丽被雷击了!""曹锋被雷击了!"
  人们看见带电的云层与大树下某一点之间发生迅猛的放电,后来人们知道了这种雷叫做“直击雷”。带电云层由于静电感应作用,使地面某一范围带上异种电荷。当直击雷发生以后,云层带电迅速消失,而地面某些范围由于散流电阻大,以致出现局部高电压,或者由于直击雷放电过程中,强大的脉冲电流对周围的导线或金属物产生电磁感应,发生高电压以致发生闪击的现象,人们后来也知道了这种雷叫做“二次雷”或称“感应雷”。这些雷产生时,人们先看到的是闪电,然后听到响亮的雷声。
  我看见和听见雷声和闪电互不甘示弱,轰隆隆的雷声使人震耳欲聋,亮闪闪的闪电在眼中一闪便没有了踪影。一道道闪电令人们眼花缭乱。有些闪电从天上一直“挂”到地上,像是要把天地从中间劈开,让它们一刀两断!
  轰隆隆!轰隆隆!打雷了。天空忽然漆黑一片,我感觉天和地都相连了。紧接着天空忽亮忽响的,闪电象皮鞭抽打着天空,抽打大地,抽打群峰……
  我向远处望去,天地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界限,而是融合在一起了,分辨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了。
  乌云笼罩着天空,眼前一片昏暗,只有在闪电时划出一线亮光,扫去昏暗带来的沉闷。闪电过后便是隆隆的雷声,从头顶滚过,然后重重地一响,炸了开来。
  好大的雨啊,外面一片黑蒙蒙的,狂风呼啸,犹如地狱一般。突然,一个霹雳照亮了天幕,打断了我的视线,一条长长的闪电划过天边,随带着的就是轰隆隆的雷声和一阵狂风。啊,太可怕啦!我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大的雨。
  在电闪雷鸣的过程中,我始终蹲在地上,我记得物理书上有一种说法,尖端放电。我的蹲式救了我。
  雷声变小了,闪电慢慢消失了,雨停了。我再次仰望天空,天空中的乌云已经散开去了,蔚蓝的天空又给大家展现了出来,朵朵白云随着微风飘了过来……
  人们朝大树底下走去,王丽和曹锋两位知青倒在大树底下,眼睛张开,眼泪未干。……
  人们看见两位知青皮肤被烧焦,经过捡查,两人的鼓膜、内脏被震裂,心脏停止跳动。
  人们哭了,有人喊道,老天爷啊!你怎么突然变脸了,蓝天变成黑夜,晴空变成电闪雷鸣,你反复无常,你一下子夺去了两位年青人的生命,他们没有得罪您老人家啊!
  人们把两位知青收殓了,把他们安放在棺材里。
  雷击过后,生产队社员迅速通知两位不幸者亲属,给死者办理后事。
  第二天,两位知青的父母来了。他们的父亲没有流泪。他们的母亲给她们的小孩整理遗容,换上新衣裤,流下悲伤的眼泪。
  两位知青成分不好,亲属没有提什么要求,知青办给两家各留一个名额,让死者的家人成了街道办工厂工人。
  人们把两位知青葬在大树下,立下两块木碑,一块木碑刻下王丽之墓,生于一九五三年十月三日,殁于一九七零年六月二十七日。一块木碑刻下曹锋之墓。生于一九五三年七月二日,殁于一九七零年六月二十七日。从此,他们永远扎根于勾娄峰,永远扎根在大树下。
  ……
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07 10:36:21
  我们在野外如果遇到这种电闪雷鸣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办?
  切记,如果在野外,千万不要靠近空旷地带或山顶上的孤树,这里最易受到雷击;不要呆在开阔的水域和小船上;高树林子的边缘,电线、旗杆的周围和干草堆、帐篷等无避雷设备的高大物体附近,铁轨、长金属栏杆和其它庞大的金属物体近旁,山顶、制高点等场所也不能停留。另外,在野外的人群,无论是运动的,还是静止的,都应拉开几米的距离,不要挤在一起,也可躲在较大的山洞里。
  雷电期间,最好不要骑马、骑自行车和摩托车;不要携带金属物体在露天行走;不要靠近避雷设备的任何部分;不要打手机。
  注意,当您头发竖起或皮肤发生颤动时,可能要发生雷击了,要立即倒在地上。受到雷击的人可能被烧伤或严重休克,但身上并不带电,可以安全地加以处理。
  如有强雷鸣闪电时您正巧在家里,建议无特殊需要,不要冒险外出;将门窗关闭;尽量不要使用设有外接天线的收音机和电视机,不要接打电话。
  人死后被雷电击中会怎么样?
  点击可以让肌肉瞬间收缩并伸展,包括心脏的肌肉,所以如果雷电度不太厉害的话如有可能会因为点击而使心脏恢复供血功能,进而可能复活。
  绝大部分被雷击过后的人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倒流。
  人被雷劈到,皮肤被烧焦,鼓膜或内脏被震裂,心室颤动,心跳停止,呼吸肌麻痹。
  我们现在巳有雷电基本知识,我们必须防止雷劈电击。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7 15:05:35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1968年12月,毛泽东下达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上山下乡运动大规模展开,1968年,当年在校的初中和高中生(1966、1967、1968年三届学生,后来被称为“老三届”),全部前往农村。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7 15:08:59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1968年12月,毛泽东下达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上山下乡运动大规模展开,1968年,当年在校的初中和高中生(1966、1967、1968年三届学生,后来被称为“老三届”),全部前往农村。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7 15:39:21
  据统计,文革”中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总人数达到1700多万人,十分之一的城市人口从城镇来到了乡村。这是中国人类现代历史上罕见的从城市到乡村的人口大迁徏。全国城市居民家庭中,几乎没有一家不和知青下乡联系在一起。
  上山下乡的目的地很多,包括云南、贵州、湖南、内蒙古,黑龙江等地。政府指定“知识青年”劳动居住的地方,通常是边远地区或经济落后、条件较差、生活艰苦的地方。这一做法很快就成了既定政策,在全国推广开来。
作者:春光辉耀 时间:2020-09-07 18:5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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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闗风月 时间:2020-09-08 08:05:44

  支持精品,鼓励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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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08 09:22:50
  4
  知青轶事
  作者:李薇薇
  人们忆旧时总爱感叹“往事如烟”。实际上,每个人脑海中都会保留着某些过往,无法化灰化烟,随风飘散。对我而言,有关知青的记忆就是如此。

  那一年零八个月,多数时间过得不咸不淡,庸常懒散。但在风雨如磐的大背景下,“岁月静好”终是梦幻,时代大潮中仍不时有浊浪翻卷,正如这里记下的几桩轶事。

  独腿知青

  某天上班,见一个男青年拄着双拐连蹦带跳地进了办公室,吓我一跳。仔细一看,原来他的一条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后来才得知,他是本地知青,插队时曾作为“民工”参加修建焦枝铁路。工程结束不久得了脉管炎,病情发展很快,最终导致截肢。

  我看小伙子体格健硕,想当年干活一定是把好手。可现在失去了一条腿,别说劳动,生存都成了问题。他每次来知青办,都会不厌其烦地诉说自己的困难,特别强调是因为修铁路时,跳到冰冷的泥水中浸泡时间太长,才导致得病截肢。希望知青办能按工伤对待,给他困难补助。

  看他一次次往返知青办,拄着双拐艰难地悒悒独行的背影,以及费尽口舌,最后却失望离开的眼神,让我对他的困境深感同情和忧虑。我问严秘书:“他来一次那么不容易,都跑好几趟了,为啥还不给他补助。”

  严秘书说:“知青的困难补助要先给民政局打报告,批准后每人每次最多能领二十块钱。他前段已经领过一次,有困难的知青那么多,总不能把钱都花在他一个人身上吧。”

  “如果算工伤,能不能找找铁路方面,让他们帮忙解决他的困难”。我突发奇想。

  “铁路一修完,民工就各自散了,施工方也都走了。再说谁也说不准他这病和修路是否有关系,没法确定能否算工伤。”

  “那就不能跟民政局商量商量,就说有困难的知青多,多给咱拨点儿钱。”我仍不死心。

  严秘书叹口气:“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民政局的救济款也不宽裕。咱县穷,哪儿哪儿都需要钱。万一遇上个天灾人祸,胡椒面都撒不过来。不可能光照顾知青。”

  一个“穷”字,道出了多少无奈与辛酸。

  后来我离开了知青办,但每当看到拄着双拐的残疾人,眼前就会浮现出这位知青的身影。随着上山下乡运动的大潮消退,知青办也已成为历史。而当年的知青,年龄最小的如今也已过花甲。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里,衰老的他们拖着残缺的躯体,又该去哪儿申领困难补助,怎样生活呢?

  生命的脆弱与无常

  我们上山下乡的那些年,人的生命如同草芥。在我短暂的知青生涯中,就曾经历了两起死亡。

  下乡没多久,农场的一位女知青就因病去世。那时同学们刚到陌生的农场没几个月,适应城乡生活的转变,已经把我们累得精疲力竭。大家想到过苦,想到过累,但唯一没想到会有人把命丢在这儿。

  虽然那时人人都把《老三篇》背得滚瓜烂熟,知道“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 。虽然我们懂得死亡是每个生命的最终归宿,但大家都才十七八岁,总觉得还有大把的岁月可以挥霍,死神离我们还有十万八千里呢!谁也没料到它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听闻此信,让我们无不深感生命的脆弱,心中充满了世事无常的痛感和悲哀。

  在汹涌澎湃的上山下乡大潮中,这位女知青的死,不过是一朵悲戚的浪花。随着我们这批知青陆续回城,只遗下一座孤坟,在农场独自守望着再也回不去的家乡。四十多年过去了,但在至爱亲朋心中留下的挫骨扬灰般的苦痛,恐怕将伴随他们终生。

  到知青办工作后,我又经历了另一起意外死亡。

  那哥们死得实在窝囊。他并不是知青,父亲是个老红军,据说已给他办好了参军手续。他趁着还未穿上军装,到乡下找自己当知青的同学玩儿。

  这位预备军人和他的知青朋友按照那时的惯常,截了辆拖拉机出行。拖拉机满载着小石子儿,年轻人坐在上面无聊加手痒,没来由地抓起石头子儿,往路两边撒着玩儿。

  道路两侧是正在兴修大寨田的农民,被这从天而降的石子儿砸恼了,举起铁锹,一拥而上截住了那辆车,双方打了起来。

  知青没几个人,又都赤手空拳。而农民人多势众,手里还拿着可充作“冷兵器”的劳动工具,双方显然力量悬殊。短兵相接的混乱中,不知哪位老乡用铁锹把打中了男孩儿的头,见势不妙,知青们拉着小伙伴落荒而逃。

  没跑出多远,被打的小伙子就开始剧烈头痛,只好到附近的公社卫生院就医。医生怀疑是由于击打造成的脑血管破裂,病情危急,但基层卫生院又没条件救治,建议他们赶快转院。可当年落后的交通和医疗条件,湮没了他最后的生存希望。当一众人等赶到县医院时,已是无力回天。

  曾经憧憬军营生活的小伙子,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厄运会在异乡以这种形式突然降临。他最终没能像父辈那样穿上戎装“保家卫国”,却殒命于一场恶作剧引发的械斗。他的知青朋友也无论如何不愿相信,一个活蹦乱跳的人,下一秒就阴阳两隔。

  这种混乱中的群殴,虽说人人都参与其中,却无法确定是谁打了那致命的一棒。所以即使出了人命,也很难找到元凶。

  荒唐年代中发生过无数这样的悲剧:一句话,一次无意的恶作剧,就会改变人生的走向,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不能不让人无限感慨:生于盛世,我幸,生于乱世,我命!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8 10:04:09
  在上山下乡的知青运动中,绝大数城市青年是被强迫离家、迁往农村的。与其在城市的生活相比较,知青们普遍感觉在农村生活很困难。
  “上山下乡”的知青当中,大部分是到农村“插队落户”,他们与广大农民共同生活,共同劳动,他们对农民的艰苦生活,辛勤劳动深有体会。但还有极少部分虽然也是务农,过的却是“生产建设兵团”的准军事化生活,他们的状况比“插队知青”要好一些。
  知青在贫困的农村地区,当然无法继续接受正常的知识教育,文化生活也几乎没有,但他们干农活也很卖力,为建设农村、建设边疆出大力、流大汗。
作者:关中马 时间:2020-09-08 10:06:50
  欣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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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关中马 时间:2020-09-08 10:07:01
  @ty_娃哈哈978 :本土豪赏1朵鲜花(100赏金)聊表敬意,赠人鲜花,手有余香【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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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8 12:00:29
  谢谢野有蔓草蓁蓁生支持,欣赏你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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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8 12:04:01
  谢谢野有蔓草蓁蓁生支持,欣赏你的杰作。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8 12:06:59
  谢谢野有蔓草蓁蓁生支持,欣赏你的杰作。
作者:野有蔓草蓁蓁生 时间:2020-09-08 13:12:11
  我记得我老师说过,村里来过的知青,很爱干净,很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好不容易吃顿饺子,煮饺子的时候,大锅里冒蒸汽,他们便把锅盖扣严,然后坐在锅盖上。木盖被热气顶的咕咕叫……
  正确的做法是,用凉水浇……
  极不容易的一代人。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8 17:37:13
  许多知青年令小,当时最小的"小六九″,他们还是六九届小学生,年令在13岁左右。年令最大的六六届高中生,年令在二十一岁左右。他们在父母面前还是孩子,他们没有什么生活经验,他们流血流汗,吃尽苦头。在某个决定生命危亡的时刻,由于错误的领导,错误的方法,迈出了他们不可挽救的步伐,采取了不可救药的措施,他们付出了年轻的生命。
  1970年,广东兵团围海造田,遇到台风袭击,为保护拦海大堤,兵团战士手挽手跳入海中,筑成一道人墙。台风大潮过后,海面上浮起数百具男女知青肿胀的尸体。
  如果这些知青生活在今天,他们绝对不会手挽手,筑人墙。他们只会接到上级命令,进入避风港。
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09 07:56:08

  5
  小饭桌开张

  打小我就是个见了陌生人就“打怵”的孩子,可到了知青办,工作性质迫使我不得不学会和生人打交道。虽是“赶鸭子上架”,日积月累倒也结识了不少知青,有些还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这些知青好友们但凡进城,通常都会到我那儿坐坐。

  那时,知青似乎都秉承着“四海之内皆兄弟”的默契。无论你来自什么地方,哪个学校,只要报上“知青”的名头,到了饭点儿,管顿饭那是天经地义。虽说县机关食堂没什么美味佳肴,不过是“两掺杂面馍”,红薯面汤,大锅菜里偶尔可见一两片儿肉。但填饱肚子还不成问题。

  所以,我那儿经常会有知青一起用餐,最多一次竟来了六条汉子。总去食堂借餐具让我颇感不便。

  某天逛商店,见到一种大口带把儿的搪瓷缸,大喜,便连同两个掉了瓷的一起收入囊中。营业员大概从未见过有人竟把茶缸买断了货,在递给我八个缸子的同时,好奇心露头:“你买这么多茶缸干啥?”

  我半开玩笑地回了句:“向雷锋叔叔学习,开张共产主义小饭桌。”那营业员迷瞪着小眼儿,终究也没反应过来。

  出了商店,我又去杂货店买了一把筷子,随后就到食堂把当月的生活费都换成了饭菜票。

  谁知神通广大的上帝,许是知道我口袋里人民币已消耗殆尽,立马就把我送上了良心的油锅煎熬。

  断顿的老知青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站在那儿。我以为她认错了门,连忙指给她民政局的位置。谁知她说,我就找知青办。

  我想是那位同事的农村亲戚,连忙开门让她入座。正要倒水,却听她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怀里的婴儿也跟着哭。她敞开衣襟把乳房塞给孩子,然后说:“我是知青,想申请困难补助。”

  我拿着暖水瓶楞在哪儿,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因为这位大姐的脸上刻满沧桑,穿戴打扮、言谈举止、甚至说话口音,都和当地农妇一模一样。和我们农场那些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同学相比,根本就是两代人。看她半裸着上身,旁若无人地在办公室奶孩子,虽为同性,我也不好意思直视。

  大姐边抽泣边说:“我是1964年从商丘下乡的,已在农村安家,有了三个孩子。然后指着吃奶的婴儿,这个最小,还不到半岁。离麦收还有二十多天,家里已经断粮了。能借的亲友都借遍了,大人还可以吃点野菜麸皮勉强度日,可我就是不忍心看着孩子们受罪。听说知青办有困难补助,我不多要,给二十块钱就行。先买点儿高价粮,掺着野菜差不多能将就到夏收。”

  那小婴儿刚看到自己的“食粮”,手舞足蹈地开始吸吮。可食不果腹的母亲显然不可能有充裕的奶水,很快,他就丢开干瘪的乳头干嚎起来。看着这一对母子,我喉头一阵发紧,竟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想不到在农村“扎根”的知青会过得这么苦。如果不是山穷水尽,求告无门,一个母亲绝不会天不亮就起床,带着吃奶的孩子,搭着队里的拖拉机奔波几十里,只为申请二十元救命钱。

  虽然我不信奉任何宗教,但那一刻,却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偏巧昨天“造”光了银两,囊中羞涩,只好到食堂买了一兜早饭剩下的馒头塞给大姐,聊补无米之炊。

  可就这点儿微薄的帮助,却换来大姐一连串的感谢。我忍了几忍,没让眼泪掉下来。我留下了大姐的地址并告诉她,知青的困难补助经费有限,她的申请能否批准,要等主任来了才能决定。但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为她争取。

  整整一个上午,知青大姐和孩子的脸一直在我眼前晃。晃得我心神恍惚,什么事也干不进去。同为知青,又同为女性,在为这对母子的命运唏嘘长叹时,我不能不联想到自己的未来和命运,生出物伤其类的悲哀。

  我们这代人初谙世事,接受的就是“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无产阶级自己”的教育。进入青春期后,又整天张罗着要把世界上三分之二受苦受难的劳苦大众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可这位老知青的泣泪诉说让我看到,原来就在自己身边,还有那么多人连下一顿的“嚼谷”都没着落,我们最该拯救的也许正是自己的同胞,是嗷嗷待哺的知青下一代。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9 09:45:15
  进入70年代以后,很多知青感觉到下放生活困难,劳动环境恶劣,部分坏人欺压知青,也有的坏人利用手中的权利,以各种方法強奸、诱奸女知青。绝大多数知青,在这种环境下,他们的心情起了变化,他们开始留恋自己的家乡,思念自己的亲人,回家,回家,回自已的家,知青回家这股思潮在知青中间漫延,知青开始以各种手段,企图回家。部分上级领导清楚知青的劳动艰苦,生存环境的恶劣,因为他们的子女、亲人也是知青。部分上级领导开始允许知识青年以招工、考试、病退、顶职、独生子女、身边无人、工农兵学员等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名义逐步返回城市。
  1979年一二月份,上海发生部分知识青年要求返沪回城请愿活动,其中2月5日至6日,发生部分青年在铁路上海站共和新路道口坐轨,拦阻火车运行。
  ……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09 12:22:21
  1978年10月,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会议决定停止上山下乡运动并妥善安置知青的回城和就业问题。1979年后,绝大部分知青陆续返回了城市,也有一些人在农村结婚“落户”,永远地留在了农村。
  绝大多数知青,都回到自己家,知青回家,画上完美的句号。
  一些曾经参加上山下乡运动的人后来经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工程师、工厂管理人员、技术熟练的工人、政工师、作家、高层管理人员……,然而,不少的知青则永远失去了受教育的机会,他们在90年代的下岗潮流中,经常被工作单位裁减而失业。
作者:闗风月 时间:2020-09-10 09:30:29

  倾情问好,鼎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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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10 10:22:59
  6
  “乐极生悲”观影路

  在我们上山下乡的那个年代,文化生活极度闭塞和贫乏。那些从小陪伴我们的书籍、歌曲、戏剧和电影,几乎都成了封建主义、资本主义和修正主义的大毒草。所以那年头能看一场电影,对知青来说,就像是一场精神盛宴和娱乐狂欢,会让他们甘之若饴。

  在知青办,我就亲历了一场因为看电影导致的事故,有位郑州知青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天,某林场的知青兴高采烈地坐着拖拉机来县城看电影。谁知拖拉机和拖斗间连接的销子突然断裂,车头依然前行,后面挂的拖斗却失去了动力。在惯性作用下,这拖斗一溜歪斜地颠簸着,把坐在车帮上的一位男知青甩了下来,车轮从他的腹部碾过。

  受伤的知青被紧急送到了县医院。林场的团支书是我的好友,连忙到知青办通报了情况,我也赶到了医院。

  那是20世纪70年代,县医院的落后远不是今天可以想象的。医生通过一台A超看到伤员腹中充满了液体,用针管穿刺出来全是鲜血,怀疑是“肝破裂”。但又告诉我们,这只是“瞎子摸象”的初步诊断,到底还有没有其他脏器受损,伤到什么程度,要动手术剖腹探查才能最后确定。由于出血量大,目前除了止血,手术还需要大量备血。

  听说伤员需要输血,同来的知青全都撸起了袖子,争先恐后地排起了长队。关键时刻,知青战友间这份鲜血凝结的真诚大爱,惊天地、泣鬼神。

  我们找到了县医院外科的“一把刀”,催促他们尽快实施手术。可这位医生却面露难色,一直推说手术难度大,县里条件差,建议转到地区医院。

  我急忙赶回知青办联系地区医院。那时,办公室只有一部摇把子电话,平时,通知各公社开个会,都要摇得手脖发酸,呼叫得嗓子发干,打长途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我一刻也不敢耽搁,边摇电话边呼叫,不知过了多久,谢天谢地,终于接通了地区医院。

  可对方一听说伤员是知青,就立刻拒绝接收。还反复强调转院路途远,加上颠簸会更危险,应该就近在县医院做手术。

  我告知县医院大夫的难处,并恳求他们尽早做准备,争取早点手术。可无论我怎么哀求,他们都不愿接收。我只得把情况告诉主任。他叹了口气说,如果受伤的是个农民,这手术咱县的大夫早就做了。可一听是知青,都怕万一手术失败承担不了责任,所以才推来挡去。

  也是这位知青命不该绝。碰巧他母亲在郑州某医院当护士长。最后,搞不清是哪位牛人联系上了她。救子心切的母亲向医院申请了救护车,载着本院的医生和护士,昼夜疾驰,把儿子接回省会动了手术。

  等待救护车的那个夜晚特别漫长!林场几十个知青都没休息,我们一起挤在知青办熬了一个通宵。

  在没有高速公路的年代,从郑州到本县开车通常需要近十个小时。但那辆载着生命希望的救护车六个多小时就到了!最终,伟大的母爱感动了上帝,也迫使死神做出了让步。
作者:帘卷西风9 时间:2020-09-10 10:51:35
  支持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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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0 10:51:36
  “知青教师”与农村孩子意外的“幸运”
  作者:张持坚
  黑龙江省黑河市,建立了一座颇具规模的知青博物馆。馆长刘树新也是知青的学生。他告诉我,从1968年知青下乡到1979年返城,粗略统计,知青老师共教了约10届学生,全国总数大约有一千万人。


  当年知青女教师和她的学生们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许多农村生产队的小学,合格教师如凤毛麟角。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城市高中生,被安排到乡村学校当教师,无意中“衍生”出改善部分乡村学校师资状况的“机会”。



  一部分人的坎坷,对另一部分人竟会是意外的“幸运”——知青教师的学生们强调自己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受益者:要不是“上山下乡”,我们这穷乡僻壤怎么会来了那么多城里的老师呢?



  近半个世纪过去了,重新审视这段历史,“知青教师”在我国农村教育史上应留下一笔。

  知青老了

  老了的知青结伴回访当年下乡的村庄,受到乡亲们的热情迎接。最受欢迎的,莫过于当过老师的知青——尽管相隔三四十年了,有些学生,老师已辨认不出,叫不准名字了,可学生们拉着老师的手,争相述说当年老师教导自己的一件件往事,其细节清晰得触手可及。而老师呢,不好意思地摇着头:“回想不起来了”。



  当年的知青老师如今返乡探望乡亲们和当年的学生



  学生又挨个儿说起自己的近况,令老师欣喜的是,当年的学生中如今有好几个是站在讲坛上的教师。他们自豪地说,就像当年你们教我们那样,我们在教着今天的孩子……



  夜色,不知不觉深了,村镇一片宁静,露水悄然降临,可学生们久久不愿散去,和老师话没说够……



  当年的小毛孩们,有的还挂着两行鼻涕呢,如今人到中年,英姿勃发,成了各行各业的中坚。他们对老师说了许多话,其中有一句是相同的:我们有今天,是受到了你们的教育和影响。

  当过老师的知青们辗转难眠

  近半个世纪前的那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中,众多城里的中学生下放到“广阔天地”。一些来自北京、上海等大城市重点中学的高中毕业生,被安排到乡村学校当教师。



  数十年过去了,重新审视这段历史,“知青教师”在我国农村教育史上应留下一笔。农村教育落后,最突出的是师资薄弱。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许多农村生产队的小学,合格教师如凤毛麟角。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城市高中生,无意中“衍生”出改善部分乡村学校师资状况的“机会”。



  如果没有“文革”,这些高中生中的许多人应该在大学课堂里深造。第一批知青下乡前,报考大学的志愿已开始酝酿,个别学生甚至收到了录取通知。就在这时,“文革”骤起,学校停课,高考废除,学生“上山下乡”。正常的秩序被扭曲,这些高中生的命运发生了巨大的逆转。



  吊诡的是,一部分人的坎坷,对另一部分人竟会是意外的“幸运”——知青教师的学生们强调自己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受益者:要不是“上山下乡”,我们这穷乡僻壤怎么会来了那么多城里的老师呢?我们怎么会知道北京、上海这些外面的世界呢?有什么比正要学知识的时候遇到好老师更幸运的呢?



  当然,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的这些想法很“狭隘”和“自私”,甚至也可以说有些“残忍”,因为他们的幸运与那些知青教师命运几乎是反向的。



  那些刚出中学校门,也没来得及接受培训的年轻人,被“上山下乡”匆匆地推上了讲台。尽管生活很艰苦,一站上讲台,他们就比照昔日母校老师的上课方法,“照猫画虎”地当起了老师。渐渐地,知青教师的素养、学识和见多识广,在闭塞的乡村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气场,弥漫在简陋的教室,昏暗的课堂也变得明亮起来。学生们不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课也不再耷拉着脑袋,而是睁大眼睛,挺起身子,倾听老师的讲解,觉得好新鲜、好有趣、好有吸引力,对知识的渴求之火“呼呼”地燃烧起来。知识和文明是有力量的,即便在那荒诞的年代。



  有知青老师的地方,乡村教育的景况也有了改变。站到讲台上的知青,在知青大军中,是很小的一部分,不过,确是“份量”颇重的一部分——因为他们是文化的使者,在农村播撒着文明的种子——尽管当时没有意识到。“要不是知青的‘突然’到来,要不是知青老师开启了我们的心灵之窗,我们无疑会重复上辈人的生活。”



  知青老师的学生、后来担任黑龙江农垦总局团委书记的小徐告诉我,他的老师是杭州知青。“老师的宿舍里有许多书,他指导我阅读,那里成了我的第二课堂。”高考恢复后,老师考上浙江大学,临走把书留给他,凭着老师的教诲和这些书籍,小徐考上了大学,他妹妹把书接过去,也考上了大学。“除了父母,人这一辈子不能忘记的人没几个,我把知青老师排在头一个。”



  黑龙江省黑河市,建立了一座颇具规模的知青博物馆。馆长刘树新也是知青的学生。他告诉我,从1968年知青下乡到1979年返城,粗略统计,知青老师共教了约10届学生,全国总数大约有一千万人。



  我心里不禁为之一震——这“一千万”可不是一个寻常的数字,而是一千万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在那样的环境里,培养了那么多有知识的农村青年,怎一个“蹉跎岁月”就能概括?



  知青老了,离开那片土地也有几十年了。然而,我们似乎能感觉他们的身影仍行走在那里的山水之间,因为那里有他们的学生,学生传承了他们的气息……



  不知道有没有机构或学者研究这段“知青教育史”。如果没有,能否有人补补课?
作者:帘卷西风9 时间:2020-09-10 10:51:54
  力顶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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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143048735 时间:2020-09-10 22:32:17
  可惜了!农垦地区马上都没了,变成了地方,管委会。等等好多称呼!曾经一代拓荒者,留下的那些精神不在了!
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10 23:05:52
  今天又是一年教师节,在教师节里我们感谢老师的培养和教育,是你们让我们学习了知识,把我们从懵懂少年培养成有用的人。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转眼几十年过去,现在再见到你们时,你们已是两鬓斑白,脸上刻下岁月深深的皱纹!老师您们辛苦了!如今您们已经退休,颐养天年,享受温馨生活,我们祝愿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作者:闗风月 时间:2020-09-11 08:09:15

  周末支持,原创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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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11 08:47:27
  8
  “扎根”的灵魂拷问

  一个大雨滂沱的下午,有几位女知青来到知青办,听她们说话的口音就知道不是北方人。询问后才得知,她们是在安徽插队的上海知青,来我们县游玩儿。因被大雨阻隔,无奈之下到知青办求助。

  我帮她们联系了住宿的招待所。晚饭后,大家坐在一起聊天,她们说,过几天就要回上海了,一回就是半年。

  我的个天!想起在农场时,老天爷下个大雨,同学们都会欢呼雀跃,因为终于能偷得半日闲,不用再下地干活了!我们可从未奢望能休那么长的假。

  可我又好奇:“回上海住那么长时间,没户口、没口粮、没收入,咋过啊?”

  她们苦笑:“没钱没粮就从父母和兄弟姐妹牙缝里挤呗,反正他们不会看着我们饿肚子。”

  “那你们走那么长时间不下地,村里也不管?”

  “怎么管,没饭吃在村里等死?”

  我大吃一惊:“不至于吧?你们都那么年轻,在村里应该算壮劳力。就说干活比不上农民熟练,但工分也应该是较高的,难道干一年还养活不了自己?”

  她们叹了口气:“你以为呢!我们干一年活,分的粮食只够吃半年,吃完了只能回家。哎!这种日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我去过他们插队的安徽亳县,那可是号称“小上海”的鱼米之乡啊!比起我们这个只有两条主干道的小县城不知要繁华多少倍。我暗自庆幸自己的同学们下到了农场,虽然劳动艰苦,但每月45斤粮食和15块钱的生活费,起码不至于没饭吃。

  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们对未来的麻木和绝望。那一刻,任何语言都觉得矫情和苍白。下乡之初,我们都把农村想的过于浪漫,满怀“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的期许。但接触了现实才发现,几千年来农村根深蒂固的封闭和落后,并不会因为一群城里娃的到来而有根本性的改观!在经历了几年漫长的劳作后,当年的万丈豪情很快就会被艰苦的生活和沉重的劳动消磨掉。大家共同的心愿是想尽快回城。

  自然而然地,我们的话题就转到了“扎根”。那时我虽然被借调到知青办工作,但身份还是知青。这令人尴尬的双重身份,让我经常要言不由衷地说着广播里和报纸上的标准话语。也使我经常要面对良心的拷问和道德的鞭笞:你自己脱离了农场的艰苦劳作,坐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雨打不湿,却大言不惭地号召别人“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咋看都像个口是心非的两面派,不光惹人讨厌,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我抬起头,看着知青办墙上贴着的知青模范宣传画:邢燕子、候隽、柴春泽、朱克家、金训华、孙立哲......心里翻江倒海、眼前却一片迷茫。

  说实话,我打心眼里佩服他们。但我这人从小胸无大志,不想像他们那样,成为众人效仿的楷模,更怕被挂在墙上在陌生人眼里风光。

  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困在这个荒唐世界中的“井底之蛙”,很难窥破真相。可现在,我亲眼看到了这些已下乡几年,仍要靠父母养活的上海姑娘;还遇到过扎根十年,在青黄不接时依然断顿的老知青。虽然我有足够的理由对这一切保持缄默,虽然我知道觉醒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首先要质疑并否定自己已成型的世界观,对大脑来一个除旧布新,刮骨疗毒。但我再也不能违心地欺骗自己,欺骗他人。

  最终,良心驱使我向这些陌生的知青大姐敞开了心扉: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会干啥,但在农村待一辈子,我确实做不到。所以我不是“扎根派”。

  在摘下面具,坦诚说出大实话的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惬意!也许,这才是一个人活在世上最好的状态吧。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1 09:43:46
  百年过客20162019-08-13 09:43:37

  征文已评选出获奖名单,感谢大家的支持,获奖名单如下:

  光辉岁月获奖名单公布

  一等奖  马钢两代人  康籍

  二等奖  同事     小镇青年阿童木

  三等奖  红土情深 相思难忘  三水渊

  入围奖  陈年老账  陈丽羽

  入围奖  农民工20年奋斗史  曾不听

  入围奖  金光闪闪的中国名片  百年过客2016

  入围奖  扬帆起航  麦青
作者:出版18731125980 时间:2020-09-11 10:32:35
  出版了吗
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11 21:40:52
  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暨非虚构题材征文活动于去年举行,获奖名单已新鲜出炉。
  这次活动举办方
  天津市群众艺术馆
  天涯社区
  北京日报出版社
  百年过客2016的征文《金光闪闪的中国名片》拿到了入围奖,得到奖金和证书,百年过客2016很高兴。
  本来上面的事与《知青回家》无关,但有人提出征文出版了没有,百年过客回答如上。
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12 08:55:51
  9
  彩云飞
  ——记一桩悲惨孽情

  作者:何如超

  一
  1979年6月的一天拂晓,天还没亮,群山苍茫。昨夜下了场雨,雾气很大。坐落在山脚平坡地上的生产队静悄悄的,偶尔听到一两声犬吠。队里百十号人,知青走后剩下的大多是湖南籍支边老职工,少部分滇西支边农民。四排平房,坐北朝南,背山而居。一条小溪在坡脚下流过,流水潺潺,清澈见底。四周山岭上绿树如盖,浓密的树冠连成一片,被晨雾洇染,有些迷离。树干上趴着白色条纹的橡胶树,棵棵笔管条直,整整齐齐,挺立在带状梯田式的台地上,一圈圈盘旋而上,直达山顶。

  天光微曦,胶林上空露出了一抹鱼肚白,鱼肚中包裹一点红晕。辛勤的割胶工背着竹篓、刀具陆续上山了。刚下过雨,天气凉爽湿润,刚割出的胶乳不易凝固,能多收一些。而大多数人还在熟睡。忽然,宿舍区第二排东头第一间的房门“砰”地打开了,谭彩云出门了。她刚刚20岁,还没过生日,正是花一样的年龄。她圆圆的脸大眼睛,齐耳的短发。一袭白色的装束,白的确良上衣,白裙子,白色轻便胶底鞋。这是她平时最爱的装扮。

  彩云径直向胶林走去。那是一条上山的土路,雨后泥泞,一溜一滑。她有孕在身,腹部高高隆起,白裙被撑得前襟翘起。队里婆娘们背后嚼舌头,“看那样子得有七八个月了。”还凭经验推测,“看肚子的形状八成是女孩儿。”彩云步履蹒跚,小心翼翼,右手提着一个小包,包里放着一筒黄色炸药。

  炸药筒呈圆柱形,高40公分,直径8公分。那时每个生产队都有,用来开荒时炸大树兜的,平时都有专人保管。也不知她啥时弄到身边的。前边是两道土坎,她没有迟疑,艰难地跨过去。土坎那边是曾经与卞益新共同劳动过的胶林。他们曾一块割胶,一块挑着胶桶奔向加工厂的路。眼前的一切似乎还是原样,眼前的一切似乎变了模样。胶林深处漆黑漆黑,像无底的深渊;林间的飞机草影影绰绰,像阴间的小鬼儿。她似乎怕了,她似乎也没怕。又经过一夜激烈的思想斗争,她去意已决,要离开这个世界,寻求灵魂的解脱。

  在最后的时刻,她想了啥,她说了啥?她痛惜腹中的胎儿了吗?没人知道,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她爱美,在最后一刻,她或许还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双手抱紧炸药筒,果断地拉响引信。“轰”地一声巨响,惊得草丛中的野鸡扑棱棱飞起,惊得宿舍区家犬汪汪狂吠。一个美丽的年轻的灵魂飞天了。

  “怎么了,怎么了?”朦胧中的老职工纷纷披衣开门,大声探问。山上清早进山割胶的一名职工听到巨响,循声跑过去,一眼望见血肉狼藉的一大片,吓得半死,飞快地跑回队里,大声呼喊,“啊!有人炸死了!有人炸死了!”“哪里,哪里?快去!”保卫干事头脑清醒,一边喊人去现场,一边催人“赶快打电话,通知场部保卫科。”众人呼啦啦往胶林跑,天光渐亮,还未到出事地点跟前,就见方圆十几米的范围内血迹斑斑,碎肉、肠肚遍地都是,周围橡胶树干上也星星点点沾着碎肉,惨不忍睹。一年轻职工脚下一滑,低头一看,踩了一块烂肉,“妈呀”一声,摊坐在地上。众人远远地立在现场外,不敢靠前。很快,保卫科长抵达现场。布置维护好现场,立即勘察。结果马上出来了,死者谭彩云。

  谭彩云,早就“大名”远扬。在这个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全坝的边疆小坝子里,谭彩云的大名几乎家喻户晓。几乎所有的成年人都知道谭彩云谈了个男朋友,是四川知青。这知青叫卞益新,去年底回城了,把彩云甩了。而彩云怀上了他的种,都七八个月了。有幸灾乐祸的人正等着看生下什么野种呢!

  此时此刻,谭彩云抱着炸药筒殉情了。无论是谁,无论曾经对彩云持什么态度,人死了,死得这么惨,现场一片悲哀。

  二
  谭彩云殉情时我已回京城。我的学生打来电话,告之这个噩耗,我十分难过。在我心目中,彩云是个有个性有追求漂漂亮亮的女学生,怎么就寻死了呢?她乐于接受新鲜事物,向往外部世界,落得这么个结局,我万万不敢想。

  彩云是我教的农场中学校首届高中生,1975年9月入学,1977年7月毕业,时间并不长。因为她的特立独行,我通过班委介绍和家访,对她有了较多的了解。

  彩云出生在一个传统的农民家庭,祖祖辈辈都在湖南省祁东县务农。父亲不识几个字,母亲是文盲。父母都老实巴交,勤劳能干,诚实待人,思想封建保守。因家乡很苦,1960年随支边队伍来到西双版纳橄榄坝农场。农场每月有大米吃,还能挣钱,很知足。次年生下女儿,生下时就很好看,没几天就挣开一对圆圆的大眼睛,圆脸庞,红红的脸蛋像两朵云彩。庄稼人没文化,就给这小妮子取名叫彩云了。

  彩云从小爱美。还是小丫头时,妈妈给紮个羊角辫都要摇过来晃过去显摆一番。再大点,小嘴很会说话,活泼可爱。有大人宠,性格渐渐任性好强。上小学时就是个爱美又很伶俐的小姑娘。上初中时恰逢知青上山下乡,队里来了一群上海知青,又来了一群四川知青。犹如一道又一道亮丽的风景,知青们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都会引来好奇的目光。彩云甚至发现知青姐姐的衣领是活的,能拆下清洗。拆下脏的,换上干净的,穿在身上的总那么整洁干净。知青姐姐下班后或星期天的穿着打扮,总能深深地吸引彩云的眼球。她琢磨该怎么向知青姐姐看齐。办法有了,她偷偷地把身上穿的肥裤子从里面缝了一道,收窄了裤腿。再一试,腿型显出来了,立马显得利索精神。她高兴极了!学着知青姐姐走路的样子,挺胸抬头,进了教室,引来同学们惊诧的目光。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尽管被妈妈说了几句,也就过去了。

  1976年7月彩云初中毕业。恰逢农场中学首次面向全农场和橄榄坝勐罕地区招收高中生,彩云考取了。她成为有史以来农场老职工子女的第一代高中生,成为老谭家的骄傲。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3 01:14:45
  谢谢罗老师对我的大力支持,欣赏罗老师又一新佳作。
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13 09:04:59
  学校选址十分理想,位于坝子中心勐罕镇西北一公里处的台地上,方圆接近一平方公里。西北两面是山丘,橡胶树遮天蔽日。东面台地下是傣族百姓的稻田。南面是坡地,长满灌木。环境优美,相对封闭安静,确是读书的好地方。学校初创,校舍简陋,砖瓦房教室,茅草房宿舍,条件十分艰苦。学生来自方圆百里的坝子及山区,最远的距离学校七、八十里。为方便学生就读便于管理,一律住校。

  九月一日学校准时开学,学生们喜气洋洋,兴高采烈前来报到。那时农场职工都很困难,学校没有统一校服。可学生们的穿着大同小异,长衣长裤,宽宽大大,兰色青色,男女统一几无例外。个别女生穿件素面小花褂子就很扎眼了。男生个个小平头,女生梳长发。忽然来了个特例。一女生齐耳的短发圆脸蛋,身着白衬衣兰裤子前来报到了,白衬衣裁剪可体,兰裤子肥瘦合适。这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身材匀称,高矮适中,略带一点傲劲儿,但目光仍很少年,清纯明亮。在橄榄坝只有知青才有这打扮,才有这派头。这是哪来的靓女?这就是谭彩云。彩云一报到就与众不同,名声远播。有坏小子背后叫她“妖花。”“校花”、“妖花”是谐音,“妖花”是贬义,也有嫉妒的味道。

  我很喜欢彩云。彩云举止大方,热情爽朗。上朗读课,我教学生们朗诵贺敬之的《回延安》。轮到学生练习了,个个放不开,死死板板。彩云举手,“我念。”嗓音一出,全班愕然,朗诵得大气,情感饱满。“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千声万声呼唤你,母亲延安就在这里……”至今这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

  彩云喜欢唱歌,专爱唱“靡靡之音”。什么“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婚誓”、“蝶恋花”等等,都是从队里知青姐姐那学来的,学的有腔有音儿。中秋联欢晚会,同学们唱的都是革命歌曲,什么“南泥湾”、“北风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她一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柔情、缠绵、爱恋的音符荡漾在中秋之夜,听迷了好多人。好多同学还是第一次听呢!

  彩云挺好,可总有小部分同学背后说她的坏话,有男生也有女生。有的说她臭美,有的说她妖。还有的说她,猪鼻子栽大葱----装像。那意思是说,你老农民子女裝什么城里人呀!

  对于同学们的闲言碎语,彩云不理不睬,依然我行我素。

  终于,矛盾爆发了。那是在国庆节之后返校日的早上。晨光洒在操场上亮亮的,天空上一丝云也没有,蓝蓝的,难得的无风无雨的好日子。同学们很早就到校了,大都先到宿舍,放下带来的自家腌制的酸菜,就饭吃。还有的带来酸角当零食。然后到教室,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时彩云进校门了,挺胸抬头,目不斜视,运动式的短发精神抖擞。白衬衣大翻领,收腰不遮胯。下身着一条绿裤子,瘦腿,上提,露着脚踝,走路的姿势前挺后撅,曲线凹凸,流光溢彩。就为这身打扮,在家和妈妈闹了好几次。妈妈看不惯,女儿任性又管不了。都是彩云自己学着知青的样儿,上街让裁缝做的。她先去宿舍。“快看,妖花来了!” 教室里的同学们隔着窗往外一看,可了不得,“妖花”更妖了!且不说她的瘦腿裤,露胯服,束腰紧裹着圆圆的臀部,翘翘的屁股;单那胸脯就已令橄榄坝的姑娘们大呼小叫了。看她侧身走向宿舍,乳房鼓鼓的,挺挺的,走起路来微微颤动,好显眼好招人呀,不害臊!橄榄坝偏僻落后,女孩子发育期怕显乳房,都穿紧身内衣,把乳房勒得紧紧的,生怕人笑话。结婚生子了才显露乳房。这“妖花”忒放荡了吧!于是女生嘀咕“不要脸!”男生骂“骚货”!彩云进教室了,她的白衬衣上隐隐露出吊带的影子。原来彩云换掉了紧身内衣戴上了乳罩。她的乳房发育充盈,丰满挺实,有乳罩的衬托分外性感。性感这个词那时是不能讲的,如同流氓一般,大忌。本来彩云的打扮青春靓丽,朝气蓬勃,美感满满,当时却如临瘟疫,群起避之攻之。

  彩云若无其事走到自己课桌前落座。令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后位子的男生肖立南忽然冲着彩云骂了一声“骚货!”肖立南平时就是爱多嘴的人,这回多嘴可炸锅了。“你骂谁?你个王八蛋!”彩云可不是好惹的,立马回击。肖立南挨了女生的骂,挂不住脸,指着彩云大骂“骚货,骚货,你是骚货!”

  “我骚我骚,我骚你哪儿?”彩云急了,冲过去就去抓肖立南的脸。肖立南手疾眼快,抬胳膊一档,转身就跑。男女生真打起来,男生是不敢动手的。打伤了女生不得了,碰到女生敏感部位也了不得,所以肖立南就跑出了教室。彩云在教室里大哭起来。

  有学生急忙跑到教研室告诉了我。我是班主任,赶忙去解决。让女班委陪彩云去宿舍,稳定情绪,又叫来肖立南了解情况。费了很大周折,最后让肖立南在班会上给彩云道歉了事。直到毕业,这俩人视同路人,谁也没再理过谁。

  事是解决了,后来再也没人欺负过彩云,但彩云背后的绰号由“妖花”变成了“骚货”,却是延续到了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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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3 17:37:54
  我现在住在深圳的一个小区里,小区里生长着高大的椰子树,长着象扇子一样的浦葵树,长着有白鸡蛋花和黄鸡蛋花的小树……
  花园里有石头方桌子,有石头登子,我们这些巳经退休的老工人,围着方桌,坐在石登上,开始摆龙门阵,讲起了各人的生活经历。
  有一个六十岁左右的东北老头,高高的个子,瘦瘦的身材,瘦瘦的脸。他姓李,是齐齐哈尔邮电局线路工程队的退休工人。
  他说:"我是一九七五年高中毕业生,不过那时的中学,初中和高中一共只有四年。高中一毕业我们全部下放农村。一九七九年,我们在知青大返城的时侯,我们全体知青又回到家中。″
  "在农村生活怎么样?″有人问道。
  "我在农村里生活四年多,每年年底没有拿到什么钱。″
  "你回到家里了,你有工作吗?″有人提问。
  "我回到家中,心里非常高兴,不久,我到大集体单位上班。做了外线修理工人。″
  "这时我有了工资,开始谈恋爱,后来有了老婆。″
  ……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3 22:59:12
  "什么是大集体单位?”有人问道。
  "知识青年返城,不能让他们呆在家里,他们也不会安心呆在家里。上级领导把他们组织起来,或进行生产,或为大家服务。这样的单位就是大集体单位。他们的福利与国营单位略有不同,但大体上基本相似。″李师傅向大家解释。
  "实际上有些国营单位事情忙不过来,有了大集体单位参与生产,大大降低了国营单位的生产压力。″
  "我们有些返城知青组织起来,在人流来往较多的地方,摆上一张方桌,放上几个大碗,放一些茶叶,开水一泡,就成了大碗茶。路人只要给点钱,就解决了自已口渴问题,回城知青也有了一些经济收入。″
  "有些人担心知青回城,会造成人满为患,实际上,城镇需要大批劳力。工业生产上需要人,第三产业也需要人。某些人担心知青回城会造成城镇人口爆炸完全是多余的担心。″
  "实际上,事实巳经证明,知青回城不会造成人口爆炸,大批农民工进城也不会造成人口爆炸。″

作者:关中马 时间:2020-09-14 09:14:34
  欣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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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闗风月 时间:2020-09-14 09:56:06

  周一继续拿大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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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4 13:50:40
  10
  老李师傅讲他下放农村的故事。
  东北老李师傅喜欢讲他们老家东北的故事,喜欢讲他吃东北菜的口味,他人在深圳,心里怀念东北。
  这一天,老李师傅又开讲了。
  "你们吃过杀猪菜吗?″
  "我们不懂,什么是杀猪菜?″
  ″杀猪菜就是过年时杀猪,我们东北老乡整的菜。″老李说这句话时,还咂着嘴。
  "最出名的杀猪菜有两道菜,一道叫粉条蒸肉,一道叫小鸡燉磨菇。这两道菜好哇,我现在还想吃这两道菜。″
  "你那时生产队一年才杀一头猪,平常根本没有猪肉吃。你能不馋猪肉吗?现在,你可以天天吃猪肉,你敢每歺都吃猪肉吗?″
  "现在不敢了,我现在不敢吃肥肉,只敢吃点瘦肉,要不医生又说我血脂高了。″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4 15:38:10
  "一九七五年我高中毕业,我们那时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到了年底,我们年终分红,我找一个十四五岁小姑娘借笔,想记一下我的工分,算一下我可以分到多少钱。小姑娘听了我向她借笔,她脸上一下红了,头勾了下来,她不理我,我心里想,农村的人就是小气。这时,一个当地的农民对我说,这个小姑娘是山东人,她们把笔叫女人的下部,她怎么会把自己的下部借给你。你应该说,把貝借给我,你就可以借到她的笔。
  我改了我的说法,我说,"小花,把你的貝借给我。″她这次没有拒绝,把笔借给我。
  我借到笔,记下我的工分,这一年我没挣到钱。″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4 18:30:39
  "到了摘茶叶的时候,妇女们排成一排,每个妇女怀里有一个布袋,手摘到茶叶,就放到她们的布袋里,妇女们巳经摘了两轮,现在正在休息。一个叫痞子的人,尖嘴猴腮,流里流气。他到了一个妇女面前,对妇女说:`你的胸部好大,走起路来,一抖一晃,我想摸一摸。'他抱住那个妇女,用手揉摸她的乳房。这个妇女大声喊其她妇女,`我们要教训这个流氓,大家努力,脱掉痞子裤子,给他打夯。′
  六个妇女抓住痞子,有两个妇女,每个人抓住那个痞子的一只手,另外两个妇女分别抓住痞子的一只腿,痞子拚命蹬腿甩手。四个女的则拼命抓住痞子的手和脚。另外一个年令稍大些的妇女,抓住痞子的腰子。另外一个妇女松开痞子的皮带,奋力扯下痞子的皮带,脱下他的长裤和短裤。那个妇女又从地上抓了一把黃土洒在痞子的下部上。
  六个妇女抓住痞子,一上一下,对痞子实行打夯。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4 21:57:23
  我们小区住了一些东北人,一般来说,他们的个子比南方人高。而东北女人的胸脯比南方女人要大,要饱满,有些六、七十、八十岁的老奶奶给人的感觉也是如此。
  "老李,我觉得你们东北女人一般比我们南方女人要高大,胸脯要大,屁股也要大。″
  "是啊,你认识的辽宁铁路司机,她老婆七十多岁了,她老婆胸脯很大,很挺。″
  "真奇怪,我们南方女人一般身材要小,胸脯要小,屁股也要小。″
  "你说的没错,你看我老婆吧,胸脯不小,屁股也大。″
  "奇怪,你老婆不是上海人吗?怎么象东北人了。″
  "这可能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我老婆在一九六六年就来到齐齐哈尔,在东北生活了五十年,她早就成为东北人了。″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5 11:15:07
  我们小区有一个东北老医生,现在八十四岁了,身体很好。他是林场的老医生,据他说,他是解欢前的国立中学学生,读了医士学校,毕业后一直在林场工作,儿子到了深圳后,老俩囗也到了深圳。
  老医生在花园玩的时候,喜欢抓一个年青东北妇女的胸脯,他的老婆也不管他,只是把脸朝向另一边。东北老医生抓的时间不长,一般只有几秒钟时间。
  东北老李说,老医生经常抓这个年轻妇女的胸脯,他巳见怪不怪。
  "我们下放的时候,有一个医生,在齐齐哈尔市医院工作,在男女关糸上不捡点,下到了县医院。到了县医院,他仍然然不捡点。最后下到我们大队。到了我们大队后,他恶习不改,还是乱搞男女关系。″
  "他没有老婆吗?″
  "我们东北人不叫老婆,叫媳妇。她有媳妇,媳妇还漂亮。媳妇只要看见有女人来看病,就去外面。这个医生见媳妇不在身边,要女病人脱衣解裤,进行捡查……″
  "这个医生胆子有真不小啊。女人不反抗吗?″
  "农村里没有医院,有病总得看病,她们不敢得罪医生。″
  "农民没有办法,只得让医生沾点便宜。″我说道。
  "医生有时到农民家里,男农民往往借故出去,让医生放心看病……″
作者:闗风月 时间:2020-09-15 12:43:07

  一叶知秋,小雨微凉,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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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5 17:52:46
  "我一九七五年下放,到了一九七八年,我在农村已经生活了三年,这三年里,我没有挣到钱。一九七九年,生产队需要一个人,给马车车把式帮忙。我报名了,成为一个马车夫帮手。
  我们赶车到了县城里,在县城的马车店里,栓上马,给马喂草。我热饼搞菜,然后吃饭。那个时候的马车店里,都有灶和鍋子,可以自带餅子、面、油、菜,搞晚饭吃。半夜,我又给马喂草,喂完草后,我又睡到车把式身边。
  我们腄的是大坑,相当于通辅。早上起来,我们又拉上一些生活用品,回到生产队。
  这三个月我得到三十元钱,我很高兴,我终于拿到现钱。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5 21:08:30
  "车把式有一个女儿,年令一十六岁。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高高的身材
  皮肤白里透红。有一首歌唱的好,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这个女孩长的是漂亮,我很喜欢这个女孩。
  我在七九年的时候,我巳经二十岁了。有人对我说:`你师傅的女儿十六岁了,你可以娶她做媳妇。'
  我说:`她年令还小,找她做媳妇,我俩不合适。'
  `我们农村女孩一十六岁就可以结婚了,你一结婚,你就可以抱住新媳妇睡觉了,你想怎样弄你媳妇,就怎样弄你媳妇。′
  我当时听到风声,我们知青都要返城,我不能找媳妇,一找媳妇,我就回不到城里了。
  过了两个月,我收到返城证,回到自己的家。″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5 23:23:27
  11
  知青回城之路
  作者:余杰
  知青回城之路:病退、 顶替、后门、嫁人、上学、招工、参军、高考、 孽债、 留守。
  回城之路
  (一)
  病 退
  1978年下半年,在辽阔的黑龙江国营农场,知识青年办理"病退"手续,已形成疯狂的高潮。数不清的知青拥挤在各级医院里,跟医生软缠硬磨,涕泪交加,逼着要诊断书。
  一些知青为了捞到医生的病退诊断书不择手段:有的买病人的尿、X光底片,有的往胃里吞铅块、往血管里注柴油。有的有意吃过敏药,吃过量药物,制造高血压、过敏症和心脏病的假象。有的青年吃麻黄素吃得吐血,昏迷事件层出不穷。有的人假病真做,造成终身悲剧。以下是几件骇人听闻的真事:某知青假冒胃溃疡,用尼龙线拴着粗糙的铅片,吞入胃里,将线头系在牙缝里,然后上医院透视。医生通过X光机看到,这位挺胸站在机器前面的青年,胃竟烂掉了4/5!不禁大惊失色。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忙叫来另几位医生会诊。显示在X光屏上的仍是清晰可辨的铅影。医生惊奇得说不出话来。他悄悄地询问青年:“你告诉我,你究竟吃了什么?说实话,我给你开诊断。”青年惨然一笑,解开牙缝里的线头,拽出一串血淋淋的铅块。医生难过得流下眼泪。他说:“假如线一断,你就没命了!”
  ——刘小萌《中国知青史·大潮》第453页
  那年我们都“病”了
  三十而立的我们都生“病”了
  中华药典上的病在这里大集聚
  争分夺秒唯恐失去盼望已久的机遇
  为了一张能够回城的纸片(证明)
  此刻听不到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誓言曾经气壮如牛的“扎根”呐喊消失了
  无论是弱不禁风、重病缠身
  还是身强力壮、膀大腰圆的
  此刻都“病”了
  医院大墙上张贴着病情填写的说明
  破旧办公桌上堆放了一叠病退证明表
  一排公章悬挂在公共处失去昔日权力象征
  认真填写啊这是千载难逢的回家之路
  大坝终于开始“开闸泄洪”了
  昨天是知识青年必须扎根农村一辈子
  今天传来的是一句“不愿留下的都回去”
  苦熬了十年的这一辈啊
  终于有了一条回家的生路
  人人担心过时不候
  上山下乡大潮瞬间褪去的时候
  在中国的词典了诞生了一个新词汇“病退”
  一个庞大的群体中突然爆发了“传染病”
  世界上任何高明的医生都无法诊断
  只需证明确实“病”了
  “病”情传染的速度惊人
  成千上万人“病”没有良药可治
  只要一张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纸片
  假戏真做是不是在嘲笑权力的威严
  唉,今古奇观啊
  患者愿意自己的“病”一锤定音
  证明者希望早日把患者遣送回家
  接收者闭上眼睛管它是真是假
  我们终于明白了这是皆大欢喜的闹剧
  唉,何必当初呢
  病的不轻的整整一代
  肉体上的各种疾病痊愈后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不断持续爆发
  忘记了灵魂中伤疤依旧唱着赞歌
  不知还要病退到何处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5 23:43:47
  回城之路
  (二)顶 替
  1978年10月31日至12月10日,经过充分酝酿筹备的第二次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会议确定的宗旨是,根据新时期的总任务和国民经济发展的实际情况,调整知识青年问题的方针、政策和措施,稳妥解决现存的问题。……
  这次会议的主要成果是通过了《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会议纪要》和《国务院关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若干问题的试行规定》两个文件,经中央政·治·局同意,最后形成中发〔1978〕74号文件,传达到全国。会议对上山下乡政策作了几方面的调整:……
  5、对在国营农场的160万知青,采取稳定方针,同时也开了几个调出的口子:一是有实际困难的,可以商调回城(类似病退、困退);二是父母退休、退职,可以回城顶替;三是农场劳力多余,可以协商“调工”。
  ——刘小萌《中国知青史·大潮》
  大潮褪去之时需要“泄洪”的渠道
  众多的支流标上准确的名称便于分洪泄流从“病退”到“顶替”都成为回家之路
  就像当初选择上山下乡的目的地一样条条大道通罗马
  病退可以自说自话自圆其说
  顶替则要货真价实无法伪造
  此时此刻关键在于是否有个好家长
  正逢退休的年龄正等着你来接班
  唉,全靠天意啊
  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唯有天命
  龙生龙凤生凤老子退休儿得益
  盼了十年岂能失去这次回家之路
  从农民成为工人全凭着有个好家长
  人生如戏啊
  转了一个大圈又要回到原点
  能否回家是看你当初的投胎
  奋斗、努力、进步、上进
  在顶替面前显得有些虚假和丑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七子八女的大家庭遇到麻烦
  稀缺的顶替名额成为家庭中一个纠结
  父母伤透了脑筋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远在四面八方的孩子们在翘首以盼
  一道世纪难题
  宝贵的顶替名额谁都不想失去
  逃离农村最后一次机会弥足珍贵
  无数次家庭会议做出的决议
  留下的后遗症至今难以消除痕迹
  一代人的悲`哀
  当风雨过后我们才刚刚明白
  这些炙手可热的城市就业位置
  在我们奔赴广阔天地以后已有占位者
  他们是来自农村的各类进城务工者
  早先我们一步
  当风雨过后我们才刚刚明白
  并非城市缺少安置就业的机会
  被大潮唤起的无法无天zao反精神
  唯有广阔天地里能够吸纳与消失
  原来如此啊
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16 10:13:32
  上面我说过我们应该关心知青,要关心知青,就必须关注知青,下面请看我是小六九。什么是小六九,他们就是六九届初中生,小六九很多人都弄不懂,看了我是小六九,你就明白了。
  我是小六九
  作者:张杏彦

  上
  提起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就会提起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以及上山下乡。提到上山下乡,就会提到“老三届”。“老三届”是指六六、六七、六八届的毕业生。那么六九届呢?其实六九届也含在其中,也有说是“老四届”的。

  当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来时,我们小学即将毕业,中学还未接收。我们又在小学滞留了两年,这两年仍由所在小学管理。十三四岁的孩子能干什么呢?似懂非懂,没有学上,没有书看,没有像“老三届”那样参加组建红卫兵,搞大批判,大字报,大串联等等。除了偶尔到小学校里参加些活动外,我们在家就是疯玩儿,一玩儿就是两年。

  我们在小学整整呆了八年,中学只呆了一年,在历次填写履历表时,我都这样写:

  1960年9月——1968年8月北京白家庄小学
  1968年9月——1969年8月北京第八十中学

  不明底细的人还以为我在小学蹲班两级,在中学没有毕业就辍学了呢。

  在老三届里,我们排在最后,有人称我们为“小六九”。“小六九”叫的顺口,听的顺耳,可是个中之苦只有“小六九”们自己知道。

  一九六八年九月,在党中央复课闹革命的指令下,我们和七0届学生同时迈进了中学大门。

  当时别看我们年纪小,但是极其封建。男女生是从不说话的,认为男女生在一起接触就是流氓,坏学生。每班分六个小组,教室的座位男女小组是挨在一起的,不管男生还是女生,只要谁先进教室就把桌子拉开,双行三组变成六行单组了。教室里如有女生在,男生就不进教室了。该上课了,不进不行了,他们就在门口挤成一团,嘴里喊着“一二三”一起涌入教室,女生就偷偷的笑。

  在中学,虽说是复课,但没有课本,没有教材,主课只有政治、外语、数学。政治学习毛 语录,外语学了英文二十六个字母,数学学了正负数。在这短短的一年里,参加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政治活动。还参加了多种多样的劳动,我们曾到北京汽车制造厂学工一个多月,又到北京近郊东坝参加三夏劳动,紧接着又去怀柔莲花池学农,说是去一个月,结果半个月就被学校召回,参加毕业分配。

  毕业分配的去向是云南、内蒙、黑龙江三大生产建设兵团,我们这届分配的宗旨是“一片红”,统统全走,没有插队的,没有留京的。我的头脑当时很简单,简单的就如同一张白纸。前边的大哥哥大姐姐们插队都走了,我们别无选择,晚走不如早走,早走还落个积极响应毛 的号召呢,我当时最先报的名,去什么地方呢?听说第一批去黑龙江,第二批是内蒙,不管是哪儿,我要第一批走,所以就报名去黑龙江。

  来校招“兵”的人,让我们排队围着操场走一圈,一个班连着一个班,队伍长长的,他们在 台上检阅,大概是看看我们里边有没有残疾人吧。我们大多十六岁,个别早些上学的只有十五岁,有的小女生体重才八十来斤,记得外班的一个女同学穿的条绒衣服上,两个兜儿一边绣的小猫,一边绣的毛线球,满口的娃娃腔,简直就是一个大孩童。

  我们脑子里灌满了“革命”的大口号,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大干一番革命事业。就这样,我们这些小学文化水平的年轻人,戴着“知识青年”的桂冠,喊着“建设边疆、保卫边疆的”口号,于1969年8月26日乘上北去的列车,驶离祖国的心脏——北京。这一去,就是人生旅途的九年漫长之旅。
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16 13:19:59
  下
  到了边疆,我们分在了一师一团,地处黑河地区。一师在全兵团排头,一团又是全师排头,这意味着我们所在地区是最北最冷的。在一团又有山上连队和山下连队,山上山下虽一字之差,节气就差了半个月呢,说明山上的冬季更冷。在山上的连队还有老点儿和新点儿之别,老点儿是老连队,新点儿是新建连队。我们被分到山上的新建点儿,这又意味着是个更艰苦的连队。

  团里把我们班的男生与另一个班的男生互换,这是领导防止我们早恋的一个手段,这样一来,本来就不熟悉的同班男生很快就被我们淡忘了。全团每个连队都是这样的,同班的男女生没有分在一起的。我认为上边这么做根本就没有必要,由于从学校带来的风气,我们北京知青男女生是从不主动说话的,这种状况长达两年之久。

  先于我们一年来的哈尔滨知青和上海知青已经打好了一些生活基础,最最苦的日子由他们先尝了。但记得我们刚到连队时的生活依然很艰苦。男生住的是马棚,南北两趟大通铺,木板搭在木架子上,就是床了。女生住的一间砖房,有五六十平方米的样子,住着五十多人,分上下铺,挤挤叉叉的。好在入冬时新房盖好了,男生搬出了马棚,我们也稍稍宽松了一点儿。

  到北大荒当年就赶上了水灾,粮食歉收。因为兵团是自产自销,自给自足,所以只能吃捂了的麦子磨的面粉,馒头又黑又粘,见不到蔬菜,人人饥饿难耐。我们还处在长身体节段,再加上劳动繁重,真是苦不堪言。

  “小六九”们,个子小,文化低,又没有社会经验,而且不懂得团结,像一团散沙。我当时使出全身的解数,使自己融入到这个群体之中。政治学习,积极踊跃。遵守纪律,听从指挥。劳动中往往力不从心,我只能咬咬牙坚持住。我给自己下的定律是不争第一,但绝不落在最后。

  到连队半年时,过北大荒的第一个春节。我们表面上乐乐呵呵、打打闹闹,可背后想家偷偷哭鼻子的又有多少,谁知道呢。在春节的大会餐上,一个六九届大小伙子喝多了,旁若无人地大声哭喊:“妈妈呀,我想你呀……”我们无不动容。

  由于缺医少药,加上交通不便,我连北京战友卢玉兰,因患病几日高烧不退,从病到死从未离开过她的床板。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永远的去了,她的年龄永远定格在二十岁。我们用泪水送别了战友,并牢牢地记住这个日子——1973年7月8日。

  北京男知青小崔刚到疆时,才一米五几的个子,和马站在一起,还没有马高。两年后竟长到一米七八的个子,请大家看看照片。

  我们伴着风雨,伴着严寒,伴着苦累,伴着汗水和泪水,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成熟。个子长高了,身体长壮了,学会在艰难困苦中生存,掌握了各种劳动技能,在北大荒一干就是九年。在大返城之后,又从零开始,艰难地寻找着自己栖身之地、找工作、成家立业、养家糊口……一切都比别人慢了数拍。当然了,六九届个别的佼佼者除外,我指的是我们这个群体的大多数人。

  可是我发现,与老三届们比,不论从哪个方面,我们与他们都有着很大的差距,不只是差在知识的缺失上,差在哪儿?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在老三届面前我们是永远的“小六九”。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7 09:48:00

  12
  往事
  作者:博览
  目 录
  断 臂
  火烧康拜因
  上山拉条子
  扒火车
  兽 药
  往事
  01
  断 臂
  曾经有过东北八年的经历,太深刻了。讲一段小故事共诸位朋友欣赏,那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也可能发生过在你们的周围。姑且称为《往事》吧。
  记得那是1975年的1月份,距离春节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我鬼使神差般的回到农场,厚厚的积雪,天寒地冻。那时,我下乡时单位的全称:黑龙江省嫩江县嫩北农场一分场。那时我还属于“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表现较好的,74年初调到机耕队开拖拉机,幸免和其他知青调到别的分场。
  当时我所在的连队仅剩下十几个知青,北京知青就剩下4个人,两个男的,两个女的(在粮食加工厂),当时男女生还挺封建,见面都不说话。我和另一个北京男知青同住在一条大炕,他在发电厂上夜班,人送外号“小日本”,五短的身材,大眼珠子;因为个头小,老怕受别人欺负,平时一说话就登起俩大眼珠子,嗓门极大,活脱一个“老松井”。他比我大几岁,我尊称他为:“日本大哥”。冬天,机耕队基本上没活,白天到后山农具厂检修农具,修理大犁、轻耙、重耙、播种机、中耕机、康拜因,上午混各把小时就赶紧回宿舍烤火、侃大山,虽然天冷,却也混的滋润。晚上没事顺点小酒(我们的宿舍和酒房就隔一堵墙)就着白菜、土豆、辣椒、大蒜,边喝边侃,自得其乐。
  回到分场里第三天,刮起了大烟炮,雪花象小刀一样割着人的脸,下午没事洗洗衣服,吃过晚饭,闲的无聊,就溜达到发电厂找“日本大哥”聊天。我们的发电厂其实就是一台旧的东方红拖拉机引擎,北侧带着一台25千瓦的发电机,分场的照明都指着它哪。除了发电之外,同时还要给南侧的粮食加工厂输送动力,这台老掉牙的发动机说是54匹马力,其实比我小不了几岁,它单独带一台发电机时还勉强胜任,要是连上加工厂的3台小磨面机,发动机的动静就简直没法听了,就象瘦驴拉硬屎,憋的直吭吭。
  冬天,天黑的早,家属宿舍都希望早点发电,晚点停电,“日本大哥”很会做人,基本上都是提前二十分钟上班。机耕队宿舍离发电厂很近,走进配电室,一股暖流扑满而至,五、六平米的小屋打扫的干干净净。配电盘上安培表的指针随着发动机的喘息在墙壁上哆哆嗦嗦,屋顶的灯泡也呼明呼暗,在阴暗的灯光下,我俩喝着热水,卷着大炮,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着,算计着等风雪停了,到哪去下豆药野鸡,上哪下狍子套。窗外的寒风呼啸着,狼嚎般的不知是在倾诉着什么?远处三排家属宿舍透出的恍惚灯光就象飘忽不定的鬼火。
  忽然,发动机像久病的肺痨,被一口粘痰堵住了喉咙一般吭坑了两声,熄火了。四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谁他妈的又装孙子哪”?“日本大哥”一边摸索着桌上的四节手电筒,一边忿忿的骂着。抓着手点筒,我俩一同来到发动机旁,仔细检查没发现异常,穿过发动机房,我们又推开连接着粮食加工厂的木门,里面黑洞洞、冷飕飕的。
  我们分场的粮食加工厂是1972年新盖的砖房,大约长40米,宽10米,西头隔出一间榨油房,东头隔出一间机加工车间,中间这一段是存放毛粮和加工好的米面以及磨面机的地区,因为粮食加工粉尘较大,为了防止粉尘燃爆,所以加工厂里没有取暖。冰冷的屋子里,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手电的光束划过黑色的空间扫过墙壁,猛然间一个恐怖的图象闯入我的眼帘,磨面机旁边的一堆谷子上趴匐着一个人!?我和“日本大哥”都惊呆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当手电筒光柱缓缓抬起的时候,对面墙上映出一大滩厚厚的血迹,还未流下,已经被冰冷的墙壁凝固了,靠墙一米远的传动轴杠上挂着一条滴答血的手臂。
  这时我们才意识到出事了,跑过去想把这个不幸的人拽起来。我伸手抓向她的右手上臂位置,只觉得手里粘忽忽、滑腻腻的抓住了一根硬棍,棍的头还有些剌手的感觉,我俩用力把她翻过来,从后边使劲推着,试图让她坐起来,但她始终瘫软着。
  “日本大哥”抽出手来用电筒一照,才认出这个受伤的人是北京女知青。此时她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浑身抽搐,残断的右臂在破碎的棉絮里露出一节白骨,动脉的鲜血顺着残缺的棉絮不断的流淌着。“日本大哥”傻了,哆嗦着不停的喃喃自语:“不好啦,怎么办呀”?
  慌乱之余,凭着我仅有的一点医疗常识,迅速作出了决定,送卫生室!我让“日本大哥”帮我从后边拽起她,搭到我的肩上,但是她太重了,瘫软的身体足有一百公斤,(后来才知道当时她体重140多斤加上棉装)根本拽不动,没办法我俩只好换个位置,我从后面抱住她双肩下的腋窝,使出吃奶的尽头,一个爆发力把她象麻袋一样拽了起来,我用腿紧紧的顶着她的后腰,“日本大哥”在前面颤颤微微勉强把她背在肩上,蹒跚的挪了四五步,一个趔趄被她压倒在地,喘息着却翻不过身来。我用力从后面把她抱起来呈跪姿,她沉重的上半身瘫压在我身上,“日本大哥”挣扎着从底下爬出来费力的和我换了个位置,我蹲在她胸前,一手把她的左臂挂在肩上,一手紧紧抓住她的右侧裤腰带,在“日本大哥”帮助下,猛的一较尽,把她背了起来。(在东北前几年里,我一直赶大车,200斤的麻袋经常扛)调整好姿势,我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卫生室走去。
  出了加工厂的大门,烟炮扑面而来,卷着雪砾无情的打在脸上、手上,象刀一样撕割着裸露的肌肤。分场卫生室离加工厂不过200多米,平时几分钟就能走到,今天背着生命垂危的人,顶着风,趟着厚厚的雪,走了几十步,就已经气喘吁吁,浑身大汗了,头上的汗水在寒风下迅速变成冰水顺着脸颊淌下,眼眉也被冻的难以张开,耳朵、手也渐渐的僵硬起来,背上有如千斤重负,我咬紧牙关,坚持着,一步一步向前蠕动,“日本大哥”在我后边一边用力的抬着她的屁股,试图为我减轻压力,一边狂呼着什么。
  渐渐的我的眼前冒出了一片金花,呼喊声也渐渐的有些遥远。忽然,她的身体猛一阵抽搐,整个人向左斜压去,一个趔趄,我单腿跪在地下,随着她身体的移动,我感觉到一根硬硬的骨尖刺进了我的领口,随着冰凉坚硬的抵触还伴随着丝丝的断续暖流。我拼命狂喘了足足两分钟,抓了一把热乎乎的雪,使劲擦在脸上,当头脑稍微清醒一些,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继续挺起身腰,艰难的向前走去。
  风,继续狂舞;血,还在流淌,流进我的肩头,流过我的胸膛和后背,暖暖的。夜幕里,不远的地方出现了几束凌乱的的手电光和断续含混不清且不耐烦的的责问声:“他妈的怎么又停电了”。援兵终于到了,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她抬进了简陋的卫生室。
  慌乱中,仅参加过三个月培训的“赤脚医生”——一个双鸭山的知青在油灯下,为她简单清理创面。随着生理盐水的冲洗,鲜血混着谷子粒顺着残肢与撕烂的碎肉中哗哗的流下,血压计的水银柱也仅仅停留在60—40之间。这个“赤脚医生”我们平时谑称其“劁猪大夫”。是因为他去齐齐哈尔参加计划生育培训后,经常在大家面前吹自己做计划生育结扎手术如何了得,像劁猪一样简单;但当时他确实表现出与众不同的镇静,迅速用橡胶带止血,注射强心剂,包扎伤口。这时电也来了,灯光下,分场的几个头头也陆续到了,商议着下一步处理方案。只见“日本大哥”抱着一条棉被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里面包着的正是那条惨不忍睹的——断臂!
  总场的电话打通了,黑灯瞎火的找不到农场唯一的那部大轿车的司机,我们机耕队的那台小四轮拖拉机也在场部解体大修,情急之下,我套上原来赶过四年的马车,冲进了风雪中。
  尖冽的鞭声撕破了风雪漫天的夜空,车厢板在冻出深深沟壑的土路上颠簸着,四匹马在我无情的鞭梢下狂奔,马背上迅速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不停的喘着粗气,随着每一鞭子的落下,随着每一次沉重的颠簸,我仿佛都听见在七八层被子下她的痛苦呻吟。脚冻僵了、疼了,我扶车辕跟车猛跑,缓过来点再迅速跳上来,脸冻僵了、木了,我毫无表情,只是怒目向前,拼命的抽打那几匹驽马,心里想着:快,快点、再快点……
  场部医院的手术室里,值班大夫已经做好了准备。上了手术台,温度提高使她从昏厥中突然清醒,剧烈的疼痛使她在手术台上不停的翻滚,撕心裂肺的干嚎像尖刀一样刺透厚厚的手术室的橡木大门,两个护士根本就摁不住,我们同去的几个人被叫了进去,四个人摁腿,一个人摁左臂 ,我负责摁着她的断臂肩头。在紧紧的挤压下,手术剪很快绞碎了厚重棉袄、棉被心、毛衣、绒衣、汗衫、秋衣。在强烈的手术灯下,残缺不全的上肢裸露出来。紧挨着腋窝处,止血的橡皮胶管死死的缠绕着,骨头从肘关节上边一点撅断了,胳膊上的肉从肘关节后边拽断,小臂内侧的肌肉一直到腋窝几乎全都被撕掉,露出白刺刺的骨头,动脉的血从扯断的脉管中一小滴一小滴的流着。看着残缺的肢体和鲜血,我胸中一阵恶心,几乎要晕了过去,我咬紧牙关,用力按着,按着。
  紧张的处置开始了,吊瓶挂上了,所有能用的药品都用上了,在杜冷丁的作用下她逐渐安静下来,进入了昏睡状态,血压表的水银汞柱也慢慢的升到60—90。在她的残臂下,摆放着一个大平盘,清洗伤口的药物缓缓的倒在残肢上,泡沫裹带着的谷粒不断从皮下和撕裂的肌肉里淌出,我按着她肩头的手颤抖着,心也在颤抖着……
  在抢救伤员的同时,总场领导也在努力与外界联系,曾经因报纸上有过上海市一家大医院断手再植成功的报导,便直接与上海市联系,院方虽同意救助,但提出必须在24小时之内送到。(据说手术成功率能达70%)交通成了大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助空军。**县附近只有一个小型军用机场,每年都支援农场播撒杀虫剂,但得到的答复是因林彪事件后,所有飞机起飞必须要有中央军委的集体批示,唯一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面对着生命垂危的北京知青,场领导与卫生院长反复磋商,决定先送嫩江县医院抢救,再作另行打算。
  场部距离嫩江县城90多华里,仅有一条在日伪时期修建的小铁路改建的公路,路况极差,以前每次回北京,我们都要在这条破路上颠簸二个多小时,骨头架子都能给颠散了。为了保证安全,医院做了几套方案以防不测。
  大轿车终于上路了,马达怒吼着,车灯光象一把利剑穿透黑暗,蹒跚的冲上公路。车上我和11个临时找来的互不相识的知青,6人一组,轮流抬着车座通道中间的担架,几分钟一轮换,为她减轻颠簸带来得巨大震动。吊瓶挂在车顶的扶手上摇晃着,一个护士手插在被子里防护着打点滴的针头,医生每隔几分钟测一次血压。也许是颠簸的太厉害,也许是止痛药过劲了,她又开始了呻吟、挣扎。我们轮流着,一手抬着担架,一手按着被子下的人,渐渐的每个人的脑袋上都冒出热气。车刚开过良种站,也就走了十几里地,她的血压突然降到生命的极限,医生无可奈何,只得作出调头返回的命令。
  凌晨,车缓缓的回到场部医院,又是一番急救。人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马上又面临严重缺血的问题,血压极不稳定,面色惨白,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状态,脸上每一个汗毛孔都出现微小的晶体,急需输血。可场部医院没有血库,而且春节前夕多数知青都已回家,总场只能发出紧急通知,通知各个分场,把现有的知青、职工、包括二劳改(刑满释放留场人员)、二劳改子弟都动员来献血。看着她面无表情、奄奄一息,无助的样子,我虽心急如焚,也只能是默默祷告苍天,保佑这个不幸的同乡度过灾难。
  当时在场的有二十几个人,参加完化验,只有两人是B型血,通过交叉反应,完全符合输血的条件,其中也包括我。尽管我们同在一个分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这一夜的经历和她不幸的遭遇,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那一幕幕惨境不断在脑海里浮现,只觉得浑身血涌,同命相连,好象从她身受的遭遇中也看到了自己,感到为她做任何事,作出多大牺牲都是应该的,必须的。我毫不犹豫的伸出自己并不粗壮的臂膀。粗大的针管不停的抽动着,我体内的300CC鲜血缓慢的注入了她那残缺的肢体。随着600CC的鲜血的注入,缓解了她暂时的危险。
  天终于亮了,上午又有80多人断续赶到,大概不到10%的合格率,陆续不断的血液补充,将近4000CC血浆的输入,终于将她从死亡线上挽救了回来。那天,我一宿没合眼,直到中午看见她脸上泛出淡淡红润,才到临时安排的场部招待所休息。
  那一年,我已经21周岁了,后来,我还经历了七天后把她送回北京;在宣武医院陪护了四个月;以至她出院后协助她家属与农场谈判工伤待遇问题;安装假肢问题;包括我77年回京后帮她办理工伤认定、提前退休、讨要拖欠工资;甚至在她神智清醒后帮她介绍对象;(她受伤后从75年至84年因严重脑缺氧基本神智不清)的那段不堪回首故事。光阴似箭,时间荏苒,一晃三十年过去了,我虽然工作忙,但一直还小有联系。偶尔的小聚酣畅,过年过节的电话问讯。
  其实这只是在一个非常时期,无奈的时间、无奈的环境里发生的一件无奈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已被人淡忘了,或是深深的埋入心底尘封起来。有的同学提问:她因何受伤?在此,我只能作一简单解释。当时农场所有机械设备都非常简陋,发动机不能完成同步动力输出的启动。磨面机的动力,来源于主传动轴杠,需要人先将套在主传动轴杠(正在转动的)的两寸宽的传送带挂在磨面机的被动皮带轮上。那时的传送带是用皮带卡子连接的,按操作规程要求,挂皮带时不许带手套,带手套作业非常容易被皮带卡子挂上,但冬季屋内很冷,也不能取暖,那天她挂皮带时带着线手套,被皮带卡子挂上,胳膊被主传动轴杠扭断。当时农场认定是违章操作的安全事故,后经反复谈判认定为工伤事故。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7 14:43:08
  往事
  02
  火烧康拜因
  1974年春天,我因为“接受再教育”表现的比较好,侥幸留在机耕队73号拖拉机车组。我们车组是联合机车组,73号车也是我们一分场74年新配置的一台拖拉机,车组共有7个人,除了我一个北京知青外,还有一个是后勤白连长的侄子,其余五个都是二老改子弟。联合车组是指除了拖拉机之外,还有一台牵引式联合收割机(康拜因)。当时农场主要依靠这些机械设备完成农田耕作。我当时的职务就是给康拜因机手当徒弟。经过了播种、中耕,麦收的季节终于到了。麦收是农场最繁忙的季节,人歇机不停,昼夜两班转。当时我们分场只有两台牵引式康拜因,却有500多晌小麦和400多晌大田。麦收一开始,几乎凌晨4点就要到地头,晚上7、8点左右才能回宿舍,每天工作15、6个小时,由于地多机械少,只能采用先用割晒机把麦子在青黄接近成熟的时候放倒,经过晾晒,再用康拜因拾禾。这样能够最大程度的发挥农机设备的使用效率。
  那时我们的口号也是“早上三点半,晚上看不见”。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师傅就催着起床,尽管困的不行,但是在师傅(二劳改子弟)的哀求下,还是得咬牙爬起来。4点到地头,麦茬还是湿的,必须等到7:30以后太阳把露水晒干才能开始拾禾,这三个小时的任务主要是保养康拜因,包括打油、换件、修理帆布带。当时我开的这台康拜因,据师傅说比我的年纪还大一岁,是1952年中苏友好时期的产品。整台设备除了发动机的机体壳子和大梁之外,全不是原装的,但是由于维修保养的好,至今还在发挥着作用。
  那天,我们车组在河边地块拾禾,烈日当头,一点风也没有,浑身臭汗,地表温度得超过了50度。干到中午12点多,刚吃完送来的午饭,康拜因的发动机不转了,一检查发现缸盖垫呲了,没办法,只好派人回去取缸盖垫,我和师傅忙着卸螺栓拆缸盖。拖拉机也不能闲着,在附近地块拖着大犁翻地。不到两个小时,缸盖垫取回来也安装好了,正要准备启动,我突然发现柴油细过滤器的接口油管漏油,那时,由于设备老旧,从油箱联通过滤器的油管不是金属的管子,而是一根好像是硬塑料的胶管。由于老化,接头已经开裂,柴油顺着裂缝滴滴答答的往地里淌,为了节约油料,避免浪费,我用刀子把有裂缝的那一段割去,但是硬化了的管子怎么也插不进过滤器的接头上。
  站在康拜因发动机的大梁旁边,我灵机一动想起热胀冷缩的原理,想用火柴把胶管烤软。但是,就在我划火的一霎那,只见一条火龙顺着火柴头燃起的瞬间,迅速的流淌到地面,在干燥的空气里,麦芒混合着柴油蒸汽砰的一声着起了大火。我当时真的傻了,在师傅的指挥下脱了身上的衣服扑打着火焰,空气中的火焰迅速燃着了满是油污的康拜因,黑烟滚滚,火苗熊熊,我的身上也烧出了几个燎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翻地的拖拉机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迅速的摘下大犁疾驰到康拜因旁,冒着大火挂好牵引钩,拉着满身是火的康拜因向科洛河里冲去。当时,驾车师兄还挺有经验,及时关闭了发动机,拖着康拜因利用河边陡坡产生的惯性冲入了科洛河中,拖拉机在河道中只露出绿色的顶盖。整个的康拜因也进入水中一半,随着及时的扑救终于将火打灭。
  这在当时,可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最后经过n次的审查,由于我是知青,一直表现不错,而且动机是好的,所以没有被“贫下中农”施以“无产阶级专政”。但着实把我吓得够呛,只好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爱咋咋地。只是我的师傅惨了点,被大会小会点名批评。后来据说冬天(我回家了)农场开安全会,还有人画了幅漫画,作为典型案例,“表彰”我的丰功伟绩呢。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8 10:12:11
  往事

  04
  扒火车
  看了很多荒友的回忆都有扒火车的经历,尤其是上海朋友的一些记述,反映出他们高超的技术和精湛的水平,我在农场时就略有耳闻,如今都得到了证实。他们机敏的算度和把握时间的精度,实现了“一票两用”的规划,令人赞叹。这里面还没包括如何玩弄伎俩找一张同样的车票回去报销,不过这都是过去那个年代发生的被逼无奈的事情了。那时这些都属于手段“保密范畴”,人知道得多了就不灵了。
  过去我们也经常各地区的朋友商议把车的方法与手段,以期达到免费回家的目的。除了一票两用和六个人买三张票属于高科技手法,还有一些密不传人的方式。比如带一张废车票躲在车厢厕所里,待查票的来了假装慌乱不及,车票掉进便池,票上沾满屎(其实是抹上去的),给人留下深刻记忆,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愿意检查你那张“污大大”的车票了。另外也有玩命的方式就是偷偷的配一把列车员使用的钥匙,当探知查票员快到了,打开车厢门躲到车外,待无事后在返回,装作无事人(不过只能是在夏季)。不论怎样,扒车最终还是要靠运气。
  记得70年第一次逃跑回家,8月份省吃俭用攒了10元钱,9月底一开支,带着42块钱和另外五个北京知青单身简装逃离了农场,我们分场离嫩江县城35公里,逃到县城没费啥力。在嫩江火车站买了张站台票就直奔齐齐哈尔,到了齐市没敢出站台,就直接扒上去沈阳的火车,沿途人满为患,所幸无人查票顺利扒到沈阳。在站台转悠半天找不到回北京的列车,经过侦查,只好从一个大铁桥冒险跳出车站。在站前找了一家饭馆填饱肚子。两天一夜,疲惫不堪,最后有一个哥们实在不愿意担惊受怕了,大家花了15元2角,买了从沈阳到北京的车票,一直睡回了首都。到家赶紧洗了个澡,又到“东来顺”美美的吃了一顿涮羊肉,打着饱嗝回家了。
  在家混吃混喝了几个月,春节已过,返乡潮涌,我们六个人只买了四张票,又踏上北归的列车,一路上在厕所里蹲了两天一夜,回到农场,一路没人查票。其实也真没办法查票,车厢里人满为患。回到农场除了挨了一次批判就相安无事了,因为我们那里逃跑回家的人太多了,可是地还要有人种呀。
  后来有了探亲假,路费又能报销,所以逃跑之风骤减。那时本来工资就低,每年回一次家相当于减少我们两个月的收入,有了探亲假对稳定知青的心态起到极大的作用。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8 13:27:18
  往事
  05
  兽 药
  在农场8年,大家同吃同住,时间一长就能够发现许多有规律的事情,比如说一个宿舍的知青闹红眼病,整个宿舍的人都能被传染,基本上都是两眼通红,就是爱干净的知青也难幸免,你没得红眼病,就会有人恶作剧般的把自己的眼泪趁着你睡觉的时候摸到你的眼上。其后果不得而知。
  所以我们这里流传着这样的话:干着同样的活,吃着同样的饭,喝着同一条河的水,拉着同样的大便。
  记得一年开春,冬储的菜没有了,分场的28小车从嫩江县拉回来满满一车干海带,那段时间,知青就和海带干上了。海带丝,海带片,方形的,菱形的,海带炖豆腐,海带炖粉条,海带炖黄豆,海带炖海带。头几天大家还吃得津津有味,时间一长是在受不了,脖子都吃细了。到厕所看吧,拉的屎全都是一样的没有嚼碎的海带渣滓。就是赶上过年过节分场杀猪吃炖肉,也会有许多知青撑得放屁把裤衩油了。
  记得有一年,分场小卖部进来几筐柿饼,知青们都蜂拥抢购,结果集体拉肚子,大家一起排队抢厕所。我可能是吃的最多,拉的最厉害。多数人吃点呋喃西林就好了,可是我始终不见效,三天三夜每隔十五分钟就要来一次。俗话说好汉子架不住三泡稀,那几天拉的我体重减少了20多斤,(原来120后来不足90)二级风都能给刮倒了,盖张纸都哭得过了。
  大车排的北京知青套上牛车还把我拉到兽医房,找刘兽医给我开了一包马吃的呋喃西林,(有二分钱硬币那么大)吃了十几片也没管用,后来用分场的28小车把我送到嫩江县医院,给开了点氯霉素,打了一天点滴才缓过来。据说已经严重脱水再晚来几天要有生命危险。
  2007年夏,重返离开了30年的农场,见到了当年刘兽医的夫人,在接待宴会上还提及此事,成为餐桌上的笑谈。
作者:闗风月 时间:2020-09-18 13:36:00

  支持楼主大作,顺祝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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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8 17: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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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雁:我的下放农村生活

  写在前面
  尽管我们所处的那个年代是一个在调色板上把所有色彩都搅和在一起的混沌状态,但是套用托尔斯泰的句式:“时代是共同的,但是每个个体的体验是不同的”。我相信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其个性化的一面。就像哈维尔所说,失去故事意味着历史开始失去它的人类内容。如果每一个人都埋葬在无故事的“匿名”当中,而变成一种工具,那人类真是就没有希望了。

  父母年老的时候,我们总希望他们写点自己的故事,写下回忆录。他们总在说,我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什么好写的。我们说平凡人也有自己的故事呀。正是抱着这样一种想法,我们愿意把自己的经历呈献给大家。通过普通人的视角来反映社会变迁。下面这些记录蒙尘往事片段,写我们这一代成长的故事,写我们身边的人,写我们对周围世界的认知。因为记忆是有过滤的,是有选择的,它不可能像电影胶片一样倒带重新播放,它带有一定的主观性和个人的感情色彩在里面,但是也许这也正是个人叙事的魅力吧。

  目 录
  我的1960年

  我的“下放生活”

  插队的日子



  我的1960年

  关于1960年,历史学家已有大量的权威性论著,但我想每个个体都有自己不同的体验。“我的1960年”就是从一个6岁的城里儿童的视角折射出当时时代的背景,其实对1960年的很多记忆我都已经模糊,但好在父亲的日记比较完整,可以帮助我“复原”那段已经淡忘的岁月。

  失败的“生产自救”

  1960年我6岁,刚刚上小学一年级,我们上的是“保小(保育院+小学)”,是那种全托的住校生。按说这种干部子弟学校已经算有特殊待遇的,比平民的条件好多了。可是那个年月也不过如此:我只记得学校的伙食十分糟糕,经常早上是一小碗杂豆稀饭,中午是一碗烂糊面,晚上有半块被热过了几次泡的稀囊囊的玉米发糕,虽然极端难吃但尚能果腹,我们都指望星期日回家能改善一下。


  那时候我父母在中共中央第二中级党校(后来叫西北局党校)工作,当时一般的双职工家庭除了礼拜日平时都在食堂吃饭,大食堂的饭菜和我们学校小食堂的饭菜没什么两样,都是“瓜菜代”,一碗面条里我数出来最多的是11条,最少的时候只有4条,(父亲把这两个数字记在了日记,还说“金雁是个有心人”,这个儿时记忆于是保存了下来)所以星期日自己动手的“家庭餐”往往是最令人期待的“大事”。母亲终归会想出一些办法来,以满足我们永远填不满的胃,比如三月吃榆钱饭、五月份吃槐花饭、六月份吃麦粒饭、或者南瓜饭、“双蒸饭”什么的。

  经常是星期一刚过,我就开始“回家倒计时”了。我也曾帮助大人采购食品,拿着购物本和票证到处排队,那时候是“短缺经济”,所有的食品都是定量凭票供应。小寨食品店对我们是最有诱惑力的地方,后来商店里也出现了一些不凭本凭票的“高价食品”,价格高得令人匝舌。我翻看父亲的日记知道,江米条是7元一斤、水果糖是8元一斤,糕点是9元一斤,而那时的人均收入还不到10元/月,橱窗里令人垂涎欲滴的食品对我们而言也就是望梅止渴罢了,弟弟还敢嗦啦着手指都嚷嚷两句,我连想都不想,知道这种“高价”食品是拿来看的不是拿来吃的,即便嚷嚷着要,也只能遭到大人的一顿训斥。

  那时党校为了解决饥荒问题,允许职工在房前屋后空闲地开荒种菜,饲养家禽,大家都热火朝天的投入生产自救。虽然按大人平均也就是一二分地,面积有限,但是为了讨论种什么,我们家里还专门进行过一番“论证”,那时候我们还小,实际上是大人说了算。父亲的论据很充分,第一,我们都缺少油水,应该种一点油料作物,芝麻最合适;第二,块茎作物的产量高,吃了又很容易产生“饱腹感”,可以种土豆。农活不等人,全家立即行动起来。

  每个礼拜天的休息日我们都要到那一小块“自留地”里劳作,辛勤的汗水让从小小的秧苗里我们似乎看见了热腾腾的蒸土豆粘白糖,焦黄的芝麻烙饼。忙和了好几个月,到了收获季节,不知是大人疏于管理,还是书生坐而论道不懂农活,没有考虑到土壤、气候以及作物的适应性,反正我们家种的庄稼明显地比别人差,看着别人又是筐又是麻袋地忙碌在收获的喜悦中,有人家的南瓜大到两个小孩都抬不起来。后勤处专门在办公院的空地上放了一个大台秤,让大家过磅,并记录下来。我们兄妹三人拿着面口袋去挖土豆,结果挖出的土豆大都只有扣子大小,收成的比例和种子大约是1:1吧,总共收获了大约一碗土豆,芝麻的收成稍微强一些,也好不到哪去,有大半簸箕。回家的路上因为不好意思,也羞于过秤,怕别人问起收成怎样,我们捡了几块石头装在口袋里以充分量。后来很多年以后,这一次“生产自救”的经历成了我们时常提起的笑料。

  种地的实验失败以后,懊丧了没几天,父亲从山东老家回来用鸟笼子给我们带回来十只小花鸡,使我们欢呼雀跃地立马忘掉了种地试验的沮丧,我们的兴趣马上转移到这几个滚来滚去的小圆球上,即便自己吃不饱,也要省出一点来喂小鸡。有一次母亲还没有吃饭,弟弟就刮了锅底去喂鸡,父亲让我们评理:是妈妈重要还是鸡重要?我说当然是妈妈重要。哥哥要显示他的与众不同,正话歪说地表示,“鸡重要”。弟弟环顾左右两边都不得罪,说妈妈和鸡都重要。

  这些小生命极大的丰富了我们的生活,牵动着我们的喜怒哀乐,但是没几天半数以上的小鸡都相继惨遭厄运,第一只惨死在爸爸的脚后跟,因为小鸡有跟脚的习性,只要有人走动小家伙们就会跟成一串,有一只小鸡跟得太紧,爸爸没注意倒退了半步,踩死了一只;还有风吹门闭时夹死了一只;妈妈洗脚的时候跳到盆里淹死了一只;有一只小鸡死得最惨,是被我们邻居的两位“厌死狗”的秃瓢小子抓去解剖了当烧烤吃了,为此哥哥去和他们打架,我和弟弟伤心地还哭了一鼻子。最后长大的只有四只。

  先过“三关”

  1960年冬天母亲到临潼县零口公社搞整社整风,寒假期间不上学,怕我们兄妹三人在家里打架,父亲一人照顾不过来,决定在我们三人中带一个人去乡下。我们都觉得能到一个新鲜的环境里定会其乐无穷,都拼命地讲述自己的优点,好向母亲证明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哥哥和弟弟都做了一大堆的保证,一幅痛改前非的样子,表现的极为诚恳,却没有得到两位大人的首肯。

  我突然想起母亲曾向父亲说过,那里的食堂没有主食,经常吃不饱,浮肿现象很普遍。就讲了一个在哥哥弟弟看来简直毫无说服力的理由,“我吃的最少,饿了也不会要吃的”。没想到就这一句话,立刻“通过审核”,我胜出成为最佳人选。去之前母亲唯恐我把农村想得过于浪漫,不停地给我打预防针,说那里有多艰苦多困难,环境有多么糟糕,没有自来水、没有电、没有冲水的厕所,所有这些都没有能够降低我对将要换一个环境的渴望和新鲜感,我装了一本书、拿了一身换洗的内衣穿着我的小棉猴满怀喜悦地随妈妈下乡去了。

  到了零口公社第三生产队(所有这些具体时间地点我都是在父亲的日记中查到的)母亲所在的驻队房东家,农村的贫困程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院子里有两排破烂的土坯房,房东一家住北屋,我和妈妈住在小一点的南屋,一进门有一张桌子,我事后才知道这是为了方便妈妈写字从生产队搬来的,靠右手有一盘土炕,炕上有两个手画的炕柜,有一个小炕桌,左边地上堆着麦草和一些农具,就是全部了。初见底层的惊愕让我感到很大的不适应。

  到了农村要过的第一关,是学会上厕所。猪圈和厕所是一体的,第一次上厕所的时候妈妈拿了一根棍子,我觉得很好奇,进去以后才知道这根棍子是用来赶猪用的,否则人一蹲下来,猪就来拱屁股,等着吃屎。最麻烦的是,猪的嘴上糊的都是屎的时候,再来拱人,会把人弄得污浊不堪,而且因为可能是冬天猪更愿意吃热的,所以格外的急不可耐。每一次上厕所都是一次人猪大战,有时候我被猪撵得提着裤子到处转,这才体会到坐在抽水马桶上看着小人书的排便是多么惬意。以后白天我就尽可能地跑到野地里去“方便”,以避免那“欺生”的猪老来拱我。

  这第二关也是最重要的一关,就是忍受饥饿。原来我想农村的饭菜再差,最差也差不过我们小学去,那么难吃的饭菜我都咽下去了。结果远远不是我想象的那样,“饭”倒不难吃,就是量不够,所谓“饭”只有一种,就是玉米糊糊。当时农村还在吃食堂,家家都不起火在食堂打饭吃,一人一碗玉米糊糊,桌子上放着一碟盐,拿筷子蘸一点往碗里搅一搅喝下去就是一餐饭。可以在食堂吃,也可以端回家里吃,有不少人家拿个瓦罐提馏回去再掺合点野菜什么的,可以多抵挡一阵子。我们因为自己不起火,只能吃队里的食堂的那点东西。一般来讲,妈妈早上起来去忙那些大人的事,会给我端回来半碗糊糊留在炕桌上,她也从不叫我醒,可能想着,多睡觉就可以少饿肚子。

  那半碗“吃食”就显得格外快得不留痕迹地“穿肚而过”。刚开始时,玉米糊糊还稠些,喝了还能顶一阵子,后来天气越冷糊糊越稀,正应了那句“饥屁、冷尿、热瞌睡,”的俗语,那半碗糊糊到肚里,两个屁一泡尿就什么也没有了。我记着自己向父母的许诺,“饿了也不要吃的”,估计就是我要妈妈也没处找吃的,因为我看见,妈妈的两条腿肿得铮明瓦亮,一按一个坑,这可能就是大人说的“浮肿”吧。我饿的像冬天无处觅食的小兔子,往往是早饭刚过,自己溜下炕在荒野的地里到处乱转,指望能找到什么填肚子的东西,被虫子吃了一半干瘪的酸枣、枯树枝上的野果子、野草根根、被人扒过几遍冻土里剩下的萝卜头,我都往肚子里填。

  这第三关是适应农村的气候。按理说临潼和西安都属于关中平原,两者间相隔不过几十里远,气候应该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不知怎么的,我感到乡下的冬天格外的冷,也许是农村除了火炕没有其他的取暖方式,也许是空旷处显得格外风寒,我穿着毛衣、毛裤、棉鞋,外面还套着一个戴帽子的棉猴,仍然冻得缩手缩脚。我是属于末梢神经不好的人,即使大夏天也手脚冰凉,在这样的天气里手脚就更像一个冰坨子。屋里的窗纸上破了一个小洞,就感觉北风呼呼地往里灌,妈妈说,这就叫“针尖大的眼,斗大的风”。我们睡的火炕只能说不冰凉而已,晚上脱了衣服进被窝的时候需要咬咬牙才能钻进去,早上起来的时候也需要鼓足勇气才能从被窝里爬出来。

  就这三关已经让我后悔不迭了,与我所期盼的新鲜浪漫一点也不一样,想想在家里和哥哥弟弟抢小人书打架也是一种甜蜜的感觉,要不这会儿都听到“小喇叭”熟悉的“嗒滴嗒,答答”的广播,听到孙敬修爷爷讲故事了,但是显然后悔也没用了,一时半会儿是无法回去的,谁让我自报奋勇地要来呢?

  认识“改改”

  有时候晚上妈妈很晚也不回来,我一个人在小小的油灯下拿着那翻烂了的课本,无聊之极,又冷又饿又害怕。就会跑到北屋房东家里去,对房东大人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但对房东家的小姑娘记忆深刻。

  房东家里有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名叫“改改”——后来我知道关中女孩以“改”为名的很多,由于重男轻女,寓意为下次“改”生男孩,和华东一带女孩多叫“招弟”、“来弟”类似。柳青写的小说《创业史》中女一号就叫改霞,我女儿小时请的保姆叫改香,她们的小名应该都是“改改”。

  改改还没有上学。我记得她梳着歪歪两个羊角辫,光身板穿着一个烂棉袄,腰里系根绳子,下面是条单裤子,没有穿袜子,黝黑的光脚趿拉着一双她娘的旧单鞋。但她并不像我一样整天把手插在袖筒里,而是忙里忙外地要管猪,管烧炕,还要管弟弟。对了,改改有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弟弟,叫“噗(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字)”。这么多年之所以还能记住小男孩的名字,那是因为我一叫“噗”的名字,就把油灯给吹灭了,改改只好摸黑到灶火里引火,以后我屡试屡灵,坐在炕上任何一处,只要大叫一声“噗”,油灯准灭,所以我说,“噗”应当改名叫“灭灯”。

  很快我就跟改改混熟了,早上一醒来,喝完糊糊,我麻溜地下地跑到改改家里的炕上去。改改家的炕烧得比我们的热。坐上去不再有那么刺骨的寒冷,而且我有了伴感觉不再孤独了。因为我的棉猴上有帽子,改改笑我穿得像个“鳖盖虫”,说她从来没有穿过毛衣、没有穿过袜子,但是一点都不冷。她指着弟弟说,他还没有穿过衣服呢,噗坐在炕上,圆咕隆咚光身子光屁股用一个小被子围起来,两个被角用一块砖头压住,那个小被子我一看就知道,是我上幼儿园时用过的,一定是妈妈拿给她们的。

  改改很能干,显得像比我大好多岁,凡是我认为为难的事情改改都能帮我解决。我说我不敢上厕所,因为怕那头老拱人屁股的猪。改改说,我领你去,她也不拿棍子,到了厕所里对着那头猪用陕西话大喊一声:“蹴着,不许动”,猪就像能听懂她的话似的,果真老老实实地卧在那里不动了。

  改改训猪

  我说我们睡的炕太冷,改改进屋摸了一下,从屋外墙角处拿了一个推扒,从炕眼往里捣鼓了几下,过一阵子炕的温度就比原来好多了。我说吃不饱肚子饿,改改迟疑了一下,就在灶头处翻了翻摸出半截红薯干,用菜刀切下多半递给我,剩下小半,说还要留一点用来哄弟弟的,噗已经长牙了,会抓住什么乱啃了。她说,她们从食堂里打来的玉米糊糊,先分出一点不掺野菜的留给弟弟,剩下的再倒到大锅里合上萝卜、蔓茎、土豆、野菜之类的再煮一下,就会经饿一点。看着改改充满诚意的大眼睛,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收下了红薯干。

  认识改改以后我觉得日子快活多了,不像刚来时那么想家、那么想回西安了。我不再像孤魂野鬼一样到野地里瞎转悠,妈妈回不回来问题也不大了,好像天气也没有那么冷了。有什么不懂难办的事情,只要问改改就都能解决了。我们俩、如果再加上噗就是我们仨坐在暖和的炕上笑着,玩着。我教改改写字,很快她就能用烧火棍在屋里的地下写下一个大大的“改”字。我问她快过年了,有啥想要的东西不?她说想要有自己的鞋,这样就可以和我踢毽子跳绳了,然后迟疑的说,如果再要有从地上到炕沿那么高的一口袋粮食就好了。我说,你咋不上学呢?改改低头小声说,那噗谁管?猪谁管?她反问我,你想要啥?我说,想回西安,想吃小寨商场的那种点心。为此还比划形容了好半天啥叫“点心”,有多么好吃。

  她教我玩一些以前在城里从没有玩过的游戏,比如抓羊拐、抓石子等等。最好玩的是抓羊拐,羊拐就是羊的骨关节上的一块小骨头,它分四个不同的面:花生、窝窝、直板和背面,先把四五个羊拐撒开,往上扔一个石子,赶快把不同的面调整一致,再一把抓起来,谁抓得多谁就赢。我不管怎么用心努力,就是玩不过改改,改改说是因为我的手太小,所以抓不过来。她答应等到过年的时候,生产队杀羊,一定想法帮我弄一副更小一点的羊拐,然后再涂上红颜色,一定很好看的。

  偷吃点心

  有一天早上醒来,我怕冷地赖在被窝里不愿起床,眼睛望着顶棚在发呆,突然看见顶棚上吊着一个不大的篮子,我纳闷道,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呢?我穿戴整齐以后,翘着脚怎么够也够不着,站在炕桌上还是够不到,把妈妈和我的被子摞在炕桌上我再爬上去,手就能够摸到篮子的底部,但是仍然手伸不进篮子里面。我四处张望,好像只有炕柜可以利用,我费劲巴力地把炕柜移到中间,把炕桌摆在炕柜的旁边,再把被子垫在炕桌的旁边,这样就形成了三个阶梯。

  等我把篮子拿下来,发现里面有一个熟悉而整齐的食品包,上面盖着小寨商场的印标。我小心翼翼地解开纸绳,看见了这种小寨食品店橱窗里的高价点心,就是我曾经认为只能看不能吃的那种高级点心,一共八块,每一种都不同,有酥皮的、有像月饼一样硬皮的、有鸡蛋糕、萨其马,还有裹着一层白糖的叫不上名字的好吃东西,散发着一股诱人的甜香味,馋得我直咽口水。

  偷吃点心的小女孩儿

  我摸摸点心,舔舔手指头,确定这不是我应该吃的,就把它原样捆绑起来,但是实在心里痒痒难忍,就在脑子不清整稀里糊涂的状态下又打开点心包,掰了一小块鸡蛋糕后飞快地把它放回原处,我像做贼似的跑到野地里三两口吃完了鸡蛋糕,心里惴惴不安的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发现了。


  自从我知道屋顶上吊着一筐点心的那一天起,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和改改玩的时候也显得心不在焉了。心里就像有两个我在打架,一个在说,也许妈妈有别的用途呢,假装它不存在,假装那点心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在说,吃一点点,妈妈看不出来的,只要再吃一次以后就再也不吃。第二天妈妈一走,我就赶快像前一天一样登爬上高地拿下来点心,掰下来一块后原样包好挂起来。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听到妈妈自言自语地说,“好像谁动了这炕柜?”我转过脸去假装睡着了。

  以后每天我都会动作熟练地来这么一个回合,逃到野地把点心吃完再回来。我也曾想,要不要掰一点给改改和噗吃,让他们知道“点心”是什么滋味,改改还给过我红薯干呢,但始终没有行动。只是有一次等我掰了一小块点心,准备出门的时候,听到北屋里噗在哭,我进门一看,改改不在屋里,噗挣脱了裹身子的被子,光屁股爬到了炕沿,我把噗抱回炕中央,给他的小被子边重新压好砖头,他仍然咧着小嘴哭个不停,我从手指上沾了一点点心馅,搁在噗的嘴里,他立即停止了哭泣,攥着我的一个手指,使劲地吮吸着,他刚长出的四个小牙啃得我的手指好痒痒。但我怕叫改改撞见,看见我手里的东西,就赶快逃走了。

  我觉得没吃几回,等到一天早上起来再解开点心包的时候,发现八块点心已经全让我一小块一小块地掰完了,我才感觉犯了错误,我并没有想把它们全部吃光,是应该给妈妈留一点的。后来我明白这就和猪八戒吃西瓜的心态一样,不吃完是不会结束的。

  没有了点心,我就又没有心理负担地恢复了往日和改改的游戏。直到有一天天气特别冷,妈妈因为工作耽误了晚饭,她回到屋里说,要让我看一样好东西,等她伸手去拿那个筐的时候,我就知道大事不好了,我吓得闭上眼睛不敢看那个纸包打开的结果。我低着头向妈妈承认,点心是我偷吃了,我已经不记得那一夜是怎么过去的。多少年后,我问起妈妈当时对我偷吃点心生不生气的时候,她竟然说,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

  我后来知道,那几年大饥荒中陕西是全国各省(直辖市除外)中情况“最好”的,饿死人最少。后来我们家下放到甘肃,那里当年就惨了,不但饿殍盈野,而且有大量妇女逃到陕西与人同居求活,饥荒后其中不少人又跑回来,遗留严重社会问题。以至于“走过陕西的”妇女成为当地人人皆知的社会现象。不过这也说明当时陕西确是中国的“福地”。而临潼所在的西安附近关中平原又是陕西“最好”的地方。而且,1960年冬的“整风整社”本身就是中央处理大饥荒惨剧的开始,导致饥荒的“五风”(共产风、瞎指挥风、浮夸风、强迫命令风、干部特殊化风)成为“整风”的对象,荒情开始好转。所以我看到的情况已经是当时中国农村的“幸福生活”了。

  春节前夕,妈妈叫一个返回西安的叔叔把我带回家去。后来我在父亲的日记中看到当天只有一句话:“金雁从临潼回来了,满身都是虱子。”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9 10:22:12
  我的“下放生活”

  在文革开始前的前一年,西北局决定把一批“犯有修正主义错误”的干部带薪下放到西部五省的基层生产队去,父亲亦在此名单上,就这样我们家搬到了干旱少雨的甘肃省定西地区陇西县。



  《定西孤儿院纪事》问世以来,这个“苦甲天下”的地方被很多人熟知。其实当时我所在陇师附小的班上就有定西福利院分来的孤儿,只不过我在班上待的时间短,就借读到天津去了,升入初中后就与她们失去了联系。



  在陇西对我最大的感受是要尽快地“入乡随俗”。我首先需要学会生存、学会生活。和我们在学校里想的是“解放世界上2/3受剥削受压迫的劳动人民”相反,我必须先要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如何尽快地融入当地,不叫当地的小男孩欺负,适应这里的生存条件。顾不了自己遑论什么“解放他人”,岂不是笑话。



  所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后三项可以略去,陇西人不吃酱油,也没有酱油卖,醋是凭购物本定量供应的,每人每月定量供应,多了也不用想,“茶”是大人享用的东西,能弄到一二两“陕青”末子喝喝就已经很享受了,而我们小孩对此不热心。



  但是前四项理应该加上“水”,定西地区严重缺水,坊间里都有“一碗油换不出一碗水”的说法,可见“水”宝贵到什么程度,所以对我来说,是开门五件事,我已经写过关于“水”的故事,这里就不赘述。

  这几年也是我对生活最贴近、最理解、感触最深的时候,我的的确确认识到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生活的艰辛,对“过日子”这几个字有了切实的感受,懂得了社会底层期盼的幸福意味着什么。



  在很快到来的文-革中我成为“黑帮子女”,或者叫“黑五类子女”。这种荒谬的“术语”现在年轻人已经无法理解了。

  弄“烧的”

  开门五件事里的“油和盐”,也没有太多“发挥”的地方,只能节省着用,油是凭粮本供应,每月每人二两,实在不够的话,可以偷偷私底下买些“黑市”油,如果叫城管——那时不叫“城管”,叫“纠察”看见了不但东西会被没收,买卖双方都要被叫去办“学习班”。



  我就曾经在所谓的“法纪教育学习班”做过一段义务“笔录”,知道那是一个“黑化”而不讲“法治”的地方。盐的供应要好一些,可以随便买,只记得有一阵子没有精盐卖,我们买来粗糙的大盐粒子需要自己捣碎了用。



  开门头一桩是“柴”,在现在的孩子们身上几乎毫无意识,打开煤气做饭几乎是天经地义的举手之劳。而那个年代我们所在的小县城,作为城镇居民每月有定量供应的煤炭,所谓煤炭,全凭当时的供应变化,有时是煤末,有时是煤砖,赶上好的话还能碰到煤块。



  那时大人们不是在“学习班”里,就是在“劳改工地上”或者在“五七干校”里,反正从此后我们就全凭自己能力“自然天成”了,长成啥样算啥样。从父亲成为“黑帮”的那天起,我们兄妹三人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成为脖子上挂钥匙自己给自己当家的“户主”了。好在我上有兄下有弟,如果一些坏小子要是欺负我的话,他们会去找人打架的。



  拉煤对于有男孩子的人家来说并不是难事,反正家里从来也没有把我当女孩子养着,我留着极短的运动头,跟着哥哥弟弟混在一帮男孩堆里分不出彼此,平日里男孩子打架上树翻墙之类的事我也没少干过,应付这类体力活也不在话下。而且对我们来说,在某种程度上这还是一桩快乐大于劳累的游戏,是一次欢快的郊游。

  每次买煤去的时候,我和哥哥轮流拉着其余两人快跑,如果再有其他去买煤的伙伴,就更有意思了,十足的车马大战,几架狂奔的板车,载着几位半大小子,装煤的麻袋是盾牌,板车上的挡板是武器,绳子绑上土块是流星锤,一路上打打闹闹甚至还来不及尽兴就到了煤场。



  过磅装车后回去的路上就没有来时那么轻松,哥哥驾辕是主拉,我或者在旁边套一根绳子当“副驾驶”,或者和弟弟在后边推,遇到上坡路就几个人先推一辆车,再推另一辆。等回到家里,个个都抹得成了唱包公的大花脸。



  如果拉回来的是煤块,下来的事比较简单,就是砸煤块,把大块的煤用榔头砸成合适的块状堆码整齐就算完事。如果是煤末就还要脱煤坯,按照水、煤、土一定的比例用铁锨反复搅拌均匀了,抹平晾晒,两三天后煤坯发硬以后,再立起来竖着晾几天,再掰成小煤块就可以使用了。



  仅有煤,只是“柴”的意义上的一半,也就是说只有了做饭的,但是还无法保证取暖。我们那时睡的都是老乡家里的土炕,基本上一年四季都要烧炕,否则它就会很潮。我们刚到陇西时,也买一些柴火来烧,但很快就发现这样做既不经济又不实用,柴火燎得很快,但是灰烬少保暖性差。走访本地人家才发现,当地人一般都用马粪、草根、麦根、枯树叶掺杂着煤末一起烧,这样既能保证温度不会很快冷却又不至于太浪费。



  可这些东西街上没有买的,都是各家的孩子“拾柴”拾回来的。就是有买的我们也卖不起了,那时父亲在随“四类分子”在水利工地上劳动改造,工资被“冻结”了,母亲在“五七干校”劳动,她的那点工资要五处花费(寄给姥姥一份、寄给奶奶一份、爸爸妈妈各拿一点),剩下到我们手里已所剩无几了。而“拾柴火”这类轻巧活在当地铁定了是女孩子干的事,男孩子们不屑于混迹其中。

  文革期间,学校里不上课在热火朝天地“闹革命”,我在“八一兵团”担任了一段播音员的工作,后来因为属于“黑帮子女”被剥夺了“革命的权利”。刚开始我像阿Q不能革命一样,还着实失落了一阵子,后来一方面是因为生活的压力已经顾不上了,另外从“革命队伍”中甩出来的“逍遥分子”人数越来越多。



  于是我也就跟着巷子里、院子里一群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们,背起背篓加入“拾柴火”的队伍。我们拔麦根、铲草皮、割野草、剥麻秆、扫树叶、拾马粪,砍树根……只要是能烧的,全都不放过。整个夏天如果勤奋的话,是可以保证一个大土炕整年的用项。

  最让人高兴的是“剥麻秆”。陇西种植亚麻,亚麻长成割下来以后,先要在池塘里沤几天,等纤维与茎秆剥离以后就可以“剥麻”了。因为供销社的收购时间是定时定点的,季节性很强,短时间内必须要赶剥出来,于是到那几天傍晚,家家户户都点着汽灯、敞开大门支起场子等着女孩子们上门来帮工。



  一般的规则是:剥麻的人付出劳动,麻秆作为酬劳可以拿走。麻秆是上好的引火材料,又直又白又好烧,烧炕引火都缺不了。而且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这时女孩子的走街串巷是大受鼓励的,也成为“主家”考察众多女子的一个绝好机会。不过这也是我后来长大点才知道的,当时12-13岁又是“外地人”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剥麻”劳动背后的“社交”内容,只是觉得不知为什么,这帮平时土头土脸的女孩都打扮得光鲜起来,而且叽叽喳喳地很兴奋。

  我跟着一堆女孩子,不管认识不认识看见亮着灯的人家就进,进去后每个人拉开一点距离(因为麻秆很高,人挨得近了容易相互干扰)站着就手工剥麻,我因为年龄小又不太会讲本地话,一看就是“新手”,剥出来的麻纤不如别人的长,这样会影响出售麻的品级,时常会遭到“主家”的嫌弃和不悦。



  这时候带我去的本地姑娘们就会一起帮我说话,“你家要是不要她,我们就一起去别家了”,或者“威胁”说,“明年我们就不来了!”尤其是“主家”对某位姑娘有点“意思”的情况下,她说话就更管用了。



  也许因为“剥麻”本身的意义倒在其次,我这个“新手”就被看在众人的面子上勉强接纳了。在干活过程中有时同去的女友也会帮我一把,使我不至于剥得太少,但大多数情况下,到干活结束时,一般都是别人扛着一大捆麻秆、我扛着一小捆麻秆回家。

  学做饭

  开门第二件事的“米”,在这种不产米的苦寒地区平常是吃不到的,适逢过年的时候有时粮站会供应二斤又陈又碎的籼米,而我们平时舍不得吃,一般都留下来作“病号饭”时熬粥用的。那时候我们作为“城镇居民”每个月有定量供应:学生是28·5斤,职工是30斤,掺合点南瓜土豆之类的东西勉强够吃,实在不够的话,可以每月月底提前向粮站“借粮”,也就是提前把自己定量买出来。



  这样每一个月提前几天,累计下来总会有一段“亏空”,我们也只能偷偷地像做贼似的和一些“投机倒把分子”作“黑市交易”,购得一些议价粮食贴补一下。

  家里没有了大人,我天然成了家里的“杨排风”火头军,自然首先要会做饭。当地最常见也最经济实惠的“吃食”是面条,那就得先学会擀面条,所以家家户户哪怕再穷,都有一个近两米长的大案板和一根长长的擀面棍,据说面条擀得好坏直接决定一个女人“能干”程度和外界评价。



  这里的新媳妇过门以后,一家老小都要等着吃“试手面”,新媳妇擀成的面皮要大、圆、薄、匀,不能破边,切好的面条要长、细、顺、宽窄一致,下到锅里如银线落下,开锅之后一筷子挑起来折叠着捞在碗里正好一碗,吃在嘴里要筋道、滑溜、不粘牙、立汤立水、没有断头,如果这一碗面吃过之后得到赞许,新媳妇在这家里的地位就算是立住了,否则将会很没有面子,遭到婆家嫌弃不说,妯娌、小姑之类的也会瞧不起。



  对我而言,当时的考验远不是什么“试手面”的程度,而是把面粉弄成条就不错了。在邻居姑娘们的指导下,我蹬着小板凳已经可以独立操作了,逐渐掌握了不同季节水的温度、和面的软硬度、醒面的时间、擀面的力度,在不断地实践摸索中,水平一天天提高。等到插队的时候,我已经能腾腾地掷地有声的擀出比两臂伸直了还要大的够五六个大小伙子吃的一张面来了。当然在学习擀面的过程中也少不了“交学费”,有时面和软了吃糊涂面、面和硬了吃断头面、面煮过头了吃烂面糊的时候,生了吃夹生面,哥哥弟弟知道不能把我和母亲一样要求(其实母亲和我一样也是从头学起),只能给什么吃什么,顶多小声地咕叨埋怨几句。

  但比面条难的是下剩的食材,因为每个月50%的陈玉米面、50%的发霉的芽麦面,擀面条用去了大半的白面,剩下的只能做玉米面的发糕,要烫面发酵,再上锅蒸。后来发现邻居家小孩做的玉米面的贴饼子远比我做的发糕好吃,就依样画葫芦照着做。



  贴饼子要烧柴火灶,我一个人一会儿蹬着小板凳把头伸在大锅里撅着屁股忙着贴饼子,一会儿赶快从板凳上下来在灶下往里添柴,常常是顾了东顾不了西,自己摸个大花脸不说,最后不是饼子溜到锅底,就是里生外焦,即便如此,家里两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忙得我常常供应不及,一大笸箩糊饼子一两天就见底了。



  后来慢慢地我也开始像当地的孩子们一样能干了,会拾柴、会腌咸菜、会做浆水(当地的一种连汤带水的酸菜)、会做搅团、会补衣服、会补鞋、能挑两大桶水,正应了当时家喻户晓“红灯记”里的那句唱词“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想来这一阶段的锻炼对我后来的插队生活作了一个必不可少的铺垫,街上的孩子再也不跟在后面叫我“洋婆娘”和“二转子”(意思指不男不女的人,我当时留的运动头,头发剪得很短)了,我已经与当地的孩子融为一体,讲一口溜溜的当地方言,凡是我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该做的我会做,男孩子该做的我也会做了,我自认为甚至比当地的孩子还能吃苦,实则不然。

作者:百年过客2016 时间:2020-09-19 15:04:38


  插队的日子

  青黄不接“借粮”难

  1971年我插队到陇西靠近岷县南部二阴山区的菜子公社。插队的第一年我们吃的是供应粮,和原来没有插队时一样按月从镇上的粮站买面回来。因为强体力劳动每个月都差几天的粮食不够吃,东挪西借或者跑回家吃几天家里人的定量,也就紧紧巴巴地凑合了。我们知青点是女生轮流做饭,这个广义的做饭包括挑水、捣盐、砍柴拾柴、腌咸菜之类的一系列家务,出工的人把这一天的工分均给在家做饭的人。
  有一次轮到我做饭,我手脚麻利的做完了一应活计,擀好了面晾在案板上,等着下工的人回来再切面下面,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我拿起一本书坐在门槛上一边看一边望着山下,等到看见有人扛着锄头往山上走的时候,赶紧回身到厨房里准备切面下面。进了厨房一看就傻了眼了——看书时一个没注意,房东家的猪拱开了厨房的门,鸡上了案板,好好一大张面给几只鸡糟蹋得不像样子,吓得我一身冷汗,赶紧把鸡吃剩下的面先藏起来,重新和面擀面。
  上工的人进门看见我才做饭,都饿的前心贴后心了发牢骚问,“早干什么了,为什么现在才做饭?”我忙不跌地又是道歉又是安慰大家,还把我留着“有病”时冲的红糖拿出来给大家泡水喝,并声称今天的工分还给大家,我不要了,就这样勉强糊弄过去了,但我心里知道,这个月粮食的缺口会更大。
  我们的粮食供应到6月底就结束了,这时川里的小麦可以收割了,节俭一点的人家能勉强接上茬。可我们山里小麦才刚泛黄,离开镰还差着天数,等我们扫完面柜吃完最后一餐稀糊糊就断顿了。大家倒也不太慌张,心想生产队再不济,倒腾倒腾口袋也够我们几人渡难关了。
  吃完这最后的晚餐,我们拿着口袋去向生产队借粮,生产队长知道来意后满面愁容地告诉我们,队里实在是一粒粮食也拿不出来了,五保户田大爷已断顿两天,都是由队里出面向其他人借的,我们这个19户人家的小山村,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家勉强能接上新粮,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的缺粮,队里还曾经有人提议向我们知青借粮呢。
  看来,生产队是没指望了,地里的粮食没有个把星期又进不了嘴里,偶尔地揪几穗没熟透的麦穗也不能顶饭吃,我们即不能喝风拉屁,又不能把脖子扎起来,只能寄希望于大队了。生产队长给大队开了张条子,递给我们时还不忘补一句,“估计大队所属的几个生产队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们知青有面子,实在不行就向公社借吧。”
  看到整生产队连一顿都匀不出来,我们这才傻眼慌神得相互埋怨,平时为何不节约,我心虚地不敢吱声,为什么不早向上反映。有人出主意说,干脆到有同学的知青点上混几天,有人则主张回家等到麦收分粮食再返回,但觉得都不是上策,吵吵了半夜没有定论,最后决定还是先借粮要紧。
  第二天,没吃早饭我们就拉着板车拿着口袋赶到大队,大队长与书记都不在,一直等到太阳老高才见到大队书记,果然不出生产队长所料,还真让他给说着了,大队也没粮,大队所起的作用就是在我们生产队长的条子上加盖了一公章,让我们去公社借粮。这时大家已饥肠辘辘毫无精气神,还是书记催我们,“娃娃们快走,到镇上还有十五里山路,弄不好公家的人中午休息,你们就啥事也办不了了。”
  我们只好顶着大太阳匆匆赶路。还好,赶在中午下班以前来到公社,而公社也恰好分到了一批从国际市场上买的饲料玉米作为返销粮补贴那些缺粮的农户。主管救济的公社水书记二话没说就批了我们120斤原粮玉米,指定到粮站提粮。到粮站正赶上人家吃午饭,我们几人又累又饿像晒蔫了的茄子有气无力地坐在粮站的屋檐下等着“公家人午饭午休”。
  粮站食堂中午饭是臊子面,出进的职工端着碗阵阵饭香飘过来,馋得我们只有咽口水的份儿。一位上年纪老职工端着碗走到我们身边,一边筷子挑得高高的哧溜哧溜的吸着机器压的细面条,一边随口“客气”一下,“娃娃们吃了吗?”这种话是不能当真的,看着他碗里绿的葱花、红白相间的肉丁、油泼辣子红橙橙油汪汪的臊子汁,细长的白面面条,我双手紧攥拳头忍住咕咕叫的肚子小声地说“吃了”。
  “娃娃们吃了吗?”
  这时我突然感觉到“公家人”和我们“庄户人”之间的天壤之别。人家是风吹不着、日头晒不着,顿顿有面、月月天熟、月月分红(指生产队的年底发钱),我们风吹日晒一年熟一次,按每个工值1角3分钱计再扣除其他费用年终能分到十来块钱就不错了。

  是我们“趴废”吗?

  终于等到下午两点粮站的“公家人”上班,称给了我们120斤从加拿大进口的9分钱一斤的饲料玉米。我们讨了半碗水,一人抓了几粒外国喂马的干玉米扔进嘴里,慢慢用牙磨碎了咽下去。回程的路上,大家都没有力气说话了,几人默默地走了15里山路轮流把那一大口袋玉米拉回去。回到队上时,太阳已快落山,我们已一整天没吃没喝,心空得前胸贴后心,腿软得戳不起摊来,恨不能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再也不动了。但我们明白,如果不抓紧时间赶在点灯前把这原料玉米弄回我们住的山上磨成面,晚上仍然没吃的。
  于是我们几人分头行动,男生去磨坊,女生运粮。要是平时这120斤粮食分倒在两个背篓里背上山是极容易的事,可这会儿腿肚子像棉花一样,连人都挪不动、空背篓都拿不动,更别提背粮了。我们女生只好去队里牲口棚里借驴,因其他牲畜出工还没有回来,只剩下一匹新买来的白马因为口生没人敢用,无奈之下只好请饲养员牵出帮我们运粮。
  粮食口袋杵在地上差不多有一人高,我们既不敢牵新来不断尥蹶子的马,又抬不动粮食,14-15岁的小饲养员折腾的满头是汗也没把粮食放在马背上,气得他冲着我们撒气,“你们知青真是一滩‘趴废’(当地损人的土话),吃的给到嘴边都咽不下去,真是癞蛤蟆扶不上树,还怎么活人。也就是你们知青是人,公社书记才给你们批粮食,我们饿死了都没人管。”我们又好气又无奈地还击他,“不是趴废的帮我们把粮运回去”。
  后来还是叫来了队里的放羊娃帮忙,我们才七手八脚地把粮运回去。倒出来饲料玉米一看,里面有不少沙粒小石头,还不能直接去磨,还需要晾晒簸干净,看样子当天无论如何指望不上吃了。就这样从昨天晚上一碗糊糊一直顶了24小时,仍然没有吃到东西,我想到可以把玉米粒炒炒吃,或者去到队上其他人家拿玉米换一顿的吃喝,但看见别人没吱声,心里发软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喝凉水嚼马料玉米粒当作晚餐。
  有个女生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哭了起来,不由得我鼻子也酸酸的,但是我没有哭,只是在想小饲养员的第一句话,“给到嘴边都咽不下去,还怎么活人。”我原来以为自己已经历练得相当坚强了,现在看来不管是心理还是体力都没有融入当地社会。又在想他的第二句话,“我们饿死了都没有人管”。
  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饥馑岁月的我在心里犯嘀咕:为什么大家累死累活就养活不了自己呢,整个大队没有几户是一年管足一年的,并不完全是地里收成太少,那么就是“公家”收得太多?是啊,我虽然自认为已经坠落到苦难的底层,还是感觉和当地人不同,从来不认为这是我永远的归宿,不论是期盼父亲平反,还是指望招干招工,都有可能跳出农门。而当地农民呢?他们就该生来如此吗?
  公家收公粮是为了建设社会主义,而社会主义是为了让人民生活得更好,可是在老乡嘴里“忆苦思甜”,说的都是张仲良(大跃进时代的甘肃省委书记,当时甘肃“放卫星”刮“五风”上“引洮工程”导致饿殍盈野,妇女“走陕西”与人同居活命,老百姓对张十分痛恨)的“引洮工程”害死了多少人,我们村里姑娘媳妇有多少人走了“陕西”。

  永远的“水红色”

  第一年插队劳动分红,除了分得的麦子、玉米、土豆、胡麻等食物外,现金分红我一共得到了11元7毛钱。在我们生产队里属于中等水平,还有些人家不但分不到钱要向生产队倒交口粮钱呢。这也就意味着我第二年一整年的可支配现金就这样多了,如果真要是没有别的来源的话。掰着指头算算,要买盐、煤油、火柴、碱面、卫生纸、牙膏和蛤喇油,好像怎么节省也不够花。当然我也知道,上述所有这些东西都可以从家里拿,父母还是会给一些零花钱的,但是毕竟我感觉“自立”以后就不应该向家里伸手了。
  这里山区光秃秃的黄土单调之极,草根都让人们铲去填炕了,生态变得越来越糟糕。一个冬天的劳作和沉闷的生活让人既无奈又压抑,满眼没有一点色彩。春播后不久我们去镇上赶集,发现供销社里到了一些新的花布,红红绿绿十分提色醒目。附近几个生产队的知青和姑娘们围着柜台叽叽喳喳地讨论哪个更好看。
  我也伸着脖子望了一眼,但是她们看上的平纹花布我都没有入眼,却发现有一卷水红色与白色相间的格子府绸布格外耐看。不由得多嘴问了一下价钱。“0.465”,果然比平纹布的0.395多了7分钱,而且人们都知道府绸是中看不中用,没有平纹、斜纹布耐磨。营业员一边忙着应付顾客一边向我们兜售说,“这几样是业务员硬从商业局抢来的花色,现在城里头早都卖断货了”。
  我的花钱计划里原本没有做新衣这一项,现有的旧衣服改改补补也还够穿。但是看到其他队里有知青穿出来的用那些花布做的衣服煞是好看,给灰秃秃的山村增添了一抹亮色不说,惹得小伙子大姑娘羡慕的眼光,不由得动了心思,臭美之心按捺不住了,以致于晚上做梦都在惦记着“水红色”。
  等到十天以后再去集上,果真其他花色都已经告罄,我喜欢的水红色格子布还剩下一小卷。我盘算了一下0.465×6尺=2.79,再加上手工费1.2元,一件衬衣差不多要4元钱,也就是说一年劳动分红的1/4多就没有了,虽说家里可以帮我,但是好像做新衣以我现在的收入水平显得有些奢侈,一时之间下不了决心,只好攥紧那被手汗浸透了的11.7元讪讪而归。
  再一个逢集日去看的时候,营业员好像记得我的面孔,抖搂着剩下的一点布说,“这是这批布里最洋气的一块,你们学生娃穿再合适不过了,现在也就剩下一件衣服的材料了,这么好的花色以后怕再也碰不到了。6尺2寸,算你6尺的价钱,要不我把9分钱的零头也抹了,凑个整数,你给我2.7元,但是布票不能少的。”就这样架不住营业员的热情怂恿,我稀里糊涂买下了这块布,送到集市上唯一的裁缝铺了量体做了一件衬衣。
  回村的路上还是有些后悔,算一算差不多可以买五斤盐五斤煤油的钱了。等到第三个赶集日我拿到了新衣服,试穿了一下,除了有点过于显腰身以外,别处都很合适,果真“人凭衣服马凭鞍”。晚上穿给村子里大姑娘小媳妇们看,大家一致夸好看、提色,说衬得我的脸色也格外好。在大家的猛夸之下,我原来的那点小愧疚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新衣服嘚瑟的穿了几回,每一次都能赢得一片好评,以至于人们从老远处看到水红色都能认出我来。村里的老人摸着细腻的布料砸吧嘴说,“好看是好看,就是显得太单薄怕不经穿”。端午生产队放假一天,我们一行好几个女孩子去赶集,也不知是谁提议,要去照五角钱的一寸小照。
  我的这件水红色衬衣成为大家的摩登时装,几个人来回换着穿,结果村里一个胖姑娘猛一使劲,在背部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吓得她照相的时候都不敢笑了。我也只好安慰她说,没关系,在里面衬一块布补补还能穿。话虽这么说,还是挺心痛的,毕竟花费了一年1/4的分红还没有穿多久呢。后来虽然穿过各种各样的衣服,但那件水红色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20 08:4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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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智娜 : 生的静美,死的惨烈

  春英长得很清秀。她眼睛清亮,肤色如雪,头发柔顺。特别是她处子般的沉静腼腆,如新月明净纯洁。

  春英非常胆小。小学去农村割麦子,女生们看到蚂蚱尖叫四散时,春英吓得发不出声也不能动弹,泪珠串串滾落。男生找到了恶作剧的有效目标,凡捉到昆虫就拿来吓她,有个促狭鬼竟然把虫子放到她脖子上,春英吓得失禁了。

  春英是好学生。家里兄妹几人都品学兼优,她的哥哥和弟弟还当过全校大队长,斜佩着绶带让人肃然起敬。

  春英极其听老师的话。老师让抱臂坐着,她就像小雕塑端正在那儿,这姿势搁我不出半分钟就塌陷得东倒西歪了。所以老师总拿她和我作为正反典型褒贬。春英人前不敢大声说话,上课也不主动发言。班主任了解体谅她,任课老师并不知情。音乐老师抽同学独唱《大海航行靠舵手》,春英被点中了。让她当众唱歌还不如直接杀了她,但她还是听话地战战兢兢立了起来。前奏弹了好几遍,春英硬是没唱出一个字。老师火极了,春英连吓带怕终于憋出了抖音。全班同学极力压抑的笑声在老师没忍住的笑中喷薄而出。

  班主任每天下午的第二节自习都会特赦几个同学提前放学,我和春英通常在此列。当然我们待遇相同,缘由不同。她是因为纪律好招老师喜欢,我是作业完成得快且无错老师虽心不甘情不愿却也无奈。春英和我每天早放学时同路,她家在学校和我家之间,旁边是一照相馆。路上,她端庄得像小淑女,我则围着她三蹦两跳,特赦所带来的自由使我开心得要飞了起来。就这样从小学二年级我们因天天同路而成了相伴相随的朋友。

  春英是乖巧孝顺的女儿。她包揽了家里的家务,一回家就不得闲。洗洗刷刷的活计做好后,就纳鞋底鞋垫。我记得她的墨绿色裤子磨得稀薄了,手巧而有耐心的她垫了衬布纳,针脚细密整齐,很是讲究。

  我们是无话可说的奇怪的朋友。通常她娴静地做针线,我倚着被子看书,或者放空自己无意识地看着她细致地刷这儿擦那儿。那种充满安全的放松是我一生中唯从春英处获得的。

  高中毕业我们都下了乡。春英到了潢川潢湖农场,我到了光山寨河农场,之间相距百里地。1974年端午春英与几个知青来到寨河。望着从天而降的春英,我喜出望外,竟然忙手忙脚不知怎么招待,可谓是从头到尾的窘相。她离开好久,我念叨的都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安份份的人,怎么就能跑上百里地来这么远呢?

  有年我俩都在家探亲,我假到了,她送我到车站。车开时,她跟着车小跑,声音抖抖地说:一路平安,一路平安。她颤巍巍的声音使我伤感,知道再不会像往日那样与她相随相伴,倍觉孤独寂寥。

  1975年3月,我因患腰肌横突炎休假在郑。春英回潢川前来和我告别。她平时不会大声说话,声音一高就有点怯声怯气。她在楼下叫我名字时颤抖的声音,我记了一辈子,想起就心酸。

  春英的病退申请批准了,她回去办手续。那天我们很反常。破天荒地相互说了好多话。记得她说,她不爱多想事,想的是让家人吃的比自己好,穿的也比自己好,只要家人过得好她就高兴。她劝我要多想高兴的事,开开心心地活。

  说也奇怪,平时我们来去彼此的家就像出入自己家一样,没有迎送。那天她走时,仿佛上天怜惜我们,牵引着我送她过了一条马路又一条马路。两人走走停停,常常静默着面对面站着,谁都不先提告别。

  3月22号,朋友邀我到省工人文化宫看译制片《爆炸》。我约两点钟上了公交车。在车上我突然莫名焦躁,站立不安。我挤到司机旁无理地要人家开快点。这言行对我这越活越腼腆越自闭的人可说是匪夷所思。看电影时我全身火烧火燎,心跳异常,电影爆炸没看进去,我人却要爆炸了。

  几天后,噩耗传来,春英在潢川车祸去世。算时间竟是我几乎狂乱那天的下午两点多。

  我在春英家门口徘徊了好久,走一步退两步没勇气推开我从小进到大的那扇门。院里的妇人低声说:进去吧,闺女,一边帮我敲了门。妈妈、姐姐和春英最喜欢的小外甥扑上来和我相拥大哭。妈妈哭道:我的小三妞没了,我最孝顺的闺女没了。三岁的宝宝黑葡萄似的眼睛汪着泪水哭喊:小姨不回家了,不抱我了。我泪如雨下,第一次觉得心绞着疼。

  哥哥告诉了我春英遇难的经过。春英和另外两位知青到潢川县城办好了回城手续,返回农场时,她们在路旁招手截车。当年农村交通不便利,几十公里地靠徒步,走得很艰难。知青大多以截车解决交通问题。信阳车队的一辆解放牌卡车在马路对面减慢速度要停下来的样子,姑娘们以为司机同意载她们,就过马路朝车走去。

  先过去的知青站在驾驶室旁的踏板上与司机商量,第二名知青已走过车身,春英刚到车前。车子猛然开动,将走到车右侧的知青吓得跌到路沟里。车前的春英退无可退,反手抱着车灯坐在车的前挡板上。她吓得哭着哀求:师傅求求你,停停车,我再也不敢坐你的车了。站在驾驶室旁踏板上的同伴也哭着求司机停车。行人看到了都呼喊起来,有的还把挑着的筐子都扔在一边,追着叫:司机快停车,小女子要掉下来了。副司机也在劝那个信阳车队有名的恶人停车。

  没人性的东西非但不减速反而加档,车子飞速地行驶在坑坑洼洼的路上。春英惊吓得七魂六魄皆散,悲惨的哀哭声听得让人战栗。车行了200多米,春英从车上掉了下来,车子从她身上挤压了过去。恶棍过去掀起春英看了看,没人性地说了句:看你以后还截车不截了,就逃离了现场。

  春英没等送到医院人就去了。下到潢湖农场的郑州十五中的知青同学们悲愤交加,春英安葬那天,知青们在农场前的公路上强行拦了上百辆车,命令司机同时按喇叭鸣笛,向春英致哀。从那天起,郑州知青和信阳司机就结下了梁子。

  哥哥和我认为这不是寻常的交通事故,是故意伤人致死的刑事案件。我们写状子起诉杀人凶手,那个人渣竟然只被判了五年刑。

  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一个与世无争贤良淑德的人临了遭受惨绝人寰的罪痛,疼得把自己的舌尖都咬了下来,衔冤离世;为什么那么一个胆小出奇安分守己的人终是受尽惊吓魂飞胆裂而去;为什么那么一个生前静如秋月的女子走得如此惨烈,走后引起那么轰轰烈烈的反响;为什么那么一个对家人充满了热爱、简简单单希望家人过得比自己好的人,却在刚满20岁时就与亲人天人永隔。

  44年了,早就看破红尘的我仍苟且在世上,柔顺安静用心生活的春英早已化作一缕香魂飘然世外。

  有一年,被父母重病压得精神几近崩溃的我路过春英家,像被雷击中般我看到春英在照相馆橱窗里望着我,还是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还是那娴雅的神态。我不自主地下了自行车向她走去,倏忽间春英不见了,一个清秀且与春英眉眼有几分肖似的姑娘在照片上正隔着橱窗望着我。

  几十年的酸涩苦楚顿时化作满眼泪水,我朦朦胧胧地看着经风吹日晒已变成浅白色的像片,心里呼唤:春英,没有你的世界,我去哪儿能找回内心的安然?从8岁到20岁12年间的和睦相处,我们早已像亲人一般,奈何缘份太短,叹天不顺人愿。

  知青们都回家了,可怜的春英孤零零永远留在了潢川黄湖农场。柔弱胆小连小虫子都害怕的人,住在那冰冷黑暗蛇虫出没少有人烟的地方,该是多么戚惶悲凉啊。
  春英忠厚老实的模样泪珠涟涟的面庞常入我梦,我深深地痛惜想念她。痛惜她好人不长红颜薄命结局凄惨,想念她的沉静善良温婉贤淑,更想念并感激她赐予我的所有安谧温暖的时光。
  
作者:衣宝泰 时间:2020-09-20 14:48:49
  欣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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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人在北回归线 时间:2020-09-20 14:53:30
  欣赏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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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茅2018 时间:2020-09-20 20:46:45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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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线春色 时间:2020-09-20 20:55:28
  春光辉耀被封杀,五线春色只好临危出征!
  力顶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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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园田梦人 时间:2020-09-21 07:21:27
  周一看望,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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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人在北回归线 时间:2020-09-21 08:29:19
  秋日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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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勃 时间:2020-09-21 09:14:05
  欣赏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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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关中马 时间:2020-09-21 09:22:06
  欣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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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ty_娃哈哈978 时间:2020-09-21 09:37:50
  我说过有永远不能回家的知青,这些知青是不幸遇难的知青,他们埋葬在下放的地方。也有下面所讲的知青,他们是精神病患者,永远在知青精神病院冶疗和收养。

  北大荒知青精神病院
  《冷暖人生》| 主持人 陈晓楠

  在黑龙江省佳木斯市的郊区

  有一栋神秘的建筑

  那里住着一群特殊的人

  一代人的青春与热血

  一代人的泪水和伤痛

  他们中一些人

  已经永远走不出北大荒



  北大荒知青安养院

  陈晓楠:2009年的秋天,我们在黑龙江省佳木斯市的郊区找到了一栋僻静的看起来有点神秘的建筑,这里住着近百名六七十岁的老人,而在佳木斯这样的东北腹地,这些老人说起话来就代表特别浓重的异乡的口音。比如北京腔、上海腔、天津腔,他们当中绝大多数的人已经不再能够复述自己的过往经历,甚至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而他们身上的这乡音就成了来自异乡的唯一的印记。这些人曾经拥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他们都是北大荒知青。但是让这些原本散落各地的老人们又再一次得以相聚的却是因为他们共同命运当中的另外一重共同的特殊身份,他们都是精神病人。这里就是北大荒知青安养中心。七年前,在我们初次进入安养中心的时候,这里很少为外人所知,也几乎没有任何媒体报道过。在过去的这七年之间,我们数次走进那里,打探来自那里的消息,是因为那里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后几十个再也走不出北大荒的人。

  据知青安养中心工作人员介绍,曾经的北大荒知青当中,有近三百人,在下乡过程中或返城之后因各种原因刺激而罹患上精神疾病。2008年末,黑龙江农垦总局特地建设了这个安养中心,并开始四处寻找散落在各农场的患病知青以及知青子女。截至2009年秋,中心共聚拢了82名病患,姜盈国,哈尔滨知青,据说当年他在农场开拖拉机时,压了一捆稻草,由于夜深,他误以为压死了一个人,就此犯了精神病。

  姜盈国 知青精神病患者

  早在2005年,《冷暖人生》摄制组为制作知青系列节目时,在黑龙江勤得利农场结识了李文魁,那时他已经被农场职工康金环一家收养了20年。

  李文魁 知青精神病患者

  李文魁,哈尔滨知青,当年下乡于勤得利农场。1970年代初,部分高校开始招收工农兵大学生时,表现优秀、出生良好的李文魁被选中。然而,当时的李文魁却做出了一个让战友们意外又佩服得决定,为了能让同为知青的女友早日回城,他把自己念大学的指标让给了女友。但是,女友回城上学后不久,就跟他提出了分手,受到巨大刺激的李文从此精神失常。

  李文魁唱自编歌曲

  2010年1月10日,北大荒知青安养中心的工作人员在勤得利农场找到了李文魁,在和康金环一家商议之后,中心将李文魁接来,这里将成为他人生中的最后一站。在我们采访的过程中,又有一位病人被中心省城哈尔滨接来,对于那些返城后发病,有自己亲人照顾的知青,中心同样收留。因为精神病人在家中是不可能得到有效治疗的。根据农垦总局残联提供的名单,安养中心逐一寻找那些患病知青,他们最终的目标就是将所有身患精神病的知青全部接回北大荒。

  在记者采访中,有一位老人插话进入记者的视线,这位插话的老人名叫赵印宝,他的知青经历最为传奇,一张大字报改变了他的人生。

  赵印宝 知青精神病患者

  赵印宝,北京知青,文革时期在北大荒当知青,写了一张“刘少奇万岁”的大字报,被定为“现反”,人生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改变了。为了能够寻找赵印宝知青岁月的只痕片影,摄制组驱车前往他下乡所在地,距离安养中心大概六十公里的宝泉岭农场十队。在那里,我们找到了一位赵印宝当年的兵团战友任友善。他也是北京知青,插队后在北大荒结婚安家,至此再没有离开。

  赵印宝当年的“贴反标”事件是知青点的一件大事,作为同队战友,任友善是事件的见证人之一。

  任友善:它上面写着“……,刘少奇万岁”。赵印宝随即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在知青点受到特殊监视,并强制劳动改造。

  任友善:(在之后的知青生活中)就这么说吧,就是比较艰苦的事儿都得叫上他。

  改造期间,赵印宝出现精神病症状,并逐渐恶化,1973年,他被送回了北京。

  赵桂兰讲述弟弟的事情

  赵桂兰是赵印宝的姐姐,她说,在去北大荒下乡之前,弟弟在外语学校学习俄语,平常爱好体育、音乐,是师生眼中的才子,也是全家人的骄傲。早在1955年,北京团市委就开始了知识青年到边疆垦荒的倡议,这一热潮一直延续到文革后大规模的知青下乡运动。1963年,19岁的赵印宝主动退学,去了北大荒,而十年后回到家中的他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赵桂兰:不说,他什么都不说,一句话都不说,他不说东北的事儿。

  1980年,赵家收到一封发自宝泉岭农场的信函,内容是对赵印宝“现行反革命”平反的通知,直到那时,家人才推测出赵印宝致病的原因。2009年初,北大荒知青安养中心联系到赵桂兰,提议将赵印宝送到安养中心,于是在40年后,赵印宝再次回到了北大荒。

  任友善讲给张印宝的话

  任友善:赵印宝,我是任友善,咱们是一起来到十队插队的,我希望你呀好好治病,保重身体,你这一生已经是很悲惨了,一定要多活几年。

  陈晓楠:据安养中心的医生介绍,很多病人的意识其实还停留在他们发病的时候,之后漫长的岁月在他们头脑当中其实只是一片混沌,没有留下任何记忆。所以,也可以这样说,这些老知青的生命是永远地滞留在了他们的青春岁月里,他们就像是来自那个年代的活着的群雕和化石。

  岁月流逝,生命也终将流逝,2016年,当我们再一次探寻安养中心消息的时候,得知因为老人们日渐凋零,现在在院的已经不足40人。那么中心为了维持经营,也已经从专门的知青精神病院转型为了普通的精神病院,剩下的老知青们也就不再统一安置,而是分散在了各个病房。

  因为长期服药,他们的身体和精神也都在慢慢衰退,所以可以想见,终有一天,当最后一位老人离去的时候,这段历史也将失去最后的认证,只能成为文字和图片里的某种记忆吧。

  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幸运,这最后的岁月里,他们将在留下青春和血泪的这片土地上度过,而最后陪在他们身边的还是当年的那些战友。
作者:闗风月 时间:2020-09-21 13:14:59

  新周伊始,大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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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宝泰 时间:2020-09-21 16:17:59
  支持佳作!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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