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小说《少年》5

楼主:若酒2020 时间:2020-12-08 19:08:17 点击:97 回复:1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5、
  第二天一早,夏子贺在张爷爷家睡得朦胧之际,听到院子里鸡雏叽叽地叫着,听到厨房偶尔有铝锅盖轻碰铁锅沿的声音。他醒过来,一夜没关窗,没拉窗帘,早晨的湿润的空气暗自流动,窗外乳白的雾气也飘浮似流。子贺虽然浑身因为长途跋涉有点酸,但是他很满足这种感觉,他想,早点起来,帮老人做点什么,自己就要独立生活了,该学的东西很多。
  夏子贺外边搭了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换了一条黑色休闲裤,轻轻推开房门,房门外就是整个大厨房。张奶奶正在做饭,灶里闪着弱下去的柴火,大概早饭快做好了。
  夏子贺问过奶奶早,就问张爷爷哪去了,张奶奶后背微驼,把暗红的背心撑起一个弧度,她挪着稍沉重的腿脚,熟练地拾掇着灶台。她告诉子贺说,爷爷去大地里看豆子了。夏子贺也想去,奶奶说他找不到。夏子贺索性到院子里去。院子里的野草在一些地方冒出来,雨水一场一场地冲刷着院子坚硬的地面,冲出一些小石子来。夏子贺拿起窗前立着的锄头,去铲那些顽强的小草,那些小草倔强地把根部扎进土层里,得用点力气才能除根,夏子贺想,他一定把这个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越发地用力气,争时间。雾在眼前流动,草叶上凝结着晶莹的小露珠。几只小鸡雏在院子里窜来窜去,稚嫩地叫着,昨晚张奶奶用大蚕筐把它们罩在一起,一早掀开筐盖儿,它们就撒欢地在泥土院子里享受鲜活的生命了。
  夏子贺也感觉到身体里鲜活的生命力了。那么旺盛,充满了抡锄头的劲儿,充满了战胜杂草的意念力,杂草休想侵占我们的家园,他要创造一个敞亮洁净的大院子。
  斩草,除根,扫石子,用手推车装垃圾,夏子贺一气呵成。天空越来越亮,雾也悄悄散了。墙角的一排大丽花正在浓重的露水里洗浴,红红的,是醒来的妩媚。
  张奶奶从园子里出来了,头上落了一朵黄瓜花,红衣服袖上粘了一片绿色的豆角叶,整个人被露水沾得湿漉漉。她胳膊拐着筐,里边是半筐新摘的绿豆角,豆角上面又放着十几个顶花带刺的黄瓜。
  张爷爷从门口回来了,用扁担挑了两土篮子草,那些草长得旺盛而高挑,张爷爷说,这些草混在豆棵子里,不细看看不出来,争豆子的养分,看到秋天它们结不出豆荚……
  夏子贺觉得这是个多么美妙的早晨,看它们结不出豆荚来该怎么惭愧到枯萎,他想。这个早晨充满了生命和生命的较量。他觉得张爷爷与张奶奶也因为客人的到来,因为要给客人最真诚的相待而变得更有活力。
  早饭慢慢地吃,这一箪食,从曙光微露就在锅里熬,到太阳跳出山梁,熬出香气。
  夏子贺告诉两个老人,中午就自己做吃的了。奶奶十分执拗地让子贺在一起吃,她要炖豆角,半大筐的菜,炖一锅,而且放咸腊肉,还有新土豆,不知有多好吃呢。如果子贺不吃,她就该生气了。夏子贺只好答应了。
  正说着,门口站着一高一低俩小男孩儿。也不说话,也不进里屋来,也不走开。就那么站着,好奇地看着夏子贺。夏子贺笑了,招呼着:“两位小兄弟,有何指教吗?”俩小孩儿就吃吃地偷笑起来,好像在说:还小兄弟呢,还指教呢,好玩儿。
  张奶奶就说:“这不是二玲子家的明明吗?你姨来了吗?”
  那个高个的小孩说,他姨没来,是他和他妈妈把姨家的小表弟带来住几天的。小个子的男孩赶紧说:“我妈说她得在家健身,她天天减肥,她太胖了。”小表哥就说他:“小姨得上班呢,来不了”。小表弟说:“就是减肥来不了,不吃饭,不做饭,爸爸说,让我到大姨家吃几顿饱饭,别饿死了。”
  大家听得高兴,更想逗他们。夏子贺说:“两位小红军,报上姓名来,年方几何,在哪里读书?”大的抢着说:“报告首长,我叫李语明,今年十二岁,在星河小学读五年级。”张爷爷张奶奶乐出了声,难见得他们脸上皱纹这么舒展。
  小的就模仿他哥哥,声音更加脆亮:“报告首长,我叫郑明语,在市实验小学,十岁,三年级,中队长。”
  呦,还是个班级干部。李语明赶紧补充说,他也是班级干部,是小组长,他说,现在的小组长作用比班长都大。
  夏子贺非常开心,招呼他们进来玩儿,两个老人满足地说,你们三个玩儿吧,我们去遛遛。
  孩子和夏子贺一下子就熟络起来,问东问西。原来昨天立芬姐电话喊二玲子给他推一手推车柴禾,二玲子晚上在家和家里人说屯子里来个大学生,准备住一阵子,准备写点东西,小哥俩就特别好奇,一大早就准备好来观察观察。
  夏子贺问他俩的理想是什么,李语明说,他想当医生,治爷爷那种病,夏子贺问他爷爷得了什么病,他蔫下来,小声地说:“脉管炎,好多年了,又得了其他的病,快死了。”郑明语就赶快补充:“李爷爷半条腿在破仓房里呢,放在高处不能坏。”李语明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爷爷够可怜了。”
  夏子贺决定去看看爷爷,他让语明哥俩带他到屯子里的商店去,给爷爷买了两瓶罐头,三人顺着大道走,然后走一段被草掩盖的小径,往李语明家去了,路上得知语明的爸爸因为爷爷卧病,不能出去打工,就在漠星河镇上的一个建筑队当泥瓦工,收入还不错,就是每天得骑摩托往返两个多小时,披星戴月,挺辛苦的。
  快到家门口了,原来在后边跟着走的语明快速跑到前面,一直跑到院子里一个矮房子里,兴奋地大声喊:“爷爷爷爷,大学生哥哥来看你了!”待爷爷醒过来,他又跑出来,跑进另外三间新房子里,大声喊:“妈,大学生哥哥来了。”然后跑出来,站在夏子贺身旁。
  夏子贺站着,等二玲子出来了,打了招呼,又谢谢她昨天送柴禾去。二玲子黑瘦的,个子不高,热情地笑着,说:“谢什么,家里的柴禾有的是,以后再给你推几车子去。”夏子贺真心说不用了,他想自己去拾柴,二玲子就笑,不置可否。
  他们一起到李爷爷的房子里,这是一座小三间的老房子,梁子、椽子、檩子都被几十年的烟火熏得乌黑,李爷爷在东边的屋子里,虽然光线有点暗,但是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总归是一个常年卧床的病人,屋子里还是有一些腐败的气味。夏子贺轻轻走向炕边,挨着老人坐下来,老人干枯的脸上有深陷的眼眶,混沌的眼神里显出一丝惶恐,他颤抖无力地说:“这孩子,别靠这么近,我这腿烂了,有气味。”夏子贺忙说没关系。他问老人疼不疼,老人说,不疼,自己已经知足了,儿子儿媳这么多年没说一句孬话,没发脾气,就是太拖累人了。他喘息着说,自己就算着日子,要死死在冬天,说这话的时候,老人干涸的眼睛里有一丝亮光闪现。
  他歇了一会儿,又说:“死在冬天,好啊,丧葬摆桌,那饭菜不容易坏,不糟践,那时候,外出打工的人,会回来一些,抬棺材就不愁了。”
  夏子贺听到这里,鼻子有些酸,以前在哪看过一篇小说,写的就是一个老人希望死在天凉的时候,怕随礼的饭菜馊了,经济上不划算,要多给儿子省点。哎,没想到今天自己亲耳听到这样的话。
  李爷爷为了这个理想而觉得有活着的奔头。为了儿子一家能再做点什么,他觉得人生有意义。夏子贺摸了摸他露在毯子外面干枯的手,问他:“爷爷,您怕死吗?”
  老爷爷裂开嘴笑了,居然笑出声,还干咳两下,最后说:“怕死?小伙子,我李得福这辈子没怕过,这世面我看过了,两眼一闭,了净得很!”
  夏子贺听他这样说,也很释然,觉得老人还有自己幻想的未来,还这么有勇气,值得尊敬。
  他把带来的两瓶罐头放在老人身边,真挚地说:“爷爷,这两瓶罐头送给您,不成敬意啊。”子贺没有虚构自己的敬意。
  老人没有言语,眼睛里有些湿润。
  从李爷爷家出来,两个爱说话的男孩子还想跟着子贺,子贺想到孩子的家长不一定放心,就约定,孩子在家好好写作业,如果写得好,夏子贺给他们弹吉他唱歌。夏子贺还告诉他们,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找他问,屯子里其他孩子都可以来问。
  两个孩子高兴地答应了,还想问子贺吉他和唱歌的事情,子贺说:“今天就到这里,不要想一下子满足那么多好奇心。”
  郑明语小声地说:“我还没说我的理想呢!”
  夏子贺知道刚才只管说爷爷的事,明语还没说自己的理想,就问:“请小红军郑明语同志说说他伟大的理想!”郑明语大声说:“我以前不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现在我的理想是弹吉他!”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
  (未完待续)

打赏

0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楼主 | 埋红包
楼主发言:1次 发图:0张 | 添加到话题 |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0-12-09 11:22:07
  加油!加油!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