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于飞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19 21:31:18 点击:227 回复: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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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白鸟飞飞,越陌高谷
  子远殇阳,还子凄苦
  谁为悲之,不有家妇。

  白鸟飞飞,流离河湖,
  子战殇阳,还子焦木
  谁为悲之,不有家父

  白鸟飞飞,流离行路
  子殁殇阳,还子白骨
  谁为悲之,不有家母

  白鸟飞飞,不知何如
  子埋殇阳,还子黄土
  为亲族死,不能悲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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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0 19:59:10
  一:别妇


  高地,一个男子手持长箫迎风吹奏,风声呜咽着,箫声更呜咽着。


  远处,一个月色布裙的女子闻箫而来,光着脚丫,在渐渐枯黄的草地上奔跑着,一头如瀑的黑发在风中青丝飞扬。


  拥抱,紧紧的拥抱,快窒息的拥抱,拥抱着俩人翻滚在开阔的草地上。


  分开,并排躺在草地上,喘息。


  良久。


  “鸿哥,不去不行吗?”“商妹,我不去谁去呢,父亲年纪大了,腿脚又不方便。”


  沉默。


  许久。


  女子忍着泪,咬着唇。


  “什么时候回来?”


  男子望着天,沉默。


  风更大了,在耳边肆虐的刮起,乌云漫漫,天空一行大雁在盘桓,哀鸣阵阵,灰色的天,灰色的雁,一只白鸟却分外醒目的出现在那一片灰色里,男子望着那只白鸟突然有点失魂,白鸟随着那群大雁向南飞去,越飞越远。。。。。。


  “不知道,也许。。。。。。也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泪已止不住滑向两鬓湿了青丝,女子哀嗔:“不!我要你回来!”


  “商妹,不要等我,还是嫁人吧。”


  女子突然从草地翻身而起,拽起男子,向旁边一块芦苇地奔去。


  芦苇深处,女子停了下来,低头,喘息着,犹豫着。


  抬头,一脸绯红。


  男子一脸茫然。


  女子颤栗着手,窸窸窣窣的开始解自己的衣带,男子猛然明白了过来。


  血翻腾着往上冲,喉头一阵发紧,男子不自觉的舔舔了干涸的唇。


  伸手按住女子解衣的手。


  “不!商妹,不。。。。。。”


  “你不想要我?”


  “不!当然想。。。。。。可是,我不能害了你。。。。。。。你以后还要嫁人。。。。。。”


  “不!除了你,我谁都不嫁!我要做你的女人,今生只做你的女人。”


  “可是。。。。。。如果我回不来。。。。。。”


  “你回不来我就替你守寡,守望门寡。”


  “不!”


  “要!”
  挣脱男子的手,女子继续解着衣。


  身着贴身小衣,女子扑进了男子的怀里,男子僵直着铁一般的躯体,心狂跳的生疼,手紧握成拳,身体绷得像一张上弦的弓。


  女子颤栗着拿起男子一只粗粝的大手,放在自己脸颊摩擦着。


  抚摸着女子凝脂的脸颊,望着那脉脉一汪秋水,男子情不自禁的捧起女子的脸。


  女子白皙的脸在羞涩和心悸中红的像三月的桃花般娇媚动人,男子呆呆的望着,理智终于退却,身似弓,心如弦,情如箭,一把将女子勒进怀里,吻,雨点般密集的吻,狂热的吻,俩人在狂乱中意乱情迷。。。。。。


  身体融合那一刻,女子在撕裂般的痛里,流泪着,幸福着,狠狠的咬了男子肩一口,咬出了血,从此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答应我,必须要活着回来娶我。”


  一阵风吹过,芦苇花纷落,在俩人身上撒了薄薄的一层,像是要将他俩埋葬,男子眯着眼望天,那只白鸟居然又飞了回来,盘桓在他的头顶,讶异中他喃喃道:“回来了,会回来的,这里是我的家。。。。。。”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2 21:49:23
  二:别父


  黄昏。


  家门。


  柴院。


  父亲在劈材。


  知道离家的日子近了,好多天前鸿就每天上山砍柴,柴门前的柴已经堆的小山一样高了,一大半都是劈好的,父亲在劈剩下的一小部分。


  “爹,我劈好的已经够您二老烧一两年的了,剩下的等我回家再劈。”


  父亲不抬头,也不说话,闷头挥舞着手中的斧头。


  “啪!”一声响,手中的斧头柄突然断裂,斧头飞到了一棵大柴上,深深的劈进了木缝里,父亲迈着不太方便的腿又去拔斧头。


  “爹!”儿子又大声的喊了一声。


  父亲终于停了下来,看看斧头,又看看眼前的儿子,软软的蹲了下来,一声长长的哀叹:“要是我腿脚还方便我不会放你去从军的,你。。。。。。你还这么年轻,还没成亲,还不知道日子的滋味。。。。。。你母亲也需要你照顾。”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2 21:50:51
  三:别母


  屋子里已经暗了,点着油灯,一朵小小昏黄的灯光扑闪着,母亲在灯下吃力的为他缝衣。


  “鸿儿,回来了?饭菜在桌上,我已经给你热了好几遍了,快趁热吃吧。”


  “知道了,娘,你眼睛不好,别做了,早点休息吧。”


  “不做怎么成了?听说你要去打仗的地方是苦寒之地,天寒地冻的,你怎么受得了?娘得要赶在你明天出发前做好。”


  母亲说着眼泪就滚了下了,忙擦了一把泪,忍住哭,又埋头赶制手中的棉衣。


  针扎了母亲的手指一下,母亲手一缩,鸿上前握住母亲的手:“娘,别缝了!”


  昏暗的油灯照着儿子俊朗的脸庞,母亲颤巍巍的用手抚摸着,终于一声悲恸的嚎啕:“儿啊!我的儿啊!娘放心不下你啊!你一定要回来啊,要活着回来啊,娘等你。。。。。。。”


  鸿将头埋进母亲的怀里,他大了,好多年了没有和母亲这样亲昵过,母亲的怀还是那么温暖,一如小时候的记忆,母爱的气息终于让他在母亲的怀里滴下泪来。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2 21:51:27
  四:从军


  从军的路好长啊,部队逶迤一直向北开去,山一程,水一程,渐渐青山绿水难见,鸟鸣溪流不闻,一路翻山跨岭,越陌渡阡,周八泽,历五山,再渐渐的,漫漫黄沙迷眼,凛冽北风刺骨。


  夜晚,部队安营扎寨,帐外风声啸啸,他睡不着,帐外徘徊,夜深千帐灯,苍穹繁星坠,故园亲安睡?


  什么时候能回去?


  他苦笑,还没到部队就已经想家了。


  天空一阵雁唳,抬眼,啊!又是那只白鸟?藏黑的天空那只白鸟是那么的分明,孤独的在他的头顶盘旋,它和它的伙伴失散了吗?雁南飞,雁南飞,它怎么飞到了北方?难道它也离散了亲人?好吧,从此你我相依为伴,但愿归家之际你我同行。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2 21:52:17
  :思归


  今晚八月十五,他当值。


  城墙是那么的厚,城头是那么的高,城外秋风萧瑟,沙白如雪,城内火冷灯稀,笙鼓消寂。


  漠漠的边塞真苍凉啊,连十五的月亮也是冷浸浸的,月白如霜,遥遥的悬挂天边,看上去是那么的小,是那么的远。


  家乡每年的八月十五是何等的热闹繁华啊,家家户户焚香拜月,城里雕车宝马,曲飘乐送,游人如织,男子歌啸而行,女子盛装而出,就是那一天,他遇见了商。。。。。。


  到部队已经一年多了,想家,想家,还是想家。。。。。。。


  父亲的腿怎么样了?


  母亲的眼怎么样了?


  商。。。。。商她怎么样了?她的父亲又逼着她嫁人吗?她会嫁给他人吗?不会。。。。。。她不会。。。。。。她说过要等我回去,她。。。。。。她已经我的人。。。。。。。


  想起临别那日在芦苇地的疯狂心里倏然甜蜜,他抬手摸了摸肩头,哪里还有商咬过的痕迹,等我,商妹。。。。。。。


  站在城墙最高处,风吹衣角簌簌,摸出怀中的箫,洞箫低呜,对月思诉,那只白鸟又盘桓在他头顶幽鸣。。。。。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2 21:56:02
  七:殇战


  好酣畅的一战啊!


  他不记得他已经杀了多少匈奴了,他只知道杀!杀!杀!血!血!血!


  他们的部队将匈奴打的节节败退,在卫青将军的带领下,一路狂追,深入大漠腹地和单于本部接上了战。

  一时,大风狂兮,沙石扑面,雷霆震兮,马蹄齐响,厮杀愤兮,戈矢交纷。


  杀!杀!杀!


  血!血!血!


  狼性匈奴虽然彪悍,铁骑汉军更是勇猛,一时间,战场,枯枝焦木,旌旗折絮,哀鸿遍野,尸骨成堆,双方都死伤惨重。


  昔日并肩的战友纷纷躺下,他知道,他还活着,只有还有一口气他就要再战!


  古来征战几人回?


  为家国!为亲族!为战友!


  杀!杀!杀!


  血!血!血!


  多少次交战中敌人的血溅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前或红或黑,他已经杀红了眼。


  他也不知道他身上受了多少伤,他只知道他还没死!


  杀!杀!杀!


  血!血!血!


  渐渐的他感觉力不从心。


  刀什么时候越来越重了?这场仗打了多久了?快了,敌人就要快被消灭光了,坚持!坚持住!打完这场仗就可以回家了,回家伴爹娘,回家娶商妹。


  想起这些他唇角不自觉的笑了,交手的敌人见他诡异的一笑,居然吓的一愣,他趁机手起刀落,一刀结果了对方。


  看看战场上越来越少的敌军,他知道他们快胜利了,而他还活着,他笑着松了一口气。


  “嗖”的一声,他感觉背心一阵发凉,低头一看,箭头已射穿了他的胸膛。


  轰然倒下,马嘶长啸。


  春天的草原真美啊,遍地野花,他就这样仰躺在草地上,四周倏然间安静了下来,耳畔一片宁静,没有杀喊声,没有刀剑声,没有马蹄声,野花的芬芳盖过了尸骨的血腥,他闻着熏熏然的,好舒服,身体越发的绵软,此刻他只想好好的睡去,他又想起了和商并排躺在草地上,想起了芦苇丛中的疯狂,永别了商,不要等我,嫁人吧。。。。。。。


  爹,娘,儿子不孝,您们保重。。。。。


  草原的天空好蓝好蓝啊,只有几朵白云在飘荡,不!还有一朵白云向他飞来,是那只白鸟!从高高的蓝天俯冲着飞向他,一边飞,一边阵阵凄恻哀鸣。


  轻轻地,它落在他的身边,洁白的翅羽颤动着拂去他脸上的尘土,他冲它一笑:“我回不去了。。。。。。你回去吧。。。。。。不要迷了回家的路。。。。。。记得。。。。。。帮我。。。。。。捎。。。。。家书。。。。。。”


  白鸟长唳,在他头顶盘桓多时,振翅翔空,向他家乡的方向飞去。。。。。。。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6 15:48:42
  一
  商跌跌撞撞的来到那座高陂,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乌云压地秋风萧瑟的秋日,她就是在这里和鸿离别,在那片芦苇丛中她将自己交给了鸿,她说她要等他回来娶她,他答应她要活着,活着回来娶她。可就在刚才她如往常一般偷偷跑去鸿家看望鸿的父母,鸿的父亲却告诉自己鸿已经战死了,前方传回消息,前两日官府已经派人来通知他们老两口了。

  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鸿家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来到这块高地的,又一阵秋风肆起,风声呜咽着在山坡回旋,似在哀泣,商的头发散乱在风里,裙袂飘飞身体仿佛要被肆虐的风刮起。

  她没有被刮起,却是软软的倒下了,倒在那片和鸿并肩躺过的芦苇丛里,身体仿佛被抽了筋骨。她伸手抚摸着身旁鸿曾躺过的那片草地,手指划过仿佛如三年前触摸鸿的身体。可现在身旁的人再也回不来了,商的心突然剧烈的疼起来,手想要抓住什么,草丛下抓住的却只是一把黄土,商终于是明白过来鸿是不在了,真的不在了,再也不回来了。嘴里似乎有腥甜的味道涌上,她一张口,吐出一口血,泪也终于是落了下来。

  商躺在芦苇丛里望着灰色的苍穹,苍穹无边无际她却在泪目中极力的想寻到鸿的去处,没有,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翻滚的乌云低的仿佛是快要压到了她的头顶。不对,头顶除了灰色的天和乌黑的云还有一只白色的孤雁一直在她上空盘旋,有几次那只白色的孤雁好像要落下来,又犹豫的飞了上去,商看着那只孤雁仿佛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她痴痴的看着那只孤雁,嘴角突然有了一丝笑意,莫非那只孤雁就是托生飞回她身边的鸿?

  商闭上眼,果然眼前全是鸿活生生的模样,她舍不得把眼睁开,想就这样永远的留住鸿。

  不知道多久,商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抚她的脸颊,轻柔的仿佛羽毛,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琢她的头顶,她缓缓睁开眼,果然,是那只白色的孤雁,此刻正落在商的身边,站在鸿曾经躺过的地方,正用一对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商。

  商支撑着坐起,伸手去抚摸着那只孤雁,白鸟扑动一下翅膀顺势飞到了商的臂上,商摩擦着白鸟的翅膀发现鸟的爪子上似乎绑了一个东西,她好奇的解开,那是用牛皮卷起的一个小卷,里面卷着一小块布角,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商,嫁人吧,不要等我。

  几千里路的风沙霜雨牛皮已经被雨水浸泡,血字有些模糊了,但商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是鸿的字!

  她终于想着这只白鸟了,就是三年前她和鸿并躺在这里时一只盘旋在他们头顶上的那只离群的孤雁,原来这三年它一直都跟着鸿,陪伴他鸿,这血书应该就是鸿托它捎给自己的。

  鸿他真的死了。

  商的心一阵绞痛,眼前发黑,重重的倒下了。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在家里的床上。家里乱成了一片,父亲在骂,母亲在哭,仆人在忙,郎中在给她看脉,哥哥嫂嫂守在身旁。

  她偷偷跑出去了整整一天,晚上还没回,父亲知道女儿肯定又是跑去鸿家里了,派人上门去找,那边说商听说鸿阵亡的消息后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还是家里那条商养了好多年的狗带着人找到了商,发现她昏迷在芦苇丛里,这才把她抱回了家。

  商醒过来不哭也不说话,两眼发直面色苍白的可怕,母亲在旁边哭着喊她名字她仿佛也全然听不见,不理。父亲一把拖起床边的母亲吼道:“让她死了算了!三年了,拖了人家胡家三年了,我这张老脸已经是颜面尽扫!这次说什么也不能依着她了,必须嫁进胡家!鸿都死了,我看她还等谁!从今天起不许她踏出这屋子一步,七天后胡家来接人!就算她死了也是胡家的死人!”说完将屋子里的人全部赶了出去,哐当一声关了门,在外面上了锁。

  “小姐还是没吃?”看着仆人端着一口未动的饭食出来商的哥哥心疼的叹了口气,嘴里喃喃道:“三天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三天了,商躺在床上手里死死的拽着留着鸿血字的布条,指甲掐进了掌心,渗出的血和鸿的血字溶在了一起,布条已是血迹模糊,分不出是谁的血,只有那短短的几个字一遍遍剜割着商的心,直到她的心已经不觉得疼了,木了。

  “嘎——嘎——嘎——”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6 15:50:55
  “这些天是怎么回事?那只该死的白雁在屋顶飞了几天了!撵都撵不走!去,弄一张弓,找人把它给我射下来!”商的父亲在屋里心烦气躁大发雷霆,吼叫着。

  商在屋里听到突然从床上坐起,一阵头晕眼花翻滚下床,爬到门边,拍着门对父亲哀求道:“不!不要射死它!”

  商听到屋外“嗖”的一声箭响,然后空中传来拖着长长的“嘎——嘎——嘎”几声,商又昏了过去。

  昏迷中商的耳边一直都是白鸟的“嘎——嘎——嘎”声和鸿临别时在芦苇丛中喃喃的自语“回来了,会回来的,这里是我的家。。。。。。。”

  商醒来,这次是嫂嫂正端着一碗粥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小妹,你这是何苦呢?”

  看着嫂子挺着大肚沉重的身子,商忙歉意的挣扎要坐起,拉着嫂子哀求:“嫂子,求你帮我,帮我逃出去,我要去北边,去找鸿。”

  “小妹,你疯了吗?!鸿已经死了,你去哪里找?”

  “不,鸿没死,他答应过我要活着,活着回来娶我,我是死也不会嫁去胡家的!”

  “小妹,鸿已经死了!你醒醒!”

  “不,不,鸿他没死,我要去找他。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也要找到他的骸骨把他带回来。。。。。。。他说过,这里是他的家,无论他去多远他都是要回来的。。。。。。”

  “可山高水长,前路迢迢,北方又是极寒之地,你一个女孩子。。。。。。?”

  “嫂子,你忘了当初和我哥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吗?我相信换了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
  想起当年自己和商的哥哥生生死死的也要在一起,嫂子心中一阵感慨,沉吟半晌道:“好,我答应你。”

  “把桌上那些饭菜给我,我要全吃光!”商道。

  是夜,房门在外面被轻轻打开,嫂子低声道:“快,跟我走。”

  商跟着嫂子溜出了家门,在离家一里地处一匹白马在月光下喷着白气打着响鼻,马蹄不安的刨着青石板的地面,好像是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奔跑起来了。

  商大喜,奔过去:“嫂子,你怎么把这匹马给弄出来的?太好了!”

  这匹马是商家马厩里最好的一匹,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是当年父亲花大价钱买的,西域纯种名贵马,商一眼就看上了这匹马,要骑,父亲不让,说这匹马太烈,怕摔了她,可偏偏这马在商面前却是格外的服顺,于是这匹马也就只认商这个女主人。

  嫂子递给商一包行李,叮嘱道:“这里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些随身衣物,还有些银钱盘缠,此去山高水远,凶吉未卜,你可要多加小心。”说着不由得滴下泪来。

  正说着,不远处有脚步声,商和嫂子一惊,只见月光下一个长身男子的身影正急急的往她们这边赶过来,那走路的姿态和身形仿佛有些熟悉,商和嫂子同时认出,正待要喊出那人的名字,来人却低声呵斥道:“你俩这胆子也太大了!”然后对着商的嫂子轻声怨责道:“你说你这嫂嫂是怎么当的,让你照看她,你倒是纵着她干傻事。”商忙护着嫂嫂:“哥哥,这事不怨嫂子,是我自己定要走!”然后商定定的看着哥哥的眼睛:“哥哥,如果你是让回家的就请回吧,让我回去可以,除非我死。”

  兄妹俩在月光下静静的直视对方,谁也不说话。终于,哥哥收回了目光,轻轻的叹了口气,从背后取下了一个长条 布裹,递到商的手里:“你以为我来是阻止你的?你以为我能阻止的了你?从小到大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我是来给送这个的。”

  商犹疑的掀开裹布的一角。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一头扑进哥哥的怀里嘤嘤的啜泣:“哥哥,哥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最亲的哥哥,原来你没有烧掉它,你一直都替我好好的保存着。”

  布裹里是一张七弦琴,是鸿当年进深山偶见一道观中有一百年难遇的梧桐木,砍伐后放置多年,早已风干,是柞琴之极上好良材,鸿为求得此材为观里担水劈材翻新屋舍苦苦劳作三月之久,后用一年多时间亲斫成此琴送于商。虽为商携之方便而斫成轻巧的膝琴,但音色却盖他琴之余多,商得此琴后喜爱之极,后再难拨他琴。父亲当年阻挠商与鸿不成,一怒之下夺了商的琴要把它当柴劈来烧了,商扑在琴身上拼死护住,仆人举着斧头不敢劈,父亲一把夺过斧头要亲劈,见商依然是不相让,气得父亲白发胡须一起乱颤,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哥哥在旁见父女俩僵持不下赶紧从中斡旋,要商把琴给自己来处理,商见老父气的如此也怕伤了父亲身体,千万般不舍的将琴交到了哥哥手里,用目光哀求着哥哥,旁边父亲还在震怒:“去!去!快去给我烧了!”哥哥忙将琴抱走,不多时捧着几块焦炭给父亲过目,父亲这才罢休,商接过那几块焦炭哭成了泪人。没曾想哥哥烧掉的并不是鸿送给商的琴,而是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张琴烧掉糊弄过父亲,替商藏存好此琴又平了父亲的气。

  今天重又得见此琴,商不由的喜极而泣。

  “傻瓜,从小哥哥那次不是向着你,护着你。”哥哥轻轻抚摸着商的头发,一如她小时候。

  “快走吧,天亮了爹就要发现了。”哥哥推开商不舍的催促。

  “爹娘就拜托哥哥照顾了,告诉他们女儿不孝,他日归来一定会好好侍奉他们二老,还有。。。。。。”商迟疑了一下方启齿道:“请哥哥能否也帮忙照顾下鸿的爹娘,他们只有鸿这一个儿子。”

  “你放心,爹娘那里有我呢。至于鸿的爹娘,你不说我也会派人去照看。且不说鸿是你心上人,就冲他前方杀敌保我大汉之疆土百姓之安康,照顾他父母也是我义不容辞之事。”商冲哥哥感激的一笑,收起眼泪,跃身上马,马蹄声踏碎了夜的静谧,清冷的月光下白马和商的身影在往北而去,突然空中传来长长一声“嘎————”,柔白的月色下一只展翅的白鸟盘桓在商的头顶,高低不离,商更是惊喜交加,对着白鸟喊:“啊!原来你没被我家的弓箭射死?好!有你带路,我们一起去找鸿。”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6 15:54:37
  二
  独孤乌云骑着她的汗血宝马行在一片焦黄的草原上,太阳落了,天边透出一线红霞,渐渐的红霞依次延展,一层晕染着一层,一层叠荡着一层,一层炫盖过一层,越来越绚烂,最后半壁天空仿佛像是失了火的天堂,红的触目惊心。独孤乌云仰着头目光瞬也不瞬的盯着那仿佛火焰燃烧般的红霞,红霞映射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明丽的脸,咋一看仿佛汉家女子,细看那脸上却多是草原女儿特有的英气豪朗,红霞的映衬没能让那张脸增一丝的娇媚,悲沉焦虑倒是尽显她的眼角眉梢,望着这一大片又一大片稀稀落落低矮焦黄的草原,孤独乌云在心底深叹了一口气,几天前汉军和他们匈奴军在这里进行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场大战,匈奴军败了下来,她也率她的萨拉部落归顺了大汉,大汉允许他们依旧生活在这片草原但每年必须进贡大汉朝一万头牛羊,两千匹良马,如果在往年虽然进贡的数目大了些,但勉强还是能支撑过去,可去年一入冬草原就遭受了一场白灾,冻死饿死成群的牛羊,今年开春起他们部落又遭受了天旱,整整一个春季老天就没下几滴雨,接下来就是部落联盟和汉军大战,她的部落死了几千人,还有许多伤者正躺在帐篷里痛苦的呻吟,每日陆陆续续还有人在死去。

  这些日子独孤乌云已遣派人去四处寻找水源,但派去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一无所获,她心情烦闷,骑着马一个人奔驰在草原上,不知不觉的来到几天前的战场,不由得停了下来。

  她抬眼望着天边的彤云知道明日又是一个艳阳之日,不会有雨,一滴也不会有。

  “公主,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这里。。。。。。”年轻的随身侍从乌恩奇环顾了一下四野,又看了看主人单薄的背影直直的立在苍茫大地的天际线下,孤独的面对西天那一团火光一般的彤云,嗫嚅道。

  草原上刮过一阵风,风里依稀还夹着血腥与死亡的味道,让人作呕,西方那燃烧了半壁天空的赤云仿佛是十几万生灵的血侵染的天堂,几天前她许许多多的族人就是在这片草原将灵魂交给了日月天地的神明,匈奴军,汉军,十几万人在这片草原上践踏,厮杀,生命就像脚下那这片草原上的草一般成片成片的倒下,她当时也在军中,代替她的弟弟独孤阿木尔坐镇带兵,那个十五岁,长着一副白净面孔,体弱多病的少年,他们萨拉部落的主君。独孤乌云闭上眼睛,几天前的一切仍历历在目,耳边是声震云霄的喊杀,眼前是一片血肉残飞,她骑在马背上抵敌,若非他拼死保护此刻她的灵魂想必也化作了西边那片燃烧的红霞,死去了也好,那就解脱了。。。。。独孤乌云又在心里深叹了一声,调转马头,长鞭一记,血马扬蹄,飞奔回程。

  汗血马刚跑了一段路突然马头一昂,前蹄高举,一声长嘶,猛然停了下来。前面是一块凹地,这块凹地的草曾经长的特别丰茂,天旱未雨,长长的枯草奄奄的倒下来居然将一个人覆盖的几乎见不到人形。

  乌恩奇见状快马加鞭冲了上去,翻身下马扒开草丛,草丛里是一个身着汉军铠甲的军官,胸口插着一支羽箭,侍从摸了摸发觉对方还有微弱的鼻息,怒目一瞪,伸手拔出靴筒内的匕首插向对方的胸膛。

  长鞭啪的一声甩来,不偏不倚的正好卷住匕首,一带,将匕首远远的甩了出去。“住手!”独孤乌云挥着长鞭在马背呵斥道:“你想干什么!”

  “公主,是汉军!还活着的汉军!”乌恩奇赤红着脸回道。

  “嗯,想来是汉军清理战场时没发现他,这人既然还活着,扶他上马和我们一起回去。”

  “公主,他可是汉军的人!他们汉军杀了我们多少族人?”乌恩奇悲愤道。

  “那我们匈奴人又杀了他们多少汉人?”独孤乌云冷冷的反诘道。

  “可是,公主。。。。。。”乌恩奇还想说什么,“好了,送他和我们一同回去。”不容乌恩奇再多说,独孤乌云命令道。

  “是,公主。”乌恩奇不敢再多言,将伤者抱上马背驼了回去。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6 15:59:13
  三

  “商。。。。。。商。。。。。。不要跑。。。。。等等我。。。。。。你在哪里。。。。。。”山坡。又是那片高陂,明媚的天,飘浮的云,碧绿的地,轻柔的风,商穿着月白的素裙,光着脚在草地上奔跑,风拂着她的头发和裙袂,碎金的光洒在她的身上,她就那样明媚的笑着,像小鹿一样快乐的奔跑,嘴里在哼着一首歌,那是鸿写的,她谱上了调:
  野有蔓草
  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
  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
  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
  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
  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
  与子皆臧

  商回头冲鸿调皮的一笑,伸出手。鸿在后面追,可每次眼看就要追上了却怎么也触不到商的手,衣袂的一角滑过鸿的指缝,鸿一抓,衣角像风一样从他指缝穿了过去了。商回头又往前跑,跑进了那片他们并躺过的芦苇丛,鸿跟着跑进去,商的身影却消失了,他慌了,寻遍了芦苇丛的每个角落都不见商,突然山下商的家里传来迎亲的喜乐声,鸿心口一疼,睁开了眼。

  “你终于醒了。”耳边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鸿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他睡在一个大帐里,这是草原上的帐篷,看帐篷里的陈设绝非普通牧民所有,果然,女人对身旁的一个女奴吩咐道:“去,在帐外守着,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许放进来。”轻柔的声音透着一股威严。

  “我这是在哪里?我不是。。。。。不是已经战死了吗。。。。。。?”鸿的眼前浮现着战场上的杀戮,血!到处都是血!死人,到处都是死人!一个个敌人或战友就在他眼前倒下,再也不会起来,不会活过来。。。。。。

  “你运气好,箭头只偏了那么一点,没射中你的心脏,你只是昏迷了过去,好好养伤吧,切记,不要乱跑,如果有人问你什么你也千万不要乱答,千万不可说你是汉军,要不然。。。。。你可以去死第二次了。。。。。。。你也再见不到那个。。。。。。商。”说完女子嘴角露出极淡的一丝笑,看了鸿一眼,转身出了帐门吩咐道:“好生照看他,有什么事立刻来我帐中禀报。”

  “是,公主!”外面的女奴回答。

  “公主?”鸿明白了,他现在应该是在匈奴一个部落的首领帐里。

  每天女奴为鸿送来食物和药伺候鸿服下,每隔几天女奴会领着一个汉人模样的男人为鸿换药,大家都称呼他淳于大夫,鸿也心下明白是此人为自己医治的箭伤,看样子应该是草原上的大夫,但为什么是汉人大夫呢?鸿心下疑虑,几次想开口和大夫聊聊以表感谢之情也想顺便问问大夫的身世来历,但大夫每次来都行色匆匆,一脸疲惫,一身麻袍上血迹斑斑,污秽作呕,他本人也似乎懒于言语颇是沉默,除了几句必要的简单询问大夫并不想多言,鸿也就只好作罢。

  公主隔几日也都会来帐篷里看鸿一眼,不多说也不多问,只是问女仆一些关于他的伤情饮食就离开,来去匆匆,眉头紧蹙。

  大半月过去了,鸿自觉的身体日渐康健,每日在帐篷里呆的让他心思慌闷,他只想早早的离开这里回家去,回去看望爹娘,回去找商,但愿,但愿商还没嫁人,每日他都在心里祈祷。

  “公子,药熬好了,快喝吧。”帐门掀开,女奴端着碗,低着头,弓着腰,小心翼翼的走到鸿面前,恭敬着将碗高举到齐眉。

  鸿接过碗,心下却觉着有什么不对劲,打量了一眼女奴,风扑打着大帐,帐顶油灯的火光摇晃着,女奴低着头,一头乌黑的小发辫垂在脸颊旁。

  “你。。。。。。不是琪琪格,你是谁?”鸿还是认出了这女奴不是之前一直照顾他的那个。

  “我是其木格,琪琪格是我姐姐。”女奴抬起了脸,一双眼直直的看着鸿。

  “怪不得,你和琪琪格很像。你姐姐呢?”

  “我阿爸病的很厉害,姐姐回去看望阿爸了,我来替姐姐照顾公子。”

  “哦。”鸿不再多问,双手捧碗仰头喝药。

  鸿的耳边仿佛听到利器切割空气的声音,一股凉意逼近鸿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瞬,鸿将碗一滑护在胸膛,一柄短匕首插进了盛药的木碗,摇晃的灯火将匕首的寒光闪映在其木格脸上,那是一张充满仇恨的脸,仇恨让她那张原本小花般淡秀的脸扭曲着仿佛吐着信子的小蛇。

  “你这是为什么?”鸿不解。

  “为什么?”其木格咬着牙恨道:“为我阿爸报仇!”

  “你阿爸?”

  “是的,我阿爸,被你们汉军重伤,恐怕。。。。。。恐怕是活不过来了!”其木格声音颤抖着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发狠将匕首拔出木碗又刺。

  鸿长臂一挥在空中抓住其木格持刀的手腕,稍一用力,其木格吃痛,手一松,匕首掉了下去,绝望中其木格哭喊着用另一只手并着脚对鸿一阵乱捶乱踢,鸿的铁腕又稍一用劲,其木格痛的眼泪汪汪停止了对鸿的捶打,鸿不忍,松开手劲,其木格又发疯一般对鸿扑打着。

  鸿胸口的箭伤渐渐渗出了血,疼痛让他吸了一口冷气,看着眼前疯狂的匈奴女子,曾经数次和彪悍的匈奴男人正面交锋浴血奋战的鸿此刻却束手无策,要杀了她区区一个弱女子易如反掌,可他下不了手。

  纠缠之际,帐门外忽的冲进一人,一把将其木格拦腰抱住,哭声哀道:“其木格,快住手!你疯了吗!”

  “姐姐,你放手!让我杀了他,替我们阿哥,阿爸报仇!”其木格挣扎着弯腰去捡地上的匕首。

  “你杀了他,公主会饶过你吗?他可是公主救下的人。”琪琪格道。

  “公主?。。。。。。等我杀了他再去公主那里领罪!”其木格狠劲一拧腰挣脱了琪琪格的臂弯,双手紧紧握着匕首刺向鸿。

  “住手!”一声大呵,帐外又冲进一人,一个箭步上前夺下其木格手中匕首。

  “淳于大夫!”姐妹俩见状双双拜倒,扑跪脚下,急声哭道:“大夫,我阿爸他。。。。。。?”

  “已无大碍。”淳于大夫温声道。

  “谢谢淳于大夫,谢谢淳于大夫。。。。。。。”姐妹俩一边不迭的给大夫磕着头,一边又情不自禁的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姐姐琪琪格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跪向鸿,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公子,公子,求求您,求求您千万不要给公主提起此事,放过我妹妹,她还小,不懂事。。。。。。”

  “姐姐,起来!你求他一个汉人干什么!你可不要忘了,是他们汉军杀了阿哥,又伤了阿爸!”其木格依旧怒目盯着鸿道。

  “我也是汉人。”淳于大夫在旁边道。

  “您。。。。。。您和其他汉人不一样。”其木格的声音轻了下来。

  “不,我和我们很多汉人都一样,他也和我一样,不然,你此刻还能活着?”淳于大夫望向鸿,鸿不禁心头一热。

  “起来吧,今晚的事我不会和公主提起半个字。”鸿轻声道。

  其木格还想争执,琪琪格忙拉了妹妹退出了帐外。

  “多谢。。。。。。”鸿刚想抱拳行礼,淳于挥手止道:“别动!你的伤口又裂了。”一边说一边已动手为鸿包扎。

  “淳于大夫自哪里来?”鸿问道。

  “从来处来。”淳于淡淡的。

  鸿不解,又问:“打算去往何处?”

  “往去处去。”淳于依然是淡淡的。

  “大夫既是汉人,为何却在此地医治匈奴人?”
  “我眼中看到的只有病人。”

  说话间淳于已将鸿的伤口重新包扎好,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踏步出了帐门。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0-12-26 17:34:09
  加油!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7 15:55:33
  四
  “公主,奥登部落不断有牧民越境过我们萨拉部落来牧羊,已经出现了好几起冲突,我们部落的人被欺压打伤,再这样下去我们萨拉部落就要被奥登部落蚕食殆尽了。”部落议事的帐篷里,帐篷的上方是主君大椅,大椅上搭着一张雪白的狐皮,独孤乌云披着黑色的大氅端坐其上,都拉图王爷正怒气冲冲的在向独孤乌云禀报。

  “可我怎么听说是都拉图叔叔家的牧民老把羊群赶到奥登部落放牧,奥登部落边境的牧民才和你家牧民起了冲突?而且。。。。。好像还是他们那边的人伤的多些。”独孤乌声色不动,平和的询问她的叔叔。没有人知道这位父死替父,弟弱代弟这些年一直统领他们部落的公主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公主二十四了,在草原上早已经该是一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可公主一直未嫁,部落的牧民们都希望公主永远不嫁,永远守护他们,可部落的贵族们却不那么想,他们总盼着公主早点嫁人,盼着独孤阿木尔,那个一说话脸就红,什么主张都希望从姐姐眼中或口中获得的主君,早日能真正坐到主事的位置,那样他们几家贵族就可以从部落中获取更多的利益财富。

  “这。。。。。。这。。。。。。公主明察,虽然我们家奴是把羊群赶到了奥登部落放牧,但奥登部落的牧民也把他们的羊群赶了过来,双方。。。。。。双方都有受伤。”都拉图忙小心的解释道。


  “你们就不能不先骚扰奥登部落?”独孤乌云道。

  “可是公主啊,今年不比往年,去年白灾,今年天旱,我们部落能放牧的牧场已经越来越少了,如果是往年部落的牧民们勒紧裤带,抗一抗,忍一忍,饿一饿就过了,可今年汉匈大战,我们以往积累的财富已经少了一大半,现在归顺大汉,大汉又要我们今年进贡数千匹的牛羊马匹,公主分摊给我们几个贵族的就有一半之多,如果到时上交不出来,公主又该。。。。。。责罚我们几家了。”都拉图急辨道。


  独孤乌云静静的沉吟半晌,轻叹道:“是啊,今年不比往年。。。。。。”

  “公主,恕我这个叔叔多嘴,为今之计,公主。。。。。。公主唯有嫁给阿尔斯楞部落的主君——哈尔巴拉方可解我萨拉部落之忧。”都拉图低着头一边说,一边偷察着独孤乌云的神色。

  “胡说!草原上的人谁不知道哈尔巴拉是个比黑虎还狠心残暴的野狼!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娶了四个阏氏,害死一个,其余的阏氏们哪个伺候他的时候不是小心翼翼瑟瑟发抖,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他责罚,他哈尔巴拉从来都是把他的阏氏当成绵羊和小狗来对待,她们的命运还不如草原上的一朵野菊,你居然要让我们的公主去受这份羞辱!”独孤乌云身旁立着的乌恩奇“嚯”的拔刀跨步,额上青筋爆鼓,红耳赤腮怒愤道。

  “放肆!退下。”独孤乌云轻斥道。乌恩奇鼻子嗯了一声,收刀退了回去。

  “公主恕罪,我这也是为了我们萨拉部落的几万子民们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哈尔巴拉虽然性情狂躁些,但对公主您可是一直都情有独钟的,阿尔斯楞部落水草丰美,地域辽阔,牧民富庶,兵力富强,虽然这次汉匈大战也有所损失,可那只是他们财富的很少部分,这次汉朝要求的进贡对他们而言实在不算的什么,如果和他们部落结亲不但今年我们部落的灾荒会顺利渡过,以后我们部落的子民也不用担心没有水草肥美的草原供他们放牧了,也不用担心那些强悍的部落来欺凌我们,我们的子民会永世安康的在这片草原上生活。”

  “情有独钟?如果我没记错,哈尔巴拉最喜欢的阏氏就是死在他和他亲兵的镝箭下,一个像花一样年轻美丽的女人被射的像一只刺猬,死的。。。。。。太惨了!而他这样做却只是为了训练他的亲兵对他的绝对服从!”乌恩奇又咬牙愤道。

  “是啊,这。。。。。。。让公主嫁给哈尔巴拉是有些不妥。”贵族老爷,乌力吉在旁轻声附和道。

  “乌力吉!知道你家里还有积余的财富,你不愁今年交不出牛羊,可你别忘了,今年过了还有明年,后年,可我们部落能放牧的草原却在逐年减少,这样下去,我们萨拉部落早晚都要灭亡。”都拉图对着乌力吉吼道。

  “都拉图,你是真想要嫁公主还是另有企图?你心里藏的那点心思连草原上的每一头羊都知道,哼!”乌力吉不甘示弱。

  “我有什么企图?你说!你说!”都拉图气急道。

  “不要逼我说出来!”乌力吉道。

  “你说!你说来听听,看我都拉图有什么企图!”都拉图道。

  “你急着嫁公主,无非就是想乌云公主早点出嫁好让阿木尔主君亲政,这样你才能做萨拉部落背后的主君。”乌力吉又笑道:“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你!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看我不宰了你!”都拉图恼羞成怒“嚯”一声拔出腰间阔口大刀。

  乌力吉也不示弱手摸向了腰间佩刀。

  “住手!你们还有没有把公主放在眼里!”乌恩奇也“嚯”的拔出刀。

  都拉图乌力吉见乌恩奇腰间那口冷厉的精刀横在腰前,畏蹑着也都不太敢真的动手,大家都知道这个号称萨拉部落最英勇的巴特尔那口刀下砍下过多少人的脑袋。俩人只是不甘示弱的在嘴上叫嚣着。

  其余的贵族们见事发突然,一时也慌了主张,个个都只有拿目光望向帐前方的独孤乌云。

  独孤乌云依然稳稳的端坐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帐内这些人的躁动,静静的沉吟半晌方只一句:“都下去吧。”

  “公主。。。。。。。。”“公主。。。。。。”都拉图和乌力吉还想说什么,独孤乌云冷冷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来议事的贵族们都退了出去,只有乌恩奇还像一座石像一样倔守在独孤乌云身边,“你也下去吧。”独孤乌云对乌恩奇挥了挥手,乌恩奇也低着头退下了。

  大帐里只剩下独孤乌云一人,她对着灯火凝神,火光在她乌黑的眼眸里跳跃,映在她心底的却是一个人影。

  一阵呜咽的洞箫声从不远处的帐篷里传来,初始平缓轻婉,沉远低诉,渐渐空旷苍凉,山河悲壮,继而似泣如慕,爱人之情,孺慕之思,故土之念,家国之忠,无不自指间息息流淌,余音绕绕袅袅,丝丝缕缕,却尽无幽怨之凄凉。

  独孤乌云寻着箫音走近了鸿住的帐篷,她的手轻掀了一下帐门,又缩了回去,只一个人静静立在帐外目光向东凝望,夜色中寂阔的草原在目光尽处和青色的天幕溶在了一起,分不出哪是草原之边哪是天幕之尽,天幕越发无穷极大,苍穹如盖,东方升起一弯满月,离明月最近的那颗星,闪烁其灿,星月相伴,也不知是月守护星,还是星在陪伴月,可遗憾的是他们离的那么近却是永远也无缘能在一起。独孤乌云又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默默的听了良久,独孤乌云才掀开帐帘踏进了帐内。

  “公主!”鸿见独孤乌云进帐忙放下唇边箫管,从塌上起身打算行礼。独孤乌云上前摁住他肩,柔声道:“公子不必多礼,你的伤势如何?”

  “多亏公主相救,在下的伤已经好多了,一直以来都未曾当面谢过公主,今日在此谢过。”说着鸿抱拳深躬,独孤乌云道:“公子不必言谢,举手之劳而已。”

  “你刚才吹的可是紫竹洞箫?”独孤乌云问。

  “正是!没想到公主居然也懂我们汉家乐器。”鸿心下诧异。

  “其音呜呜,其声苍凉,其乐悲壮,鸿公子这是。。。。。。想家了。。。。。。。”独孤乌云道。

  “公主不但能听音辨乐,更能闻弦歌而知雅意,想必公主也是音律高手。”他乡遇知音,鸿颇感欣喜。

  “这首曲调是你自创而成,还是家乡之调?”

  “是我在军营夜长想家,胡乱吹的,让公主见笑了。”鸿不好意思的笑笑。

  “果然。。。。。。。”独孤乌云轻笑,又惋惜道:“要是此乐能有词入调唱和方是完美。”

  “不怕公主笑话,此曲有词,也是我。。。。。。。胡乱填的。”鸿又不好意思的笑笑。
  “哦?吟来我听听。”独孤乌云的眼中有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鸿缓缓吟来:

  白鸟飞飞,越陌高谷
  子远殇阳,还子凄苦
  谁为悲之,不有家妇。

  白鸟飞飞,流离河湖,
  子战殇阳,还子焦木
  谁为悲之,不有家父

  白鸟飞飞,流离行路
  子殁殇阳,还子白骨
  谁为悲之,不有家母

  白鸟飞飞,不知何如
  子埋殇阳,还子黄土
  为亲族死,不能悲哭

  独孤乌云听完垂目不语,半晌方沉沉道:“唯天下无争方可天下无战,方可夫妇团圆,孝母膝下,只是。。。。。。。谈何容易。。。。。。。,兴,百姓未必福,亡,百姓必是苦。此刻我们草原的帐篷里又有多少母亲在日夜哀哭失去儿子,不知又多了多少寡妇,还有那些像小羊羔一样的孩子们在嗷嗷待哺。。。。。。。”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靡室靡家,不遑起居。。。。。。。昔我往昔,杨柳依依。。。。。。你们汉军也不容易。。。。。。”独孤乌云又缓缓吟道。

  鸿也低头沉思不语,半晌道:“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天下无争。。。。。。。但愿有那么一天。。。。。。”

  “刚才听公主颇懂汉家器乐,没曾想公主对我们汉家的诗经歌赋也如此熟悉,想必公主自小就随汉家夫子学习中原文化吧?”鸿转了个话题道。

  “夫子?汉家夫子?哦。。。。。。对。。。。。是我夫子。。。。。”独孤乌云眼中隐约闪过一丝痛苦,转身出了大帐。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7 16:01:16
  五
  萨拉部落的一个民居区域,零零落落搭扯着许多破旧的帐篷,帐篷隐隐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哀哭声,独孤乌云身旁跟着淳于大夫和乌恩奇,正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探望着,每出一个帐篷独孤乌云的心就沉了一点,帐篷外万碧晴空,独孤乌云的心阴云重重。

  “仁爱的公主啊,您是我们萨拉草原的月亮守护我们,是我们萨拉草原的太阳照耀我们,我老了,病了,也快死了,只求公主让我的孙儿活下去,我可怜的孙儿,他才七岁,他的额吉病死了,他的阿爸战死了,他的爷爷也战死了,留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怎么活下去啊!”破旧的帐篷里一个苍老的白发老妪见独孤乌云进帐,挣扎着爬起来匍匐跪在独孤乌云脚下哀哭着,旁边跪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老人家,快起来,您的孙儿我会让人照顾,您的病淳于大夫会替您治好的,放心,您老会活很久的,会活到看见您的孙儿长成草原上的英雄。”独孤乌云道。

  “额木格,等我长大我就去杀了汉人,替我额博格和阿爸他们报仇!”七岁的小男孩眼中燃烧着满是仇恨的火焰,狠狠咬着还未换掉的乳牙道。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奔来,一人冲进了帐篷急报道:“公主,不好了!都拉图的人和奥登部落的人又打起来了,奥登部落被打伤了几个,那边的人不服气,来许多人,现在双方已经打成一片了,再这样打下去不知道还会死伤多少人!”

  独孤乌云一言不发,转身出了帐篷一跃上马飞驰而去,乌恩奇和淳于也紧随其后赶了过去。

  远远的已经看到部落边境上乌压压的一群人正在殴斗,独孤乌云快马冲了过去,冲进乱群中一声叱喝:“都给我住手!”双方混战正酣,那声厉喝仿佛来自头顶天神的指令,一群马背上的男人被眼前这个骑着汗血宝马手舞长鞭身披黑色大氅的女人给怔住了,明丽的脸上,一双英眉,粗黑的两条辫子垂在玲珑有致的胸腰前,额眉上勒了一颗红的晶莹剔透的珠子,更增她的明丽,但很少有人见过这张明丽的面容流露过几许笑容,那本是应让许多男人明动魄心神的女人却总是会让男人们不自觉的心生敬畏。

  混乱的场面被独孤乌云突然的闯入怔住了,一时之间大家不自觉都停了下来,静静的望着混乱人群中的独孤乌云,仿佛那马背上坐着的是天神派下草原的女主。

  “萨拉部落的人都给我退回去!谁也不许再动手!”独孤乌云喝道。

  公主发话,萨拉部落的人虽不甘心但也不敢违抗公主之令,纷纷退散了出去。见萨拉部落的人渐渐退去奥登部落里突然有人大喊道:“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为我们的人报仇!”喊声刚落奥登部落的人就又展开了攻势冲了上来,萨拉部落忙拔刀迎战,不备中已被奥登部落的人砍伤几个。

  独孤乌云怒眉紧蹙,长鞭一记将奥登部落冲在前面领头的一个人手中的阔刀卷起飞了出去,阔刀在空中飞转了一圈恰又旋回到那人身边,刀柄击中了他那颗硕大的脑袋,那人“啊呀”一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萨拉部落的人见状哈哈大笑,那人不甘受辱翻身爬了起来,捡起刀对着独孤乌云冲了上去,奥登部落的人见状也啸叫着再次冲了上来。

  “住手!”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背上一个高大的身影身披黑色大氅,随着马蹄的奔跑在马背上翩跃起伏,那矫捷强健的身姿仿佛一只雄鹰在凌空敖翔,太阳在他头顶将最明亮的光结成了一束照耀在他身上,同样的,他骑的也是一匹汗血宝马。

  听到马背上来人的厉喝,奥登部落的人都停下了攻击,来人冲到了奥登部落人的前面,一勒马缰,马前蹄高举半空,停了下来,他的对面正是独孤乌云,独孤乌云身下的马见到对面男子的马突然开始有点不安分的躁动起来,独孤乌云用力勒紧马缰,马才渐渐安静下来。

  来者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冷峻英武的脸上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气度威仪,和独孤乌云一样,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眸让人永远猜不透。

  马背上的人就是奥登部落年轻的主君,慕容艾彦。

  两个身骑同样枣红血马,身着同样黑色大氅的一男一女年轻主君,用同样深邃的眼睛默默的看着对面的彼此。

  “慕容主君,你好。”独孤乌云先开口道。

  “我还好。乌云公主也好?”慕容艾彦应道。

  “不太好。你的人追着我的人砍,我能好的起来吗?”独孤乌云道。

  “这样说来,我也不太好。你的人先打伤我的人,我这主君怎么好的起来呢?”慕容艾彦嘴角一丝浅笑道。

  “那。。。。。。。慕容主君的意思是。。。。。。。。要讨回一个公道了?”独孤乌云也冷笑道。

  “不敢!我怕乌云公主手中的长鞭,在下可是吃过那鞭子不少苦。”慕容艾彦苦笑道。

  独孤乌云的目光不自觉扫向了慕容艾彦自耳根到脖子那一道浅浅的长长的疤痕。

  “既然这样那你我就各带人马回去,如何?”独孤乌云道。

  “可以。不过希望乌云公主回去能好好管管你萨拉部落的人,我不希望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下次,也许。。。。。。。我正在睡懒觉,没这么早赶到这里。。。。。。。。”慕容艾彦闲懒的笑道。

  “哦,是吗?那也没什么,慕容主君起晚了,来迟了,无非也就是多领几具奥登部落的尸体回去,您大可不必急着赶来,反正死人也活不过来。”独孤乌云也含笑回道。

  “你们萨拉部落欺人太甚!牛羊往我们部落赶,人还蛮不讲理的乱砍。”奥登部落里刚才被独孤乌云用长鞭打掉阔刀的领头人在旁大声嚷着,又对慕容艾彦道:“主君!不能再这样容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们奥登部落就会被萨拉部落吞掉的!您忘了老主君是怎么死的吗?”

  “闭嘴!”虽身处双方剑拔弩张的乱阵中却一直徐然自若的慕容艾彦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厉声喝道。

  那一瞬,慕容艾彦对面的独孤乌云脸上也同样闪过一丝痛苦。

  “全部给我退下!”慕容艾彦一改刚才的随性不羁,冷冷的喝令道,此刻的慕容艾彦像一头黑鹰,目光里的深邃一瞬间变成了冷厉凶狠,闪烁着鹰的精芒。

  奥登部落的人齐齐的退了下去,没有一个人再敢多言。

  “都不许退!”一个身着红衣的俏艳女子冲进人群,厉声道,狠狠瞪了对面的独孤乌云一眼又扭头对着慕容艾彦道:“难道你又要就此作罢!为了这个女人?”

  “放肆!回去,这里没你的事!”慕容艾彦呵斥道。

  “没我的事?这些年你三番五次的放走她,对萨拉部落的骚扰再三姑息,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奥登部落的草原就全是她们萨那部落的了!你忘了阿爸是为什么而死的吗!哥哥!”女子怒怼慕容艾彦,说到最后声音哽噎起来。

  “回去!”慕容艾彦不忍的看了妹妹托娅一眼,依然狠声命令道。慕容托娅狠狠瞪了哥哥一眼,两腿一夹马肚,冲出了阵营。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8 19:00:01
  六
  仰头,一大口烈酒顺着独孤乌云的舌流进了她的喉,她的心口烈烈的,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驾!”又是一记狠狠的马鞭,马吃痛,甩开马蹄用力狂奔来,独孤乌云骑在马背上,任由马载着她漫无目的奔跑,她只想逃离那个议事的大帐,躲开那些王爷老爷们,看着他们一个个在她面前装穷叫苦,哭天抹泪,又是哀求又是胁迫的要她彻底解决和奥登部落的摩擦,她就狂躁的想用鞭子抽他们。她太清楚他们心里那点算计了,可为了大局她又不能揭穿他们,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好不容易安抚好他们,让他们暂时平息下来,退了出去。

  他们一退出去,她就飞身上马一个人跑了出去,一个人,一匹马,一条鞭,就那样漫无边际,漫无目的,漫山漫野的奔跑着,偌大的天地寂寞苍苍,独孤乌云骑在马背上一颗孤独的灵魂游走在天地间。

  “乌云。。。。。。。我的孩子。。。。。。阿爸要去见天神了。。。。。。。阿木尔还小,性情弱。。。。。。萨拉部落就交给你了。。。。。。。。记住。。。。。。。。。我的孩子。。。。。。。。保护萨拉,保护我们的族人。。。。。。。。”天地寂静,耳边却一直响起父亲临终前的托付。

  怎么彻底了断两个部落的摩擦?独孤乌云也想问一问那帮大老爷们!三年前萨拉部落的老主君,独孤乌云的父亲就是在一次为了平息两个部落之争而死去的,在那次混乱中死去的还有慕容艾彦的父亲,奥登部落的老主君,独孤乌云的父亲视为手足的结义兄弟,可是他们这对曾经患难,共处友爱的好安答五年前却渐渐反目了,一切只为了水源,牧场,这两样东西是草原人生存赖以生存的唯一。

  萨拉部落和奥登部落是相邻的两个部落,两个部落的主君亲如兄弟,两个部落的族人也都一直和平友好的相处着,还有他和她。。。。。。。。

  他?

  想起那个人独孤乌云的心猛地似被针扎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扬手又一鞭打在马身上,马更加肆虐的狂奔起来,仿佛奔向天边。
  极远处一座一座延绵的山脉一座座飞快的移到了独孤乌云的身后,仿佛在为她开启天路,风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盖过了父亲临终前的托付,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去想,她只想就这样永远的奔跑在天地之间,天地空空,心也空空,直到猝然倒下,死去,管他什么责任,管他什么托付,管他什么族人,管他。。。。。。管他是谁。。。。。。。。
  他?

  马一路狂奔,马身渐渐渗出了红如血色的汗液,独孤乌云的心也如裂开了一道口子,血在心底渗。

  身下的马不知怎的开始放慢了速度有点烦躁不安起来,这匹马是父亲的,五年前从很远的地方流亡至此的一个残余部落,途径萨拉部落时首领重病,是独孤乌云和慕容艾彦的父亲一起收留了他们,并全力的帮助他们,首领病好后要带领他的族人继续前行,为了表达感谢送了两匹汗血宝马给他们,一匹送给了独孤乌云的父亲,一匹送给了慕容艾彦的父亲,这两匹宝马已是罕物,更为珍奇的是这两匹马居然还是一马两胎的双生马,彼此心有灵犀,体有通感。两匹血亲之宝马,送给两位情同手足的异姓兄弟,两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两个部落的好主君,这两份锦上添花的礼物让两位大男人实实在在的高兴了一番,视为两个部落的吉祥之宝,预示着两个部落永远友爱和平。为此两个部落的人还聚在一起欢庆了好几天,每天晚上大家都围着一堆堆篝火载歌载舞,火架上烤着美味飘香的羊肉,旁边是大坛大坛的马奶酒,大家都尽情的唱啊,跳啊,笑啊,以为两个部落的人能在这片草原上世世代代的友爱下去,永远像今天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欢歌笑语延绵不断。

  就在那天,独孤乌云的父亲和慕容艾彦的父亲给他俩定下了婚约,高举着两个孩子的手向两个部落的族人宣布,他俩要成为两个部落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的火种。

  可就在那一年冬天草原上袭来一场罕见的白灾,白灾过后牧民们还没缓过气,旱灾又降临,两个部落的草原牧场在大面积的缩小,而两个部落一直赖以生存的水源——诺敏湖的水也在一天天缩减干涸,诺敏湖就坐落在两个部落相邻的交界处,只有这一大片牧场的草是最丰茂的,于是两个部落的牧民都将牛羊赶到了这片牧场来放牧,渐渐的两个部落为了水源为了牧场开始了摩擦,争斗,争抢,最初两个部落的主君出面大多还能和平调解,到后来随着牧场的草越来越秃,诺敏湖的水越来越少,两个部落的摩擦却越来越频繁,而摩擦也在升级,从最初的吵吵闹闹,到拳脚相加,到动刀动枪,从最初的三两人吵闹,到一小群人争斗,再到大规模的混战。两个部落的人再也不会坐在一起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喝酒烤羊肉了,见面除了你抢我夺,就是你死我活。再后来,两个部落的主君也没办法控制局面了,作为一个部落的主君他们首先要做的是保证自己族人能在这片草原生存下去,在水草不够养活两个部落的人时,谁强谁才能活!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是手足?如果有一天必须要砍掉自己的手足才能活下去,那手足就只是一顿能让自己多活几天的羊腿而已。

  曾经亲如手足的两个部落大君为了维护各自的族人利益而渐行渐远,终于有一天他们也将手里的刀指向了对方。

  三年前,在两个部落一次大规模的混战中两个大君同时身负重伤,相继死去,为了自己族人的利益他们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但两个部落之争却并没有因为两个主君的死去而结束,为了生存,两个部落的人依旧殴斗争抢,摩擦不断,继去年冬天又一场突如其来的白灾和今年春天与汉军交战后,今年两个部落的日子过得更是雪上加霜,两个部落之间的摩擦也是日益加剧,可是没有任何办法能彻底解决这个矛盾,除非找到新的水源,新的牧场,或者去抢夺其他部落的水源和牧场,再或者是归属其他部落,彻底的沦为其他部落贵族们的奴隶,或许能勉强活下去,毫无尊严的活下去。

  活着不易!有尊严的活着更不易!

  身下的马跑的越来越慢,越来越烦躁,对独孤乌云的催促鞭策也不像之前那般驯服。这匹马在父亲生前独孤乌云就经常偷着骑,马一直当她是主人,对她很是顺服,父亲死后她就成了这匹宝马唯一的主人了,马对她更是完全听凭驾驭,很少会出现这种状况,除非。。。。。。除非是感觉到了另一匹马的出现——它的双生兄弟。

  独孤乌云回头一望,果然,远远的一个黑影骑着一匹快马向她身后追来,不用近看她也知道马上的人是谁。

  是他!

  那个骑着和她同样一匹血马,余生不能接近,只能遥遥相望或刀剑相对的人。

  “驾!”她狠抽了一下马鞭,马吃痛,无奈又狂奔起来,身后的马蹄声也随着急促起来。
  天色渐暮,日晖斜射,长阔的天地线上两个黑色的身影一前一后的策马奔跑着。

  一小片蓝色渐渐出现在绿黄杂生的视野里,前面的水草越来越丰茂,那一片蓝色也越来越大,最后那一片蓝色全部映入了眼帘,一潭蓝色的水——诺敏湖。马高举着前蹄,喘着粗气,再也不肯前行了。

  独孤乌云翻身下马,脱了马缰径直走向湖边捧水喝了几口,可心口依然火烈烈的烧灼着,蓝如天,平如镜的湖面被独孤乌云搅成了一圈圈荡漾着的縠纹,独孤乌云静静的看着水面的縠纹渐渐的平静下来,慢慢的水面又如一面明镜,她低头看着水镜中自己的模样,依然是明丽的,可是明丽的面孔后面却藏着深深的疲惫,唯有额头那颗璀璨的红宝石是整个面庞唯一鲜艳夺目的明艳,独孤乌云盯着自己额中间的那颗心形的红宝石,呆呆的出了神,心又如针刺一样疼了一下,她看见那颗红宝石仿佛在滴着血泪。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独孤乌云向着湖心走去,湖水漫过了她的膝,漫过了她的腰,春末的草原本就阳气未升,寒气未尽,日末之时更是清寒风起,从极远处的雪山之水流浸地下而成的诺敏湖让独孤乌云感到浸骨的冷,她烦躁灼热的心似乎稍有平静,她直直的站在水里,看着蓝绿变幻的湖面,暮云涌来,翻滚,湖面一时之间变成了青色,云霞流逸,夕晖残照下水面又偶尔泛起碎金色的波纹,蓝色的诺敏湖就这样在暮云与落日中瞬息万变着,就如人活着,却没有任何人能完全随自己心愿而活,每个人都被迫的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而努力去适应着,改变着。

  她心里又一阵烦怒,抽出长鞭对着已经平静的湖面一阵疾风骤雨般挥舞着,湖水飞溅,似漫天飘雪,似珠泪抛洒。

  身后一个身影飞冲了过来,拦腰一把抱住独孤乌云。不容分说也不由得她挣扎一只手将她挟抱在腰际,大步跨出湖心,把她往草地上一扔,独孤乌云被抛在了柔软干爽的草地,她杏目怒睁瞪了那人一眼,冷笑道:“莫非你以为我要自杀?”

  “谁都有可能会自杀,可我知道你不会,”慕容艾彦道,“不过你这样再在湖里多呆会儿会冻死!”

  一边说着慕容艾彦一边从湖边拾起自己脱下的大氅抛给草地上的独孤乌云。

  独孤乌云将大氅扔了回去,不理。慕容艾彦忍住怒火又将大氅扔了过去,独孤乌云继续扔了回来,慕容艾彦大步走到独孤乌云身边,把她从草地上拧起,一把扯开她身上的外衣,独孤乌云旋身退出了几米,瞬时,长鞭在空中挽了半圈呼啸着向慕容艾彦鞭打过来,慕容艾彦伸出长臂,鞭子打在他胳膊上顺势又缠上了几圈,慕容艾彦又疼又怒,锁着眉,拽紧鞭子,手上一使劲将独孤乌云拉了过来,一股劲力让独孤乌云趔趄着撞进对面慕容艾彦的怀里,慕容艾彦“呼”的扯下了她身上的外衣,强行的将大氅给她系上。独孤乌云冷眼瞪着他,慕容艾彦一边给她系着大氅,一边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半晌,突然,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怀里的女人挣扎着想推开他,奈何对面的男人身躯像岩石一般纹丝不动,她扬起脸,抬手,正准备给对方一耳光,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挣扎中对方被扯开的衣襟露出的胸膛,胸膛上一道深深的刀伤,伤口如蚯蚓一般还泛着红色新肉,独孤乌云的手在半空停了下来,用手指触碰了一下那伤口,轻声道:“那天。。。。。。你太傻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这是几十天前那场汉匈大战上他拼死救她时负下的伤,那天若不是他,她早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你救了我,我们都活着,可终有一天我们也会像我们两个的父王一样死在对方手里,还不如死在战场上,至少有一方不必因愧疚而痛苦一生。”独孤乌云又接着幽幽说道。
  “就算你死了我们两个部落的仇恨也不会消除,草原也不会因为你的死就能生出水草,你的族人依然会因为失去草原渐渐消亡。答应我。。。。。。好好活着。。。。。。”此刻慕容艾彦那双本冷峻的丹凤眼里柔情从压抑的痛苦里泛起,他望着眼前的独孤乌云,他青梅竹马的爱人,望着独孤乌云额心上那颗像血一样红的心形的红宝石,那是几年前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那一晚他指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对着天神起誓,今生要做月亮旁那颗星星,一辈子守护月亮,守护独孤乌云,那一晚他们相拥着躺着草原上看了一整晚的月亮和星星,那一晚他吻着她想拥有她,她说她要等到他娶她做他阏氏那一天。


  可后来他们两家部落结了仇,最后是杀父之仇,今生都无法逾越的仇恨,他们俩人的婚约自然也就取消了,虽然以后的每次俩人见面都是刀剑相对,可她却依然带着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他知道在她冰冷狠绝的外表下,情未泯。

  早知道后来两个部落会成仇,他真后悔应该早早的就娶了她做他的阏氏,如果是这样那也许后来也就不一样了。可现在一切都晚了,他们两人有杀父之仇,一切都不可能了,他们今生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他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深深的吻了一下,吻在那颗滴血的红宝石上,像吻在她心上。
  有颗露珠一样的泪滴落在他们脚下的草叶上,然后迅速的滑落进草丛。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8 19:02:45
  七

  十几年前的诺敏湖比现在大了许多,水也比现在深了许多,湖岸,绿草蓝天,风吹过,草浪翻滚,每天湖边的草原上都奔跑着两头小马驹,两头小马驹上两个小孩子,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他们每天一起习武,练习骑射,一起长大。

  “艾彦,你看!前面有只小兔子,咱们比比看谁先抓到!”小女孩指着前方深草丛中慌乱奔逃的兔子,昂着头,扬起小巧的下巴对小男孩道。

  “好!比就比!”小男孩也扬起倔强的脸对小女孩道。

  两人快马催蹄的奔向那只小兔子,一边跑,小男孩一边从身后取下了弓,上了箭,拉上了弦,瞄准了那只小兔子。小女孩偷瞟了小男孩一眼,狡黠的一笑,没有取身后的弓,而是解下了腰间的鞭。

  “嗖!”随着一声有力的箭响,刚才还在深草中慌乱奔逃的小兔子四脚朝天的躺在了草地上,当小男孩扭头正想对着小女孩宣告胜利时却听长鞭“啪!”响一声,小兔子已经随着小女孩的长鞭飞卷到小女孩的身前,小女孩一伸手抓住了兔子,冲小男孩“咯咯咯”的笑道:“看!我先抓到!”

  小男孩笑目佯怒道:“又耍赖!好吧,算你赢了!”

  “什么叫算我赢了!本来就是我赢了,我是说比谁先抓到兔子,又不是说比谁先射到!”小女孩强辩道。

  “好好好,是你赢了,好吧!”小男孩无奈的摇摇头,看着小女孩骄傲的神色,又戏谑道:“你这么蛮不讲理,看将来谁敢娶你做阏氏?”

  小女孩小脸一红,薄薄的嘴唇在小嘴上一撅,啐了小男孩一口,甩手长鞭挥向小男孩,小男孩嘴里一边嘟哝着:“每次都这样,动不动就挥鞭子!”一边伸手去想扯住鞭子,没想那条长鞭却是挽了个虚招,鞭子没有打向他,而是在他的胯下的马屁股上狠狠的抽了一下,马吃痛受惊,嘶声长叫一声,在草原上撒开了腿像一头野马一样狂飙起来,小男孩没留神,在马背上颠了好几下,小小的惊吓一番总算稳住了身子,身后,小女孩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传了过来,撒落在漫天漫地的草原上,融进了这片草原前尘往事的岁月里。

  小男孩听见笑声回头望着小女孩,一脸无奈的苦笑,她是天神派来草原驯服他的神女,草原上除了她——独孤乌云,没有第二个女孩敢这样捉弄他——慕容艾彦,而他,心甘情愿被她欺负。

  正笑着,头顶巨大的物体仿佛一片阴云沉下,太阳似乎也被遮了一大半,小乌云抬头一看脸色煞变,惊叫一声:“啊!”

  只见半空中飞来一只巨鹰,目露精冷的凶光,死命的盯着独孤乌云手里那只兔子,自空中斜斜的俯冲过来,那巨大的羽翼扇动着仿佛一阵飓风刮来,九岁的小乌云已经吓呆了,忘了扔掉手里的兔子,不知所措的望着头顶那只鹰伸着利爪和尖喙向她冲过来。

  男孩听见身后小乌云的惊叫声忙回头,十二岁的小艾彦也从没在草原上见过这么大一只鹰,煞时也蒙了头,只顿了很小片刻,小艾彦回过神忙张弓摸箭打算射鹰。

  鹰几乎快接近小乌云了,小女孩额前的头发微微在飞起,她的脸已经感觉到了鹰翅膀扇动的风。

  拉弓,搭箭,射!!!小艾彦用尽了全力,心底却完全没有把握,他离鹰的距离太远了,而他的胳膊还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把箭送进鹰的身体。

  “嗖!”小艾彦听见自己的箭发出滴鸣,剩下他能做的只有祈求天神保佑。

  空中传来短促的一声惨唳, 随着羽翼的扑打声,一声闷响,从天上直直的栽下一头黑褐的巨鹰,几根粗长的羽毛缓缓飘下,落在了绿绿的草丛。

  小艾彦看了眼草丛中的巨鹰,目光定格在了小乌云背后,不远处,一个高大凶蛮的少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挽弓的手还搭在弓弦上,看了一眼地上的死鹰才慢慢收了弓,嘴角一丝嘲讽的冷笑,昂着头睥睨的看着远处的小艾彦。

  小艾彦明白,射下巨鹰的是他,十七岁的哈尔巴拉,阿尔斯楞部落未来的主君。

  阿尔斯楞部落,一个富足强悍的部落,有一个凶悍的主君和凶悍的未来少主君。

  “笨蛋!瞧你那点出息也就能射个小兔子啥的。”哈尔巴拉对慕容艾彦不屑的讥诮道,又冲小乌云戏谑的笑道:“你现在应该知道谁是才是草原上的巴特尔了?今天是我救了你一命,记得将来你长大了可要嫁给我做阏氏!哈哈哈。。。。。。。”

  “你!”小乌云羞怒的涨红了脸,小艾彦怒的骑马冲了过去,哈尔巴拉身后骑闪出几个凶蛮的精壮汉子,一字排开骑在哈尔巴拉前头,冷冷的看着冲过来的小艾彦。哈尔巴拉在后面似笑非笑的看着策马上前的慕容艾彦。

  “艾彦!”小乌云喊着,一边骑马冲到了慕容艾彦跟前将慕容艾彦拦阻了下来。慕容艾彦想冲过去,见独孤乌云对他扑闪着精亮的大眼睛狡黠道:“你忘了今天我阿妈要你背韩信篇了,你要背不出来今天她可真要罚你了!”慕容艾彦一愣,怒容渐收,马步也缓了下来,看着独孤乌云,心里踟蹰,眼里犹疑。

  “哈尔巴拉,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我和艾彦要回我阿妈那里背书了,要打架,你俩改天再约,好不好?”小乌云回头对哈尔巴拉道。

  哈儿巴拉不屑的狂笑着,率着一行人扬长而去。

  看着哈尔巴拉扬长而去的背影,慕容艾彦咬牙愤道:“终有一日我会成为韩信!”回头,慕容艾彦对独孤乌云道:“我们走!回夫子那里。”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9 18:56:08
  八

  “阿妈,我们回来了!”两人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独孤乌云拉着慕容艾彦的手径直掀开了一个洁白的大帐篷,宽大的帐篷里却一应都是汉家陈设,一个身着汉装女子的背影映入眼帘,女子盘坐在一个蒲团上,长长的几案上堆放着一卷卷的竹简,女子正手捧一卷竹简伏案看的入神,听见独孤乌云的喊声这才抬头。女子摸约三十岁许,面庞清秀,抬眼间只见忧悒而沉静的眼眸, 微微蹙眉,轻责道:“你俩又去湖边玩了?我教你们背的书,写的字,弹的曲都练的如何了?”

  独孤乌云吐了一下舌头,放开慕容艾彦的手像一只小雀一般欢快的扑上前,绕着女子的脖子撒娇道:“阿妈,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

  “夫子,”慕容艾彦对着女子深深的一鞠,端恭道:“艾彦愚顽,愿接受夫子责罚。”

  “你们俩啊。。。。。”女子对俩人轻笑着摇了摇头:“还不快给我背书写字去!”

  独孤乌云和慕容艾彦忙跑到一张大书案前席地而座,艾彦捧卷,乌云临帖,乌云一边提起手边的笔,一边絮絮的说道:“阿妈,这笔有点秃了,让阿爸叫人从汉地带一些来!还有,还有,我想要汉地那边的纸鸢,我从书上看到那玩意,好漂亮!我也想要!”

  女子微微抬头看了独孤乌云一眼,神情顿时悒悒起来,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走到一张案几前,案上放了一张七弦琴,女子伸手摩擦着琴弦,若有所思,静默多时,终于一声沉远雄浑的钟磬之音自弦上而来,仿佛开山裂石,大地嗡鸣,越过漠漠草原穿过黄沙漫漫向着那繁华似锦的汉地而去,她的思绪也随着弦音飘去,那里才是她的家乡。

  她——蔡氏,十年前从汉地中原被掳至此,独孤主君爱上她清秀的容貌,高贵的气质,敬她凛然的姿态,渊博的学识,娶她做了他的阏氏。主君曾经有过两个阏氏,一个死于疾病,一个死于难产,他打破了草原上汉家女子都只能做侧阏氏的传统,蔡氏破天荒的成了他的大阏氏,也是他唯一的阏氏,自从娶了蔡氏后他就再没有另娶阏氏,尽管后来有其他部落为了联姻想让他娶侧阏氏的,也有本部落的老爷为了攀亲扩大自己的势力和财富想让自己女儿嫁给主君做侧阏氏的,都一一被他拒绝了,他,叱咤风云的草原英雄就这样一心一意的守着这个从不给他一丝笑容每天都一副冷冰冰脸色对他的汉家女子却毫无怨言。

  看着蔡氏整日落落寡欢,独孤乌云的父亲人从汉地弄来各种各样的汉家物件,家具,摆设,书简,器乐,丝绸,玉器。。。。。。把蔡氏住的帐篷里生生的给弄成了汉家模样,要不是草原习俗和各种条件不允许,独孤乌云的父亲差点命人给蔡氏修建一座汉家宫殿!有了那些故土之物的陪伴蔡氏的思乡之情才聊有寄托,每日研习书简,伏案著作,重理湘弦,日子稍微好打发些。

  蔡氏生下了独孤乌云又倾注了许多的精力去照顾女儿,自小就教习她学习汉家文化,友邻奥登部落的少君慕容艾彦也被他父亲送来向她学习汉家文化,俩孩子打小就特别投缘要好,蔡氏也乐的把俩孩子一同教养,待慕容艾彦如同己出,悉心教导,俩孩子每日除了练习骑射就是围绕蔡氏膝下,两年前蔡氏又生下独孤阿木尔,可即便是有了这些孩子的牵绊她的心也依然日思夜想着远方的故土家园。

  弦音在蔡氏的指尖下流淌着,时而悲怆,时而哀凉,时而凄婉,时而惆怅,忽尔弦音细若游丝,戚戚焉,忽尔音止,仿佛天地如混沌初世空寂无人,忽而又若万泉奔腾泄心中悲愤。。。。。。。独孤乌云和慕容艾彦见蔡氏面有异色都惶然的放下手上的书简和笔,不知所措,呆呆的听蔡氏弹琴。

  “嘣”一声,弦断了,那一刻仿佛整个草原都安静了下来,少顷,蔡氏嘴角轻启,悠悠道:“除了笔还要带些弦,弦断了。。。。。。。”

  七年后中原派来使臣送来许多贵重之物要接蔡氏回汉,独孤乌云的父亲怒痛下绑了使者,扔了礼物,啸叫着要杀了使臣,等怒气稍平后帐里的谋臣小心翼翼的婉言向主君进言,告知万万不可杀使臣,也不可强留蔡氏,不可因一女人而毁了整个萨拉部落的安宁,为了萨拉部落的子民,望主君忍痛割爱!

  独孤乌云的父亲一言不发,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一天一夜,第二天黑青着脸让人放了使臣,并带话回汉愿意送蔡氏还归故里。

  蔡氏闻之大喜继而又大悲,喜,终于盼来重回故土之日!悲,此去一别将从此骨肉分离!留,难舍故土之思!去,难断骨肉之情!

  去也痛!留也痛!

  蔡氏悲喜交加,日夜忧思惧焚,看着一双儿女整日以泪洗面,痛苦万分。女儿大了,除了对母亲不舍,对母亲的即将离开还多了一份怨愤,倔强的小脸,幽怨的眼神,让蔡氏痛苦而愧疚着,而年幼孱弱的儿子,独孤阿木尔更是对母亲的即将离去恋恋不舍,整日依偎在母亲怀里哭泣挽留。

  终于汉使来接,独孤乌云永远都记得母亲离开草原的那天。那是一个秋天,延绵的草原上一川枯败的衰草,无边无际的黄叶地连向灰蒙蒙的天际,延伸到遥远的中原大地,萧肃的北风呜咽着在耳边回响,满地黄叶衰草争先恐后的卷扑向远方,天上一行大雁在努力的振翅南飞,一边飞,一边嘎声长叫着,仿佛是南归的喜悦,也仿佛是离北的不舍。那是十月天,早上就突然下起了草原第一场雪,那是独孤乌云十几见过的最早的草原初雪。

  蔡氏的帐篷外汉使早已安排几辆马车迎接蔡氏归汉,临别一刻蔡氏抚儿痛哭,锥心剜骨,知此一别今生再无相见之期,生离胜似死别,阿木尔扑在母亲怀里哀哭,拼命抓扯着母亲的衣襟怕母亲离去。汉使来扶,独孤乌云向前一把将弟弟从母亲怀里拽住,生生的扯开,仰着倔强的下颌含泪看着母亲,却不和母亲有一句话别。蔡氏想扑上去拥抱女儿,看着女儿倔强的脸,又愧惭而失望的缩回了伸出的臂弯。

  终于,母亲登上了回去中原的马车,而独孤乌云的父亲,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草原英雄,萨拉部落的主君却一直躲在自己的帐篷里像被人抽去了脊柱一般,失魂落魄的坐在他那张铺着豹皮的主君宝座上。

  一月后,当独孤乌云父女都以为蔡氏已经归乡,汉地那边却又传回消息,告知蔡氏悲喜过度,忧心惧焚,加之在归汉途中染了风寒,竟一病不起,马车还未入汉,蔡氏就已香消玉损,临终前叮嘱一定将她的遗体运回汉地,埋在故土,并将她这些年研习的诗典经卷,撰写的文稿,创造的曲谱一并归入汉,另归途中写有几首长诗,希望汉使送去草原交付独孤乌云姐弟,望日后儿女们能体会母亲的苦楚,原谅母亲对他们的抛弃。

  独孤乌云打开长卷,长诗千行,字字即是母亲的血泪,故土的相思,骨肉的分离,即因战乱之痛!母亲临终只愿天下再无战事!

  独孤乌云冲出帐篷,骑马往南的方向一路狂奔,直到马再也跑不动,她摔下马,冲着母亲离去的方向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她恨自己不理解母亲,不能体会母亲的苦痛,恨自己临别时对母亲的冰冷伤了母亲,如果不是自己那般倔强,母亲或许不会如此寒心,如果不是这样,或许。。。。。。。或许母亲也不会死!

  独孤乌云的心突然疼的像裂开了一般,悔痛万分!那一刻她很想追随母亲而去!

  身后有人轻轻搂着她的肩抚慰她,她知道是慕容艾彦。独孤乌云喃喃道:“艾彦,你说为什么要有战争?和平真的很难吗?”

  艾彦轻声道:“那以后我俩就尽力让我们的部落一直和平下去,世世代代,和平。。。。。。。”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29 19:02:16
  九

  “公主,您快想想办法吧!再这样下去我们部落就快要有人饿死了!”议事的帐篷里分管部落粮草的人在禀报。

  “还能撑多久?”独孤乌云问。

  “现在是四月春末,牛羊奶都还充足,牧民们还可以打些野物采点野食来充饥,再有七八个月大雪封了草原牧民就没更多食物来补充了,往年我们靠宰杀牛羊来过冬,今年大部分牛羊马匹都是用来进贡汉地的,加之今年草原格外少雨,草粮不足,我们部落的牛羊马群产量也大量减少,没有多余的供给我们食用,余下些母牛羊又是以备明年繁殖的,到了今年冬天,我们部落就会饿死很多人!”

  “我已经派人四处寻找水源,可至今未有半点水源的痕迹,事到如今只有再等等,看老天下不下雨,但愿天神眷顾我萨拉部落,天降神雨,让我萨拉部落草木丰盛,那我萨拉部落今年的危机就会勉强得以过去。”

  “如果。。。。。。如果一直不下雨呢?”

  “那。。。。。。那我们迁徙,周围附近没有水茂丰盛的草原,我相信更远的地方总会是有的,我们草原人自来都是逐水草而生总不会在一个地方被困死的,实在没有办法,这就是办法。”独孤乌云无奈道。

  “可是公主,我们部落在诺敏湖草原已经生活了几十年了,我们热爱这片草原,我们把这片草原当成了我们生生世世的生长生活的地方,我们早已经离不开这里,如果让我们选择在迁徙中死亡,我们宁愿就此在这里被埋葬!何况怎么就必须是我们萨拉部落迁徙呢?为什么不是奥登部落迁徙呢?当年您的祖父和慕容家的祖父共同发现了诺敏湖,发现了这片草木丰盛的草原,两个部落扎居在这里,对天神发誓共同享有这片草原的一草一木一水,现在的诺敏湖虽然水量日渐减少,牧场草稀,可如果是只供给一个部落放牧生活是远远足够的,我们如果迁徙了,那就等于是我们将您祖父发现的牧场拱手全让给了他们奥登部落!奥登部落今年必定会牛羊成群,丰庆足年,而我们萨拉部落却要流离失所迁徙流浪,何况我们未必在短时内会找到能让我渡过灾年的牧场,在途中或许我们会死更多人!我们部落的人在此居住了三代,我们不能想象离开这里我们会怎么样?也许会如您的母亲一般思念至死。”帐内禀报之人是一个须发有些花白身材却还健壮的老者,独孤乌云知道此人已经在诺敏湖草原生活了几十年了。

  “那你的意思是。。。。。。让奥登部落迁徙来让我们萨拉部落?”独孤乌云试探着问。
  座下人点了点头。

  独孤乌云又问:“那,又怎样才能逼迫奥登部落迁徙呢?和他们打仗?我们并没有胜算的把握,即便是胜了,必定也是两败俱伤,那还不用饿死,我们直接就战死了。”
  一时帐篷里的人都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公主,阿尔斯楞部落有人求见!说是奉了他们哈尔巴拉主君之命有事相求。”帐外有侍从入帐禀报。

  “哈尔巴拉?他有什么事?莫非是。。。。。。”独孤乌云心下疑惑着:“让他进来。”
  来人一进帐门就朗声道:“尊敬的公主,我们伟大的哈尔巴拉主君特意派我来向您求婚,请求您嫁给我们伟大的哈尔巴拉主君,做他的大阏氏!”

  “大阏氏?”独孤乌云嘴里反问道,心下却是知道的,哈尔巴拉娶的四个阏氏都不是大阏氏,他早早就在草原上放话说大阏氏的帐篷只有她独孤乌云才能住,娶不了独孤乌云他就让大阏氏的帐篷一直空着,就算他娶九十九个阏氏都只能是侧阏氏,如果独孤乌云愿意嫁给他,他将终身只娶一个阏氏!

  “是的,尊敬的独孤公主,我们阿斯楞部落大阏氏的帐篷只有您,美丽的独孤公主才配的上住!我们主君除了早早就给您搭了草原上最大,最豪华的帐篷,还给您备下了丰厚的聘礼,除了金银珠宝还有您喜爱的汉家物件,连侍女我们主君都已经给您备下了,在中原买了两个通文墨的汉家女子来侍候您。我们主君向天神承诺,只有公主您肯嫁过去,我们阿斯楞部落会尽全力帮助您们萨拉部落渡过难关,保证您们部落不会饿死一个人,保证让您们部落在这片草原上世世代代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有谁敢和您们萨拉部落作对,就是和我们阿斯楞部落过不去!”

  一时间帐中座下之人交头接耳,一片低声私语的哗然。

  “回去告诉你们主君,我独孤乌云嫁谁也不会嫁给他哈尔巴拉!想要趁人之危惺惺作态的要挟,休想!”独孤乌云愤声道。

  阿斯楞部落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刚退出帐篷,都拉图老爷立刻起身向独孤乌云咄咄道:“公主,这可是我们萨拉部落唯一的希望和出路了,您想清楚了,真决定不嫁?”

  “都拉图叔叔,您老是真盼着我快点嫁给哈尔巴拉啊!您老真以为他哈尔巴拉是我们萨拉部落的守护星,只要我嫁给他就会无条件的帮助我们萨拉部落?他哈尔巴拉狼子野心的贪念可是草原皆知,他就不会先骗娶了我,然后再以打着帮助我们的旗号,名正言顺的慢慢侵占我们萨拉部落?最后他哈尔巴拉人财两得,我们是人财两空,他哪里只是想娶我的人啊,他更想娶我身后的嫁妆——整个萨拉部落。”独孤乌云道。

  “那以公主之见,既然他哈尔巴拉早有吞并我们萨拉的野心为何现在不动手,却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要知道他们阿斯楞部落可是一直都比我们萨拉兵强民富。”都拉图道。

  “他不动手是因为他怕。”独孤乌云道。

  “怕?怕什么?怕吞并了我们萨拉部落您公主不嫁给他吗?哈哈哈哈。。。。。”都拉图大笑,“到时候您要不嫁,他可以硬抢,我们草原男人自来都是可以抢女人做妻子的!更别说战败的部落,财产和女人都是战利品,全归胜利者!”

  “怕我们和奥登部落联手。”独孤乌云盯着都拉图那张笑开的脸道。

  帐篷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哑然无声,若有所思。

  “如果我嫁给了哈尔巴拉,等阿斯楞渐渐侵占了我们萨拉,那吞并奥登也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了,到时候我们这整片草原都是他哈尔巴拉的了,就算他让我们部落的人饿不死那大部分的族民也只能沦落成他们的奴隶,我们草原人如此渴望自由,你们又愿意这样活着吗?”独孤乌云问道。大家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0-12-31 21:01:17
  十

  “阿木古郎公子呢?”独孤乌云掀开鸿住的帐篷里面却是空的,为了掩饰鸿的身份,独孤乌云给鸿取了个草原人的名字。

  “阿木古郎公子出去了。”侍女道。

  “出去了?他一个人还是和淳于大夫?”

  “他一个人。”

  鸿的伤早已经痊愈 ,养伤时独孤乌云一再叮嘱他不要轻易出帐门,战争刚结束,草原上许多人正对汉人恨之入骨,怕他再遭不测,渐渐的鸿的伤也快痊愈了,让他整天待在帐篷里好像也不是办法,于是给鸿找了草原人的服饰换上,并给他取了个草原人的名字——阿木古郎,鸿穿着异族服饰时不时的也出帐篷透透气,在独孤乌云的大帐营周围走走,在草原这些年鸿已经学会了一口流利地道的草原话,也被草原的风吹的黑黑壮壮的,乍一看还真以为他是草原人,虽然也有独孤乌云贴身之人知道鸿真实身份的,但大家都念及独孤乌云的好,顾及独孤乌云的威,也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鸿的伤痊愈后本打算赶回中原见父母和商,在渐渐得知独孤乌云的萨拉部落遇到的困境后决定留下来帮助萨拉部落,他想独孤公主于他有救命之恩他岂能袖手旁观。于是他写了家书让独孤乌云托人给他带回家乡,给父母报了平安,又给商写了 希望商能等他回去嫁给他。鸿原本就会些简单的医术,和淳于大夫熟稔后又跟淳于大夫学到了更多,于是干脆当起了淳于大夫的助手每天在部落里走家串户治病救伤,有时淳于大夫忙不过来他偶然也一个人出诊看望病人。

  独孤乌云知道鸿一个人出去必定是出诊去了。

  自从救下鸿后独孤乌云就时不时的来鸿住的帐篷坐坐,和鸿说说汉话,说说闲话,虽然她是草原人可她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母亲教的汉话,母亲在时她说汉话远比说草原话多,比说草原话利索,身为部落公主的她却在骨子里觉得自己其实是汉人,只是她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她的感受,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更明白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

  草原上有语言却没有文字,独孤乌云不但爱说中原话更爱看中原文字,从小在母亲的教导下,她深深的痴迷中原文化,她读孔孟,知老庄,思其治人之方,治国之道,向往《诗经》里优美的文字和句子描写的那些汉家人平凡的故事,或劳作,或爱情,或家长里短,或忧国忧民。母亲在时独孤乌云和慕容艾彦经常和母亲一起探讨孔孟之学,老庄之道,一起背诵吟唱诗经里那些精美篇章,兴起时母亲还谱调成曲将诗经的故事编入曲谱传唱,此时艾彦或吹胡笳或拉胡琴,乌云或抚七弦或吹萧笛。母亲离世后能陪伴乌云说汉话,研经义,和弦音的就只有艾彦了,曾经独孤乌云以为她慕容艾彦会是一生一世的陪伴永不分离。再后来,萨拉部落和奥登部落为了水源和牧场渐渐失和最终反目成仇,独孤乌云和慕容艾彦就再也没能在一起了。草原和中原大大小小多年交战,会说汉话的草原人并不少,自从独孤乌云的母亲做了萨拉部落的大阏氏后极力推广中原文化,能说中原话的草原人也日益增多,但终究是没有人能比的过自小在母亲身边学习的慕容艾彦,而独孤阿木尔,她的弟弟当时年幼,触及的中原文化有限,况且阿木尔生性少言文静,和姐姐并无多话。于是在失去了母亲又失去了慕容艾彦后的独孤乌云仿佛一夜间快要失去了说中原话的能力!她真怕有一天她开口再也讲不出汉话,那将意味着她对母亲血统的背叛!

  鸿的到来让独孤乌云不再那么孤独,她终于可以有一个可以和她说汉话,论经义,赏汉乐的人了。只有在鸿这里她才可以暂时得到宁静,不用想水源,想牧场,想生存,想她和慕容艾彦的将来,不用去听她帐前那些老爷们各怀鬼胎的争执。独孤乌云时常想如果中原和草原,萨拉和奥登也如她和鸿之间如此和平共处该多好,人性的良善,真诚的情感可以跨越血统和文化的差异,但终究不能跨越生存的障碍。想到这里,独孤乌云又只能在心底一声长叹。

  独孤乌云在帐篷里随手翻弄着她送给鸿看的一些汉家经史,取下鸿的长萧吹了几曲,见天色渐暗,鸿还未归,不禁心下有些不安起来。

  正在揣测之际帐外有人来报:“公主,不好了!有人看见阿木古郎公子在阿斯楞部落边境上被哈尔巴拉的人抓住了,说知道他是汉军的余孽要杀他!”

  独孤乌云不急多问冲出帐门骑上汗血宝马向阿斯楞部落奔去。

  阿斯楞和萨拉的边境上几个彪形的武士正在将捆绑着的鸿强行按在草地上逼他在哈尔巴拉面前跪下,鸿强直着脊背不肯下跪,一个汉子猛的在鸿的背后狠劲踹压一脚,鸿重重的跌倒在草地上,头脸都扎进了草丛的泥地里,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只穿着马靴钉着马掌的冰冷坚硬的大脚就踏上了鸿的头,然后将脚伸到鸿的头下,勾起鸿的下颌,看见鸿那张满是泥土青草还流着鼻血的脸,悻悻道:“都说你们中原人长的好看,我当以为是一张多好看的小白脸,原来这幅尊容?也不知道你们独孤公主整天钻你帐篷里干嘛。说!跑我们阿斯楞干嘛来了?探子?探情报!”不容鸿多说,哈尔巴拉大喝一声:“来人,把这汉人给我砍了!”话音刚落,鸿身后的彪壮汉子就已经抽刀出鞘,“咔”鸿听到了钢刀出鞘声,随后看见日影下刺眼的精光,他知道那是刽子手在他头顶高高举起的刀光,精光刺射着他的眼生疼,他闭上了眼,来不及多想,光芒里霎时闪过父母苍老的面庞,然后就是商如花的笑靥。。。。。。

  “啪”一声鞭响后,“铛”一声,鸿看见了眼前的地上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随后他听见一声清脆的叱喝“住手”,他知道独孤乌云到了,她又救了他一命。

  “乌云。。。。。。”见独孤乌云突然出现在眼前哈尔巴拉脸上难掩喜色,舔着脸道:“我的小乌云长大了,真是越长越漂亮,草原上最美的花朵也不及你这高高在上孤傲的月亮,你就是我哈尔巴拉日思夜想,想摘下来的月亮。”

  独孤乌云愠怒的瞪了哈尔巴拉一眼道:“放了他!”

  “你急着赶来就是让我放了他?他可是汉军的余孽,我们有多少人死在他们手上!现在又乔装打扮混进我们部落,难保不是图谋不轨刺探情报?放了他让他回去又派军攻打我们?”哈尔巴拉道。

  “他是我们部落的人,叫阿木古郎,那里是什么汉军?他只是不小心闯进了你们阿斯楞的草原有必要就这样小题大做吗?我们三个部落本就是邻里,你来我往的也是常事,你不是也经常跑来萨拉和奥登部落游玩狩猎吗?”独孤乌云道。

  “你们部落的人,怎么我从来没见过这小子?”哈尔巴拉道。

  “我们萨拉部落虽说小,好歹还是有上万人,您高高在上的哈尔巴拉主君又怎么会全部都认识?”独孤乌云道。

  “可我早就听说这小子是汉军余孽,是你乌云公主收留下的。”哈尔巴拉道。

  “您这是听谁说的,叫他来和我当面对质!谁能证明他是汉人,难道他身上流的血不是和我们草原人一样的红色?怎么?您哈尔巴拉主君这是在我萨拉部落里放了眼线?埋了探子刺探情报?我们萨拉部落和你们阿斯楞部落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我们部落小也没有独霸草原的野心,对你们阿斯楞够不上威胁,您往我们部落放探子意在为何?”独孤乌云快言快语向哈尔巴拉咄咄逼诘道。

  哈儿巴拉被独孤乌云连珠炮语的反诘弄的蒙了头,一时愣着答不上话来,半晌才嘿嘿干笑两声道:“小乌云啊,小乌云,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鬼精啊。我说不过你,也懒得和你磨嘴皮子,我只知道他就是汉军的探子,必须杀!”哈尔巴拉一挥手,旁边的武侍又举起手上的大刀。

  “住手!谁敢!”独孤乌云杏目圆睁,急怒下断喝道:“谁说他是汉军探子!他是草原人,是我萨拉部落的人,他是我独孤乌云招赘的未来驸马!”

  此言一出,本人声沓杂的草坝上一时齐齐的安静来了下来,大家都盯眼看着独孤乌云,独孤乌云身后的随从乌恩奇也惊愕的看着自己的主人,鸿抬起污秽的脸更是迷惑错愕的看着独孤乌云,心下随即一阵感动,他知道她这是在救他。

  哈尔巴拉惊怔了半晌,看着独孤乌云平静的脸上定然的目光,暴怒道:“好你个独孤乌云!草原上谁不知道我哈尔巴拉对你独孤乌云一片真心,等你长大,等你长大嫁给我,一直为你留着大阏氏的帐篷!我三番五次派人盛礼提亲都被你拒绝,可你居然要嫁给这个汉军余孽!”

  “我再说一次,他不是什么汉军余孽,他是草原人,是萨拉的人,是我独孤乌云未来的驸马!我决不会允许谁伤害我的驸马!”独孤乌云断然道。

  “你想清楚了,真不打算嫁给我?要知道只要你嫁给我,我保你们萨拉会平安渡过灾年,我阿斯楞部落的就是你们萨拉部落的,等你嫁我以后生了儿子,我们的儿子长大后就可以统领阿斯楞和萨拉,成为草原最有实力的大部落,然后我们的儿子会征服整个草原,成为整个草原唯一的主人!!唯一的大汗!!”哈尔巴拉道。

  “成为草原的唯一主人代价是什么?整个草原血流成河,尸骨堆山?嫁给你,萨拉就成了你们阿斯楞第一个拱手送上的部落!放心,我独孤乌云没那么傻。我独孤乌云就算终身不嫁也不会嫁给你——哈尔巴拉。”独孤乌云盯着哈尔巴拉的阴狠的三角眼,一字一句冷冷道。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他?!”哈尔巴拉青筋爆裂,赤红了脸,切齿悻恨道。

  “你可以杀了他,我仍然可以嫁给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个我想嫁的男人,但记住,我会报复!!”独孤乌云的眼睛逼视着哈尔巴拉的黄灰色的三角狼眼深处,冷冷道。

  “嘿嘿,报复?为了一个汉军余孽举你萨拉部落全部之力来报复?”哈尔巴拉笑道。

  “我再说一次,他不是汉军余孽,他是我独孤乌云招赘的驸马!”独孤乌云道。

  “好,好,就算他不是汉军余孽,你觉得你们萨拉有实力找我阿斯楞报仇吗?”哈尔巴拉不屑的笑道。

  “我萨拉一个部落是不行,难道我不知道联合其他部落一起攻打你们阿斯楞,阿斯楞再强也抵不过许多个小部落联攻吧?”独孤乌云道。

  “联攻?和哪个部落一起联手?奥登?哈哈哈。。。。。。你都打算要嫁给这个男人了你以为慕容艾彦还会和你联手对付阿斯楞?他不一怒之下来攻打你萨拉就不错了!”哈尔巴拉狂笑。

  “呵呵,难道只有奥登才能和我联手吗?草原这么多部落我就不能联手其他部落来吞并你阿斯楞?要知道阿斯楞想独霸草原的野心是众人皆知的,与其惶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几个部落联手先灭了你们再说!”独孤乌云微笑着,接着道:“所以,你尽可以现在杀了这个男人,你要不杀他我还没理由和决心来攻打你们阿斯楞呢。联手打下了阿斯楞我们几个小部落的危机也就化解了,我这未来的驸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说到这里独孤乌云脸上笑意更浓了,眼眸里的寒意也深了。

  “你?!”哈尔巴拉的三角眼里怒火熊熊,心底咆哮着想撕掉眼前这个他朝思暮想的小女子,想把她扔进大阏氏帐篷里那张铺着豹皮的床上占有她,征服她,可他还是生生的压下了心里的怒火,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女子可以是最善的,也可以是最狠的,她可以是草原的娇花,她可以天空的鹰隼,她是什么取决于她的决定,草原上没有人会怀疑她做得到!草原上的女人比草原上的绵羊少不了多少,只要他哈尔巴拉愿意,随便看上那个,哪怕是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或母亲,晚上就会有人乖乖的给他送进他的帐篷,顺从的躺在他铺着豹皮的床上供他蹂躏享受,他又何必为了眼前这个中原人和独孤乌云较劲?他哈尔巴拉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断送自己日后吞并草原的雄图霸业。

  “好,我放了他!我就看你独孤乌云当真是要嫁这个小子?你要不嫁他我回头就找上他!”哈尔巴拉恨道,狠狠的盯了地上的鸿一眼率众离去。

  乌恩奇上前割断鸿身上的绳索,一只纤细又骨节劲道的手伸在鸿面前,一个女人柔声道:“上马吧,我们回去,我的驸马。”鸿抬头看着独孤乌云,又看看眼前的手,犹疑着伸出了手,独孤乌云一把抓住一带,鸿也顺势跃上了独孤乌云的马背,两人一前一后同骑着一匹马踏上了回萨拉的路。

  “公主,你。。。。。。刚才是开玩笑的吧?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风吹过带着独孤乌云发间的香气灌进他的鼻子,倏忽间鸿就红了脸,幸好在独孤乌云后面没被看见,鸿一边问一边尽量往后挪移,除了商他从未和任何一个女人如此亲近过。

  独孤乌云不答,只大声道:“抓紧了!我的驸马!”汗血宝马正大飒步跨过一道沟壑,鸿差点仰头掉了下去,不自觉伸手一抓搂紧了独孤乌云的纤腰这才没有掉下去,鸿的脸又是红一阵白一阵,忙放手,马一颠,鸿又差点掉了下去,不得已只有紧紧的抓住独孤乌云的腰。

  “呵呵呵。。。。。。怎么,不愿意做我的驸马?我独孤乌云配不上你?”独孤乌云在前面调笑道。

  “不,不,不是。。。。。。”鸿慌乱,不知独孤乌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就是说我配得上你,你也愿意做我的驸马。”独孤乌云继续调侃道。

  “不,不,不是。。。。。。”鸿想拒绝,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独孤乌云一阵沉默,没再继续揶揄鸿,半晌才幽幽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那个叫商的女子,想必你也知道我和。。。。。慕容艾彦的事,我和他这辈子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可我也不想再嫁给其他人,更不会嫁给哈尔巴拉,可今天事发突然,你如果不做我驸马你也知道结果会怎样,那样你也就再也见不到你远方的父母和爱人了。放心,我不会真要你做我驸马的。。。。。。。。我心里。。。。。不过事已至此,你也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做我的驸马,不能给哈尔巴拉留下话柄,激怒他,这于你,于我萨拉都不利,我需要你配合一下让我嫁给你,这样既可以保你性命,也可以堵住我部落里那些心怀不轨一心想嫁我出去的老爷们叔叔们,更可以省得哈尔巴拉再来提亲。等过段时间,时机恰当了我会想办法安排你离开草原,那时你就可以回去见你父母和商了。”

  “可是。。。。。可是那样岂不是害了你?”鸿忙道。

  “害了我?”独孤乌云不解。

  “你一个清白女子平白无故的嫁了我,而我又抛下你而去,那。。。。。。那日后难免有损你的清誉。”鸿有点不好启齿道。

  “呵呵呵。。。。。。”一阵银铃般的朗笑声从马前传来,独孤乌云笑道:“放心!我的驸马。独孤乌云离了那个男人都能活,并且活的很好,我们草原人没你们中原人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贞洁烈女,别说跑了男人死了丈夫女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再嫁,就是丈夫死了继母嫁给继子也是名正言顺顺理成章的事,据我所知你们中原女子也并非如古训规制下活着,诗经里那些男欢女爱之事何尝不是你情我愿?偷偷相好暗自私奔更是轰轰烈烈?就是你们汉宫皇家的贵妇也大有一嫁再嫁之人,也一样集君主的千般宠爱于一身,其子也高贵不逊。”

  鸿听了这番话也不好再多说,心里又浮起商的影子,还有那片芦苇丛。。。。。。。

  几天后沉寂了多年的的萨拉草原热闹了足足三天,他们的独孤公主终于嫁人了。

  大婚前的一晚萨拉草原就已经热闹起来了,独孤乌云让侍女退下一个人独坐在帐篷里对着一袭大红色的嫁衣发呆,那是母亲给她留下的嫁衣,母亲离开草原时独孤乌云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在她结笄之年的生日晚宴后母亲拉着她的手进了自己的帐篷从箱底里拿出一套锦缎丝面的大红喜服,独孤乌云明白了这原是母亲早早就悄悄在私下给她准备的,有几次独孤乌云正碰见母亲在油灯下一针一线精心细密的缝制一件大红色裙袍,裙袍的衣料是母亲要父亲命人从中原想方设法弄来的,草原人对服饰并未有太多讲究,也不喜红色,更不习惯穿这种宽袍大袖长身曳地的裙袍,她曾好奇的问过母亲这是为谁做的?谁穿?什么时候穿?反正穿这身裙袍是没法骑马的。母亲温柔的笑了,一脸的慈爱;“等以后你就知道了。”没过多久独孤乌云就从书中知道这是中原的嫁衣,中原女子出嫁都穿这种大红的嫁衣,母亲这是早早的就在给自己缝制嫁衣了。母亲离去了,留下她这袭大红的嫁衣,嫁衣上母亲留下的针针线线都扎的独孤乌云的心生疼,为了死别的母亲,为了生离的慕容艾彦,她知道母亲当年给她缝制嫁衣时想到穿着这一袭大红嫁衣的女儿迎娶她的新郎一定会是慕容艾彦。

  可谁曾想今天这一袭嫁衣依旧红似火,艳如霞,母亲却不在了,她不能亲眼看着自己女儿穿上嫁衣的一刻,更看不到女儿嫁给她一直暗中认定的未来女婿慕容艾彦,也好,独孤乌云想,这样也好,母亲没有看见萨拉和奥登反目这一天也好,至少她临走时心底是有美好期盼的。

  一个身影迅疾的闪进独孤乌云的帐篷,独孤乌云知道是他来了。

  身后脚步窸窣,灯火将身后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印在帐篷壁上,快靠近独孤乌云时影子不动了,就那样静默的站在独孤乌云身后,一动不动,仿佛是此人的精魂凝在那里愿意一辈子默守着眼前这个女人。

  独孤乌云看着妆台上铜镜里身后人的脸,眼睛一瞬不瞬,身后的人也看着铜镜里的独孤乌云的面庞,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同样一瞬不瞬。两人在铜镜里对视良久,独孤乌云开口道:“你来了?”

  “我来了。”身后人道。

  “你何苦来。”独孤乌云道。

  “你为何嫁?”身后人道。

  “我为何不嫁?”独孤乌云道。

  “你为何嫁他?”身后人道。

  “我为何不嫁他?”独孤乌云道,不等身后人说话又道:“难道要我嫁给哈尔巴拉?”

  身后人不语,独孤乌云看见铜镜里那狭长的丹凤眼里有爱恨的火焰在燃烧。半晌独孤乌云又幽幽道:“我不能嫁你,更不会嫁哈尔巴拉,嫁给他,很好。”

  身后人依然不语,铜镜里那双细长的眼里爱恨的火焰在渐渐暗了下去,渐渐的熄灭,渐渐的那双眼睛里泛起了水漾的迷雾,半晌道:“你决定了?”

  “决定了。”独孤乌云道。

  “好。”身后人点头,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帐篷,他知道他不敢回头,再回头他怕自己会不顾一切的强行带走独孤乌云。

  独孤乌云听见身后人离去也至始至终也没有回头,她怕她一回头就会抛下一切的跟他走。

  翌日,独孤乌云大婚,穿着草原人的盛装和鸿行了礼,母亲给她亲手缝制的大红嫁衣被她收藏在了箱底,她知道母亲在天之灵的心愿是希望女儿穿着大红嫁衣嫁给慕容艾彦。
  大婚那晚,帐篷里,独孤乌云和鸿各自独坐了一夜。草原上断续着传来似有似无悲苍的胡笳声,呜咽的风裹着呜咽的笳声在草原空旷旷的夜里飘荡,呜呜咽咽,也分不出是笳声还是风声了,更像是哭声,独孤乌云静坐着,就这样听了一夜,她知道是谁在拉琴,她太熟悉了。

  鸿也呆坐着,眼前浮现起和商初相识的那年元夕,月上柳梢头,花市灯如昼,在如潮的人群里,在繁华的大街上,他遇见了商,巧笑倩兮的站在一个栩栩如生的白雁灯前观灯,那一刻他的心无由的狠狠狂跳了几下,仿佛前世就认识这个女子,他知道他今生再也忘不了这个女子。。。。。。

  诺敏湖畔,慕容艾彦坐在那里喝了一夜的酒,把自己喝的不省人事。

  哈尔巴拉的帐篷里一个年轻美丽的草原姑娘正卷缩着身子蹲在床榻下的一角瑟瑟发抖,惊怯的看着眼前这个赤身裸体肌肉虬结的猛壮男人,男人伸出铁臂轻轻一抓一扔将女子抛在了那张不知糟蹋过多少女人的铺着豹皮的床上,女子惊叫着,很快叫声就在男人大力的两拳下痛到张口无声,“嚓嚓”声中女人的身上的衣物被撕成了碎片,抛向上空,然后一个山一样沉重的躯体压在了她的身上,那些衣物的碎片也飘了下来,盖住了她的脸,她觉着自己正在被一头饿狼啃噬。。。。。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02 19:24:23
  十一

  仲夏草原,日头杲杲,牛羊和牧民都找了背阴的地方歇息,午后的草原安静的就像盘古开天地之前一般沉睡空寂,平阔的草原一览无遗一望无际,唯有中间一个小土坡,土坡上一棵大树形若巨伞,树下却懒洋洋的躺在一个人,手里握着个酒囊,已是醉意昏昏,斜乜着眼透过层叠的树叶望着天空的日影星星点点的阳光洒在他脸上,他好像有点怕光,又将他细长的眼闭上渐渐的睡过去。自从萨拉传来喜乐声后慕容艾彦就像折了翅的鹰颓丧了,终日饮酒,懒理朝政。

  “嘎——嘎——”头顶几声长长的雁叫声将慕容艾彦叫醒,慕容艾彦睁眼,一只白色的大雁正在他头顶盘旋不去,慕容艾彦好奇的站起来,习惯的往身后摸长弓却发现出门并没带弓箭,心道:“可惜。”只好作罢,正打算又躺下睡去,却听得不远处有凌乱的马蹄声和女子的哭喊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来:“不要。。。。。。救命。。。。。。救命啊。。。。。。”呼救声居然是中原话!慕容艾彦酒仿佛醒了一大半,跃身骑上旁边正吃草的马向女声处奔了过去。

  没骑多远就看见前面一头白色大马,马背上一个穿着男子服饰却露出一头乌黑青丝的女子一边骑马狂奔一边呼救,身后一个彪悍的草原男人正骑马狂追,一边追一边狂笑着用草原话喊道:“美人儿,快跟我回我的帐篷去,做我的女人,给我生孩子。。。。。。。”看样子是女的乔装打扮成男子却无意中被识破。慕容艾彦知道这是有人抢女人,草原男人抢女人回去给他生孩子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这就是草原的生存法则,丛林规则,弱肉强食。女人在这个草原上不过就是男人们眼中的猎物,猎取后用来泄欲和生孩子的工具,除非你是贵族的女儿妻子,或者是君主的公主阏氏,再或者你有能保护你的强悍男人,不然你在这片草原上随时都可能被别的男人抢做自己的女人,草原的女人离了男人是没法生存的,所以草原没有年轻守寡的女人,除非她们已经老了,有了儿子,儿子能保护她们了,草原的男人没有人把女人也当成人看。慕容艾彦曾颁布条令未经女方同意不许强行抢夺娶亲,虽有所收敛,但奈何草原几百年风俗如此,抢亲者众多,法不责众,终归是没法彻底杜绝此类事件。

  女人身下的马极好,后面的男人怎么追都落在女人身后,眼见女人的马越跑越远就要完全追不上了,男人从马侧取下一根长长的套马绳,“呼”的一甩,绳圈套住了女人身下的马头,马一仰头高举前蹄女人从马背上跌落了下来。男人快马加鞭追了上去,弯腰一捞将女人拦腰夹起横放在马鞍前,女人在俯在马鞍上拼命捶打挣扎,男人大喜的狂笑着,一挥鞭扬长而去,马刚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因为前面有一头大马,马上有一个男子挡在了前面。

  “放下她!”马上的男子声音不大,却甚是威严,命令道。

  “你他妈是谁?找死啊!怎么?爷我看上的女人你也想抢?滚滚滚,想要女人去别处碰运气去!”日头正盛,男人正面对骄阳,耀眼的阳光射的他两眼金星也看不清眼前这个背着光拦住他的男子是谁,骂骂咧咧道。

  “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是谁。”马上的男子话音落地,手上已经刀剑出鞘,银光一闪,对面马上的男人臂上就已被一剑划过,剑伤入骨,顿时血流如注,马背上的女人滚落了下来。

  “你。。。。。。”男人欲再骂,突然看清眼前来人后霎时魂飞魄散,滚下马,匍匐着跪上前去,磕头如捣,颤声喊道:“主君饶命,主君饶命。。。。。。”

  慕容艾彦道:“我再三颁布条令不许强抢民女,你们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难道真要我再下强令,违者处死吗!你们一个个大男人却这样对待女人,有没有想过你们的姐妹甚至你们的母亲会被其他男人同样对待?如果被强抢的是你们的亲人你们又当如何感受?作为一个男人有本事就向你心爱的姑娘求婚,明媒正娶的把她娶回你的帐篷,爱她,保护她,让她心甘情愿和你过日子生孩子。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去明火执仗的抢女人,强迫人家跟你过日子,只会被人瞧不起而已!”

  一番话慷慨之言让马下跪着的男人羞愧难当,低头不语,只是诺诺的磕着头。

  “这次放过你,刚才的剑伤虽深,不过也是皮外伤而已,回去敷点草药要不了几日就没事了,算了给你小小惩戒。把这个姑娘留下,给我滚!”慕容艾彦道。

  马背上的女人遭此惊吓已昏昏然然,歪歪倾倾的走到慕容艾彦马下正要盈盈一拜谢他的救命之恩,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慕容艾彦忙跳下马将女子抱上马鞍,又将她骑的那匹白马牵过来和自己的马栓在一起带回了去。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02 19:30:45
  十二 慕容兄妹争执

  “主君,这个夏季眼看就快要过去了可天神仍没有赐福我奥登,没见下几滴雨,今年我们部落要渡过这个灾年虽不至于饿殍遍地,可大家都要勒着肚子饿的半死才能勉强撑过,来年开春天神如果继续惩罚我们不下雨,又没有新的牧场和水源,那诺敏湖周边的牧场就没办法再维持我们继续放牧了。您可要提前做打算啊!”奥登部落的议事大帐里,先君留下辅佐慕容艾彦的老臣正忧心忡忡的给年轻的主君禀报,他们的主君好久都没理朝政了。

  慕容艾彦正歪坐在高高的主君大椅上醉意蒙蒙,手里拿着一个装酒的皮囊,不时的给自己一通猛灌,自从萨拉部落传来喜庆声后奥登的主君就变了,曾经那个精明利落沉稳威严勤勉的年轻主君变了,变的消沉颓懒,整日酒不离身,时而沉默时而癫狂。

  慕容艾彦静静的听完,半晌不语,仰头又猛灌了一口酒,红着眼道:“提前打算?怎么打算?现在迁徙部落去寻找新的牧场和水源?周边没被其他部落占领的牧场和草原早就没有了,新的牧场和水源至今我派出去寻找的人一个也没带回话来,难道要部落上万的牧民拉家带口赶着牛羊毫无目的的迁徙?往哪里迁徙?这样说不定中途就会有人大量的死去,我们迁徙是寻生还是找死?现在还只是仲夏,我们并不能完全绝望,谁也不知道天神是如何安排的,如果接下来天连降好雨,我们部落的灾难也就减除了,熬过今年,明年一切就会好起来,如果天神垂爱再让我们草原风调雨顺几年那我们就会过上富足安定的好日子,又何须离开生养我们的诺敏湖畔?奥登部落几代人在这里生活,诺敏湖的水像母亲的乳汁一样养育着我们,是我们奥登的母亲,难道我们吸干母亲的乳汁后就要抛弃她吗?没有谁愿意离开自己的母亲。”慕容艾彦心里猛的一扎,有点疼,他仿佛看到了和独孤乌云的永别,离开诺敏湖也就是永远离开独孤乌云,连今生遥遥相望也永不可得。

  “那。。。。。。要是熬过今年也没有雨和水源呢?难道。。。。。。难道就这样守着诺敏湖等死?”老臣小心翼翼道。

  慕容艾彦不语,盯着帐下的老臣,老臣似乎感觉到了头顶上方那凌厉的目光,将身子躬的更低,等待主君的答复。

  “等死?草原人永远学不会等死。如果今年再没有雨水连诺敏湖畔的牧场明年也没有什么草了,别说萨拉和我们共用,就是我们奥登的牛羊也也吃不饱了,我们要么迁徙离开诺敏湖,要么。。。。。。我们只有去抢阿斯楞的牧场。。。。。。。”头顶上传来阴沉沉的话语,老臣惊诧的抬头张大嘴看着高高的大椅上这位年轻的主君。

  “我不同意!”大帐帘突然掀开,一个俏丽的身影闯了进来,是慕容托娅。

  “迁徙?正如哥哥你说的,我们现在还并没有确切能迁徙的方向,中途不知会死多少人,说不定全死光了还没找到新的牧场。再说,我们奥登为什么要迁徙?把诺敏湖草原独独留给他们萨拉?诺敏湖畔的牧场虽然大不如前茂盛,但我们一走,萨拉人口和牛羊都不如我们多,诺敏湖草原是能养活他们的,我们的迁徙等于拱手将诺敏湖的牧场和水源让给了萨拉,我们不战而退,他们萨拉做梦都要笑醒!哥哥你想想我们的父王是怎么死的?他可是为了我们奥登的子民而死,为了那片诺敏湖牧场而死!你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放弃诺敏湖带着我们的子民逃亡,父王在天有灵会原谅你吗?”慕容托娅站在大帐前高昂着头对着哥哥咄咄逼问,见哥哥不答,冷笑一声又道:“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心里那点事,你无非就是想让那个女人不再像你这样为了部落的生存为难才要打算拱手相让。”

  “你!”慕容艾彦怒目瞪着帐下这个桀骜张扬不讲理的妹妹,“我并没说一定要迁徙,不是说实在不行就攻打阿斯楞抢夺他们的牧场吗?”

  “嘿嘿,抢阿斯楞的牧场?这无非就是鸡蛋碰石头。你比我清楚我们奥登和阿斯楞实力上的差距,那可不是一点点的差距,你这是让我们部落去送死吗?我们部落完了,留下诺敏湖草原依然是她萨拉独享!”慕容托娅道。

  “我的傻妹妹,哥哥我有这么傻吗?”慕容艾彦笑了,道:“我自然会联络其他几个小部落一起攻打阿斯楞,阿斯楞仗着富足强大一向不把其他小部落放在眼里,也一向不与他人为善,对他阿斯楞心存不满的部落多了去。”

  “就算你联络几个小部落一起攻打阿斯楞,就算我们赢了,那我们必定也会死伤无数,大伤元气。”慕容托娅道。

  “打仗必然有死伤,可如果我们有十足的把握赢阿斯楞,那这种死伤也是值得的,至少我们知道我们的死伤会换来多少成果,可如果迁徙我们找不到新牧场和水源,那途中的死亡就是毫无价值的死亡,并且我们不能确定之后会不会有结果。”慕容艾彦道。

  “正如你说要确定死亡能换来什么成果,那为什么不做代价更小,把握更大,成果更多的事呢?为什么一定要攻打阿斯楞呢?就是必然能赢了阿斯楞,那抢占的财物草原也不会归我们奥登独有,而我们一旦攻打阿斯楞肯定就会有大的死伤,那样我们奥登的兵力也大幅度减弱了,你就不怕和我们有仇的部落乘机攻打我们?比方说。。。。。。萨拉。。。。。。”慕容艾彦听妹妹这样一说,怔了,正不知如何回答,慕容托娅眉毛一挑冷笑着继续道:“既然都要死伤,为什么我们不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进攻,比方说。。。。。。攻占萨拉。。。。。。”慕容艾彦惊愕着从大君椅上猛的站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自己的妹妹,仿佛从不认识她一样。慕容托娅笑道:“我的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攻占萨拉是我们最有利的选择,萨拉的人力兵力一直都比我们奥登弱,今年他们更是奄奄一息苟延残喘,我们可以趁机攻打萨拉,以我们的兵力势必将他们一举拿下,这样我们可以用最少的死伤换取奥登独享诺敏湖草原,就算明年诺敏湖的牧场也不茂盛,可这次战争会减少我们部落一部分人口,那样这片草原也就够我们奥登生存了,等过了灾年,诺敏湖草原会依然茂盛,那时我们奥登也将会如草原一般繁荣昌盛了。哥哥,你说我的话有道理吗?”慕容托娅嘴角笑着,眼睛却冷冷的盯着大君虎头椅前还怔着的慕容艾彦。

  “不!我们不能这么做。”良久慕容艾彦才回过神,断声道。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为了那个女人你连我们奥登的存亡都不顾了,你这么对她,可人家一转身还不就嫁别人了。就等着吧,你的仁慈和优柔寡断早晚让我们奥登毁在你手里,看你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父王!”慕容托娅冷冷的盯了哥哥一眼,转身将帐帘一甩出了帐门。

  慕容艾彦站在大君虎头椅前看着妹妹出帐的背影,沉默半晌,猛然从腰间抽出佩刀向帐顶垂吊的帘布一通乱砍,霎时布屑像雪花飞舞般飘了下来,落了大帐满地,慕容艾彦也像折断了翅膀的鹰,“咚”一声坐在了主君高大的虎头椅上,喘着气,摸索着打开身边的酒囊,一通猛灌。

  老臣见势悄悄的退出了大帐。

  不一会儿帐门又掀开,进来一个年轻的侍卫兵躬身道:“禀报。。。。。。”话还未落地,虎头椅上的主人就大吼道:“出去!谁叫你进来的!”

  年轻的侍卫兵吓的忙转身,刚转身又听虎头椅上主人吼道:“回来!什么事,快说!”
  “主君,你救下的那个中原女子醒过来了,要见你。”一个侍卫兵忙禀报道。

  “哦,中原女子?”慕容艾彦心下疑惑,压住怒气道:“带她进来。”

  一个穿着月白素裙的女子被带了进来,低着头。

  “抬起头来。”慕容艾彦用中原话道,虽然两天前救下了这个女子他却并未认真看清过这女子的模样。

  帐下的女子迟疑着,依然低着头,白皙纤柔的手指紧绞着上襦的衣角。

  “抬起头来!”慕容艾彦提高了声音。

  帐下的女子微微一颤,抬起了头,一张中原人才有的白皙柔嫩的脸,眉若柳新裁,眼若星眸寒,唇若玫瓣艳。

  慕容艾彦坐在主君大椅上本怒气冲天,打量她时也斜着眼,不以为意,此刻见女子容颜也微微一怔,心道:“以前看汉书文章里描绘中原佳丽个个绝色,也曾听人说起汉地出美女,今一见,果然。”

  “你是谁,为何来到我奥登草原?”慕容艾彦道。

  “我。。。。。。我叫商,从中原来,来找我。。。。。。夫君。”女子道。

  “夫君?你一个中原女子怎么不远万里来我们草原找你夫君?莫非你夫君是我们草原人?那你看是谁啊?”慕容艾彦戏谑道,帐下的侍卫兵也笑了起来,商又羞又急,抬眼怒视着虎头椅上的男子,到让慕容艾彦一时哑然,随即正色道:“你说说怎么跑我们草原来找你夫君,你夫君是谁。”

  “我夫君三年前参军来到大漠草原,今春与匈奴军交战,至今未还,生死不明,我来找我夫君,生,我和他一同归家,死,我带他的骨灰归家。”商含泪颤声道,如梨花带雨,慕容艾彦不禁心下不忍,道“今春交战汉匈双方死伤十几万之众,你夫君生还的希望怕是渺茫。”

  “不!他没死!”商驳口道。

  “你怎么知道他没死?”慕容艾彦道。

  “我知道,就是知道,我能感觉到他没死。”商断然道。

  “好,你说他没死就没死吧,就算他没死,那你怎么找他?茫茫草原你去哪里找他?”慕容艾彦道。

  “我打听过,你们交战的地方就在这片草原上,我一寸一寸草原的找,总能寻得到他。”商道。

  “你一个弱柔女子想在这茫茫草原上寻一个汉军余孽,你这是在找死!怕你的夫君没找到就会有人抢你去立马做你的夫君。”慕容艾彦冷声道,突然间心里猛的一震,’汉军余孽。。。。。。’他心里疑虑着,慎声道:“你说你夫君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他叫鸿,高高的,斯斯文文的,并不像整日舞枪弄棒的习武之人,哦,对了,他还善长箫。”商道。

  “鸿,高高的,善长箫。。。。。。”慕容艾彦喃喃自语着,他早就听人说过独孤乌云所嫁之人就是她收留的汉军余孽,长的一幅斯斯文文的面孔,善长箫,俩人晚上时常在帐篷里论诗文经义,琴瑟唱和,他也曾隐隐约约听说独孤乌云背地里曾经称呼为他鸿公子。

  嫉火,怒火在慕容艾彦心里升腾,胸口像是被酒点燃仿佛要炸了一样,慕容艾彦红着眼盯着商冷笑道:“我知道你夫君,他已经死了,我劝你不要找他了。”

  “不!我不信!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商颤声道。

  “我说过他死了!草原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你去哪里找他?”慕容艾彦大声吼道。

  “不!我不信!就算。。。。。。就算他真的死了,我也要找到他的骸骨,把他骨灰带回去。”商含泪。

  “我说他死了就是死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他有什么好你们女人一定要嫁他?”慕容艾彦越说越怒,红着眼道愤然道:“我就不信他还能享齐人之福!你,哪里也不用去找,你走不出这片草原,只要你一走出这个帐篷就会被人抢去做他们的女人,让你给他们洗衣做饭生孩子,不用我吓唬你,你是知道的。”

  商在帐下听着,浑身战栗起来,在来的途中虽然她已经尽力的将自己打扮成男子的模样,奈何还是一路都有人识破他,遭遇过有野蛮男人要强抢她的经历,幸好她马够快躲被她逃了过去,两天前她在路上又差点被一个草原男人虏去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还记得自己被那个男人掳上马时真恨不得那刻就死去免受凌辱之灾,幸好是眼前这个男子救了她,从家里逃出来她一心只想找鸿并没多考虑个人安危,此刻她知道她身处的是什么险境,正如大椅上这个男人而言,她只要踏出这帐门就会有比死更可怕的灾难。

  “你,嫁给我,做我慕容艾彦的阏氏,我们奥登部落的大阏氏!这样再也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慕容艾彦沉声道。

  “不!!!”商惊恐的大声拒绝着,瞪着清澈的眸子看着眼前这个救过她的男子,她难以相信命运如此诡谲而可笑,本以为脱离虎口,化险为夷,不曾想转瞬间就又落入狼口,好人转头就成了恶人。慕容艾彦不理,挥挥手道:“带她下去让人给她好好梳洗打扮,三日后成婚!”侍卫兵听出来了,这是主君的命令,于是上前将这个几乎绝望的中原女子带了出去。

  三日后奥登部落仿佛在向萨拉部落宣战一样,他们的主君在草原上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婚礼上并未见新娘,主君说阏氏害羞身体也不舒服。草原上盛传新娘是汉家女子,是他们的主君拾来的,除了对独孤乌云,哪个女人也入不了他眼的慕容主君却对她一见钟情。

  入夜,帐门掀开,慕容艾彦绊着脚歪歪斜斜的走进了新婚的大帐,新娘身上穿着汉家的大红喜服,头上盖着喜帕坐在床榻前,听见他入帐,身体不由自主瑟瑟发抖。

  慕容艾彦的脚步停在了新娘的面前,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着汉家大红喜服的新娘,喉里一阵哽咽,轻唤一声道:“乌云。。。。。。”伸手扯下了大红喜盖。

  一道短短的银光从大红的喜服下刺了过来,直逼慕容艾彦胸前,慕容艾彦身子一侧,银光擦着肩头闪了过去,慕容艾彦反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握着银光的白腻柔嫩的手,手上稍一使劲,银光“啪”的掉在了地上——一柄寒气森森的匕首,比匕首更寒气逼人的是新娘的眼睛,一双带着仇恨的眼睛。

  慕容艾彦一愣,随即嘴边一抹轻笑,戏谑道:“这还没洞房就要谋杀亲夫?你这是迫不及待的要当寡妇不成?莫不是盼着改嫁?你要再嫁那可就是三嫁了。哈哈哈哈。。。。。”慕容艾彦大笑着,眼里却无由的涌出了泪。

  笑了半晌,慕容艾彦好像笑够了,转头看着惊惶的新娘眼里的倔强决绝,在喉头里低生喃喃道:“真像,你和她的眼神真像,都那么。。。。。。狠。”收了笑,冷冷道:“放心,我没兴趣碰你。”一转身出了大帐。

  那一夜有人看见诺敏湖畔有人在那里喝了一夜的酒,据说是慕容艾彦。

  而在草原的那边有一双眼睛在慕容艾彦大婚那天一直遥望奥登的方向。

  萨拉的驸马大帐外一只白鸟在“嘎——嘎——嘎——”的长叫,盘旋,鸿正一个人在帐里吹着长萧思念远方的父母和商,越听越发觉得这鸟叫声如此熟悉,放下长萧,狐疑的走出大帐正待细看,只听“嗖”的一声,帐外的侍卫已拉弓放箭正打算射那只鸟,只听那只鸟惊叫一声“嘎——”迅急的拍打着翅膀飞旋而去,鸿只远远的看到一团模糊的白色影子,然后从空中飘下了几根白色的羽翎,鸿捡起那几根白色的羽翎若有所思着。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05 20:26:45
  十三

  清晨的草原,风凉凉的吹来,草尖上白色的露珠在初升日光的照耀下闪着晶光,两匹马在草原上闲意的慢走着,一匹神俊的白马上坐着商,另一匹稍矮小的马上一位侍女在旁紧紧跟从,头顶一只白色的大雁缓缓飞翔,也不离左右。

  “阏氏,这只大雁真好看,它是你养大的吗?为什么一刻都不离你,这么远,千里迢迢的和你一起来我们草原,有这样的伴侣真好。”侍女感叹道。

  “嗯。。。。。。是我养大的。”商抬头看了看天空盘旋的白鸟,轻轻的一笑,仿佛陪伴的就是鸿。

  “阏氏,您说您只是出来呼吸下草原早上的清甜空气,怎么还带着您的琴?”侍女不解道。

  “这你就不懂了,在清晨的草原上找个安静美丽的地方对着日出弹琴是一件多么惬意而美妙的事啊!”白马上的商扭头看了一眼跟着身边的侍女又道:“高娃,不要老是跟着我好吗?怕我跑了不成?”侍女听此言,忙低头诺诺道:“阏氏恕罪,奴婢不敢,奴婢只是遵从主君吩咐要照顾好阏氏,不敢有丝毫懈怠,阏氏是汉人不懂草原蛮语,主君怕阏氏生活多有不便,才特意嘱咐奴婢要随时随地不离阏氏片刻。”

  “可是这一路上我发现好多草原人都会讲汉话啊。”。商道。

  “这么多年来草原人和汉人年年交战,交道打多了自然我们草原人也多少学了些汉话,不过也只是会一点而已,真能说的好的不多。”高娃道。

  “那你的汉话怎么说的这么好?跟谁学的?”商问。

  “跟我们主君学的。我们主君会的东西可多呢!”高娃的脸微微一红,嘴角扬笑,眼睛里有亮光在闪动。

  “哦,你们主君都会些什么?”商道。

  “我们主君不光汉话说的好,他还会写,还会看你们汉家人的书籍,弹你们汉家人的琴。他是我们草原的英雄,骑马剑射,执政理国,样样精通!”高娃越说越兴奋,脸也越发的通红。

  “你莫不是喜欢你们主君?”商看着满脸通红的高娃,戏笑道。

  “不!不!不!阏氏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高娃惶急的跳下马一下子跪在商的面前。

  “呵呵呵。。。。。。你这是干什么?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瞧你急的。莫非被我说中了。”商又戏谑起来。

  “阏氏千万不要再开这种玩笑,奴婢可担待不起!奴婢性命是主君所救,主君待我恩重如山,奴婢只愿一生为奴为婢侍奉主君左右,以报君恩,从不敢有非分之想。”高娃急道,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为什么不敢想?就因为他是主人你是奴婢吗?就因为他地位比你高贵吗?难道你做奴婢的就不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吗?他也同样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你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你当然也可以爱他,自然他也可以爱你。”商一边说着,不禁又回想起当年和鸿是如何冲破世俗的种种在一起的。

  “不!不 !求阏氏休要再说下去了,您这是立刻要奴婢去死啊!奴婢怎么配得上主君?奴婢不敢爱主君,主君自然也不可能会喜欢奴婢,主君他心里有人,他只爱独。。。。。。。他只独独爱阏氏您一个人。”高娃慌急着,眼泪止不住已经下来了。

  商不忍,轻言道:“瞧你,哭什么?别跪了,快起来上马去。我就是逗你玩儿呢。我以为只有我们汉家讲究这些门当户对之说,地位门楣之俗,想大漠草原乃自由之地,人们自当奔放自由,男欢女爱各凭喜好,绝不会把那些教条规矩放在心上,没想到还是和汉家那一套叫人讨厌。你刚才说你的性命是你们主君救下的,怎么回事?给我说说。”

  “我不是奥登部落的人,我们部落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部落,很穷,很弱。当年阿斯楞部落看我们弱小就派兵攻打我们部落,想吞并我们,抢夺我们的草原,财产还有女人。当年我们的主君向奥登和萨拉的两位主君求援,并主动承诺,帮助击退阿斯楞后我们部落将作为奥登和萨拉部落的附属部落,每年向奥登和萨拉进贡牛羊,但两位老主君却犹豫不决,怕得罪阿斯楞后遭到阿斯楞的报复,是奥登的慕容少主君和萨拉的独孤公主俩人一起说服两位老主君,这才联手救下了我们部落。我的家人在那次战争中全部都死了,我们部落的主君也兑现了承诺,向奥登和萨拉敬献了牛羊还有我们这些失去家人的女子作为奴隶一并敬献,没想到慕容少君和独孤公主又说服两位老主君不但退还了我们的敬献,还免除以后年年的进贡,并帮助我们部落渡过了那个战争的灾年,向草原每一个小部落宣称大家平等友好像兄弟一样团结相处。从此后草原的小部落们就都越发的敬重奥登和萨拉,奥登和萨拉在草原上几乎可以一呼百应。我失去了家人,性命也是慕容少君所救,慕容主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愿意永远留在奥登已死报答慕容主人的恩情。”高娃说着不觉留下泪来。

  “真是上战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你们慕容主君的目关和心胸,堪当得起一方主君。”商忍不住节节称赞。

  “对吗,我就说我们主君是草原的大英雄,是草原女人心中最好的男人!你还不信!”虽然并不甚懂商说的什么,但听见商赞扬慕容艾彦,高娃还是破涕为笑,忍不住骄傲的笑起来。

  朝阳从草原的地平线上慢慢升起,商眼望着前方日有所思,一路无话。

  “就在这里弹琴吧。”行到一块开满五颜六色野花的草地上,商对高娃道,随即跳下马来,面对朝霞,盘腿在野花丛中将琴放置腿上抚弦而奏,琴声悠然飘荡在清旷的草原之上,更觉弦音妙不可言,美不胜收,一群彩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绕着商飞舞盘旋,久久不肯离去。

  高娃在旁不禁一时也看呆了,听呆了。

  “绷!”琴声戛然而止,高娃正待要问是怎么回事,只听商怏怏道:“唉,真倒霉,正弹的兴起呢,弦断了。”高娃也扫兴附道:“就是,真好听,我还没听够呢,可惜弦断了。”

  “我从家里带了弦的,放在我的箱子里,你去帮我到帐篷里拿根弦来,我上好弦再弹给你听。”商趁机吩咐道。

  “这。。。。。。这。。。。。。我怎么敢把您一个留着这里。”高娃犹豫着。

  “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里也不去,你放心去吧!”商催道。

  “可是。。。。。。可是。。。。。。。”高娃依然犹豫着待在原地不动。

  “高娃,我问你,我是谁?”商突然神色俨然道。

  “您?您是大阏氏啊。”高娃忙道。

  “你主人当初把你给我,是吩咐你伺候我还是监视我?”商又问到。

  “自然是伺候您。”高娃怯声道。

  “既然是伺候我,我吩咐你去拿点东都喊不动你,那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阏氏放在眼里!”商冷言道。

  “阏氏息怒,奴婢这就去。草原您不熟,可千万别乱走,当心走丢,一定要等我回来。”高娃一边恳求着,一边急忙上马离去。

  商看着高娃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后,跃马而去。

  一路狂奔多时,商估计已经暂时没有人能追上,日头高照,她也又累又渴,于是下马打算取下琴囊,琴囊中早早就悄悄藏了些随身行李,干粮还有水。

  正待解下琴囊,忽听得前方有杂沓的马蹄声,一行几人骑着大马向商这边过来,不知何许人,商见草原地势开阔无处可藏,见情形也不像是慕容艾彦军帐中的人,应该不认识她,现在要逃要藏都来不及,不如见机行事,于是忙转过身去假装收拾琴囊,并不看来人。

  一行人果然没留意,一溜烟的从商身边跑过,商正暗自松口气,突然听见马蹄声回转往她的方向过来了,商吓的忙低下头,将脸紧靠在马身旁。

  一个声音粗声厉气在商背后叽叽咕咕的和旁人说着商不懂的草原话,另一个声音用汉语说道:“咦?这女的穿的可不像我们这里的人,看打扮像是汉人。”接着对商喝道:“哪里来的汉家女子?转过身让我们主君瞧瞧!”商在心里叫苦不迭,悔不该轻易出逃,虽然不甘愿被困在慕容艾彦的帐篷里做什么鬼阏氏,可好歹慕容艾彦待自己彬彬有礼,并未侵犯自己,自己本可以再多熬些时日等一切准备充分有把握再出逃,或者说服慕容艾彦放了自己,如今匆匆出逃,刚摆脱了慕容又落入不知什么人的魔爪,看情形来者可非良善之辈。

  商正慌乱的思忖着如何应对,一条卷起的马鞭伸了过来,托起商的下颌,商被迫转过身,抬起了脸,她看见她面前最高大那匹马上坐着一个长着一双三角狼眼的男人,男人用那双三角眼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自己,眼睛里露出了垂涎。

  “美人儿,怎么流落到我们草原来了,来,跟我回去,我让你尽享荣华富贵如何?”马上的男人眯着他三角眼笑嘻嘻道。

  “谁要跟你回去!我是奥登部落的大阏氏,不得无礼!”商呵斥道。

  “奥登?慕容艾彦?你?慕容艾彦的大阏氏?”三角眼睛的男人惊疑着,对商细细端详,喃喃道:“前些日子听说慕容艾彦娶了个汉家女子做阏氏,今见果然如此。慕容小子好福气,不知在哪里弄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娘子,自是比我们草原女人多了一份精致的味道。哈哈哈,我都迫不及待的想尝尝鲜了。。。。。真是便宜了慕容那小子!可惜没让我先遇上!可惜,可惜。。。。。。”

  “我当慕容他能有多痴情,看来也不过是个朝秦暮楚离不开女人的种,嘿嘿,男人嘛,天下男人都如此。。。。。。不知道独孤知道了心里是啥滋味。。。。。。嘿嘿。。。。。。”三角眼睛的男人又自言冷笑道。

  “慕容阏氏这是去哪里啊?莫非慕容那小子伺候不了你,你不满意,不要他了?要不你跟我得了,我保证让你很满意,从今往后都离不开我!哈哈哈。。。。。。”三角眼睛的男人在马背上大声淫笑着,打量着四下无人,接着向随从喝道:“把她给我弄回去!”
  “放肆!我可是奥登的大阏氏,你们难道不是奥登的子民吗?居然敢对你们的女主人无礼,不怕你们慕容主君要了你们的狗命!”商惊呵道。

  “我们?慕容主君?哈哈哈。。。。。。等着吧,要不了多久你们奥登就是我们阿斯楞的了,你们慕容主君很快就会对我们哈尔巴拉主君俯首称臣,他的一切都属于我们主君,他的女人自然也属于我们主君。趁现在我们主君还没有儿子,你要是运气好,回去给我们主君生下儿子,那你将来自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那可比跟着慕容强多了!”哈尔巴拉的随从一边笑道,一边逼近商,商看着眼前逼近的男人,惊恐的绝望着,忽听有杂沓的马蹄声急速朝这边奔来,不远处果然一行人骑马将至,一行人头上一只白鸟在“嘎嘎”长叫,商的顿觉喜极而泣,她看清了那行人前首正是慕容艾彦,自从被迫嫁给慕容艾彦后她一直当他是仇人,可此刻她突然感觉他是自己在这里唯一的亲人。

  原来高娃骑马跑回大帐拿到琴弦后就立刻奔向商弹琴的地方,可哪里还有人影?高娃急的直哭,奔回帐中找到慕容艾彦,慕容艾彦忙命令几行人四下寻找,自己也带着几个人沿着商弹琴的方向寻去,一路却毫无踪迹,慕容艾彦心下十分担忧,并非怕商跑掉,而是怕她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再次路遇险境,正焦虑惶急着,突听头顶“嘎——嘎——嘎”有大雁嘶鸣,慕容艾彦抬头大喜,知此白鸟和商形影不离此刻必定知道商在什么地方。果然,白鸟旋即振翅高飞,慕容艾彦忙随着白鸟飞起的方向追去,正见哈尔巴拉一行人欲对商无礼。

  哈尔巴拉一行人听见马蹄声也回头望去,见来人是慕容艾彦,逼近商的男人也悻悻的退了开来,商冲慕容艾彦喊道:“你怎么才来!?差一点人家就。。。。。”话音未落眼泪就掉了下来,扑上前又道:“他们这群混账要,要强抢我!”

  “哈尔巴拉,你。。。。。。?!”慕容艾彦怒道。

  “哈哈,误会,误会,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慕容老弟息怒,我这是偶然路遇阏氏,见阏氏迷路了,打算护送她回老弟的帐篷,何来强抢一说?”哈尔巴拉笑道。

  “你胡说!你们。。。。。。”“好了,我的阏氏,看来这只是一场误会。”商刚想反驳,慕容艾彦打断了她的话,斡旋道:“来,让我来正式介绍你们认识,哈尔巴拉,阿斯楞部落的主君。这位是我新娶的阏氏。”哈尔巴拉笑嘻嘻的对商行礼,商气的转过头不理。哈尔巴拉目光定在商的身上,嘴上却在对慕容艾彦道:“慕容老弟的阏氏脾气可真大啊,难得汉家女子也如此烈性,我喜欢,喜欢。。。。。。哈哈哈。。。。。。她让我想起了我俩都求而不得的那个女人。。。。。。。哈哈哈。。。。。。”

  “哈尔巴拉主君这次亲自来我们奥登是有什么事吗?”慕容艾彦不愿意听他提起独孤乌云转了个话题。

  “我吗?。。。。。。我是来帮助你们奥登渡过难关的。”哈尔巴拉道。

  “帮我们?怎么帮?”慕容艾彦道。

  “借給你们牛羊和粮食渡过灾年。”哈尔巴拉道。

  “条件?”慕容艾彦冷言接道:“我知道哈尔巴拉主君,您,可不是草原的大善人。”

  “条件吗?本来我是想。。。。。。”哈尔巴拉扭过头用那三角狼眼在商身上扫过,笑道:“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哈哈哈。。。。。。”笑毕,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见哈尔巴拉远去,慕容艾彦这才沉着脸对商道“你是和我回去还是继续决定一个人走,我不勉强你。”

  商经过刚才那番惊吓早已吓退了胆,低声道:“我还是先跟你回去吧。”

  一路无话。回到大帐,商惴惴然,坐立不安,此次出逃失败不知接下来该做如何打算,再次出逃的机会更小了,即使出逃成功那再遇今天这种险境又该如何?可让她一直留着这里她却又不甘心,她要去找鸿,哪怕是尸骨。

  帐门掀开,慕容艾彦踏了进来,眉头紧锁。商抬眼看了慕容艾彦一眼,低下眼去,她等着慕容艾彦的责骂。

  “你真的很想走吗?”慕容艾彦问道,声音很平静。

  商有点诧异的抬起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我安排人送你出草原回到你们汉地去。”慕容艾彦道。

  “真的?你真的让我走?”商有点不可置信。

  “真的,我让你走。”慕容艾彦点点头肯定道,沉吟半晌,又道:“说实话,当初我强留你娶你做阏氏的确是逞一时之气,事后我也很自责不该这样对你,希望姑娘能原谅我的一时冲动。”

  听慕容艾彦如此诚恳的道歉,商一时感慨感动,忙道:“慕容主君不必如此自责,说来小女子还要多谢慕容主君的救命之恩才是。”

  “我派人送你走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只能直接回到你们汉地去,不要再犯傻去找你那个什么鸿,你找不到他的,这样只会害了你。”慕容艾彦道。

  “不!我冒着危险千里万里就是来寻他的,不找到他我不回去!”商道。

  “我说过,他死了!”慕容艾彦大声道。

  “不!我不相信!就算。。。。。。就算他真的不在了我也要找到他的骸骨带他回去,回去他父母身边。”商含泪道。

  “傻姑娘。。。。。。跟我走!”慕容艾彦突然一把拉住商的手臂径直往帐外走去。

  “你带我去哪里?”商道。

  慕容艾彦不答,推攘着商上了马,自己也骑上马朝草原的东面奔去。

  马跑了很远很远,终于跑在前面的慕容艾彦勒马停了下来,商也跟着停了下来,前面是一片非常茂盛的草原,茂盛的让人怀疑是否这片草原的头顶住着天神,天神的庇护让这片草原风调雨顺,此刻正值高阳午日,阳气沛足,可立马于这片茂盛的可怖的草原上人却不自觉感到阴冷蚀骨,一阵阵寒阴之气仿佛自这片草原的泥土深处渗出,蔓延,爬行,商感到浑身说不出的异然,好像肌肤和骨头里都爬满了噬骨的小虫子,耳边仿佛还有似有似无游丝一样的哀叹声,哭泣声,惨叫声,那些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又仿佛来自脚下的土地,慕容容艾彦停在这片草原前久久沉默不语,一脸肃穆沉哀。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商疑道。

  “你不是要找你的爱人吗?他就在这里,我带你来找他。”慕容艾彦道。

  “鸿?他在哪里!”商惊急的四下张望。

  “你不用找了,我是说他就埋在这里,和几万个战士一起埋在了这片草原之下,死的人太多了,很多人战死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或者身首异处,谁也没办法分辨他们是谁,更没办法给每一个人立碑刻字,只有把他们都埋在了一起,立了个万人碑。仗打完后各自回军营清点人数,除了活下来的都战亡了,全都埋在了这里,埋在这片万人坑里,化成了一堆白骨,他们的血肉滋养了这片草原,所以这片草原才如此肥沃,这片土地埋下的不止你们汉军还有我们匈奴军,生前他们是仇敌,但愿死后他们能和平相处。”慕容艾彦沉声道。

  “不!”商嘶声哭喊着,跳下马了,在草原上疯了似的奔跑着,最后扑跪在草原上开始用白嫩纤细的十指刨着草丛下的土地,一边哭一边刨一边喃喃道:“鸿,等我,等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去。。。。。。”慕容艾彦跳下马一把拉起商道:“你疯了!走,跟我回去!”商挣扎着,终于悲痛让她疲惫到虚脱,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慕容艾彦将她抱上马背驮着回到了大帐。

  “主君,阏氏这两天都不吃不喝的,这样下去身体可怎么办?”高娃向来帐里看商的慕容艾彦焦虑道。

  “商姑娘,你吃点好吗?”慕容艾彦端过高娃的碗给商喂食,商完全没一点反应,才两天的时间商就像个活死人一样脸色苍白双唇无血,几个月前当她第一次听到鸿战死的消息后她也曾想就随他而去,可相信鸿依然活着的信念让她决定活下去来草原找鸿,就算鸿真的不在了哪怕找回他的骸骨也好,没想到历尽千辛万苦千里迢迢来到这片草原却什么也没有,鸿真的战死了,连他的骸骨都无存,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这是真的打算不活了?”慕容艾彦放下碗,冷眼看着商道:“你死了又如何?还真能在黄泉找到他?找到他又如何?他会高兴你来找他?不!他不会高兴的!如果他真的爱你他绝不会高兴你来找他,他希望你活着,活的好好的,替他活着。如果我是鸿,我绝不愿意我的爱人为我殉情,我希望她好好活着,嫁人生子,幸福的过一辈子。你们女人根本不明白我们男人为什么要拼死一战,我们的流血牺牲是为了我们的亲人爱人他们能更好的活下去!如果我们死了,我们的亲人爱人也要跟我们一起死,那我们的死又有何意义?!”慕容艾彦说到激动处红了眼,等情绪稍平复些又低声道:“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一定要娶你做阏氏吗?除了是我一时意气用事,还有就是你的眼睛像一个人,一个对我说“谁都会自杀,她不会自杀,更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自杀。”的女人,她是草原上最坚强的女人,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影子,坚强,倔强,刚烈。我。。。。。。好像是说的太多了。。。。。。”慕容艾彦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流露这么多,又接道:“我不想再说更多了,我只要你想想,如果你是鸿,你死后是愿意鸿继续好好的活下去还是和你一起死。如果你仍然执意要死我也不拦你。”说完掀帐转身离去。

  慕容艾彦离去不久,商对着帐外喊:“高娃,给我拿吃的,我饿了。”

  几天后商挺着身走进慕容艾彦的大帐道:“我想好了,我要离开草原,回去汉地,我和鸿的家乡,我要好好活下去,替鸿活下去,我要替他照顾他的父母。”慕容艾彦点了点头。

  入夜,一切都收拾就绪,就等明天上路,商掀开帐帘踏出了帐外。尽管今年的草原格外干旱,可夜晚的草原空气中却依然有露珠般清润甘甜的味道,她陶醉的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依依有些不舍,来这里不长的时间,对这片草原她也并不了解,但她却似乎有些爱上这里了,还有对那个救她,又强娶她,再又救她,又放她的慕容艾彦也莫名的在心底生出了一些情义,依稀有些挂牵,在他眼底深处她总能感到一种压抑的痛楚和沉悒,那让她有些心疼。她摇了摇头,不再想那双痛楚的眼睛,抬眼看着头顶的一轮圆月心底猛的一疼,那是一种心裂的疼痛,月缺了总会圆了,可她和鸿却再也不会有人世相聚那一天了,再也不会了,他留给她的唯有悠悠岁月里无尽的思念和离愁,还有那只孤独的白鸟,从今后她的余生将与白鸟为伴,那是鸿留给她唯一的陪伴,是鸿的魂灵在慰藉她的孤独。

  “阏氏,夜深了,草原风大,您明天就要赶路,快进帐去休息吧。”不知什么时候高娃站在商的身后劝道。

  “嗯,知道了,我这就进去。”商收回心神,打起精神回头冲高娃笑了笑,却发现高娃的脸上愁云密布很是焦虑,故作轻松道:“高娃,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舍不得我走?”

  “奴婢自然是舍不得阏氏走。”高娃勉强应着。

  “你们主君呢?我想和他道别。”商问道。

  “主君他。。。。。。他还在议事大帐里和老爷们商量事情,我看。。。。。我看阏氏还是不必去打扰他了,他。。。。。。他现在很难。。。。。。”高娃支吾着。

  商往慕容艾彦的议事大帐那边张望了一下,果见议事大帐里灯火通明,影影绰绰有许多人影在帐内聚集。

  “出什么事了吗?”商问。

  “唉,阏氏您明天就安心走吧,您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说不定。。。。。说不定还更添乱,”说到这里高娃的声音低了下去,依稀有责怨,又续道:“不过这本来就是我们奥登自己的事,与您无关,您没义务要帮助我们奥登我们慕容主君渡过难关,看来我们奥登和主君是免不了这一劫了。。。。。。慕容主君。。。。。。慕容主君他可真难啊。。。。。。呜呜。。。。。呜呜。。。。。”说到这来高娃竟哭了起来。

  “高娃,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跟我说清楚明天我就不走了!”商急道。

  “阏氏,您走吧,走吧。。。。。。您要不走不过是白搭上一条性命。”高娃红着眼对商道。

  “你快告诉我怎么回事?你要不说我现在就冲进大帐里找你们慕容主君当面问去!”商唬道。

  “别,您别去找我们慕容主君,我告诉您,可您千万别说是我说的。”高娃央道。

  “你放心,我不会说。”商应道。

  “阏氏,说起这一劫还是因您而起。”高娃道。

  “因我?我不过才来你们草原短短数日,怎么。。。。。?”商奇道。

  “阏氏,您还记得几天前您一个私逃时遇见了一群人吗?”高娃道。

  “记得。怎么这事和那群人有关?”商道。

  “您知道您遇见的是谁吗?”高娃道。

  “谁?不是说是一个什么部落的首领吗?叫什么,。。。。。什么哈尔巴拉。”商道。

  “对,哈尔巴拉,阿斯楞部落的首领,就是我曾经告诉您差点吞并掉我们部落的阿斯楞部落,草原上最凶悍最富有的部落。”高娃的心里又闪过当年的灭族之痛,不觉面有恐色。

  “哦。。。。。。莫非?莫非这个哈尔巴拉又想要来侵犯奥登?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聪明的商依稀是猜出了些什么,可依然不很明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05 20:27:16
  “这个哈尔巴拉不但凶残,他更是。。。。。好色,草原上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子只要被他看上了他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的去弄到手。就像一个馋酒的人一但闻到酒香,哪怕是毒酒他也会想方设法的弄来尝一尝。阏氏难道忘了当日您遇见他时的情形?”高娃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看了下商的神色,见商果然一怔,脸微红,已是明白其中缘由。高娃顿了顿,又接着道:“奥登本来也是一个很富足的部落,这里水源充沛,草原肥美,牛羊成群,很多年一直都风调雨顺,可几年前不知怎么的雨水量越来越少,还好,这里有一个湖,叫诺敏湖,靠着诺敏湖的水源奥登还能勉强维持,自从经历了去年入冬的白灾和今年你们汉军交战之后奥登就一蹶不起了,奥登部落的牧民们每日都在祈求天降甘露,祈求天神来解救我们,慕容主君也派人多出去寻找水源,祈求能熬过这个灾年,以后能风调雨顺,可如今已是仲夏之季了,草原上仍然也见不了几滴雨。。。。。。前几日哈尔巴拉派人来说要借给我们奥登牛羊粮食渡过灾年。。。。。。。”高娃说道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商不再往下说。商急道:“你说呀,他要借粮食给你们是好事啊,怎么了?莫非。。。。。。莫非他开了什么你们主君不能答应的条件?”商说到这里,心里拂过一缕惊恐,好像是明白了什么,睁大眼看着高娃。高娃直视着商的眼睛不语,只是点了点头,半晌才道:“是的阏氏,哈尔巴拉开的条件是用您,交换。”“如果你们主君不答应呢?”商追问。“如果不答应他将血洗奥登。”高娃一字一句道。

  第二日慕容艾彦来给商送行,却见商一个人坐的床榻前一动不动,面露憔色,想是一晚未眠。

  “商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行李呢?快点收拾好早早上路,你的马匹都已经给你喂好了,护送你的人也已经在帐外候着了。”慕容艾彦催促道。

  “我不走了。”商道。

  “不走了?!”慕容艾彦惊诧道。

  “是的,我不走了,我什么都知道,我要留下来和你们奥登共渡难关。”商道。

  “谁告诉你的?!”慕容艾彦怒道。

  “没谁告诉我,我无意中听到的。反正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商道。

  “留下来?留下来做什么?难道真要把你送给哈尔巴拉?你愿意?就算你愿意我慕容艾彦也做不出这种懦弱而毫无仁义的事!虽然你和我并无夫妻之实,可毕竟你还是我名义上的阏氏,他哈尔巴拉要夺人之妻,如此奇耻大辱的条件我怎能接受!如果接受了我还是个男人嘛?!我还如何能在我奥登子民面前立足?!”慕容艾彦越说越愤怒,额上青筋爆裂,猛的一拍桌案,桌案的一角被生生的拍裂了缝。

  商见此情形一时吓的不敢再说什么,低头不语,沉吟半晌方道:“那如果我真的一走了之了哈尔巴拉就会血洗你们奥登,我良心岂能安生。”

  “你放心,哈尔巴拉只是威胁我,他还不敢这么快就轻易动手的。”慕容艾彦宽慰道。

  “如果。。。。。如果他真的来犯呢?你们奥登和他们阿斯楞实力悬殊太大,必是死路一条。”商道。

  “如果阿斯楞真的来犯我就连盟其他小部落一起对抗,反正我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早晚的事。”慕容艾彦道。

  “可联盟其他部落一切对抗阿斯楞并不是立刻就能揭竿起义的事,这需要时间和过程,更需要紧密周全的谋划,深思方益远,谋定而后动,关乎几个部落和几万百姓的生死存亡岂能冲动行事。”商秉然道。

  慕容艾彦心神一晃,抬眼看着眼前的女子许久不语。商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脸微微的红起来,轻声道:“我。。。。。。说错什么了吗?”慕容艾彦这才察觉失态,抱歉的道:“不,不,你没说错。我只是很意外,我一直以为你们汉家女人都是娇弱女子,养在深闺,成天每日就是绣绣花弹弹琴,不问世事,只待媒人上门觅得一位好夫婿,嫁一户好人家。我看姑娘柔弱秀雅以为姑娘也是只会摆弄摆弄琴,心中所思所想唯有情人而已,不曾想姑娘竟然心有大爱,更难得姑娘竟然如此博学善谋略。”

  “我哪里懂什么谋略,只是平日间爱看些闲书,自己也爱胡思乱想而已,随口说说,让慕容主君见笑了。”商不好意思笑道,接着又正色道:“所以,我决定不走,如果哈尔巴拉一旦发现我走了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当即就派兵攻打你们,你们毫无准备后果不堪设想。我留下,拖延时间,不管你们是打还是能另择他法,都可以更充分的时间准备,然后相机行事。”

  “那。。。。。。就只好暂时委屈姑娘留下来了。”慕容艾彦道。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08 19:54:32
  十四

  接下来的日子慕容艾彦一边给哈尔巴拉派来的人婉言拖延着,说阏氏不愿意改嫁,他正尽力说服,必会给哈尔巴拉一个满意的答复,一边又在暗中游说各个小部落联盟攻打阿斯楞。

  一日,商突然想起一些事要找慕容艾彦商量,高娃正巧不在没人通传,于是一个人骑着马来到慕容艾彦议事的大帐,刚走到离大帐不远就听见里面闹闹嚷嚷似乎在争论什么,虽然商听不懂草原话,不过也能感觉里面不是什么好事,门前侍卫见阏氏亲临忙准备进去禀报,商冲他笑着摆摆手示意她就在帐外候着,等主君忙完后再进去。等了好一会儿,听里面一时半会儿好像是不能结束,商正准备离去另择时日再说,突然见一匹快马冲了过来,马上的人翻身下马来不及等侍卫通报就冲了进去,不一会儿就见慕容艾彦神色愠怒的冲出大帐,骑上那匹汗血宝马箭一般的飞奔而去,商一时好奇心起,忙骑上自己那匹白色快马也跟着追了去。

  远远跟着,也不知道跑了多远,渐渐的前面出现了一个碧蓝色的湖,蔚蓝的天空倒影在湖水里,蓝与蓝的碰撞交融让整个湖水蓝的几乎灼眼,幸好湖上飘着几朵洁白的云,轻柔的云朵让这一湖碧透的蓝也柔和起来,看上去是如此美丽而圣洁。沿湖的草原明显比别处的草更青绿茂盛,草原上乱哄哄的列了两对人马,双方都持械僵持着,看情形应该是两拨人在群殴,两对人马前分别都有一个人骑着马在立在众人之前,一看就知道是双方各自的领袖,两人同样系着黑色披风,骑着红色大马,神色俨然的说着些什么,一个是慕容艾彦,和他对立的却是一个女人,面容明丽,神色威严,商看着那个女人居然心神一晃,仿佛似曾相识,细想却又从未相见。

  商正暗自狐疑,突然她感觉对面那穿黑色披风的女人好像远远的看见了她,那目光好似箭一般的射向她,将她怔怔的定在原地,任那双清冷而凌厉的眼睛打量自己。慕容艾彦也察觉异样忙回过头顺着独孤乌云的目光望去,居然是商。他愠怒的冲商喊道:“谁叫你又一个人乱跑!”

  商见已被慕容艾彦发现,便悻悻的骑马上前和慕容艾彦并肩而立。

  “哦,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慕容主君的新阏氏了?”独孤乌云目光一挑,轻笑着用汉家话道。

  慕容艾彦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商,又看了看对面的独孤乌云,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个中滋味难以尽述,见眼前独孤乌云如此轻松挑问,瞬时心里不自在,冷笑道:“怎么?公主能嫁,我不能娶?”

  “男欢女爱,男婚女嫁,天经地义,主君自然是该娶,该早早的娶。乌云我祝福二位。”独孤乌云冷冷回道,手抱拳,向慕容艾彦和商行了个礼,接着又正色道:“今日之事既然你我都已在此,还是以老规矩,各自召回各自的人,今日之事今日罢,不积怨,不记恨,不纠缠,如何?”

  “自然。”慕容艾彦正打算示意自己的人马撤退,忽然对面远远也跑来两匹快马,马越跑越近,渐渐的能看清人形,慕容艾彦认得一个身形敦厚的是淳于大夫,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男子似曾相识,可却一时想不起何许人,他知道每次这种斗殴不管多混乱多危险淳于大夫都会赶来劝导为人疗伤,却从不管受伤的是那边的人。

  两人骑到独孤乌云身边,淳于大夫急问道:“怎么样?两边受伤的人多吗?”独孤乌云道:“还好,制止的及时受伤的不多,都是轻伤。”淳于又冲对面的慕容艾彦询问:“慕容主君,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还好吧?需不需要我帮忙?”慕容艾彦抱拳行礼:“多谢淳于大夫,我们这边也还好,就不劳烦您了。”说完见和淳于同来的青年男子对乌云关切道:“公主,你没事吧?”独孤乌云冲那男子笑了笑道:“没事,驸马。你怎么也来了?”那男子道:“我怕受伤的人多,淳于大夫忙不过来所以来帮忙,也来看看你怎么样。”

  慕容艾彦只在独孤乌云大婚前远远的看见过鸿一面,此时才恍然认出这男子肯定就是独孤乌云招赘的驸马,化名阿木古郎的商要找的爱人鸿了。见两人谈话间相敬如宾恩爱和睦,一时慕容艾彦心上仿佛被铁锤抡了几下,心痛翻滚,正难受之际突然想起身旁的商,吓的出了一声冷汗,扭头看商,果然整个人都呆呆傻傻的定眼看着对面的鸿。慕容艾彦见鸿和独孤乌云一直都在说着什么却并未留意对面的商,稍稍松了口气,忙挥手示意自己的人全部撤退,然后一鞭甩在商的马屁股上,本意是想催促马转身离开,不曾想马突然受了惊高声嘶鸣起来,商冷不防也吓的抓紧缰绳随之惊叫了一声,这马惊声和人惊声瞬时也引起了对面鸿的目光,见到对面马上的女子顿时整个人也惊的说不出话,慕容艾彦忙跳下自己的马,命人道:“阏氏的马受惊了,让她上我的马,护阏氏安全送回帐。”一边说着,一边扶商下了她的马,上了自己的汗血宝马,不等商说话,然后一拍马屁股,马箭似一般的跑远了,留下对面的鸿还定在原地惊疑的看着商远去的背影。

  “驸马,你在看什么?”独孤乌云道。

  “商。。。。。。她这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会的,不可能。。。。。。不会是她。。。。。。”鸿喃喃道。

  “商?谁?”独孤乌云疑道。

  “刚刚对面那个女子。她是谁?她怎么会在奥登部落,怎么会和慕容艾彦站在一起?”鸿急切的冲独孤乌云问道。

  “她?。。。。。。她是奥登的阏氏,慕容艾彦的新娘。。。。。。。”独孤乌云低声道。

  “她是哪里人?你知道吗?”鸿接着追问道。

  “她?听说。。。。。。传言说她是汉家女,是被慕容艾彦无意中救下的,然后。。。。。。。见她美貌就娶了她做阏氏。呵,”独孤乌云冷笑了一声接着道:“我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要娶一个汉家女。。。。。。他。。。。。。这是想报复我。怎么?她就是商?你没认错?这么远的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跑来的?”独孤乌云问道。
  “怎么会认错。。。。。。她肯定是从家里偷着跑出了找我的,我知道她的性子,她要做什么谁也拦不住她。可是。。。。。。可是她怎么会成了奥登的阏氏。。。。。。”
  “你不也成了萨拉的驸马吗?”独孤乌云一笑,抬眼看着鸿又道:“我了解慕容艾彦,他还算得上是草原上的君子,他是不会强迫女人的,除非她愿意。我想你的商千里迢迢不顾生死的来寻你,情深如此,是不会轻易嫁给第二个男人的,其中必有隐情。”鸿缓缓的迎上独孤乌云的眼睛,沉吟半晌,豁然道:“是的,我能是假驸马,她为什么就一定是真阏氏,但愿如你所言。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独孤乌云异道。

  “谢你的及时点拨,不然我。。。。。。心乱的,不知道会被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鸿不好意思的笑笑。

  “近者乱,我只是远观者明而已。。。。。。”独孤乌云无奈的笑了笑,轻声叹了口气,心里也存了心思。半晌又道:“这样极好,你也不用再急着回去找她,又免了相思之苦,我们先回去吧,来日方长,从长计议。”说话间两人各怀心思的并肩驱回。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鸿死了吗?你还带我去看什么万人乱葬坑,骗我说什么鸿已经尸骨无存了,那今天对面萨拉的男人是谁?!”商痛怒的节节逼问着慕容艾彦道。

  “他是阿木古郎,萨拉的驸马,独孤乌云的新郎。”慕容艾彦道。

  “胡说!他就是鸿,就是烧成灰我也能认出他!到现在你居然还满嘴谎话?亏我还一直当你是君子,留下来想帮你,没想到你。。。。。。”商说不下去了,只是眼含泪水目光咄咄的鄙视着慕容艾彦。

  “他也许真是你的鸿,可他现是阿木古郎,是萨拉的驸马,是独孤乌云的新郎!我不骗你又能怎样?你也看到了,你千里迢迢寻找的爱人已经是别人的驸马了!难道你还打算去抢回来不成?岂不说他会不会跟你回去,就是他真跟你回去了,你心里难道能接受他的变节背叛?那你还不如当他真的战死了,这样至少他在你心里还是原来的他,相比死亡也没有你知道真相后的更痛苦,难道不是吗?”慕容艾彦说着,看着商痛苦的样子又愧道:“我的确是做错了,对不起你,当初我不该逞一时之气强娶了你,如果当初我及时安排人护送你回汉地你就不会有今天面对真相的痛苦,更不会遇见哈尔巴拉,被牵扯进我们草原的部落之争。”慕容艾彦诚然的歉意着,面露痛苦悔恨之色,商见了心生不忍,气消了一大半,反倒是宽慰道:“你不必如此愧责,你救了我,留下我,欺瞒我,也是为了我好,当初如果你要强行送我回去以我的个性也未必肯回去,必是要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找到鸿绝不肯罢休的,说不得路上还会遇见些更大的险情,早就被哈尔巴拉之流。。。。。。我还是应该感谢你才是。如今事已至此,鸿有没有变节背叛我不敢妄自揣测,我需得问明缘由才是,我和他相知多年,知他必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不是贪慕虚荣之流,他为人做事自有他的底线和原则,如果他做的事是对的,就算他做了人家的驸马我也不会怨他。”慕容艾彦见商如此说不由得感叹道:“人生能有如此红颜知己夫复何求,他必当珍惜你!”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08 19:55:53
  十四

  接下来的日子慕容艾彦一边给哈尔巴拉派来的人婉言拖延着,说阏氏不愿意改嫁,他正尽力说服,必会给哈尔巴拉一个满意的答复,一边又在暗中游说各个小部落联盟攻打阿斯楞。

  一日,商突然想起一些事要找慕容艾彦商量,高娃正巧不在没人通传,于是一个人骑着马来到慕容艾彦议事的大帐,刚走到离大帐不远就听见里面闹闹嚷嚷似乎在争论什么,虽然商听不懂草原话,不过也能感觉里面不是什么好事,门前侍卫见阏氏亲临忙准备进去禀报,商冲他笑着摆摆手示意她就在帐外候着,等主君忙完后再进去。等了好一会儿,听里面一时半会儿好像是不能结束,商正准备离去另择时日再说,突然见一匹快马冲了过来,马上的人翻身下马来不及等侍卫通报就冲了进去,不一会儿就见慕容艾彦神色愠怒的冲出大帐,骑上那匹汗血宝马箭一般的飞奔而去,商一时好奇心起,忙骑上自己那匹白色快马也跟着追了去。

  远远跟着,也不知道跑了多远,渐渐的前面出现了一个碧蓝色的湖,蔚蓝的天空倒影在湖水里,蓝与蓝的碰撞交融让整个湖水蓝的几乎灼眼,幸好湖上飘着几朵洁白的云,轻柔的云朵让这一湖碧透的蓝也柔和起来,看上去是如此美丽而圣洁。沿湖的草原明显比别处的草更青绿茂盛,草原上乱哄哄的列了两对人马,双方都持械僵持着,看情形应该是两拨人在群殴,两对人马前分别都有一个人骑着马在立在众人之前,一看就知道是双方各自的领袖,两人同样系着黑色披风,骑着红色大马,神色俨然的说着些什么,一个是慕容艾彦,和他对立的却是一个女人,面容明丽,神色威严,商看着那个女人居然心神一晃,仿佛似曾相识,细想却又从未相见。

  商正暗自狐疑,突然她感觉对面那穿黑色披风的女人好像远远的看见了她,那目光好似箭一般的射向她,将她怔怔的定在原地,任那双清冷而凌厉的眼睛打量自己。慕容艾彦也察觉异样忙回过头顺着独孤乌云的目光望去,居然是商。他愠怒的冲商喊道:“谁叫你又一个人乱跑!”

  商见已被慕容艾彦发现,便悻悻的骑马上前和慕容艾彦并肩而立。

  “哦,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慕容主君的新阏氏了?”独孤乌云目光一挑,轻笑着用汉家话道。

  慕容艾彦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商,又看了看对面的独孤乌云,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个中滋味难以尽述,见眼前独孤乌云如此轻松挑问,瞬时心里不自在,冷笑道:“怎么?公主能嫁,我不能娶?”

  “男欢女爱,男婚女嫁,天经地义,主君自然是该娶,该早早的娶。乌云我祝福二位。”独孤乌云冷冷回道,手抱拳,向慕容艾彦和商行了个礼,接着又正色道:“今日之事既然你我都已在此,还是以老规矩,各自召回各自的人,今日之事今日罢,不积怨,不记恨,不纠缠,如何?”

  “自然。”慕容艾彦正打算示意自己的人马撤退,忽然对面远远也跑来两匹快马,马越跑越近,渐渐的能看清人形,慕容艾彦认得一个身形敦厚的是淳于大夫,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男子似曾相识,可却一时想不起何许人,他知道每次这种斗殴不管多混乱多危险淳于大夫都会赶来劝导为人疗伤,却从不管受伤的是那边的人。

  两人骑到独孤乌云身边,淳于大夫急问道:“怎么样?两边受伤的人多吗?”独孤乌云道:“还好,制止的及时受伤的不多,都是轻伤。”淳于又冲对面的慕容艾彦询问:“慕容主君,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还好吧?需不需要我帮忙?”慕容艾彦抱拳行礼:“多谢淳于大夫,我们这边也还好,就不劳烦您了。”说完见和淳于同来的青年男子对乌云关切道:“公主,你没事吧?”独孤乌云冲那男子笑了笑道:“没事,驸马。你怎么也来了?”那男子道:“我怕受伤的人多,淳于大夫忙不过来所以来帮忙,也来看看你怎么样。”

  慕容艾彦只在独孤乌云大婚前远远的看见过鸿一面,此时才恍然认出这男子肯定就是独孤乌云招赘的驸马,化名阿木古郎的商要找的爱人鸿了。见两人谈话间相敬如宾恩爱和睦,一时慕容艾彦心上仿佛被铁锤抡了几下,心痛翻滚,正难受之际突然想起身旁的商,吓的出了一声冷汗,扭头看商,果然整个人都呆呆傻傻的定眼看着对面的鸿。慕容艾彦见鸿和独孤乌云一直都在说着什么却并未留意对面的商,稍稍松了口气,忙挥手示意自己的人全部撤退,然后一鞭甩在商的马屁股上,本意是想催促马转身离开,不曾想马突然受了惊高声嘶鸣起来,商冷不防也吓的抓紧缰绳随之惊叫了一声,这马惊声和人惊声瞬时也引起了对面鸿的目光,见到对面马上的女子顿时整个人也惊的说不出话,慕容艾彦忙跳下自己的马,命人道:“阏氏的马受惊了,让她上我的马,护阏氏安全送回帐。”一边说着,一边扶商下了她的马,上了自己的汗血宝马,不等商说话,然后一拍马屁股,马箭似一般的跑远了,留下对面的鸿还定在原地惊疑的看着商远去的背影。

  “驸马,你在看什么?”独孤乌云道。

  “商。。。。。。她这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会的,不可能。。。。。。不会是她。。。。。。”鸿喃喃道。

  “商?谁?”独孤乌云疑道。

  “刚刚对面那个女子。她是谁?她怎么会在奥登部落,怎么会和慕容艾彦站在一起?”鸿急切的冲独孤乌云问道。

  “她?。。。。。。她是奥登的阏氏,慕容艾彦的新娘。。。。。。。”独孤乌云低声道。

  “她是哪里人?你知道吗?”鸿接着追问道。

  “她?听说。。。。。。传言说她是汉家女,是被慕容艾彦无意中救下的,然后。。。。。。。见她美貌就娶了她做阏氏。呵,”独孤乌云冷笑了一声接着道:“我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要娶一个汉家女。。。。。。他。。。。。。这是想报复我。怎么?她就是商?你没认错?这么远的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跑来的?”独孤乌云问道。
  “怎么会认错。。。。。。她肯定是从家里偷着跑出了找我的,我知道她的性子,她要做什么谁也拦不住她。可是。。。。。。可是她怎么会成了奥登的阏氏。。。。。。”
  “你不也成了萨拉的驸马吗?”独孤乌云一笑,抬眼看着鸿又道:“我了解慕容艾彦,他还算得上是草原上的君子,他是不会强迫女人的,除非她愿意。我想你的商千里迢迢不顾生死的来寻你,情深如此,是不会轻易嫁给第二个男人的,其中必有隐情。”鸿缓缓的迎上独孤乌云的眼睛,沉吟半晌,豁然道:“是的,我能是假驸马,她为什么就一定是真阏氏,但愿如你所言。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独孤乌云异道。

  “谢你的及时点拨,不然我。。。。。。心乱的,不知道会被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鸿不好意思的笑笑。

  “近者乱,我只是远观者明而已。。。。。。”独孤乌云无奈的笑了笑,轻声叹了口气,心里也存了心思。半晌又道:“这样极好,你也不用再急着回去找她,又免了相思之苦,我们先回去吧,来日方长,从长计议。”说话间两人各怀心思的并肩驱回。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鸿死了吗?你还带我去看什么万人乱葬坑,骗我说什么鸿已经尸骨无存了,那今天对面萨拉的男人是谁?!”商痛怒的节节逼问着慕容艾彦道。

  “他是阿木古郎,萨拉的驸马,独孤乌云的新郎。”慕容艾彦道。

  “胡说!他就是鸿,就是烧成灰我也能认出他!到现在你居然还满嘴谎话?亏我还一直当你是君子,留下来想帮你,没想到你。。。。。。”商说不下去了,只是眼含泪水目光咄咄的鄙视着慕容艾彦。

  “他也许真是你的鸿,可他现是阿木古郎,是萨拉的驸马,是独孤乌云的新郎!我不骗你又能怎样?你也看到了,你千里迢迢寻找的爱人已经是别人的驸马了!难道你还打算去抢回来不成?岂不说他会不会跟你回去,就是他真跟你回去了,你心里难道能接受他的变节背叛?那你还不如当他真的战死了,这样至少他在你心里还是原来的他,相比死亡也没有你知道真相后的更痛苦,难道不是吗?”慕容艾彦说着,看着商痛苦的样子又愧道:“我的确是做错了,对不起你,当初我不该逞一时之气强娶了你,如果当初我及时安排人护送你回汉地你就不会有今天面对真相的痛苦,更不会遇见哈尔巴拉,被牵扯进我们草原的部落之争。”慕容艾彦诚然的歉意着,面露痛苦悔恨之色,商见了心生不忍,气消了一大半,反倒是宽慰道:“你不必如此愧责,你救了我,留下我,欺瞒我,也是为了我好,当初如果你要强行送我回去以我的个性也未必肯回去,必是要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找到鸿绝不肯罢休的,说不得路上还会遇见些更大的险情,早就被哈尔巴拉之流。。。。。。我还是应该感谢你才是。如今事已至此,鸿有没有变节背叛我不敢妄自揣测,我需得问明缘由才是,我和他相知多年,知他必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不是贪慕虚荣之流,他为人做事自有他的底线和原则,如果他做的事是对的,就算他做了人家的驸马我也不会怨他。”慕容艾彦见商如此说不由得感叹道:“人生能有如此红颜知己夫复何求,他必当珍惜你!”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08 19:58:52
  十五

  “你好,慕容主君。”

  “你好,独孤公主。”诺敏湖畔两个修身长立的黑衣人相对而立,客气的问候着彼此。

  “前些日子听说慕容主君大婚了,还没亲自给您道贺,怎么样?新婚可好?”独孤乌云巧笑着问候道。

  “谢谢,很好。独孤公主不也才大婚吗,怎么?您过的不愉快吗?”慕容艾彦淡笑着回道。

  “我当然也好。谢谢。”独孤乌云道。

  “独孤公主今天约我出来所谓何事?”慕容艾彦道。

  “那天在湖边虽然场面混乱,但有幸惊鸿一瞥慕容阏氏芳容,真乃难得一绝丽佳人。”独孤乌云赞道。

  “哪里,哪里,独孤乌云的驸马不也是清俊神朗,难得一表人才吗。”慕容艾彦回道。

  “咯咯咯。。。。。的确,的确,”独孤乌云巧笑道:“虽然您慕容主君也是风流倜傥草原第一美男,可您不觉得您家阏氏和我家驸马更相配吗?”

  “乌云,你。。。。。。”慕容艾彦一愣,一时不知独孤乌云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我听传言说慕容主君的阏氏是汉人,想必您也听到传言我家驸马也是汉人,我想这千里万里的汉地之人能在此见乡颜闻乡音也可慰藉他们的思乡之苦,不知慕容主君可否看在我的薄面上让慕容阏氏和我家驸马会一面如何?”独孤乌云依然笑着对慕容艾彦道。

  慕容艾彦瞬时明白了独孤乌云的深意,一时羞愧懊恼,羞自己妄和独孤乌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以为最是了解她,没曾想却在招赘驸马上彻彻底底误会了她,以为彼此不能婚嫁她亦变心另择他人,今日看来她招赘驸马也是另有隐情,想必她和那个鸿之间应该也差不多如他和商之间的情形。愧,此刻她如此坦荡自信的要让商和鸿见一面,也可见她是如此信任自己,深懂自己,知他一定和商之间并没有什么,自己亦然心性狭隘。懊恼自己,堂堂一男儿,却不如女子心性明广阔达,此事本自暗中思忖着要替商联系上鸿,可又优柔着不知鸿和独孤乌云到底是何情形,此举是否冒失,又私心怕他人闲言有伤自己脸面。这种种思虑夹杂,竟就将此事搁置了些时日,她一女子却先行主动替人排难解忧,不屑种种世俗之忌,当是让他羞愧不如。

  “乌云。。。。。。你。。。。。。”慕容艾彦看着独孤乌云想说些什么,沉吟了一会儿道:“好,我会安排的。”

  夏夜的草原万籁俱寂般的沉静,天幕藏蓝,夜色中,一匹白马上一个穿着白色披风兜帽的人在悄悄而匆匆的赶往诺敏湖畔,白马白衣人的头顶一只白鸟在同行。

  诺敏湖上碎星点点闪闪,一弯浅月刚逃出了层云却一下子跌落进了湖水里,惊惶中碎星璨璨的将月色团团围绕,一阵晚风吹来,破了一湖镜面,搅了一湖星光,碎星伴着浅月在湖面上悠然荡漾。

  此刻湖畔上一个身影惴惴不安的等待着,“嘎——嘎——”远处好像有雁叫声来,他心里一颤,身体仿佛被定住了,呼吸也屏住了,雁叫声越来越近,他的心狂跳着像是要跳出他的胸口,渐渐的马蹄声也传了来,越来越近,他抬头遥望马蹄声的方向,如霜的月色下他看见了白色的马和马上白色的身影,身影上空白色的大雁,,一阵清风吹来,他已然闻到了她的气息,是的,是她,商。天下之大,也许会有一模一样的人,但不会有一模一样的气息,这气息他太熟悉了。

  马离他越来越近却突然慢了下来,渐渐的停了下来,立马在他不远处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他,月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就像一尊汉白玉的雕像,鸿看不清兜帽下那张脸,可他分明看见那汉白玉的雕像随着紧张而局促的呼吸胸膛起伏。

  俩人在夜色中静默的对视了半晌,鸿才轻声开口喊道:“商,是你吗?”

  马上的人身体一颤,一跃而下向他飞扑而来,她的兜帽被风吹了下来,月光下他实实在在的看清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张开双臂他将那个离别三年的人儿紧紧拥进了怀里。
  他揉着她的发,深深的嗅着她发间的味道,搂着她的肩,她的肩在耸动,他知道她在哭,他抚着她的背让她在他怀里尽情的哭泣,等她渐渐平息后,才轻轻的推开她捧起她的脸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轻责道:“傻瓜,你不要命了,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来找你,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商哽咽着,话未说完,眼泪就又流了下来本以为死生离别,不曾想又死而复生,本以为今生再无相逢一刻,不曾想在这远隔千山万水的大漠草原上俩人又再度相逢,鸿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也湿润了双眼,在月色中凝视着心上之人梨花带雨,娇唇若玫,低头吻了上去,三年的刻骨相思化作了此刻的深深长吻。

  许久,商突然推开鸿,又扑上去一口咬在鸿的肩上,直到咬出一个深深的依稀见血的牙印才松口,娇喘着,嗔道:“你都是别人的驸马了,还欺负人家干吗?不怕你家公主生气?”鸿一愣,随之笑道:“你不也是别人的阏氏了,还半夜偷偷来会我,不怕你家主君吃醋?”商听了,柳眉一竖,咬着碎玉,捏着粉拳,扑打着鸿的胸口,嗔道:“人家千里迢迢不顾性命的来找你,你居然还取笑人家,你。。。。。。你知道人家在路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好几次差点被。。。。。。欺负,你。。。。。。。”说着眼泪就又下掉下来了。鸿抓住商扑打的粉拳又将她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拥抱着,感慨道:“傻瓜,我不是逗你玩的吗,我知道,我知道。。。。。。”

  半晌,俩人分开,携手依偎着坐在湖边静静的看着满湖的坠星灿灿,弯月浅浅,絮起了各自分别之后的遭遇境况。

  “这么说你也是个假驸马。”商戏谑着笑道。

  “你不也是个假阏氏。”鸿也笑了,沉吟了一下又忧心重重道:“你真打算留下来帮奥登渡过难关吗?你一个弱女子,我怕。。。。。。我怕会生出意外,哈尔巴拉可是草原的最凶狠的猛兽毒狼,他既然看中了你是不会轻易罢休的。要不。。。。。要不你还是听慕容艾彦的安排先派人送你回家去。”

  商没忙着回答,只是抬头看着鸿眼睛,半晌才轻声道:“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鸿低下头,避着商清亮的眼睛闪烁道:“你先回去,我随后会来找你。”

  “为什么不一起走?你不是说独孤公主从来都没强留过你。”商继续追问道。

  “我。。。。。。独孤公主对我有恩,她此刻正值艰难之际,我怎么能说走就走。”

  “可你留下来对她和她的部落帮助也并不大啊,她们部落的劫难不是以你个人之力能解决的,何况你还是个外族人。”

  “我知道,可我。。。。。我真做不到此刻和你携手同归,撇下独孤公主和那些无辜的牧民,或许我是帮不上什么忙,可离开这里我会于心难安。”

  “那你撇下我让我一个人走就于心能安了?”商平静的不依不饶的追问。

  “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鸿急了。

  “好了,不要说了,你以为我逼问你这么多是要逼你和我一起回去吗?我当然知道你,难道你不知道我吗? 你放不下的,我就能放下?我不走的理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你还要劝我走吗?”商一汪清澈的眸子望着鸿的眼睛,鸿不语,轻轻的将她搂进怀里,两人默默的相依相拥谁也不再说什么,今生有爱人知己夫复何求。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1-09 07:59:53
  加油!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09 20:53:40
  十六

  夏末了,草原上仍然没下几滴雨,天神仿佛睡着了没理睬每日虔诚祈祷的奥登和萨拉的牧民们,眼见着夏天就要过去,接着是秋天,草原的秋天很短,转瞬的功夫就会进入冬季,冬季来临也就意味着真正的灾难降临。家底穷薄的牧民们有的已经开始绝望了,从初春战役后死亡的痛苦与活下来后的欣喜,祈望天神普降甘露的虔诚忐忑,仲夏的忧心焦虑,再到夏末的渐渐绝望,一百多个日日夜夜,草原的牧民们仿佛是历劫了一百年的煎熬。

  商一边憧憬着和鸿携手归乡,一边忧心焦灼的等待奥登这边慕容艾彦去游说联兵的进展,很长一段时间慕容艾彦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商很少与他能碰面,偶尔照面也只见慕容艾彦行色匆匆一脸霜怒,或待在议事大帐里每日和几个老臣贵族们彻夜商量着什么,商也不好开口多打听什么,只能不安的等待,只是那种不安的感觉是越来越迫近强烈。
  一日她正在帐里弹琴解忧,慕容艾彦掀帐进来神色轻松:“商姑娘,这几日你准备准备,过几日我就派人送你回汉地。”

  “回汉地?近日?”商一脸茫然的看着慕容艾彦。

  “是的,回汉地。一切都已经就绪了,近日就起兵攻打阿斯楞。你回汉地,回你家乡去,和你的鸿一起去过属于你们的日子吧。”

  “你是说已经游说好了那些小部落联兵攻打阿斯楞?”

  “是的。”

  “进攻方案也已经谋划好了?”

  “嗯,都准备好了,你就安心走吧。”

  “那我又何必急在这一时,等你们攻打下了阿斯楞我再走也不迟啊。”商虽心喜,但转念又道。

  “不,你留在这里只会绊住我,分我的心。”

  “我留在这里只会稳住住哈尔巴拉的心,不让他生疑,怎么会给你添麻烦呢?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战争就在眼前了,他生不生疑都不重要了,况且我会安排好人偷偷送你离开,不会让人知道,更不会让哈尔巴拉知道,你再留在这里只会让我有所顾忌!”慕容艾彦说着语气强硬起来,看得出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烦躁和怒气。

  商心里隐隐感觉慕容艾彦的神情有些异样,探试着:“那。。。。。。那你那边到底决定什么时候进攻,怎么进攻,是个什么样的进攻方案,能说给我听听吗?我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还读得一些兵法书,纸上谈兵还是会些,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你怎么这么啰嗦!我让你走你就走,说这么多有用吗?这可关系到我们草原好几个部落的生死存亡,我能把这么隐秘重要的事说给你一个外族女子听?记得,三天后我派人送你走!不要在这里妨碍我!”慕容艾彦不由分说后摔帐离去。

  商心下生疑。

  夜晚的诺敏湖畔,鸿收到商用白鸟传递的书信后在此会面。

  “我正急着找你,没想到你倒是先行一步了。想必你也是知道了。商,你赶快走吧,回汉地去,回我们家乡去。”一见面鸿就急迫道。

  商一愣,支吾着:“是。。。。。。我都知道了。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不,这个时候我怎么能一走了之。此仗阿斯楞必能吞并奥登,尔后肯定会接着占领萨拉,我留下来帮帮独孤公主。”

  “奥登此仗必败?怎么会?慕容主君不是说已经游说好了几个小部落联兵攻打阿斯楞,一切都已经谋划好,胜算在握,只等进攻。”商惊诧道。

  “他。。。。。。他这么给你说的?那你就听他的快点走吧。”鸿支吾着。

  “不,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慕容主君让我走时我就感觉不对劲。你们要不说清楚我肯定不会走,你是知道我性子的。”

  鸿沉吟了半晌:“我知道你性子,可这次真不能再由着你的性子了,我告诉你可以,可你必须走!你知道为什么哈尔巴拉这些年一直觊觎萨拉和奥登却一直不敢动手吗?”
  商茫然的摇摇头。

  鸿接着道:“这话说来很长,当年萨拉和奥登情同手足,两个部落又都兵强马壮,哈尔巴拉虽然一直都想称霸草原可还是不敢对两个部落下手,怕两个部落联盟,前几年两个部落因为水源的争执渐渐失和,最后反目成仇,萨拉的老主君和奥登的老主君,也就是独孤公主和慕容主君的父亲在一次争斗中双双死去,从此两家部落就接下了世仇。你还不知道吧?独孤公主和慕容主君几年前定过婚的,要不是两家接下仇恨他俩早成婚了。”

  “哦,怪不得,慕容主君有一次曾经说过我的眼睛像一个人,性子也有点像,看来他说的那个人就是独孤公主了。”商恍然道。

  鸿看了看商,笑道:“是有那么点相似之处。”

  “那你莫非也是因为这个才做了独孤公主的驸马?”商也调笑道。

  鸿笑笑,接着道:“本来哈尔巴拉以为时机已到,萨拉和奥登失去联盟后阿斯楞就可以逐个吞并两个部落,但又一直忌惮萨拉和奥登去游说其他部落联兵,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却又在暗中派人联络游说那些小部落不断威逼利诱,使得前些日子慕容艾彦游说其他小部落都以失败告终,哈尔巴拉知道慕容艾彦在到处游说其他部落联兵后大发雷霆,认为时间成熟决定起兵攻打奥登,接着攻打萨拉。这次战争已奥登的一己之力是注定要失败的,所以慕容艾彦才让你走,哪怕是骗你。”

  “这事一直都是慕容艾彦在秘密中进行的,你是萨拉这边的人,又和奥登有世仇,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商疑惑。

  “我自然知道,因为独孤公主也在秘密筹划游说和其他部落联盟都被拒绝了,现在也正焦灼下一步该怎么办。”

  “不行,我不能走。事端因我而起,我怎么能一走了之?”商断然。

  “傻瓜!这根本不关你的事,你留下来根本没用!”鸿大声道。

  “怎么不关我的事?当初哈尔巴拉是因为我才威胁要攻打奥登的,我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线!”商也大声道。

  “你太单纯了,你真当慕容艾彦把你送给哈尔巴拉阿斯楞就不会再侵占奥登了?成为草原霸主是哈尔巴拉一直的目标,占领奥登和萨拉都是他计划中的事,只不过是时间和策略的问题,如果把你送过去最多他只是缓兵而已,最终还不是要侵占奥登,你以为哈尔巴拉会是守信之人?”

  “那。。。。。。那缓兵至少还能缓兵啊,还能想办法啊,不然奥登就灭亡了。”商眼前浮现出草原上一望无际绿油油的草,一朵朵白云一般的帐篷,草原上那些牧民们淳朴的笑,笑的像草原上的阳光,突然草原上的阳光没有了,笑容也消失了,沉压的黑云下到处都是挥舞砍杀的刀光剑影,成片成片的牧民倒在血泊中,到在血染的草原上,那一顶顶白色的帐篷成了红色的墓堆,接着那些红都消失了,草原变成了黑色的地狱,地狱里堆满了白色的尸骨。

  “难道你真打算把自己送哈尔巴拉!你。。。。。。你就不想想我。。。。。。”

  “不,鸿,我。。。。。。我。。。。。。”看着鸿商慌乱着心疼起来。

  俩人望着诺敏湖水沉默着,鸿叹了口气:“为今之计只有萨拉和奥登联手才是最后的机会,可惜他们之间隔着太深的仇恨。”

  “这关系到两个部落的生死存亡此刻就不能先放下仇恨吗?”商对着湖水幽幽的叹气,“我们能不能试着说服他们俩放下仇恨先联手抵抗阿斯楞?”

  “可以试试,不过以我对独孤公主的了解她是能为大局放下个人恩怨的,她有比男人还广阔的海一般的胸怀,天空一样的包容,也有比男人还坚定的个性,如果她同意和奥登放下仇恨联盟那也不是我说服她的,是她本就有意如此,如果她不同意,那任谁也是说服不了的。”鸿顿了顿,锁紧眉,深叹了口气,“真正难的是奥登那边。”

  “我去说服慕容主君。”商抢口道。

  “不,虽然我不是很了解慕容艾彦,但还是多少知道他和独孤公主的情意,他那里如果没有阻力的话他自己是没多大问题的,最大的阻力是慕容艾彦的妹妹——慕容托娅。她对萨拉恨之入骨。”

  “慕容托娅?”一袭红衣下骄矜的身影闪进商的眼幕,她从不和商说话,每次看见商都当她是透明人一般,视线直接从商的头顶看过去,只有一次她从商身边经过,冷着眼盯着看了商一眼,鼻缝里呲了一声,嘴角一撇昂着头从她身边带风的闯过。

  两人沉默着,心里各自思量。

  “商,你先走,好吗?”鸿近乎哀求。

  “不,要走一起走。”商短短的回道,鸿不再说什么,转过头对着湖面沉默,他知道她性子,多说无益,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10 19:40:58
  十七

  “你为什么还不走?”慕容艾彦极力控制自己的焦躁。

  “你骗我,什么联盟联兵,全是假的,我不走!”商对着慕容艾彦一脸的躁怒,淡淡道。

  慕容艾彦一愣,不语,绷着的身体像散了脊骨颓然的坐下,声音充满了无力的疲惫:“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你还不走!?等哈尔巴拉抢你去做他女人?!等死?!”突然慕容艾彦又暴怒的大吼。

  “等你和独孤公主联手对付哈尔巴拉。”商迎着慕容艾彦满眼的惊诧,一脸的平静。

  慕容艾彦盯着商看了半晌,长叹一声:“你如果真的什么都知道,就应该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就算我愿意,她未必会愿意,就算我俩都不反对,可他人未必不会反对。”

  “还有什么比生死存亡更紧要的?放下仇恨,也许我们都不用死。”桌上油灯的火光越来越微弱,两根灯芯散掉了,垂头丧气的一边耸拉着一根,奄奄弱灭,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两根灯芯又捻在一起,火光顿时明亮起来,将帐里照的亮堂堂的。

  “我试试吧。”慕容艾彦对着两根重新捻起的灯芯道,灯光在他眼里跳跃了一下,又突的在他心里跳了一下。

  两匹高大的汗血宝马上两个黑色的身影,相对而立,彼此相望,沉默着。两匹一母同胞的大马抬着前蹄嘶鸣着想奔向对方,被马上的主人拽着缰绳极力控制着,草原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接着远处的天边乌云翻滚而来,极远处,似乎在天的那头又传来若有若无的轰隆声,轰隆声在草原的地平面颤震着翻滚着渐推渐近,像千军万马磅礴着奔蹄而来,风刮起两人的黑色披风,簌簌作响,俩人望了望天:“似乎要下雨了。”几乎同时开口。

  “可现在下雨也救不了萨拉和奥登眼前的生死。你说是不是慕容主君?”独孤乌云平静的看着慕容艾彦的眼睛。

  “是。”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是吗?”独孤乌云平静的追问。

  “是。”

  “那就这样说好了?”独孤乌云的嘴角一丝笑。

  “是。”慕容艾彦的嘴角也一丝笑。

  天边翻滚的乌云还没滚到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退了回去,风也停了,云也散了,远处的轰隆声也没有了,万马千军好像突然偃旗息鼓般悻悻的退了回去,不多时头顶又是红日皋阳,慕容艾彦苦笑了一下:“天是靠不住的。”独孤乌云轻笑:“是,靠我们,自己。”

  “过了这一劫我们将来会怎样?”慕容艾彦探着独孤乌云的眼睛。

  “活下来再说,先得活着,不是吗?”独孤乌云的目光迎着慕容艾彦瞳孔里的自己。

  “说好了,我们都要活着。”慕容艾彦笑。

  “尽力吧。”独孤乌云笑。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10 19:47:42
  十八

  议事大帐里慕容艾彦正和大臣将军们商议着和萨拉联兵后如何攻打阿斯楞的最后方案,这之前他已经多次和独孤乌云那边沟通商略,定下了最终方案。他和独孤乌云俩人本作好了对部落大臣将军们艰难的说服,如果不得已最终会独权专行,但没想到经历了五年仇恨的两个部落这次会如此的团结步调一致,俩人没费什么劲就说服了各自部落的重要人物,在生死存亡共同求生面前,那些仇恨早就不重要,重要是活着的人还能继续活着,当年的团结是为了大家在这片草原上更好的活着,五年前仇恨的起因是大家都想成为最后活下那一个,现在抛掉仇恨也是为了最终的活着,再说老大君又不是他们的爹,他的死对他们而言早就是昨日云烟,这些年一直和萨拉不和无非也是为了水源之争而已,大家顾的都是自己和自己亲人的生死,那里有功夫为了一个并没多大相干的人仇恨他人一辈子。

  “好吧,就这样定了!七天后和萨拉部落联兵攻打阿斯楞!”慕容艾彦一挥手从主君椅上站起。

  “不!我不同意!”一袭红衣闯进了议事大帐,值守的侍卫紧跟在红衣身后不迭的畏求着:“公主,公主,主君吩咐谁也不能擅自进去啊!”慕容托娅反手给了侍卫一个耳光,“啪!”一声清脆的响,大帐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面面相觑,看看慕容托娅,又看看大君椅上的慕容艾彦,一时不知如何,慕容艾彦锁着眉,又轻轻一挥手:“你们先下去吧。”千躲万躲,千瞒万瞒,他知道终究是躲不过慕容托娅这一关的。

  “哥哥,你忘了我们的阿爸是怎么死的,是为什么而死的吗?!”慕容托娅怒视着哥哥,坚决反对。

  “为什么而死?为了我们奥登的生存而死!可现在我们奥登就快要灭亡了,如果再不和萨拉结盟我们都必死无疑!”

  “阿爸如果在天有灵看见你不但不帮他报仇还要和他的仇人结盟他会怎么想?!”提起父亲慕容托娅红了眼圈,泪眼婆娑的眼看着哥哥。

  看着一贯跋扈的妹妹柔弱的样子慕容艾彦心有些不忍,目光穿过慕容托娅的头顶望向帐门外远处的草原再穿过草原望向极远的天际,“我相信,如果阿爸在天有灵今天也会像我这样做的,我这样做全是为了我们奥登。”

  “哼!全是为了我们奥登?”慕容托娅一声冷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事,你敢说你心里没想着借这个事和独孤乌云重修旧好?你们已经各自郎婚女嫁,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迷的你连阿爸的仇恨都忘记!”

  “仇恨!仇恨!你心里就只有仇恨!难道为了阿爸的仇恨就放下全部落人的生死不顾?现如今和萨拉结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难道你还能有其他的办法吗?再说,”慕容艾彦看了一眼慕容托娅,“你一直阻止两家部落和好你就没私心吗?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事,你和乌云年纪差不多,可打小你就样样不如她,这些年你心里一直嫉恨她,嫉恨她样样比你强,所以你千方百计阻止两家和好,阻止我和乌云在一起。”

  “咯咯咯。。。。。”慕容托娅突然一阵长笑,“我妒忌她?独孤乌云?”慕容托娅收敛了笑容,长眉一挑,“好,很好,我会让你们知道到底是她独孤乌云强,还是我慕容托娅强。”


  哈尔巴拉的大帐里灯火通明,炉架上烤着肥嫩的小羊羔,滋滋的往外渗着肥油,肥油滴在炉火里烧的啪啪作响火苗乱窜,香喷喷的烤羊味弥漫着整个大帐,大帐坐下十几个脑满肥肠的大臣武将席地陪坐,每人的案前美酒佳肴一应俱全,男人们互相喝着,嚷着,闹着,一侍女取下最肥美的羊腿跪献给大君椅上的哈尔巴拉,另一身侧的侍女忙将手中的美酒给哈尔巴拉的案前的酒杯斟满,哈尔巴拉将身侧斟酒的侍女一把搂住,红着脸喷着酒气往侍女脸上像猪一样拱凑着,手在侍女身上上下其手的摸摸捏捏,侍女小心翼翼的挣扎着反抗,深怕激怒哈尔巴拉,哈尔巴拉见臂下的侍女惊惶惧恐如一只待烹煮的小羔羊,突然扫兴的推开斟酒的侍女,正待发火,看见献烤羊的侍女正跪在面前战战栗栗,转而伸手托起侍女的下巴正待细细端详,可眼前的侍女也已经吓的面如死灰瘫软如泥,哈尔巴拉大失所望,扫兴的拂手一挥,将身前的酒案一掀,酒案翻到,满案的烤肉美酒洒了一地,一时间沸沸嚷嚷的大帐里大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只有烤羊的肥油滴在炉火里烧的“啪啪”作响声。

  哈尔巴拉的一随身心腹忙悄悄凑到哈尔巴拉耳边扯着嘴角一脸谄笑:“主君息怒,您的帐里早就给您安排好了给您解闷的玩物,这等奴才货色怎么能配伺候主君呢?”心腹斜眼瞟了瞟被哈尔巴拉推开在地的两个侍女。

  哈尔巴拉闻言并无喜色,鼻子重重一哼:“你小子找的那些个娘们儿见了我就像见了虎狼,一个个吓的跟被宰的羊羔子一样,每次都玩的败兴!”侍从一听忙伏地请罪磕头如捣蒜。哈尔巴拉又一挥挥手:“算了,算了!总比没有的玩好,今天就到这儿,大家散了吧!

  哈尔巴拉喝的差不多了,红着脸,歪着步子趔趔趄趄的往自己大帐走去,侍从要来搀扶,哈尔巴拉一推将侍从推出了老远,吼道:“滚!老子还要你扶?!”侍从忙爬起来,弯着腰弓着身不远不近的跟着主子。

  帐门外的卫兵见哈尔巴拉回帐正准备掀开帐门,哈尔巴拉一瞪眼:“滚!都给老子滚的远远的!”卫兵忙退下。

  哈尔巴拉掀开帐门,大帐里点着几盏不甚明亮的灯火,榻前坐着一个身穿红衣兜帽披风的神秘女子,低着头,大大的兜帽罩住了她整张脸,静静的坐着,仿佛一团明亮的火焰在幽暗的帐里烈烈的燃烧,一种若有若无让人说不出来的香气弥漫在帐里,哈尔巴拉心突突的狂跳起来,血脉喷张,一股炙热的欲望已经由腹底直冲大脑,他刚想扑过去,坐着的红衣女子缓缓站了起来解下自己身上的大红兜帽披风滑在了脚下,长发遮住了她大半的脸,昏暗中依然看不太清她的样子,只见贴身穿着一件大红的裹胸,玲珑凹凸的身段和大半截裸露的小蛮腰显露无疑,下身穿着一条薄如蝉翼的大红纱裙,丰翘的臀和修长的腿在红纱裙下若隐若现,女子扭动那丰翘的臀和蛇一般的腰开始舞蹈起来,那撩人之态足矣让任何男人拜倒石榴裙下。

  欲望以及烈酒的炙热已经让哈尔巴拉头昏脑涨,身体里像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他需要立刻吞下那个尤物,他扑了上去将那个尤物搂在了怀里,凑着满嘴的酒气正打算往女子脸上啃,突然发现女子好生面熟,“你!你是慕容家的托娅?”哈尔巴拉的酒似乎也醒了一半,“怎么会是你?”

  “怎么就不可以是我?”慕容托娅倚在哈尔巴拉的怀里,迎着哈尔巴拉惊诧的目光媚眼如丝的笑着。

  “你,你长大了托娅,原来你长的这么美,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怎么就没留意你?我的小托娅,我的小美人。。。。。。”搂着怀里那个柔弱无骨的年轻胴体,摸着那滑腻的肌肤,嗅着她身体里散发出的让人迷幻的奇异幽香,一股难以遏制的欲望在他身体里汹涌燃烧,一把抱起慕容托娅将她抛在了铺着狼皮的床榻上,然后恶狼一般的扑了上去压在慕容托娅的身上,狂啃着,“你说是我美还是独孤乌云美?”慕容托娅挣扎着推开哈尔巴拉,娇嗔。“你美,你美,我的小美人,我居然不知道你这小丫头长大了。。。。。。。”哈尔巴拉嘴里含含混混的嘟囔着,又凑上来狂啃着,“那你要娶我吗?”慕容托娅又推开了哈尔巴拉,媚眼勾勾看着他,哈尔巴拉楞了一下,慕容托娅身上一股神秘的暗香又幽幽的钻进了哈尔巴拉的鼻子,哈尔巴拉的情欲像着了火一般沸腾起来,迷乱而迷离,此刻没有什么能比眼前的慕容托娅更重要,他又一次像豹子一样的扑向慕容托娅,一边意乱神迷的嘟囔着:“娶,我娶,娶你,我的小美人。。。。。。不要再折磨我了。。。。。。”慕容托娅一闪哈尔巴拉又扑了给空,一阵恼怒袭来,正待发作,只见慕容托娅却翻身跨在了哈尔巴拉身上。。。。。。。

  昏暗的帐篷里一阵阵旖旎淫艳之声,慕容托娅跨在哈尔巴拉身体上,看着身下那个豺豹一样彪悍的庞然身体,欲仙欲死般狰狞的面孔,深喉时时发出野兽般满足的低吼,她的胃里一股恶心在逆涌翻腾,她强压了下去。

  三天后哈尔巴拉亲自来奥登提亲。

  “什么?你要娶托娅?!”慕容艾彦惊愕之余怒不可遏,将哈尔巴拉带来的礼单撕的粉碎,“哈尔巴拉你欺人太甚!之前你要强娶我的阏氏,现在又要打我妹妹的主意,你居心何在?!”

  “哈哈,慕容兄弟无需恼怒,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君子不夺人所爱,强扭的瓜不甜,我何必要拆散你们恩爱夫妻。令妹未嫁,我哈尔巴拉也还未娶大阏氏,这样岂不两全其美。之前我应允你的条件同样不改,你们奥登也可借此平安度过灾年,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

  “不!我绝不会用我妹妹的终身幸福来换取这一切,不!

  “呵呵”哈尔巴拉斜眼看着慕容艾彦,冷笑着,“我劝慕容兄弟,这事最好还是问问托娅的意思。”

  “不用问了!我是他哥哥,奥登的主君,这事我做主了。况且。。。。。。这事还需要问吗?托娅要知道想让她嫁你,依她的脾气会把帐篷掀了点燃,再在新婚之夜杀了你。”慕容艾彦冷眼看着哈尔巴拉。

  “哈哈,杀了我?哈哈哈。。。。。。”哈尔巴拉一阵狂笑,意味深长,“托娅她会舍得?”

  “你?!请回吧。”慕容艾彦忍住怒火,下逐客令。

  哈尔巴拉哈哈大笑着正准备扬身而去,一袭红衣冲进了

  大帐,一把抓住哈尔巴拉,“我嫁!”

  “托娅?你!你疯了!”慕容艾彦惊震不已。

  “我没疯,我就要嫁他,我心目中的草原英雄——哈尔巴拉。”慕容托娅转过脸冲身旁的哈尔巴拉媚眼一笑。

  “不行!绝对不行!”慕容艾彦震怒。

  “我的终身大事自当我做主,嫁不嫁,嫁谁,你说了不算。”慕容托娅冷冷的看着大君椅上震怒惊诧,痛心不已的哥哥,不急不缓。

  “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幸福,托娅。你可不要儿戏啊。”慕容艾彦痛心疾首。

  “你还当我是个小女孩吗?我的哥哥,你恐怕都忘了你的妹妹,我,已经二十二岁。”

  “哦,对了,你已经二十二岁了。。。。。。哥哥疏忽了。。。。。可你,可你,还是我眼中的小妹妹,哥哥绝不会看着你入财狼之口而不加阻止!”看着大帐里窈窕而立的妹妹,慕容艾彦有点伤感动情。

  “财狼也好,虎豹也好,我愿意。”慕容托娅看着哥哥,一字一句,淡淡的,却是毋庸置疑的坚定。

  哈尔巴拉将身旁的慕容托娅拦腰一搂,对着大君椅上的慕容艾彦挑衅的哈哈大笑着。
  “你先回去吧,记得,三天后来迎娶我。”慕容托娅对着哈尔巴拉含情脉脉一笑,哈尔巴拉心里一个激灵,火燎燎的,恨不得马上娶她回家,关进他的帐里,扔到他的榻上。

  “这是为什么,托娅。”伴着哈尔巴拉扬长而去的背影和哈哈大笑远去的声音,慕容艾彦痛苦不解的看着妹妹。

  “我嫁了,你的阏氏就不用改嫁了,你和你的独孤乌云也不用和哈尔巴拉大动干戈两败俱伤了,我们奥登也可平安渡过灾年了,甚至可永保平安富足。我嫁了,一举多得,值了。咯咯咯。。。。。。。”慕容托娅突然大笑起来,笑的几乎回不过气,笑的眼泪快掉下来了。。。。。



  “托娅怎么会突然要嫁哈尔巴拉?哈尔巴拉又怎么突然想起要娶托娅?这也太突然了。难道你这做哥哥事先就一点都不知道?”诺敏湖畔独孤乌云惊道。

  “你又不是不了解托娅的脾气,母亲死的早,她从小被父亲宠坏了,父亲死后她脾气更坏了,也怪我,我这做兄长的从小到大也都忍让她迁就她,本想一辈子护着她,可她,却偏偏往火坑里跳!父亲在的时候就有部落来为他们的少君提亲,可她一个都看不上眼,父亲去后也陆陆续续有提亲的,她也死活不肯嫁。。。。。。”

  “托娅她。。。。。。是不是心里有人啊?”独孤乌云打断慕容艾彦的话。

  “托娅?”慕容艾彦楞了一下,停了下来,沉默的回忆了一会儿,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我记得有一次我问过她是不是有意中人了,她说没有,我也就没再理会了,也许是她一个女孩子不好意思对我说,都怪我这做兄长的对她关心不够。”慕容艾彦一阵懊恼,“可是不管什么原因她也不该把自己往火坑里送啊!?她这不是毁了自己一生吗!”

  “这事还能挽回吗?”

  “托娅的态度很坚决,她当着哈尔巴拉的面亲口答应的,几乎不可能回头了。”

  “既然已经这样了,就不再说这事了,说说我们原来的计划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有暂时停止,看看再说,我相信托娅嫁过去后阿斯楞暂时是不会发兵的,托娅也许真会说服哈尔巴拉放弃,我们暂时是能保全的。”

  “暂时保全的不是我们,是你们,你的奥登。”独孤乌云冷冷道。

  慕容艾彦心里一惊,立刻会意,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独孤乌云沉吟片刻道:“我猜到托娅为什么要嫁给哈尔巴拉了。”

  “猜到了?”

  “是的,我猜到了。她嫁给哈尔巴拉就是为了阻止我和你联盟,她对我,对我们萨拉恨之入骨,她宁愿搭上自己一生的幸福来阻止这件事。嫁给哈尔巴拉她可以暂时保全你们奥登,更可以加速我们萨拉的灭亡。”

  “你放心,如果真有那天,记得,你不会是一个人。”

  慕容艾彦转头望向独孤乌云,独孤乌云也正侧面凝视着他,见她嘴唇微微动了下好像要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跃身上马绝尘而去。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13 19:16:58
  十九

  慕容托娅出嫁那天,乌云密布黑了半边天,紧接着草原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下起了倾盆大雨,草原人仿佛是盼了一百年的雨终于下来了,迟到的大雨落了整整七天七夜,好像在弥补这几年对草原的亏欠,七天的时间草原上那些饥渴已久的草瞬间疯长,长久的干渴让它们奄奄一息昏昏沉睡,猛然间甘霖如瀑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它们本能的只顾痛饮甘露而忘却了季节,以为此刻的仲夏即是盛春,这就是野草,只要它们的根不死,遇水它们就能活过来,旺盛的活下去!

  草原的牧民们都疯了般冲出帐篷冲进草原,一个个在磅礴大雨中仰天大哭,大笑,大唱,虔诚的跪谢天神。

  诺敏湖的水位眼见着一寸寸的升起来,萨拉和奥登的喜悦也随着水位线一点点的高涨,直涨到漫过了曾经最高的水位线,萨拉和奥登的狂喜也如诺敏湖的水一般盛的快装不下了,雨停那一天,萨拉和奥登的牧民们穿着节日的盛装涌到了诺敏湖畔的水边,搭起了篝火,围着诺敏湖欢笑歌唱,相互拥抱,完全忘了这些年为了水源而结下的仇恨,五年的仇恨之火就这样被雨水浇灭了,萨拉和奥登又如兄弟姐妹般的友爱了。

  “诺敏湖这次积水起码能保证三年的时间周边的牧场不会消失,今年难熬一点,可是熬出来后以后日子就会好起来,至少我们不会漫无目的劳民伤财的迁徙,我们可以在这里生活下去了。”慕容艾彦看着独孤乌云,篝火伴着喜悦在他眼里跳动。

  独孤乌云眼里喜悦的精芒渐渐暗淡了下去:“不是我们,是你们。”

  “乌云你不要多想,事情也许并不会如你担忧的那样,哈尔巴拉要当草原霸主必定要侵吞你我,现在托娅嫁过去他会不会暂时放弃这个念头也未可知,我想他暂时是不会用武力侵吞奥登的,如果这样的话侵灭你们萨拉对他并无多大意义。”慕容艾彦宽慰道。

  “但愿吧。但是,如果他怕我们渡过了灾年后实力渐渐雄厚起来,执意要先侵吞我们萨拉,又如何打算?还有,我最担心托娅。。。。。。会说服哈尔巴拉先加速对我们萨拉的侵并。”

  “不!托娅不会的!我,绝不允许!”

  “你不许?你凭什么不许?你忘了我们之间依然隔着杀父之仇?不管用什么手段,托娅替父报仇并无大错。”

  “唇寒齿亡。你以为哈尔巴拉灭了萨拉后会独留下我们奥登,没有了萨拉奥登早晚也会是哈尔巴拉的囊中之物。托娅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完全打消哈尔巴拉的野心。虽然我不知道托娅为什么要嫁哈尔巴拉,但我相信哈尔巴拉娶托娅的目的并不单纯。”

  “只是这个理由?”独孤乌云眉一挑,咄咄的望向慕容艾彦,笑。

  “这,是一个理由。”慕容艾彦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好久没这么轻松了。”独孤乌云对着长空深吸了口气。

  “是,好久没这么轻松了。好了,暂时不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不开心的事,在这样下去你都快愁成老太太了!走,听他们唱歌去!”

  “好久没听你拉马头琴。”独孤乌云的声音突然有说不出的轻柔。

  “好,我拉给你听。”慕容艾彦大步走到篝火旁一个拉琴的牧人身边,一把抓过马头琴拉了起来。火光照着一张张喜悦的笑脸,牧民们和着慕容艾彦的琴声围着篝火跳起了舞。

  “现在你可以安心和我回家了吧?”远离狂欢的人群,两个身影躲在一个敖包的背后并肩坐着,商对鸿道。

  “商。。。。。。能,再等等?”鸿支吾道。

  “还要等?等什么?熬过今年萨拉和奥登就能一年年 的好起来,托娅嫁给了哈尔巴拉,阿斯楞也不会侵犯奥登,水源充足两个部落的矛盾也自然化解了,没有托娅在身边强烈干涉,我看慕容主君和独孤公主他俩也会渐渐放下仇恨走到一起,我俩不知趣的懒着不走不是碍他俩的好事吗?好歹我俩还是他们名义上的驸马阏氏。”商一边说一边扑哧笑了起来。

  鸿也嘿嘿的笑了起来,一会儿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话虽如此,事情恐怕却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暂时没有危险的只是奥登,萨拉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哦!?”商一脸惊惑。

  “托娅嫁给了哈尔巴拉她能极力暂时保全的只会是奥登,怎么可能会替和她有杀父之仇的萨拉说情呢?说不定。。。。。。说不定还会加速对萨拉的灭亡。毕竟托娅为什么嫁给哈尔巴拉谁也不知道。。。。。。。”

  远处通红的篝火照亮了半个草原,火光映在诺敏湖上,沉静的湖水如烈焰一般燃烧,马头琴与胡笳的乐声伴着舒啸的长调回荡在草原的四野,鸿和商锁着眉看着狂欢的牧民们对未来又充满了忧惧。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13 19:20:19
  二十

  大雨过后,草原风调雨顺的让人怀疑,仿佛这是天神在弥补这几年对草原的亏欠,这一个多月的滋养让草原的似乎是回溯到了春季,虽然这个倏然间冒出的春季短暂的可怜却也是让牛羊狠狠的帖了一下秋膘,接下了秋天快到了,紧接着就是打秋草了,这一个多月草原的长势让牧民们心里也有了底,知道熬过今年明年就会好起来。

  没有了水源之争,没有 生存之忧,两个部落的牧民渐渐又回到了几年前友爱和睦的邻里关系,甚至还有两个部落悄悄相爱着的青年男女终于盼到今日,守得云开,忙喜结连理。

  婚宴上独孤乌云和慕容艾彦分别被两家主人请为上座为两位新人主持婚礼,俩人并坐着为新人主持婚礼,看着身前行着婚典大礼的两位新人,心中同般滋味杂陈。

  晚宴的篝火在草原燃起,双方的亲友们围着火堆喝酒唱歌,新郎拉着新娘的手端着酒碗双双来给慕容艾彦和独孤乌云敬酒,新郎是奥登部落一位健壮的青年,和萨拉部落的姑娘相爱了好几年,可碍于双方部落的矛盾有情人终不能在一起,俩人只能偷偷的相爱着,虽然两个部落相隔并不远可俩人相见一面却极是困难,只能忍着相思之苦默默的思恋着对方,双方父母各自都在替孩子张罗亲事,两个人都极力的抗拒,只为守候那份爱情和承诺,本以为今生无缘相守,两人还曾经相约殉情,但最终为了双方的父母双亲活了下来,两人约定今生不娶不嫁,只求得来生不要再生在仇恨之中,能做一对恩爱夫妻。就在两人心灰意冷之际一场大雨洗刷了两个部落的仇恨,两人终于可以不用等来生结伴,携手今生!

  新郎黑黑的脸膛上已经面红耳赤,看来已经喝的不少了,新娘一张圆圆的脸蛋上也早是红扑扑的绯霞之色,羞涩而喜悦,平添了几分动人之姿,两人双手高奉着酒碗双双给慕容艾彦和独孤乌云敬酒,慕容艾彦和独孤乌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祝福这对新人,新郎笑得一脸幸福,突然高声对慕容艾彦和独孤乌云道:“慕容主君,独孤公主,要是您俩能在一起该多好!”

  话一出,围着篝火欢畅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大家都转过头注视着慕容艾彦和独孤乌云,俩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话,气氛一时尴尬无比,旁边的新娘见状忙瞪了新郎一眼:“你胡说啥!喝多了不是?人家慕容主君,独孤公主都已经各自婚配了,还提那些干啥。”新郎也意识到说错话,忙憨憨的一笑,举起酒碗一饮而尽:“慕容主君,独孤公主,对不起,我喝多了胡说,向您们赔罪了!”

  俩人走到了远离人群的水岸处对着篝火点点的湖面沉默着,远处传来牧民的欢歌声,慕容艾彦开口道:“有可能吗?”

  “嗯?”独孤乌云扭头看着他。

  “我是说,有可能吗?刚才说的那件事。”

  “我们不是已经各自婚配了吗?”独孤乌云噗呲一笑。

  “我给你说正经的。”慕容艾彦咧嘴笑,“我们耽搁也算了,把你家驸马和我家阏氏俩人也耽搁着,可不太好吧。”

  独孤乌云听了咯咯笑起来:“我们家驸马的事还劳您慕容主君这么费心,真让我这个公主不知道该怎么谢您老人家才好。”

  “说正事呢,别调皮了!”慕容艾彦忍住笑。

  “你,能放下?”独孤乌云收了笑,沉吟片刻,正色道。

  “我,能。”慕容艾彦轻轻的,坚定的。“你呢?”他问。

  “我?。。。。。。”

  “你再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我能等。”

  独孤乌云冲慕容艾彦一笑,眼里的柔情像诺敏湖的一汪深潭。

  “等等吧,给我两个月我答复你。”

  “为什么要等两个月怎么久?”

  “战争后部落遗留的事务太多需要处理了,现在好不容易等到雨水,接下来秋天到了就是冬天,安排好了牧民们的生活才能勉强撑过这个冬天。还有,我需要时间去考虑我俩的未来,我也希望你再考虑清楚,毕竟我们之间横着你我父亲的血,我们要在一起必须要淌过那条血河。我不想将来我们在一起后良心在那条血河里挣扎。那样你我是不会幸福的。

  慕容艾彦一边打理部落的事务,一边等待独孤乌云的答复,不知不觉中冬天到了,他和独孤乌云约定的日子也近了。

  “主君,托娅公主和驸马爷回来了。”侍卫来报。

  “快!快!有请!”

  帐门掀开托娅和哈尔巴拉入帐。“快!到哥哥这儿来,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你还好吧?快三个月没见到你了,也不回来看看。。。。。。。”慕容艾彦一边责怪妹妹,一边爱惜的打量着。托娅依然穿着一身红装,红装外身披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那是用最上等的银狐毛精心制而成,全身通体雪白不见一根杂毛,红白相间的映衬更显得托娅艳光四射,神采奕奕,看得出她过的很好。而托娅身旁的哈尔巴拉却一副有气无力的惫倦样子,往日黝黑肥润一脸横肉的脸颊凹馅,整个人的精魂仿佛被一点一点的抽离了身体,但却难掩一脸的喜悦之情:“哈哈,我们是来报喜的!”

  “报喜?”慕容艾彦不解。

  “你就快要当舅舅了!哈哈哈。。。。。。”哈尔巴拉粗声大笑。

  “真的吗?”慕容艾彦也惊喜的望向妹妹,只见托娅面颊微红,稍有扭捏之态,轻轻的点点头。

  “我哈尔巴拉娶了这么多阏氏,一个个的肚子都不争气,这些年没给我生下个一儿半女,没想到托娅这么快就怀上了,你妹妹可真是我的哈尔巴拉的福星!是我阿斯楞部落的福星!她肚子里怀得是我哈尔巴拉的儿子,未来的草原霸主!哈哈哈。。。。。。”哈尔巴拉又一阵狂笑。慕容艾彦看向托娅,见托娅正微笑着看向哈尔巴拉,但那目光里有喜悦却没有一点温情,只冷冷的闪烁着嘲讽与怨毒,慕容艾彦心中一诧。


  一月后的一天慕容艾彦正准备出门找独孤乌云,帐外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向帐篷的方向奔了过来,马长嘶一声停在了帐篷外,紧接着从帐篷外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一个女子,身上落满了雪花,浑身哆嗦着,一进帐篷就趴跪在地上对着慕容艾彦一边哭一边磕头,慕容艾彦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慕容托娅陪嫁的女仆,心里一惊,一阵不祥之感袭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快说,是不是托娅出了什么事?!”

  “不,不,不是。”女仆哆嗦着。

  “快说,怎么回事?!”

  “是驸马,驸马他。。。。。。”

  “驸马?哈尔巴拉?他怎么了?

  “驸马他,他死了!”

  “死了?!”慕容艾彦脑袋嗡一响,瞠目结舌,一时之间惊的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回过神急道:“一月前他和托娅来这里,我看他除了精神不济并无大碍,怎么突然就死了?什么病?”

  “自从驸马和公主大婚后就终日沉迷在公主身边,有时候待在公主帐篷里几天都不出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两月前得知公主怀孕的喜讯后更是每日都狂欢痛饮,三天前喝的大醉后第二日就起不了床,熬到昨晚深夜就死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慕容艾彦惊的跌坐在大君椅上,一时不能言,半晌突然想起急道:“那托娅呢?她现在怎么样?”


  “托娅公主很好,哈尔巴拉大君一月前就昭告了阿斯楞部落的所有子民,如果托娅公主生下的是男孩就是阿斯楞未来的主君,所以现在虽然哈尔巴拉大君没了,阿斯楞部落局势却还稳定,并未见异常,那些大臣和贵族老爷们一个个都乖乖的臣服在托娅公主的脚下,听从托娅公主的命令,现在的阿斯楞是我们托娅公主在当家。”

  “托娅当家。。。。。。”慕容艾彦喃喃自语着,眼前浮现起那日托娅看着哈尔巴拉时嘴角的笑和眼里的目光。心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18 21:46:34
  二十一

  慕容艾彦顾不得独孤乌云那边,忙赶到阿斯楞部落看望托娅,帮助托娅料理哈尔巴拉的后事。

  大雪已经覆盖了整个草原,白茫茫的无边无际,没有一丝绿色,凛冽的北风夹着雪花呼啸着扑面而来,漫天的雪原上一个小黑点在疾驰而去,那是慕容艾彦披着黑色大氅骑着他的汗血宝马冒着风雪心急如焚的赶往阿斯楞部落。

  大帐里平日爱着一身红装的妹妹托娅已经披麻戴孝的穿起了孝衣,曾经窈窕的腰身已经有些微微的臃肿,正跪在大帐正中间一具未盖的棺材前,棺材旁一堆烈火熊熊燃烧着,一个萨满正对着火光作法,一时手舞足蹈,一时又嘴里念念有词,大帐里也密密麻麻的跪着阿斯楞部落的贵族老爷和将军们,还有哈尔巴拉的三个侧阏氏,虽然大帐里跪孝的人不少,但除了萨满作法的声音却先有啜泣声,每个人各自低头不语,若有所思,哈尔巴拉的三个侧阏氏虽然憋着嘴做出一副悲伤状,眉梢眼角却无不透着情不自禁的窃喜。
  慕容托娅抬头看了一眼哥哥,只见哥哥披着黑色大氅,大氅上落满了白色的雪花,兜帽上更是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连眉毛上也沾了好些雪花,却一脸赤红,看得出这一路的焦急与担忧。

  慕容艾彦大步走到慕容托娅身边,看了妹妹一眼又走到棺材前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哈尔巴拉,只见哈尔巴拉脸颊深陷,呈乌黑之色,但面容却又是异常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诡异的一丝微笑,曾经这个的横行草原人人咬牙切齿的霸主此刻静静的躺在棺材里,再也不能在草原跋扈嚣张,征服整个草原的妄想也就随之湮灭,不知道他会不会把他的野心带到另一个世界搅乱那一方天地。慕容艾彦想着心中不禁感慨,人啊,活着是为了什么?

  慕容艾彦退到妹妹身边,想着妹妹才嫁过去几个月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不禁心疼,关切道:“你没事吧,托娅?”

  慕容托娅抬眼看了一下哥哥。面无表情的淡淡道:“我很好,哥哥。”就再也不多说一句话,只默默的跪在那里,脸色比帐外的风雪还冰冷。慕容艾彦想起棺材里哈尔巴拉的死状不禁心中打了一个激灵,看着眼前的妹妹他突然觉得自己从来就不认识。

  兄妹俩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慕容托娅又轻轻道:“哥哥,你能留下来陪我,等哈尔巴拉下葬吗?我还有事找哥哥商量。”

  慕容艾彦自然是一口答应,心下又狐疑着妹妹到底是什么事好和自己商量。

  三天后哈尔巴拉下葬,慕容托娅坐上了大帐中那铺着豹皮的大君椅上,大君椅依然高高在上,但上面已经易了主人。座下依然是阿斯楞那帮群臣,一个个都恭肃的列位于大君座前听从慕容托娅的差遣。慕容托娅简短的吩咐群臣一些事务后便让他们先去,接着哈尔巴拉的三个侧阏氏也进入大帐一排并列着站在帐下,低头等待慕容托娅的命令,她们知道她们的命运此刻就掌握在这位大阏氏手里,在哈尔巴拉死后曾有大臣提出让她们三个陪葬,当时她们三个都以为自己死定了,她们三个都没有孩子,在草原上男人死后没有孩子的女人命运是悲惨的,她们没有安身立命的依靠,甚至没有再活着的必要,陪葬并不是意料之外的结局。但是,没想到却是大阏氏出面制止保下了她们,她们心怀感激,此刻大阏氏又派人传唤她们到大帐,却不知大阏氏究竟是何事,会不会将她们卖掉做奴隶或者送给下人当老婆?

  “你们都回各自父母家去吧,我会给你们每人一笔财产当做嫁妆,回家去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嫁了吧,和他生儿育女平平淡淡的在草原生活一辈子。”慕容托娅语气温和的一边对帐下三个侧阏氏说道,一边目光幽幽的越过三个女人的头顶望向远处,一只手不自觉的伸向自己的肚子。

  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三个原本战战兢兢的女人听后惊愕不已,抬头看着大君椅上的慕容托娅,又面面相窥的用目光询问彼此着,每个人都一脸疑惑。

  “怎么?你们不愿意?”慕容托娅眉梢一扬。

  “不,不,夫人,您说的这是真的吗?”其中一个侧阏氏忙道。

  “当然是真的,难道现在的阿斯楞还有其他人当家吗?”

  “现在的阿斯楞自然是夫人当家。”阏氏们惶恐着。她们心里知道,别说现在哈尔巴拉已经死了,就是哈尔巴拉没死时慕容托娅也已经在当半个家了。更别说现在。她们几个这些年受尽了哈尔巴拉的凌辱,做梦都想回到父母家,只是她们对这个大阏氏一直心怀畏惧并不知她心下如何。

  “既然是我当家,那这事就这样了。好了,你们可以退下了,我会派人把财物送给你们,你们各自回家吧。”慕容托娅不容她们再多说,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三个女人忙跪谢后退出了帐门。

  见妹妹处理完事务,一直在一旁的慕容艾彦此时才开口道:“托娅说有事和我商量,到底是什么事?”

  慕容托娅左右望了一下,帐里的两个侍女和侍从也会意着退出了帐外。

  “哥哥,我要你立刻派兵攻打萨拉。”

  “立刻攻打萨拉?你疯了托娅!”

  “我没疯,我等这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你难道忘了阿爸是怎么死的吗?”

  “我当然没忘!可是乌云的阿爸不也同样死了,难道要让仇恨世世代代延续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当然不会世世代代延续下去,只要我们这次灭了萨拉,萨拉就是我们奥登部落的了,归顺的萨拉人也就是我们奥登的子民了,仇恨也就终极了。”

  “你。。。。。。”慕容艾彦一瞬不瞬的盯着妹妹,“你到底是为了复仇,还是想独霸草原?”

  “既为了复仇,也为了成为草原霸主。”慕容托娅也一瞬不瞬的看着哥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让我攻打萨拉,然后你带领阿斯楞再吞并我们奥登,然后再逐步吃掉其他小部落,最后你成为草原的女王。”

  “不,哥哥,你错了,我是想成为草原女王,可我如论如何也不会侵犯我们奥登的,我永远是奥登的公主,是阿爸的女儿。”

  慕容艾彦看着慕容托娅,突然发现他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妹妹,他知道妹妹从小骄横,不过他从不知道妹妹的内心居然一直都有这种想法。

  “不用这样看着我,哥哥,我知道让你派兵攻打萨拉很难,我只是想最后试一下,当然,如果你不同意,我会让阿斯楞攻打萨拉,等吃掉萨拉后再慢慢吞掉其他小部落,等我儿子一出世他母亲就会把这片草原送给他作为礼物,他才是未来的草原霸主!”慕容托娅抚摸着自己肚子道。

  “呵呵,”慕容艾彦冷笑,“看来哈尔巴拉真是可以含笑九泉了,他未能实现的心愿,你却替他实现了,他没登上霸主之位,他儿子一出生就是。”

  “不,哥哥,一出生就是草原霸主的是——我,慕容托娅的儿子,你的外甥。”

  慕容艾彦刚想说,这有区别吗?突然,心一惊,愣了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看着妹妹,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慕容托娅一笑:“好了,哥哥,既然你执意不肯攻打萨拉,我也就不再相逼了。你要记着,哥哥,阿斯楞强大了,不但可以保护我自己和我儿子,还可以保护奥登,我永远都不会抛弃奥登。”

  “托娅,你为什么执意要攻打萨拉,还要侵犯其他小部落,为什么大家不能各自安好,和平相处?为什么非要斗的你死我活?阿爸的死就不能唤醒你吗?这些年血流的还不够吗多吗?”

  “够了,哥哥!我不想再听了,这些年你那些话我听够了!你是草原人,草原上弱肉强食本就是平常事,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现在我不趁他们都元气大伤吃掉他们,难道等将来那些小部落复苏后联合起来吃掉我吗?你那套汉人的理论在草原根本就行不通!也就你和独孤乌云信那套鬼话!”

  “托娅,你疯了。”慕容艾彦看了妹妹一眼,大步走出了大帐,帐外风雪交加,慕容艾彦一言不发铁青着脸跃马而去。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18 21:50:35
  二十二

  “乌云,嫁给我,我们成亲,越快越好!马上!”慕容艾彦一把抓住独孤乌云的双臂。

  “你这是在求亲?还是在逼嫁?”独孤乌云笑。

  “乌云,我是认真的,我们成亲吧,好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急?不是说等过了这个冬天再说嘛,你真的想好了?”

  “我当然想好了!不能再等了,越快越好!”

  “我要知道为什么?”独孤乌云深潭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慕容艾彦,慕容艾彦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独孤乌云的脾气,“托娅马上就要攻打你们萨拉了。”

  “果然,我的担忧终于要来了。”独孤乌云轻叹了一口气,心里居然觉得有些轻松。沉吟片刻,又轻然一笑,看着慕容艾彦的眼睛幽幽道:“所以,你急着要和我成亲,你知道我们萨拉不是阿斯楞的对手,你也知道如今我们的立场又变了,我更不会也不可能要求你们奥登出手相助,而短时间要游说联合其他小部落很难,况且之前就遇到了阻力,就算我成功的说服了他们联合起来反抗阿斯楞,你又怕我伤害了托娅,也怕托娅伤害了我,你此刻左右为难,只有你我成亲才能化解当前的危急,也是几全齐美的办法。”

  “乌云,我心里怎么想的,你什么都知道。”慕容艾彦也轻然一笑,“那你是答应了。”
  “好像我还真想不到其他比这更好的办法,”独孤乌云俏然一笑,“好吧,为了我们萨拉,也为了你不再受煎熬,我独孤乌云就委屈一把,牺牲一下我的美色吧。”

  慕容艾彦一笑,一把将独孤乌云拉入怀里,在她额头那颗红宝石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经历了那么多,终于,他们要在一起了。

  “可是,你确定我们成了亲托娅就会打消侵犯萨拉的念头,说不定我们这样反而触怒了托娅。”独孤乌云又忧道。

  “我不敢确定她会不会打消侵犯萨拉的念头,但我确定我会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这边一起保护萨拉,我也确定托娅是不会伤害我和奥登的,她说过,她永远都是奥登的公主,慕容家的女儿,不管怎么说。她依然是我妹妹,我是她哥哥。”

  “我们这样又能维系草原和平多久呢?”

  “能多久就多久吧,有生之年我们尽力,无愧于心就好。”

  “那我家驸马,你家阏氏怎么办?”独孤乌云又笑道。

  “怎么办?要不。。。。。。。让他俩和我俩一起成亲。”慕容艾彦咧着嘴笑,独孤乌云也忍俊不住笑起来,五年了,他们终于可以卸下仇恨的包袱,将自己的另一面彻彻底底的袒露在爱人的面前。

  第三天,草原上到处疯传萨拉的驸马和奥登的阏氏都突然失踪了,几天后,萨拉的公主和奥登的主君成了亲,独孤乌云穿着她母亲亲手给她缝制的大红嫁衣,端坐在大帐里,旁边穿着盛装的是她的夫君,大帐里挤满了来祝贺的宾客,萨拉的,奥登的,大家不分彼此亲如一家的喝着酒,唱着歌,祝福这对跨越仇恨的情人终成眷属,也祝福萨拉和奥登的世世代代和平相处下去。

  在萨拉公主和奥登主君成亲那天,在离草原百里的地方,一男一女一雁,正骑在马背上遥望草原的方向,正是鸿和商。

  “你说独孤公主和慕容主君现在在做什么?”商道 。

  “自然是在做夫妻。”鸿笑。

  商一愣,霎时红了脸,朝鸿啐了一口,“呸!你什么时候学的没正形了!”说着在马背上用脚踹往鸿的腿上一踹。

  “哎哟,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鸿装痛。

  “越说越不正经,你是谁的亲夫?”商娇嗔道。

  “你说是谁的亲夫?反正独孤公主不要我了,你休想再甩掉我。”鸿又笑。

  “噗呲!”商忍俊不住笑道:“我呸,独孤公主不要你你就赖上我了,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吗?”

  商正兀自笑着,突然鸿一只长臂将她从马背上一把搂了过去,放在自己的马背前,两只臂弯从身后将她紧紧揽住,将嘴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就赖上你了,一辈子。嫁给我好吗,做我妻子,一辈子。”

  商回头,看着鸿的眼睛,点点头,鸿随即低头覆住商的唇,俩人在马背上缠绵着拥吻,白雁在俩人的头顶盘旋着。

  “我们回家去吧。”商被吻的透不过气,娇喘着轻轻推开鸿。

  “嗯。。。。。。商,我们绕道从西北方向回家好吗?”鸿不舍的将唇移开。

  “绕道西北,哪会耽搁许多脚程,你不想早点回家吗?而且那边是沙漠地带,据说荒凉的很。”

  “我在军队里有一个要好的战友,他就是西北人,我们曾经彼此嘱托,谁要是死了,活着的那个就将替他回家看一下亲人,拖个信。”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们鸿不免有些悲切。

  “是这样啊。。。。。。。那你还不抱我回我的马?”商道。

  鸿一愣,商笑道:“你总不会打算让你的马驮着我们两个去西北,让我的马独自撒欢的跟着。”

  鸿不禁转而一笑,托着商的腰,一把将她放回旁边那匹白马上。商打了响哨,白雁盘桓着落在了她的肩头,她从行李囊中扯下一段锦,拿出一只笔,润了润笔头的陈墨,写下几行字,放进一个密封囊里,绑在白鸟身上拍了拍它的翅膀,在它耳边耳语了几句,白鸟展翅高飞,向着西南方向飞去。

  鸿不解,商道:“怎么?我们不急着回家,还不能让它先去报个信,给家里人报一声平安。”鸿不好意思的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商挥动马鞭,白马飞骏而去,鸿的黑马急驰着追去,渐渐的两个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两个小黑点消失在茫茫雪原。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21 19:56:13
  二十三

  两人一路往西行,那片绿茵如海的草原离他们越来越远,远处延绵的祁连山脉上覆盖着皑皑的白雪,山脉下,粗粝的砂石散落在硬石一般的土地上,风一吹,漫天就卷来了黄沙,风过后。展眼望去,一望无际的黄色大地上方圆几十公里都难见一个人影,仿佛这片土地早已被世人遗弃,又仿佛这片土地是人间通往黄泉的渡滩,荒凉的让人想流泪。鸿和商这一路走来总是不由的心生苍凉凄切之感,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二人相互陪伴,一路行来,两人更加深切的依恋着彼此。

  有时也会经过一段绿洲,绿洲里也有三五成群的牛羊在吃草,有笔直的白杨林直指蓝天,。

  行了大半月的路程,两人一路打听着在敦煌郡一个偏远的小村里找到了战友的家。

  黄土坡下,一圈稀稀拉拉的篱笆围着一个小院,小院好像很久都没住人的样子,没人打扫,地上全是黄沙和碎石,没见一只鸡鸭或是猫狗啥活的东西,半截柴门虚掩着,鸿和商径直往里去,小院一片死寂,紧挨着坡壁下有两间屋子,与其说是屋不如说是洞,凿嵌在山壁里,窗台外满是厚厚的黄沙,窗上已经结起了蜘蛛网,一块破旧的木门上好像被山上掉下的石头砸了一个洞,风呜呜的往里灌,好像有人在屋里啜泣。门没上锁,鸿朝门洞里望去,屋里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鸿敲了敲门,屋子里也没动静,鸿轻轻的一推门,门吱哑一声就开了,原来里面也没上栓。

  “咦,他家里人呢?这么一个也没看见?”商疑道。

  鸿正暗自思忖,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呻吟声,随即商在旁一声惊叫:”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整个人紧贴了上来,鸿正想问商什么事,却见商惊恐的看着正前方屋壁尽头黑黝黝的地方,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鸿也看见了,那是一个脏黑的土炕,炕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张又脏又黑的破棉被,炕上散发着阵阵恶臭。鸿忙上去细看,原来是一个老妇人躺在炕上,眼睛大睁着,头微微的往鸿这边歪,目光却没有一点游移,只盯着屋顶上方,一边努力的喘息,一边含混不清的问道:“谁?是谁?”

  “老人家,这是牛二家吗?”鸿道。

  “你是谁?谁找我的牛儿?我的牛儿他,他已经死了。。。。。。。”炕上的老妇人又嘤嘤的哭起来,可只是干嚎着,眼睛里却没见一滴泪。

  “我是他部队里的战友,我叫鸿,他生前曾托我,如果他不在了,让我帮他过来探望他的家人。想必您老就是牛二的母亲吧?”

  “呜呜呜。。。。。。。我是,我是牛二他娘,呜呜呜。。。。。。。我的牛儿啊,你去了,你爹前不久也去了,现在扔下我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婆子可怎么活啊。。。。。。。”

  鸿忙忍着悲痛在旁劝慰,好不容易等老妇人停止了哭泣,情绪平复一些后问道:“牛妈妈,您刚才说什么?牛老爹他老人家也走了?他是怎么走的?”

  “前不久他爹去给骆驼商队带路,穿沙漠时遇见了大风暴结果人没走出了,就给埋在了沙堆里,死了,连个尸首也没见着。”

  “找不见尸首?那说不定牛老爹还活着。”

  “傻孩子,你是南方人吧?在我们这里每年被沙尘暴埋在沙漠里的人不计其数,根本不可能活着。那么大的沙漠你在哪里去寻人的尸首?沙漠就是人的坟墓。也好,不用人埋,还省了棺材钱,连碑也不用了,省事。”老婆子一丝苦笑,“只是苦了我老婆子,病着,想死也死不了,还不如他爹死的干脆。”

  “牛妈妈,您的眼睛。。。。。。?”商在旁观察了很久,见老妇人虽然一直哭可眼睛里却没有一滴泪,眼睛虽睁着,目光却一直不动,她伸手在老妇人眼前挥了挥,可老妇人完全没有反应,于是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位姑娘是。。。。。。?”妇人道。

  “哦,她是我的妻子,叫商。”

  “妻子?好,好,真好,要是我的牛儿还活着也早该娶妻生子了。。。。。。可惜我老太婆是没这福气抱孙子了。”老妇人说着又一阵难过,“姑娘,我的眼睛看不见了,自从我牛儿死后我每天哭每天哭,之前还能有眼泪,后来渐渐的只是心疼可再哭不出眼泪了,再后来连眼睛也哭瞎了,再也看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这世道乱糟糟的,看不见也好,我现在就盼着早死啊。”

  鸿想起远方的母亲心里不禁也一阵思念伤感,道:“牛妈妈,您千万别这样说,牛二不在了,不是还有我吗,当年我们在战场出生入死,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他还救过我的命,您就当我是您儿子吧,您放心,我留下来照顾您,等您老病好了就和我一起回我老家,让我给您养老送终。”

  “好孩子,好孩子,谢谢你,可我哪有这福分啊,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这病没得治了,我只盼着能早死了去见我家牛儿和他爹。”

  “不,不会的牛妈妈,您别胡思乱想了,放心养病,我会找大夫治好您的。”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24 21:45:29
  二十四

  鸿和商打扫出另外两间屋子暂时住了下来。

  鸿虽然之前跟淳于大夫在草原救治伤病人,奈何只是学了些皮毛的外伤医术,于是骑着马去镇上找大夫来给牛妈妈看病,这是一个地处西北边陲的偏远小镇,小镇上居民不足两千人,这里虽然偏远但并冷清,每年这里都有许多胡人从东往西贩卖丝绸和茶叶,虽然现在是早春,可也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驼队从南方收购了丝绸茶叶然后从东面运了过来,经过这里再把丝绸茶叶贩卖到西方各国,而这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只是今天不逢集市日,加之早春初寒,小镇上未免冷清。

  找到了小镇上唯一一个大夫,可不巧大夫自己也一病不起了不能出诊,没办法,鸿一边往回走一边心中暗自着急,不知如何是好。正一筹莫展之际,在村头看见隔壁牛二家邻居吴大婶正赶着羊迎面走来,牛二父亲死后,一直都是隔壁好心的邻居吴大婶偶尔给牛二他妈送些吃的,帮忙照料下,牛二他妈才不至于饿死。此刻遇见鸿,远远的就打起了招呼:“我说鸿公子,你给牛二妈找的大夫找来了吗?”

  “唉,吴大婶,别提了,大夫病了,自己都卧床不起,我这正愁着呢。”

  “是这样。。。。。。。要不我给你指个人你去看看行不?”

  “哦?这镇上还有其他大夫?”

  “不是,不是,他不是这个镇上的,他住的地方离这里可有二三十里的路程呢,听人说他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大夫,不过他是个和尚,听说他来这里已经两三月了,一个人住在西山头那边的窑洞里,说是看守洞里的宝贝,怕被人糟蹋了。你说好笑不好笑,我们这地住了几辈子的人都不知道那洞里有什么宝贝,只知道洞里有几尊佛像,偶尔有有钱人家去那里拜拜菩萨,又听说曾经有人好像往洞里放了些经书啊,画啊之类的东西,你说那些东西又不是什么金银财宝,又不能吃又不能穿,那是什么宝贝啊?那和尚每天不是在洞里看经书,抄经文,就是在石壁上画啊,刻啊的,也看不懂他画的什么,不过他人很好,经常都给附近的村民免费看病,听说他医术很不错的,我们这里好多人都找他看过病,你去找他试试吧。”

  鸿忙回屋和商打了声招呼就沿着吴大婶指的方向找那位怪人去了。

  骑马往西跑了半个时辰,远远的看见一条河,河周围就是一片绿洲,绿洲中间起起伏伏的有许多山丘,河上一座石桥,鸿骑着马穿过了石桥,来到了山脚下,鸿沿着山脚找去,只见山壁间大大小小开凿了许多窑洞,大多关闭着,走到一个敞开的洞口前,往里看去,只见洞中央塑了一尊高约三丈,闭目,垂耳,宽口的佛像,庄严而肃穆,慈悲而温祥,洞壁上画着五颜六色的的各种人形图案,仿佛若仙外人物,鸿虽然看的不甚懂,却无由的感觉一种宁静而神秘的美,让人不禁遐想翩翩,一时间看的痴迷而忘情,竟呆呆站在洞口屏息敛气挪步不得,不知身在何处,若置身仙国。一个身材敦厚的人正背对着鸿,在洞壁上聚精会神的画着,一身粗布的纳衣上落满了黄色的沙土和各色颜料,也完全没察觉洞口有人。

  “对不起,打扰了,请问,这里是否有一位大夫?””在洞口站立良久,鸿才回过神,见洞中画画之人背影很是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是谁,便清了清嗓子,朗声问道。

  画画之人愣了一瞬,随即转过身,一脸诧异的望着鸿,鸿正打算再话,突然也愣了神,虽然此人满脸沙土鸿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淳于大夫!”

  “淳于大夫,没想到居然是您!?您怎么也到了这里。”鸿一脸惊喜。他记得淳于大夫大约是在独孤乌云和慕容艾彦密谋着联手对付哈尔巴拉时离开草原的,没人知道他的去向,虽然和淳于大夫私交不错,还从淳于大夫那些学了些粗浅的医治外伤的医术,但淳于大夫一向沉默寡言,除了看病治伤,就是一个人看书看天看草原的发呆,或者一个人喝酒,喝得差不多了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睡去,醒来后继续,看病治伤,看书看天看草原,从没有一个人真正的了解过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从不参与任何部落的内部问题或者外部问题,也从不对任何事提出见解,他只是默默的救人,救人,虽然他人常住在萨拉部落,可不管是哪个部落的人来求他救人,他都会去,在他眼中从来没有部落之分,敌我之别,他眼中看到的都是平等的生命。而独孤公主也从来不介意他去别的部落看病救人,有时因为病人的病情需要,淳于大夫会在别的部落待过十天半月再回来,独孤公主也不理会,更不会干涉他,也因为这样,淳于大夫成了全草原人的心目中的天神的化身,没有那个草原的君主或百姓会拿他当汉人看待或者萨拉部落的人看待,哪怕是哈尔巴拉也是对淳于礼遇有加,尽管哈尔巴拉曾数次想邀请淳于大夫常驻阿斯楞部落遭到了拒绝,也并未过于介怀,依然以礼相待。

  虽然和鸿接触相对亲密,二人又同为汉人,可淳于大夫也从未向鸿谈起过自己的过往和将来的打算,也从未向鸿谈起过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不过,相交不必多言,多于用心,已鸿对淳于大夫的了解,他暗自揣度淳于大夫应该是不愿再看到战争带来的死亡,而自己又无力阻止这一切才决定离开草原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淳于大夫。

  “鸿公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你可好。”突然在这里看见鸿,淳于也是一脸欣喜之色。

  淳于将鸿带到他居住的另一个洞内,煮了一壶茶两人话起了各自别后的情形。鸿将淳于别后独孤公主和慕容主君以及两个部落与阿斯楞部落之间的事都一一道与了淳于大夫,也把自己和商之间的情缘一并也吐露了干净,淳于大夫听后欣然叹:“如此甚好,独孤公主和慕容主君终成眷属,你和商姑娘劫后重逢,草原的百姓也避免了一场杀戮,皆大欢喜。”顿了顿又若有所思道:“没想到当日托娅公主找我是。。。。。。唉,阿弥陀佛。。。。。。。。””说着又停下来,发了一会儿呆,并不再说什么。

  难得见淳于大夫如此畅谈,鸿也问起了淳于大夫如何来到此地。

  “说来话长,我本佛门弟子,师尊乃莫高窟第一洞的开凿者乐尊法师,我身虽侍佛,却不能专心向佛,总自思疑‘佛法曰渡天下苍生于苦难,可佛乃一尊泥菩萨而已,不能言,不能行,如何解天下黎民百姓之苦?又自恃有几分医术,哪怕凭一己之力也能救个三五条性命,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又何必将光阴白白的浪费在每日诵经礼佛上,于是还了俗,一路行医,行至草原,见草原少医,百姓大多愚昧无知,普通人家病了只能自生自灭的等死,更有甚者人没死就被扔进了荒野,任随野狼鹰隼叼了,吃了。于是我就留了下来,后又逢匈汉交战,我虽为汉人,但佛曰,天下众生皆平等,无国之分,无人之分,自然也只管治病救人,不管他是匈还是汉,只是这些年烽火连天,白骨露野。凭我一己之力又能救得了几个?我救得了命,也救不了人心。这时才知佛法高深,我佛慈悲,唯有弘扬佛法,让人心向善才能避免杀戮,让百姓免遭涂炭,这才是解万民于苦难的大爱大善,于是乎寻着师尊的足迹来到了敦煌莫高窟,在此诵经礼佛,潜心修研,颂扬佛法。周围百姓有求医问药的,我也去帮忙看看病。”

  鸿早已猜道:“原来您就是我要找的和尚大夫。”于是又把此行来的目的给淳于说了,淳于忙牵了马和鸿一起赶去牛二家替他母亲看病。

  替牛二母亲听诊摸脉后,淳于退出了房间,鸿和商也忙引淳于到了另外一处房内说话,“牛妈妈她怎么样?淳于大夫。”鸿忙问。

  淳于摇摇头,叹道:“她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我看时日不多了,我给她开几味宁神镇痛的药,让她最后这段日子活的不那么痛苦些。”

  想牛二才走一年,牛老爹也去了,现在又连牛妈妈也将不久于人世,牛家一家三口眼见着一个个相继离世,在这世上不复存在,如风卷黄沙,消逝的无影无踪。

  鸿虽难过,但知道淳于大夫医术高明,性格更是沉稳,不到最后绝不会轻言放弃病人的生命,也不再多言,接过淳于开的药单,谢过,送客辞别。

  鸿和商每日端药送水的侍奉于牛妈妈床前,得空两人也去莫高窟淳于大夫那里坐坐,听淳于参禅讲经,观洞内的壁上之画,更觉佛法高妙,壁画精美,乃世间无价之宝。

  闲时两人也或骑马去大漠走走看看,两人最喜欢在日落将近时坐在马背上遥望大漠,无边无际的黄色沙丘蜿蜒起伏的静卧在大地之上,云端之下,天与地的界限是那么狭窄,仿佛只留下了一丝缝隙,落日的余晖从那道即将闭合的界缝里射出金色的光芒照在苍寂的沙漠,于是黄色的沙漠反射着万丈金光又回应着上天的眷顾,光与光拥抱着溶在了一起,人凝望着那万丈光焰时时的有着魔般想投身极乐世界之念,仿佛佛祖在向人心内召唤。光芒中,沙漠里的丘壑又躲在了光背后的黝黑里,沙丘将光切割成一道道的光与影的弧线,一道连着一道的错落不绝,像少女妙曼身体的曲线,光影在她顺滑的皮肤上游走着,抚摸着。一棵苍老的,光秃秃的大胡杨树,扎根在沙漠里,皴枯的树干上虬枝横斜,倔强的仰望苍穹,远处,一缕孤烟不知从哪里升起,袅袅娜娜的消失在云端。两人初来西北大漠时总觉荒凉,只想快快离开此地,可这些日子住下来两人不觉都莫名的爱上了这里,在荒凉里品出一种孤毅的壮美。

  一月后牛妈妈安详的病逝于床前,鸿和商将牛妈妈安葬后就打算回去蜀地老家。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24 21:50:01
  二十五

  那日两人收拾完东西,和隔壁邻居交代了一下,然后锁了牛二家院门,正准备上路,只见村巷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小和尚骑着一匹马慌慌张张的向鸿和商他们奔了过来,鸿和商都认得此人是淳于大夫收的一个弟子,叫慧生,一直在莫高窟里随淳于大夫修行,每日里帮师父打打杂。

  马未停稳小和尚就翻身滚下马来扑向鸿,一身黄沙,一脸惊惶,嘴里上气不接下气的急道:“鸿公子,鸿公子,快,快,不好了。。。。。。。”

  鸿心里一惊忙上前扶起小和尚:“慧生,发生什么事,别急,慢慢说。”

  “洞里。洞里的经卷昨晚被人盗走了,我师父已经去追了,让我看守经洞,可我怕他一个人吃亏,所以就急着赶来求您去帮忙。”

  “经卷被盗?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前段时间镇上来了两个胡人,说是贩卖丝绸茶叶的,可停留了好些时日也不见走,暗地里一直都在打听莫高窟的藏经洞,隔三差五的还来莫高窟看看,说是拜菩萨,求保佑。师父也曾心中生疑,不过看那几个胡人每每入洞拜佛时却也甚是虔诚,还时不时和师父论经说法,看样子真是对我佛礼敬,师父也就放下了疑虑。昨天下午那两个胡人又来了,拜完菩萨和师父辩经论道不知不觉天色就晚了,师父也是好心留宿了他们,晚上吃过饭,其中一人拿出一包黑乎乎的豆子,说是他们那里的特产,叫什么。。。。。。咖啡,泡着喝的,就和我们这边的茶叶差不多,让我去磨了,煮了,让我和师父喝着尝尝,我和师父也是好奇,喝了两口,哇!那味儿,苦的跟咱们的汤药一样,我和师父喝不惯,那两个胡人又笑嘻嘻的拿出些东西说是糖,要溶在咖啡里才好喝,盛情难却,我和师父又都喝了几口,没想到那一夜我俩就睡的跟死了一样,今天快晌午了才起,起来一看,两胡人早不知去向,藏经洞大门开着,里面丢失了最为宝贵的金字大藏经,那是师尊不远万里从西方佛祖那里请回来的,我和师父这才知中了胡人的奸计,师父查看了胡人骑的马蹄印,知道了方向,那马拉的屎都没干,应该不会走的太远,于是就独自骑马追去了。”

  鸿急着问明了方向,对商道:“你在家等着,我去帮淳于大夫,追回了经卷就回来接你。”

  “不,我和你一起去!”

  “一起去?现在情况不明,说不定会很危险,我怎么放心你!你就在家等我吧。”

  “你也知道情况不明,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你不放心我,我岂能放心你?让我在家等更是坐立难安。我虽说不是什么女侠,更比不过独孤公主,可你别忘了,我自小就喜欢骑马射箭,就算帮不了多大忙我想也不会拖你的后腿。”

  鸿知道商的性格,拿定了主意很难再改变,也不再多说,上马和商一起往小和尚指的方向追去。

  两人追了二三十里路,听见前面马蹄声急,隐约还有人的呵斥声,似乎是淳于大夫的声音,两人快马加鞭的追了过去,果然前面三匹马,骑马跑在前面的两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胡人,后面追赶的正是淳于大夫的身影。

  两人追上前跑到了淳于的左右道:”淳于大夫,我们来帮您!”淳于扭头一看惊喜道:“原来是你们二位?!多谢!”三人不再多说,紧紧追赶着前面两人。前面两人听见后面多了马蹄声忙回头一看,两人的马跑的更快了,嘴里叽叽咕咕的相互说了几句,跑了一会儿两人突然分头往两个方向跑去,淳于道:“鸿公子,我们分头追了!”也不等鸿说话就径直往一个胡人的方向追去了,鸿和商紧紧追赶着另一个。

  两人不觉中已追到了一个沙漠边上,前面的胡人见后面的人紧追不舍眼前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也顾不得那么多,催着马就往沙漠腹地跑去。

  鸿快马正打算追,商在旁却突然勒住了马,喊道:“等等,我们不必再追了!”

  鸿急道:“为什么?”商一笑:“你就等着那个胡人被晒成人肉干,然后被沙子埋了吧,何须我们动手。”鸿半晌回过神,笑道:“就你聪明!”

  原来此地是敦煌有名的沙漠——鸣沙山,而刚才胡人进去的沙漠腹地正是鸣沙山最危险的地域——迷魂滩,两人虽然才到这里一月有余,可关于迷魂滩的传说和凶险却是早有耳闻,据说哪怕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如果不是非常熟悉迷魂滩的地形和环境也很难活着走出来的,更别说外乡人,能活着走出迷魂滩的除非佛祖保佑。所以两人虽然经常来此欣赏鸣沙山的美景,却从不敢深入腹地,怕迷路,更不敢擅自跑进迷魂滩去找死。
  两人停了一会儿,忽地,鸿大叫道:“不行,经卷还在他身上呢!他要真被沙子埋了经卷也就没了,快追!”

  “可是。。。。。。”商面有犹豫,想说什么,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嘴里只蹦出一个字:“追!”说着夹马追了上去。

  鸿突然想起什么,对商道:“你别进去,我一个人进去行了,你在这里等我出来。”

  “不!”

  “进去会有危险!”

  “就是因为有危险我才必须和你在一起!”

  “你放心,我会活着出来,不会追太远迷路的,赶上那个胡人拿回经卷我就回来。”

  “不!我不放心!能活着出来我们就一起出来,不能活着出来我们就一起埋在这片沙漠里,永远都不分开!”

  鸿在马上深深的看了商一眼,不再多言,他知道如果换做是他,他也定是生死不离。
  两人马不停蹄地追了上前,越追越紧,在沙漠里追了好几里路的功夫终于追上了那个胡人。

  只见此人大约四十左右,身材魁梧,灰发,碧眼,一脸的大络腮胡子上扑满了黄沙,已经看不清什么模样,只剩下一双灰溜溜的眼睛惊慌失措的在眼眶里转,鸿骑马拦在他前面,商堵在了他后面。

  “你们追我干什么?”胡人装作一脸无辜的用流利的汉语问道。

  “追你干什么?你干了什么事不知道吗?把经卷交出来!”鸿道。

  “我只是个贩卖丝绸茶叶的商人,那里有什么经卷?”

  鸿瞟了一眼胡人,拿眼盯着马背上驼的一个箱子,胡人会意下马打开箱子,只见里面确是一些茶叶和绸缎。鸿和商忙跳下马又细细的搜了一遍,果然里面没有什么经卷。

  糟了!我们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经卷在另一个胡人那里!也不知道淳于大夫一个能对付那个胡人不。”商忧心着,突然又恨道。“可恨的贼人,还让我们身陷迷魂滩!”

  ”混蛋!”鸿怒道,一只手从腰间缓缓拔出佩剑,剑身的银光在沙漠的强光下射的人睁不开眼。

  胡人一脸恐惧,忙下跪求饶,商在旁有点不忍,又道:“要不我们现在不杀他,反正走不出迷魂滩他也是死定了,犯不着我们亲手杀他。留着他,万一我们到了晚上还走不出迷魂滩,遇见狼,狼先吃了他,狼吃饱了,想必我们还有生还的可能。”

  鸿思忖半晌,收回了剑,道:“这样也好。”

  两人望着无尽的沙漠努力回忆着来时的方向和路,可这茫茫大漠满眼都黄沙那里有路可寻?马踏过的脚印一阵风沙过后就被抹的干干净净,沙漠里寻找方向和路大多依照沙丘的形状判断,可迷魂滩的沙丘像鬼域一样变化无常,两人只有凭着感觉朝大致的方向往回走。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29 20:52:17
  二十六

  第二天。

  “鸿哥,你看,我们好像是又走回来了。”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商停了下来,抿了抿干裂的唇,沙着嗓子,指着前面的一棵白杨树绝望道。

  此时已是三月中旬了,这段时间每天春阳高照,气温一下子高了好多,有时给人感觉似乎快到初夏了,这两日更是日头杲杲,太阳明晃晃的照在沙漠里,返着金光。

  鸿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那棵老白杨,树下还有昨晚他们生火过夜后留下的灰烬,确定他们一直都是在原地转圈,一步也没离开迷魂滩,心中的绝望也开始漫延。他又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太阳此刻已经偏西了,他知道要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可他们现在还陷在迷魂滩,看来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迷魂滩了。

  他装作轻松道:“商妹,没事,我们会走出去的,我们是为了大藏经才身陷迷魂滩,我相信佛祖会保佑我们的,来,下来,歇歇,你再喝点水,休息一下,说不定我们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商下马,坐到了老白杨的树荫底下,鸿把水壶递到商的嘴边道:“来,喝口水。”

  商张口正准备喝,突然想起什么,接过水壶,摇了摇,只听里面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商一把把水壶塞到了鸿是手里:“不,我不渴,我昨天已经喝过两次水了,你只喝了一次,你喝!你看你都渴成什么样了。”商望着鸿干的流血的嘴唇心疼道。

  “我不渴,听话,快喝!”鸿佯装生气道。

  商撇过头,坚决不喝,鸿无奈,只好退让道:“好,我先喝,你再喝,这样行了吧?”
  商这才转过脸笑着点点头。

  正当鸿打算拧开壶时,一个身影猛的从老白杨树后面扑了过来一把夺过鸿的水壶仰头就喝,鸿和商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个胡人!

  只见胡人一脸的络腮胡子上沾满了血迹,不远的地方躺着一只他骑过的马,马的脖子上是已经被晒干的血迹,看来胡人走不出迷魂滩,身边又没有带水和吃的,于是杀了自己的马喝了马血,这又来抢鸿和商的水。

  鸿一把夺过水壶,可水壶已经被胡人一口气喝空了,鸿气恼的一脚将胡人踹的滚到了沙丘沟里恨道:“我真后悔昨天没杀了你!”

  商在旁又恨又悔道:“都怪我阻止你杀他,现在我们仅剩的一点水也没了。”

  鸿宽慰道:“没事,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学他。。。。。。”鸿不忍的看了看自己那匹黑色坐骑,那是在草原的时候独孤乌云送给他的名贵骏马,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不离左右。
  商立刻明白鸿的意思,他要学胡人杀马喝血。

  商想说不!可转念一想,两人此刻已有性命之忧,万不得已的时候杀马喝血以保性命乃理智之举,自己之前不忍杀胡人,却被胡人所害,万不可再有妇人之仁,害了自己,也拖累了鸿。

  两人依偎着坐在那棵苍老的白杨树下面,看着渐渐西下的太阳,,那么近,那么大,那么红,红的就像要点燃整个沙漠,日落前的沙漠成了一片红海,商歪在鸿的怀里看着眼前的硕大的太阳喃喃道:“鸿哥,要是我们走不出迷魂滩就这样和你死在一起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鸿用细长的手指轻轻摩擦着商细滑的脸颊道,“可我相信我们会走出去的,佛祖会保佑我们的,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两人坐了一会儿,渐渐风起来了,太阳又下去了一点,鸿起身道:“天快晚了,我看我们今天就不要走了,明天再走。我去找点柴火生堆火,今晚我们还是在这里过夜,我们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我去把那混蛋的马肉割几块下来烤来吃,虽然没了水,可今晚我们不会挨饿了。”

  鸿刚走出一段路,隐约听见商的呼救声,心里一惊,顾不得捡柴忙往回跑,只见那个胡人不知又从哪里爬了起来,那双灰眼已经布满了血丝,狰狞着扑向商,和商扭作一团,将商按在沙丘沟下,张大着嘴,拱向商的脖子,含糊不清道:“我渴,我渴,快,快让我喝你的血,我要喝你的血。”

  鸿忙跑去从背后一把抱住胡人,将他从商的身上拖了下来,狠狠的揍了他一顿,正打算拔剑将他一杀了之,突然乌云遮日,刚才还是硕大无比的红日不见了,天如同黑夜一般,接着一阵呼啸的暴风刮来,瞬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人被风暴吹的摇摇欲坠,寸步难行。

  鸿心里又一惊,一怕:黑风暴!

  虽然来西北不久,可早已耳闻黑风暴的厉害,牛二的父亲就是在沙漠遇见黑风暴被沙活埋而死。

  他惊呼着商的名字,可刚张口,嘴里就被灌满了沙子,他睁大着双眼想努力寻找商的影子,可四周全是铺天盖地劈头盖脸的黄沙,哪里还有什么人的影子,他想摸索着寻找商,可自己浑似被黄沙挟裹一般身不由己,幸好他使劲抱住身边的一棵白杨树才幸免被黑风暴吹走,焦急的等待这阵风暴过去。

  好不容易等风暴稍微小点,鸿睁开双眼努力的寻找商,一边呼唤着:“商妹,商妹。。。。。。”

  一个微弱的身影从一个沙沟里传了出来:“鸿哥,我在这里。”

  是商!鸿顺着商的声音跑过去,只见沙沟下,商的大半截身子已经被埋进了沙子里,不远处,胡人的半个头也已经陷进了沙子里,整张脸已经被恐怖扭曲的变了形,那双灰色的眼睛惊惧的大睁着,眼珠子似乎要掉了出来,嘴里呀呀的呼救。鸿不理,跑到商的身边抓住商的手拼命的将她往上拉。可沙丘被刚才的黑风暴一吹,整个沙丘已成一堆松沙,沙子正慢慢往沙沟下流将商越埋越紧,越埋越深,鸿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没办法将商拔出半分,而不远处的胡人此刻已经流沙没顶了,只剩下几缕灰色的头发还露在沙外在风里摆动。

  沙子越滚越多,鸿的身上渐渐的也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沙,商看在眼里绝望的喊道:“鸿哥,快放手,快走!不然你也会被埋的。”

  鸿不答,也不理,只咬着牙拼命的抓住商的手不放。商挣扎着想甩掉鸿的手,鸿此刻也是筋疲力尽,怕自己最终抓不住商的手,干脆咬牙撕掉身上的一个袖子将两人的手死死的绑在一起,任凭商如何挣扎也没法甩开鸿的手,她知道鸿是铁了心要和她死在一起。
  “你这又是何必呢?”商的眼里泪珠涟涟。

  鸿得意的笑道:“这下子你再也别想甩掉我了。”

  “赖皮.”商也含泪一笑。

  ”商妹,和你死在一起真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鸿看着商那凄绝,哀艳,动人的一笑,轻轻道。

  “嗯,再也不分开了。”商看着鸿的眼睛也柔情而坚决道。两人幸福的相视一笑,等待共赴黄泉。

  黄沙滚滚,眼见着沙子已经埋过了商的脖子淹到了嘴边,而鸿的身上也已经盖了厚厚一层。

  一阵马的嘶鸣声传来,鸿的黑马和商的白马不知道从哪里急驰着跑了过来,跑到鸿的身边,鸿喜出望外,一只手一把抓住黑马的缰绳,另一只和商绑在一起的手又牢牢的抓住商的手,立刻白马也跑过来一口咬住那根缰绳,两匹马奋力的往后退渐渐的商的身子开始往沙面上冒,最后,整个身子被拔了出来。

  商已经被沙埋的奄奄一息,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困难,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昏沉沉在躺在沙面上,鸿此刻也已经是有气无力瘫软如泥,但来不及歇口气就忙爬到商的身边将她抱在怀里,一边擦着她脸上的沙土,一边急切的呼唤:”商妹,商妹,你醒醒,醒醒,你怎么样了?”

  呼喊了许久,商整个人仿佛死去般软绵绵的躺在鸿的怀里,仍随鸿怎么呼唤也没有一点反应,鸿又急又痛,泪水滚滚,将商紧紧的抱在怀里,嘴里喃喃道:“商妹,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说好了我们要一起回家的,你不能扔下我。。。。。。。”

  “鸿哥。。。。。。”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鸿的怀里传来。

  鸿一惊,低头一看,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鸿又喜极而泣道:“商妹,你还活着,你活着。。。。。。。”

  鸿将商轻轻放在沙上道:“商妹,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再去找柴生火,给你烤马肉吃,你需要吃点东西了。”突然他想起什么,一言不发的就跑开了,过了好一会儿回来,一脸颓唐。

  “鸿哥,怎么了?”见鸿又回来,商虚弱的睁开眼道。

  “马,胡人的马找不见了,想必也是给黑风暴沙埋了。”鸿锁着眉,呆了一会儿,看看天,又站起来,“天快黑了,我还是赶紧去找点柴火,要不今晚你会冻着的。”

  “不!”商一把扯住鸿的裤腿,“现在天已经快黑了,你去哪里找柴,你要是回不来我怎么办?”

  鸿看看天,思忖商的话也对,可看着眼前虚弱的商又担忧道:“可晚上会很冷,你要冻坏的。”突然,眼前一亮,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刚才好像看到了胡人那个箱子还在没被埋,我记得箱子里有绸缎,离这不远,我去把绸缎拿来给你披上,这样会暖和些。”
  “那你快点回来啊。”商放开了拽着他裤脚的手。

  不一会儿鸿回来,手里抱着几匹绸缎,这时天几乎已经全黑了,风刮的呜呜响。

  月亮出来了,清冷的月光泼向沙漠,之前夕阳下闪着金光的红海消失了,此刻的沙漠沉睡在一片朦朦胧胧的银光之中,清冷的孤寒中流淌着无尽的苍凉和寂寞。

  商已经冷的打颤,鸿忙将绸缎裹在商身上,又将商紧紧的搂在怀里,替她挡着风沙。
  商的身子渐渐暖和些,不再打颤,可整个人虚弱的不行,神志似乎也不是很清醒了,鸿知道她这是饿的,渴的,累的。

  鸿看了看自己的马,又看了看怀里的商,轻轻将商放下,走向自己的爱马,抚摸着它颈上黑的发亮的颈毛,良久,将手摸向腰间的剑鞘缓缓的抽出了剑。剑身的银光划向天空,在空中犹豫了一会儿,随即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劈向马颈,马的一缕黑颈毛在夜风中飘向了沙漠,鸿停了下来,没在劈下去,月光下,他看见马眼里噙满着晶莹剔透的泪像沙漠里的明珠,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不闪不躲,他放下手里的剑,不忍的撇过头去,又看见躺在月光沙滩上的商,狠了狠心,又将手中的剑举起。。。。。。
  “不!”商的沙哑的声音传来,“不要杀它,求求你,鸿哥,不要杀它,它刚才还救过我们。”

  “可是,你要再不吃点东西你会熬不过的!”

  “不,鸿哥,相信我,我自己知道,我还可以撑一段时间,不会有事的。你想想,就算你现在杀了它。我们喝了血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如果走不出迷魂滩,我们依然会死,杀了它,你就没有坐骑了,难道凭我们现在的体力还能走出迷魂滩吗?留下它,好吗。也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鸿犹豫了一会儿,将剑收回了剑鞘,回到商的身边,将她搂在怀里,“商妹,答应我,躺在我怀里休息一下,但是千万不要睡过去,好吗?”鸿将头磕在商的头发上,嗅着她的发丝里那股熟悉的幽香,心里忧惧着。

  商的头在鸿的怀里微微动了动,她知道,她一旦睡过去就永远都不会再见到鸿了,她怎么忍心丢下他。

  俩人就这样在寒冷饥饿中互相依偎的渡过了沙漠中的第二个夜晚。

  一道光擦过天边,天亮了,“商妹,你怎么样?还好吧?”鸿摇了摇怀里的商。商没有反应,“商妹,商妹。。。。。。”鸿吓的一身冰凉,焦急的呼喊着。

  商感觉有人在喊她,她知道是鸿,可她太累的,她使尽了全身力气也无法睁开眼睛,鸿的声音呼喊的越来越急,越来越绝望,迷迷糊糊她感觉有雨点打在她的脸上,可雨点为什么是热的呢?有一颗雨点滴在了她的嘴边,顺着她的嘴角流进了嘴里,一股咸涩的味道,她心里一痛,她知道这是鸿的泪水,她想告诉他自己没死,可嘴唇只微微的动了动就再没有力气了。迷迷糊糊中她觉得自己被鸿抱起,鸿似乎也站立不稳,两人都跌了下来,她滚到了沙滩上,过了一会儿,鸿似乎又把她抱起放到了马背上,然后用绸缎将她捆在马背上怕她掉了下来,接着她听到鸿驱赶马的声音,她知道鸿已经把他们俩的命运交付给了这两匹马,再以后她实在支撑不住,什么都不知道了。。。。。。。。

  茫茫的沙漠上,两匹马,马上两个摇摇欲坠的人,走向未知的远方。。。。。。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1-29 20:54:16
  二十七

  不知道马走了多久,鸿爬在马背上昏昏沉沉,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点燃,身体已经没了半分力气,他想他和商看来是注定是要死在这迷魂滩上了,他抱着马颈的手渐渐的无力的松开,突然黑马和旁边的白马都像受了惊一样嘶鸣着,狂奔起来,他看见商从白马上跌下来,直挺挺的躺在沙滩上,动也不动,他一急,也跌下马,滚落在是沙滩上,他想爬到商的身边,可用尽全身力气也动不了半分,他太累了,终于,他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许久,许久。。。。。。

  耳边似乎有马的嘶鸣声,接着他感到他的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舔他,又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刨他的腿,他的身体渐渐的有了些知觉,在渐渐苏醒,他努力睁开眼,头顶上明晃晃的太阳光芒像万丈金针一样的射向他,旁边是他的黑马,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在用马蹄刨他的脚,他眯着眼,发了一会儿呆,瞬时,他想起什么,往之前商跌倒的地方望去,看商还那样一动不动的在原地躺在,旁边她的白马也在用马蹄刨她的脚,又舔她的脸,可商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心里一阵惧怕,急的想喊,可嗓子已经渴的发不出声音了,只有一点点嘶哑的声音在自己喉头堵着,他又拼尽着全力向商的方向爬去,可还没动挪到半尺,那匹黑马就咬住他身上的腰带把他往后拖,拖到了一个沙丘上,然后用马蹄蹬了他一下,他顺势滚下了沙丘,翻滚中他看见沙丘下是一个像月牙形状的湖,湖上碧波荡漾,绿水泱泱,湖的四周被一大片雾霭迷烟般葳蕤繁茂的芦苇丛环抱着,在苍茫的大漠黄沙里,那片湖就如天上掉下一弯新月,地上冒出一块翡翠,美的夺目惊心,让人不可思议。

  “月牙泉,月牙泉。。。。。。”鸿在心里狂喜的呼唤着那片湖的名字,突然想流泪,他知道他和商得救了。

  来敦煌这些日子他和商早就听说过月牙泉的名字,听过她的美和神秘,他们曾好多次想去寻月牙泉看一看,可听当地人说看月牙泉要穿过迷魂滩他们也就打了退堂鼓,不敢冒然去闯迷魂滩,不过他也听当地人说过,闯迷魂滩大难不死的人都会看见月牙泉,看见了月牙泉,迷魂滩也就算是闯过了,能平安回家了。

  鸿滚落到了湖边上,将头扎进湖里猛饮,直到他喝的觉得自己的肚子快要被撑破了才停下来,喘了一会儿气,看见芦苇丛还夹杂生长着茅草,他欣喜的拔了一丛茅草撕下茅草的嫩心放进嘴里大嚼起来,他已经快三天没进食了,香嫩甜脆的味道此刻让他想哭,想家,想家乡那片芦苇丛,休息了片刻,他感觉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身上的力气已恢复了大半,他不敢再多耽搁忙爬上沙丘去找商。

  正准备动身,听见上面有动静,一看,那匹白马也学黑马的样用马蹄将商推了下来,商顺着沙丘软绵绵的滚到了鸿的身边。鸿忙将她接住,见她虽昏迷不醒可气息仍在,只是极度微弱,他将她轻轻放在湖边,捧了水来喂她,可商已经完全昏迷没法进水,鸿只有将水含到自己嘴里然后对着商的嘴唇一点一点给她喂下去,水一点一点浸进商的嘴里,这样喂了许多次,渐渐的商的身体开始恢复了知觉,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喉里发出微弱的声音:“鸿哥,是你吗?我们还活着?”

  “商妹,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是我,是我!我是鸿!我们都活着,活着。。。。。。。”鸿喜极而泣哽咽道,又急忙拔来些茅草将茅草心撕开给商吃,“商妹,你看这是什么?我们乡下孩子都吃过的,又脆又甜,可好吃了,不知道你这位大小姐吃过没有,我们家乡那片芦苇坡地里就这种东西,来快吃一些,你可饿坏了。”

  商笑着看了看鸿手里的茅草心微微一笑道:“我们家虽从不缺吃少穿,可你不知道我是野丫头吗,当然吃过。”一边说着一边嚼吃起来,吃的差不多了,商的气色也渐渐好转了些,身上也开始有些力气,感觉自己也是真正活过来了。

  两人不敢再多耽搁,怕天黑了又走不出沙漠,此刻一黑一白两匹马也早自己跑到了湖边喝饱了水吃足了草也休息够了浑身是劲的等着两位主人召唤。

  两人骑上马不敢再随便乱闯,商量着干脆把命运交给这两匹马,让马自己走出迷魂滩,这两匹马颇有灵性,已经救了他们两次,相信也能救他们出沙漠。

  两匹马在沙漠里又走了好些时辰依旧没有走出迷魂滩,看日头差不多又快到申时了,申时一过天就又要黑了,两人焦灼着,商丧气道:“鸿哥,莫非我俩真的难逃此劫,注定走不出这片沙漠?”

  鸿不语,突然道:“商妹,你听,好像有骆驼的铃铛声,还有人在喊我们。”

  商忙屏息敛气细听,风吹来,果然有叮叮当当的驼铃声传来,夹杂着人声:“鸿公子。。。。。。商姑娘。。。。。。”声音越来越近,而且听上去好像不止一个人,其中声音最洪亮的一个特别像淳于大夫的声音,商惊喜道:“是,是有人,有人来找我们了,是淳于大夫带人来找我们了,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商扯下身上还系着的一块大红色的绸缎高举着挥舞起来,用沙哑的声音回应着,风吹过,火红的绸缎高高吹起迎风飘扬,很快就听到有声音在惊喜的喊道;“看见了,我看见了,在那里,快,快过去。。。。。。”

  不一会儿只见几个壮汉骑着骆驼靠近了他们,果然为首的一匹骆驼上正是淳于大夫,此刻正焦急的冲他俩赶来。

  “总算是找到你们了!”淳于大夫惊喜交加道,“你们没事吧?”

  “还好,活着呢。”鸿笑道。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淳于心中感慨,

  “这迷魂滩的沙子太浅,埋不下我们,不过那个贼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商在旁也虚弱的笑道。

  “好了,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再说,你们先吃点东西。”淳于从腰上取下水壶,又从背囊里摸出几个大饼递给二人,鸿和商接过水壶和大饼狼吞虎咽的吃下,这才随众人带路下一起走出了沙漠。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2-02 18:49:22
  二十九

  两人一路南下,半月余踏上了江南吴地,此时正值盛春四月,一路莺飞草长,杂树生花,两人不敢贪景逗留,只马不停蹄的直奔着钱塘的灵隐寺而去。

  这日二人来到钱塘飞来峰与北高峰之间的山麓中,置身其中,只见四周千峰竞秀,万壑争流,草木扶疏,繁花盛妍,雀鸟鸣啾,二人见眼前景色如此迷人不觉惊叹连连,又一时间有点迷惑,身在山麓间,清幽至极,踪径无人,却难寻寺庙之所在。

  “咚。。。。。。咚。。。。。。咚。。。。。。。”两人正在疑惑之际,俶尔间,几声如金石之音的钟磬声从前方深处荡荡的传来,幽幽的回响在山麓之间。霎时,山涧的群鸟止音,仿佛钟磬声是来自上古的神音,让世间生灵敬仰。

  “鸿哥,你听,这钟磬声应该是从寺庙传来的,看来灵隐寺就在此地不远了。”

  鸿点点头,两人朝着钟磬声的方向寻去。

  沿着山道,途径山壁几个洞窟,只见洞壁上也雕刻着许多的佛像,或卧,或立,或坐,或慈眉善目,或凶神恶煞,或闭目沉思,或笑口常开,但佛像的衣着配饰和敦煌莫高窟里的佛像又有所不同,这里的佛像更像汉人的穿着打扮,面部轮廓也更像中原之人。二人无暇细究只一心的循着钟磬声而去。

  钟声越来越近了,不远处一座雄大庄严的寺庙高高的耸立在眼前,两人下马将马栓在寺庙的石阶下,如登青云之梯徒步走了上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古旧的山门,山门左右两道小门,中间一道大门,大门顶上刻着三个鎏金大字——灵隐寺。

  两人迈进山门,寺院里静悄悄的,正殿前一个空旷的大院,院中央一个巨大的香炉,香炉里袅袅的燃着几柱粗长的香,虽然晨日已照高林,但寺庙仍然安静的像一个沉睡的老人。原来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寺庙里没有一个香客,所以格外的清净,只有院里一个小和尚正低头专心的扫着院地里的落叶。

  两人上前施礼:“师父,打扰了。”小和尚见有来人忙停下手里的活,一手扶着扫帚腾出一只手还礼:“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来鄙寺是上香还是还愿?”

  “不,我们是来找人的。”商道。

  “找人?此乃佛门清净之地,二位施主是要找谁?”

  “我们是来找净尘大师的。”鸿道。

  “净尘大师?”小和尚的脸上一丝惊色,“净尘大师已经还俗。”

  “还俗?!”鸿和商同时惊道。

  “是的,净尘大师三年前就还俗了。”

  鸿和商俩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敢问师父净尘大师现居住何处?”鸿道。

  “这。。。。。。”小和尚面有难色。

  “我们二位从大漠敦煌几千里路赶来是有急事必须亲见净尘大师,还劳烦小师父能告知净尘大师的住处。”商央急道。

  小和尚打量着眼前二位施主,虽风尘仆仆一脸焦急却都生的慈眼善面甚合眼缘,不由的心生好感,沉吟了半晌,打消了顾虑:“不瞒二位施主,我出家到此时间并不长,只是听师叔师兄们说起过寺庙里有一位净尘大师,三年前为了一个女人还俗而去,好像现居在姑苏地姑苏山背后一处清雅之地。”

  “那。。。。。。姑苏虽然离此地不甚远,可姑苏地之大姑苏山也不小。没有具体的住址我们又如何寻他?”商嘟囔着。

  “阿弥陀佛。。。。。。这就看二位施主和净尘师父的缘分了,有缘千里相见,无缘对面不识。我只听说净尘师父俗姓梅,单名一个清字。”小和尚对鸿和商施礼道。

  鸿看了一眼商,对小和尚施礼道:“既然如此,打扰小师父了,多谢相告,我们这就告辞,上姑苏山寻净尘大师去。”说罢拉着商的手踏出了山门。

  下了山门,商嗔怪道:“我看佛祖也就那么回事,管不了人,底下的和尚们都没个定性,说出家就出家,说还俗就还俗,淳于大夫如此,一会儿当和尚,一会儿做大夫,一会儿又回去做和尚,现在连他师兄也如此,讨厌的很!姑苏这么大,让人去哪里找才是?说不定就算找着了人家也妻儿满堂的好不自在,拿这经书干嘛?给儿子当识字用?叫他们学念阿弥陀佛。。。。。。”

  鸿见商说的有趣不禁哈哈大笑道:“你呀你,佛祖脚下就敢胡言乱语也不怕佛祖怪罪。”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2-27 20:57:24
  二十八

  二人回到牛二家。在沙漠挨冻受饿,惊怕忧惧了几日也精疲力竭,特别是商很是虚弱,于是决定多留几日,等将息的差不多了再赶路也不迟,淳于大夫每日都来造访,给二人开几剂调养的方子,煎好汤药让二人服下,没几日二人就神清气爽生龙活虎起来。

  这日二人正商量着启程回家,商已经离家已经一年了,而鸿更是四年都未回家,想到就要回到家乡,见到亲人,俩人都说不出的高兴,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说笑笑的打趣着,正高兴之余突然听见院子里“嘎_——嘎——”的有雁叫声,二人同时脱口惊异道:“好像是白雁,是我们那只白雁!”说着一起冲出门外,果见白雁盘桓在头顶,见二人出门乖巧的盘旋着降落在鸿的肩头,一边微微扇动着翅膀亲切的拍打着商的衣裳,一边‘嘎嘎’的叫着。商高兴的一边抚摸白雁的翅膀一边道:“白兄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不是让你回家报信吗?信到了吗?我们都准备回家了,你这千里迢迢的赶来是有急信相报吗?”说着心里一动,捉住白雁的腿,腿上果然绑着一个竹筒商忙解下竹筒打开,里面果然有 ,一看字迹就知道是哥哥写的。商一口气读完,脸色沉了下去,鸿见商神色有异,忙将商手里的信拿了过来,看完也沉默不语,两人刚才还欢天喜地的心情一落千丈。

  原来与商定亲的胡公子不同意退婚,不依不饶的日日来家要人,商的哥哥叮嘱二人在外尽量多躲避些时日,不要急着回家,等胡家实在等不到人死心后另行择亲,那时再回家也不迟。鸿的父母身体还好,他自会照顾。

  “怎么办?我们回不了家了。”商颓然道。

  鸿闷了半天,轻轻叹口气,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俩人回到屋里见眼前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更觉心中郁闷,默默坐下相对无言,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想起不知道那年那日才能回到家乡,商一时间红了眼圈。

  “商妹。。。。。。”鸿见商伤心,正想安慰几句,忽的听到院门外有脚步音,接着淳于大夫的声音道:“鸿公子,商姑娘,在吗?”

  ”在!在!”鸿一边起身去迎,一边应道。刚起身淳于大夫已经大步跨进了屋里,道:“幸好你二人还未动身,我这思忖几日一直想拜托二位帮个忙,只是又觉太过劳烦,终是 不好开口。”

  “淳于大夫这是哪里话,如此见外,你在草原曾对我悉心医治,前几日又在迷魂滩救我二人性命,我二人岂有不图回报之理,有什么事需要我二人帮忙的淳于大夫尽管开口就是。”鸿朗声道。

  “鸿公子这又是哪里话,前几日若非你二人相助我或许已死到那两个贼人手里,你为追回千佛洞大藏经差点丢了性命,我和敦煌的老百姓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鸿不好意思的笑笑:“淳于大夫过奖了,护我国宝,那是我们每一个大汉子民应尽的本分,不必言谢。对了,您到底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

  “这。。。。。。”淳于迟疑了片刻,“事情是这样,大藏经失而复得我更是小心收藏,但天灾人祸许多时候非人力所不及,一来怕再遭不测,而来也怕年久失传,之前我就一直在抄译经书,希望能传阅于世,奈何经书浩瀚,我个人能力有限,所以抄译进度缓慢,此次追回国 宝后我夜以继日的抄录,总算是抄录完毕,希望将抄录本送到钱塘灵隐寺我的师兄净尘手上,大藏经乃梵文写成,我虽略懂些梵文,但难已精译,而我师兄净尘却精通梵文,我会书信一封,希望他将此经书精译后自行决定赠与那个寺庙,将佛法弘扬中原土地,但此事重大,交于他人我不放心,想劳烦你二位可又想你们回乡之路与江南吴地相去甚远,怕耽误了你二位回乡的时日与路程,所以一直不好开口,今天思来想去实在不能再拖了,只好冒昧开口,不知二位。。。。。。”

  “原来如此!淳于大夫如何不早说?这等大事怎么着也比回乡重要,回乡早晚都可以,可大藏经却干系重大。您放心,我一定把大藏经亲手交到您师兄手上。”

  “可这一趟行程会让你们归乡的日期大大延误,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淳于歉意道。
  ”淳于大夫不必自责,我们反正也是回不去家乡了。”一直在旁没开口的商拿眼看了看鸿对淳于道。

  “哦,此事如何讲?”

  商于是将二人如何相爱,如何被阻挠,如何不远千里寻找,如今有家难回,统统说了一遍,淳于听完,沉默半晌,感慨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虽万千人仍往也。”商接着道:“既然有家难回我和鸿也只有暂且在外漂泊一阵再说,早就听说江南吴地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如此我二人除却保送大藏经外也可乘机饱览江南的大好风光,说不定在那里住上个三五年的也不一定。”说完又拿眼看着鸿,一改之前的忧愁,鸿和她相视一笑,俩人心意相通,心知神会。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二位了。”临别淳于对鸿而商二人深深的鞠了个恭,鸿商二人忙回礼。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2-27 21:02:19
  三十

  两人不日来到姑苏山,可打听了好几天都没一丝头绪,心里不免烦忧,商量着如果实在寻不到净尘大师就将大藏经交付给灵隐寺的主持方丈,这日两人又进山来打听,想再碰碰运气。

  两人这次寻了另一条山路进山,此山侧人烟稀少,山道崎岖,但风景却是格外的清幽秀美,这些天接连几日两人都满山转悠体力透支,还没到半山腰商就直喊累了。

  商见不远处一条小溪,叮叮咚咚的流淌于山涧,清澈见底,一时间也渴了,对鸿道:“鸿哥,我累了,我们先歇息下喝口水再寻吧。”鸿点点头,两人下马将马牵到清溪的下游让马喝足后又让马遛到一块草地上自己吃草去了,他俩走到清溪的上游捧起清泉咕咕喝了起来,只觉甘冽入喉浑身顿感清畅舒快,两人这一路赶来也颇觉惫累,想着连寻多日未果,今日不见得就能寻到,干脆也不急这一时,一时间犯懒,不想动弹,就躺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小憩,商也躺在旁和鸿玩笑了一番,见鸿已经闭上眼打起了盹,自己却玩心正盛,又见眼前的清溪着实清澈可爱,几条大红鱼在溪底游来游去的好不自在,又见四下无人,于是一个人跑到远处脱了鞋袜挽起裤脚,提着裙子将一双白腻秀巧的脚放进溪水里濯玩起来,早晨的阳光照在溪面上,水光粼粼的,晃的让人睁不开眼,商半眯眼用脚拍打着水面,故意溅起的水花吓唬溪流里的几条大红鱼,大红鱼惊的直往下游游去,商不禁调皮的咯咯笑起来,笑声在山涧里响起好似百灵鸟在枝头欢闹。

  溪流的下方一个湖,澄澈如镜,溪流的水就是融入此湖,此时湖面波光闪闪,鸿和商的那只白鸟正翱翔于湖的上空,不时的一个箭头俯冲而下直扑湖面,头猛的栽进水里半尺又猛的仰出水面,嘴里衔着一条不知什么鱼,迅猛的腾空飞去,嘴里的鱼也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入了腹。商远远的看着不觉有趣儿的很,不时也咯咯发笑,看了会儿,不觉也厌了,又低头玩起了脚下的水。

  空中突然传来白鸟的声音,是商很少听见的凌厉凶悍的叫声,商惊的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空中飞来两只白鹤,此刻正围绕着白雁,一只在啄抢白雁嘴里还未吞下的一条鱼,一只正在攻啄白雁的身体,白雁扑打着翅膀还击,又用嘴攻击,鱼自然是掉进了湖里,可三只鸟在天上却依然是打的不可开交。

  商急的起身就往白雁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嘴里嚷嚷着吓唬驱赶,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子儿朝两只白鹤掷去,可惜力气不及都纷纷落入湖里,心里暗悔随身佩戴的弓箭恰好没在身边。

  她又弯腰拾起一颗石子儿朝白鹤掷去,突然一个声音嚷道:“你扔我们家白鹤干嘛!”
  商抬头眼前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圆圆的眼,圆圆的鼻头,嘴唇上一层稀稀疏疏绒毛,穿着一身短布衣,头顶发髻裹着裹巾,正对商怒目而视,商也怒怼道:“你们家白鹤?原来是你们家白鹤,你还好意思问,我问你,你没看见你们白鹤正欺负我们家白雁?还是以多欺少!”

  “我们家仙鹤那里是欺负你们家白雁,明明就是你们家白雁抢了我们家白鹤抓住的大鱼,我们家白鹤正在抢回来!”少年也怼道。

  商气的跺脚,急道:“你胡说!你这是恶人先告状!”

  眼前的少年正待还嘴,眼睛斜扫过商的脚下突然红了脸,转过身,别别扭扭的,嘴里低声嘟囔道:“你又没从头到尾看见是什么回事,怎么就断定是谁抢了谁的鱼?”

  商正待怼他,见家童刚才神色不对劲,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这一看不打紧,顿时羞的满脸通红,原来自己刚才忙着帮白鸟打架一时性急竟忘了穿鞋子,光着一双白腻的秀脚就跑了过来,现在鞋子应该还在溪边上。

  商一边慌忙的拉扯着裙子将自己的脚丫藏起来,一边又羞又气道:“谁叫你看的,小心白雁啄瞎你的眼睛!”少年背着身子,不服气的还嘴道:“谁想看你啊?你自己不庄重,还怪别人。”

  商待怼还,鸿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问清缘由,又见看商一双白腻的秀脚藏在裙摆下隐隐约约,时隐时现,羞嗔的样子又甚是可爱,不觉笑了起来。

  “你不帮人家,还笑?”商娇嗔道。

  “人家小兄弟本来就说的在理吗,你又没从头看见是谁抢谁的鱼,怎么就断定是白鹤先抢我们白雁的鱼?”

  少年斜了一下头,看了鸿一眼,又将头微微一昂:“这位大哥倒是讲理之人。”

  鸿噘嘴吹了一声长哨,又对着白雁喊了一声:“别闹了,还不回来!”那只白雁再不恋战应声飞回到鸿和商的头顶上盘旋。

  少年也对着两只白鹤吹了一声长哨,两只白鹤果然也翩翩的飞回到少年的身边,一边一只,站立在少年的肩头。

  少年对鸿鞠躬施礼后带着两只白鹤离去,鸿也拉着商的手往回走去。

  “讨厌,你都不帮人家!”商甩掉鸿的手坐了下来嘟着嘴赌气道。

  “生气了?”鸿笑道。

  商别过头不理他,鸿在商的面前蹲了下来,反手拍拍自己的背,故作无奈道:“这样赔礼总行了吧?”商噗呲一笑起身扑到了鸿的背上,两只玉臂绞着鸿的脖子得意道:“这还差不多。”

  “你瞧你,小孩儿脾气,自己没穿鞋就到处跑,还生气人家看了你。”鸿背着商边走边道。

  “就生气,谁叫他看我来着,无意的也不许!”商刁蛮道。

  “真不讲理。”鸿笑。

  “就不讲理,怎么样?”商道。

  “不讲理就不讲理呗,我还能拿你怎么办?”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商得意的笑着,趴在鸿的背上,调皮的用嘴吹着鸿后颈的头发,鸿觉着后颈一阵痒痒,笑着吓唬道:“别弄了,知道我那里最怕痒,你要再捣蛋我可要扔你下湖喂鱼去了。”

  商将头一昂,笑激道:“你扔啊,你扔一个给我试试,我还正想凫水呢!”

  话音刚落,商猛觉自己的身子被鸿重重的托了起来正往湖边斜去,商不觉吓的惊叫起来,惊叫声还未定自己的身子又重重的落在鸿宽厚的背上,商顺势紧紧的勒住鸿的脖子,死死的趴在鸿背上,鸿在前面一阵快活的大笑,商咬着银牙,捏着粉拳对鸿的背一阵乱捶,娇嗔道:“讨厌,讨厌。。。。。。”鸿的笑声更快活了,托着商的两手使劲将商搂的更紧了,好像真的担心她掉下湖里一样。

  空山寂寂,远处山峦错落,群峰侧立,叠翠如烟,湖岸四周杨柳依依,梨白杏娇,桃红叶绿,柔软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树树的繁花寂寞的开满枝头,一群群的白鹭优美在湖上翩旋起舞,一对对的燕子斜斜的穿梭于花柳之间,一阵清风拂过,花瓣柳絮纷纷扬扬,飘落一地,一湖。

  商感知鸿的心意,将身子紧紧贴在鸿的背上将头埋在鸿的颈后在鸿的耳边柔声道:“这里真美,真想和你在这里过一辈子,静守流年。”

  “这里极少人烟,你不怕寂寞吗?”

  “有你就够了。”

  “要是再寻不到净尘大师我们就把大藏经交托给灵隐寺,我想或许寺庙里自有懂梵文的高僧抄译经书,然后我们就回到这里,盖几间茅屋,围一个小院,隐居泉林,好吗。”

  “好。”

  “可是。。。。。。我不想就我们俩人守着过一辈子。”

  “嗯?你什么意思,莫非还想三妻四妾?”商一张嘴轻轻咬住鸿的耳朵。

  “哎呦,小狗咬人了!”鸿轻呼着,嬉笑道:“你难道不打算给我生十个八个孩子吗?”

  商噗呲一笑,松了玉牙,羞红了脸:“呸!谁说要给你生孩子了。”

  “你要不给我生孩子我就只好另给我孩子寻妈了。”

  “你敢!”
  。。。。。。

  两人一路嬉闹着回小溪边,找到鞋子给商穿上,商却还不肯下来,鸿宠笑看着商,无奈的摇摇头又继续将商背到马背上方才放下:“走,寻净尘大师去。”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2-28 18:07:06
  三十一

  在山中又空转了两个时辰,已是晌午,一人未见,毫无头绪,两人正沮丧之际听“咔,咔,咔。。。。。”的砍柴声从不远处的林中传来,两人忙寻了过去,果见一老汉正在伐林砍木。

  “老人家打扰了。”鸿拱手行礼道。

  “啊,啊。。。。。。”老汉应该是极少见到山外的生人,见到鸿和商二位一时之间惊诧不已,手里握着斧头,放也不是,握也不是,手足无措,嘶哑着嗓子呀呀的不知如何回礼。

  “老人家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个人。”鸿慢声轻言道。

  “你们要找谁啊?住这山里的人可不多。”老汉似乎有点聋,侧着耳朵总算是听清了鸿的话。

  “我们想找一位姓梅的居士,听说他就隐居在这姑苏山里。”

  “姓梅?。。。。。。”老汉偏着头想了半天,又摇摇头,“没听说过啊。”

  “他俗姓梅,也称净尘大师,以前是一位和尚。”鸿急道。

  “和尚?和尚,啊,啊,你早说是个和尚吗!我知道了,和尚。。。。。。”老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喜道。

  “您老知道?!”鸿和商喜出望外,没曾想寻了这多日今天总算是有消息了,“您老快说,净尘大师现居何处?”

  “那和尚住的地方可不好找,更不好走。”

  “您老先别管这些,我们自会想办法,您老就告诉我们他现居何处就行了。”

  “他啊,他现在就住在山顶缥缈峰上的一个破庙了,可缥缈峰高千丈,路又不好走,你俩这马。。。。。。好是好马,可不是爬山的马,上去不的,这才半山腰,你们自己还得辛苦往上爬。”

  俩人问明路,谢过老汉就直奔缥缈峰而去,快到山顶就是绝壁崖道马果然是上不去,二人将马栓到一个隐蔽的林子里藏起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徒步攀登了上去。

  来到峰顶,却只见一山洞,洞口上方刻着几个已经看的不太清晰的斑驳的字迹‘空空寺’,洞里一尊残缺破旧的佛像,佛像的佛龛前有一些燃过的香烛,干了的供果,结了厚厚一层灰的木鱼,一个半疯半癫的癞头和尚,问了半天也说不清他自己姓甚名谁,两人面面相觑,知道找错了人,只好折返下山。

  两人牵回马,沿路返回到了早上白鸟打架的湖边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四合。

  “商妹,我看天黑之前我是出不了山了,可这山里别说客栈了,连普通山里人家也难得一见。。。。。。”鸿看了看天色愁道。

  商也看了看天点点头道:“肯定是出不了山了,”又看了看湖四周,“可这里太空旷了我们也不可能在这里过夜,要不我们骑马到那边去看看,那边有几座石峰,说不定能找到一个山洞将就一夜。”商用马鞭指了指湖的一侧。

  “好。”鸿一边应道,一边掉过马头,两人往石峰那边而去。

  天色越来越晚了,可两人绕着几座石峰寻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什么山洞,商失望的叹了口气道:“鸿哥,看来今晚我们只有露宿野外了。”

  “可这天。。。。。。我担心今晚会有雨啊。。。。。。”鸿抬头看看天,天上有月,可月色昏黄,时不时的有浮云遮蔽,忧心道,“要不,我们再找找,实在找不到再想办法。”

  “也好。”商点点头,正待还想说什么,突然又闭口不言,鼻子使劲嗅了嗅好半天才喃喃道:“鸿哥,你闻,好香啊。。。。。。好像是。。。。。梅香。。。。。。”

  “梅香?这时节哪里来的梅花啊?”鸿一边疑惑着,一边也屏息敛气的闻了闻,的确有暗香缕缕入鼻。

  “是啊,这时节哪里来的梅香啊?”商也低声惑道。

  “先别管这些了,我们还是赶紧找住的地方要紧。”鸿催道。

  “要不。。。。。。”商顿了顿,沉吟半晌没说话。

  鸿急着看向她:“要不什么?”

  “要不,我们就往梅香的地方去碰碰运气,反正这一片我们也找的差不多了。这梅香不像是自然野生的一两棵梅花发出来的,应该是有一大片梅园才对,既然是梅园那自然是有人种养,有人家居住,我们正好可以借宿一晚。”

  “如果那片梅园是野生的,并没有人家怎么办?鸿道。

  “要实在寻不到人家我们就在那片梅林里想办法露宿,听梅雨,闻梅香。。。。。。”

  “好了,好了,我的大小姐,你还真当雨天露宿是件多美的事啊?你要愿意我就陪你,走吧!”鸿看着商一脸烂漫憧憬的样子苦笑道。

  梅香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浓,隐隐若若中不远处果然见有几丝灯火闪烁,商对着身旁的鸿欣喜道:“看,我说的没错吧,果然是有人家居住。”

  两人快马加鞭跑到灯火处,只见一座小院坐落于石峰之背侧,很是隐蔽,两扇院门紧闭,小院门前却立了一块山石,借着天未全黑见石上凿刻着几个字‘红梅小筑’,秀逸中却隐隐透着一丝遒劲。

  “咚,咚,咚。”鸿上去叩院门,虽然叩门声并不太重可在这空寂的山中已是格外的醒耳。两人在外等了一会儿,见还无人开门,正打算再叩,门后突然有人问道:“谁啊?”声音充满了惊疑和谨慎,想必是山中极少有人造访,更别说是夜里。

  鸿突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又一时想不起,也来不及多想回道:“对不起,打扰了,我们二人是来山中办事的,中途耽搁了时辰下不了山,现在天已经黑了,我们想在您这里求住一宿明日天一亮就走,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门后的人没说话,闷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等着,我去问问我家主人。”接着听到门后一路小跑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只见一个人手里提着灯笼在鸿和商面前晃了晃,一时间三个人都同时惊呼了一声:“是你?”“是你们?”原来此人居然是晌午间在湖边上和商吵架的少年,此刻正大大的睁着圆圆的一双并不太谙世事的眼睛惊愕的看着鸿和商。

  商和少年对视了一眼未免觉得有些尴尬,鸿在旁哈哈笑着斡旋道:“我们几个真是不打不相识的有缘人啊,小兄弟,没想到又见面了,打扰了。”少年摸摸头也不好意思笑笑,提着灯笼将二人引进了院内。

  一踏入院内,幽香更是阵阵袭来,果然,一大片琼枝旁逸的梅林在昏黄的月光下静静的树立着,朦朦胧胧,像是给花林披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一条浅浅的溪流绕着梅林缓缓地流淌,少年引着二人穿过梅林跨过溪流上了一座小小的拱桥,眼前有几间屋舍,少年又将二人引到右边一间偏房推门进去,举着灯笼照了照,靠墙一张床,屋子中间有一张桌子,桌上一盏油灯,灯旁放着火镰,居然还放着一个古拙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梅花,甚是雅致,少年将灯笼放在桌上打着火镰点上油灯,屋里更亮了,鸿和商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虽然朴素却甚是干净,墙上还挂着几幅梅花图,二人心里正暗忖这家主人这是有多么爱梅花啊,只听少年道:“我家主人说了,今晚就请二位暂且将就一晚,他身体不适已早早睡下就不起来接待二位了,失礼之处还请二位多多海涵。”鸿和商忙谢过,少年道:“二位请便。”便退了下去。

  二人躺下,只觉疑异,这季节园主人是如何养的满园梅花盛开的?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话,满园梅香袭来,二人累了一天闻着,梅香不觉心舒身倦,安然恬逸的睡了过去。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3-02 19:46:32
  三十二

  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拂晓,一阵叽叽啾啾的鸟叫声从窗外传来,商见身旁鸿还未醒,于是轻手轻脚的下床来,梳洗罢,将一头乌发简单的挽了个髻便轻轻地推门出去了。

  一推门,只觉一阵阵梅的香芬伴着清晨甜净的空气迎面扑来,商不觉仰起头,凝神闭目深深的呼吸着这一园的梅香,陶醉其中,许久,才不舍的将眼缓缓睁开,细细打量这片梅园。只见一园的红梅开的如火如荼,在清晨些许微凉的晨风中傲然而立,芬芳四溢,晨光中淡淡的薄雾如轻烟般笼罩着这片梅林,在一片如烟红霭中两只白鹤和他俩那只白雁在空中盘旋嬉戏,看来它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商心中暗笑。

  正看着有趣听得梅林里传来扫地的声音,商往林中走去,看昨晚开门的家童正低头专心的扫地,落红缤纷被扫成一小堆后家童就放下扫帚,蹲下捡起地上的一个布囊用手将落花捧起装入布囊,然后穿到花林深处,只见一棵非常高大的梅树,遒树劲枝,繁花密朵,亭盖若伞,树下似乎是一个坟冢,坟冢上立了一块墨黑色光洁的大理石碑却并没有刻名字,家童打开布囊将布囊里的梅瓣均匀的洒在坟冢上,然后又在墓碑前拜了拜,这才离去,转身突然看见商正在背后不远处好奇的打量他,惊道:“你干嘛,也不吱声,吓我一跳。”

  商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座坟冢道:“那是谁的坟?怎么埋在梅园里,还没名字?”

  家童回头看了坟冢一眼道:“那是我家主人之妻的坟,主人打算等他死后和妻子合葬。到时才刻上名字,现在只是暂时空着,我家主人叮嘱我每日祭扫。”

  “小兄弟,你家主人呢?”商问道。

  “我家主人一大早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家童说完又去忙了。

  “哦,是这样。”商心里若有所思,半天没说话,身后鸿的声音道:“起来了也不叫我,跑这里来,让我好找。”

  “还好意思说,谁叫你懒床?”商转过头笑嗔着,一边又将目光转向那座洒满红梅花瓣的坟冢,喃喃道:“这红梅小筑真奇怪,这季节红梅不谢,无字坟冢,不知主人是何许人物。”

  “我们去拜见一下不就知道了,打扰人家一整晚还没去给人家致谢,天不早了,谢过主人我们也该下山了。”鸿道。

  “可刚才家童说他家主人出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样啊。。。。。。那我们只好失礼,先告辞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见见小筑的主人,要不我们等他回来吧。”商道。

  “可大藏经还在我们身上,我们对这里又一无所知。。。。。。”鸿说着打量了一番园林眼中不免犹疑。

  “这。。。。。。。你的顾虑也有道理,要不我们这就去给家童说一声,辞行下山吧。”

  “小兄弟,叨扰了,我们打算这就下山。”鸿和商来和家童辞行,家童正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放食物,听言忙道:“主人临走叮嘱我一定要好好款待二位,多留二位住几日也不妨,二位先用早餐,然后踏实住下,等我家主人回来再走也不迟。不过山中无珍肴,都是些粗茶淡饭,二位请不要见笑。”

  “这。。。。。。多谢小兄弟了,不过我们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搁,用完早餐还是打算下山去,等事情办妥了再上山登门向你主人致谢。”鸿道。

  “哦,这样啊。。。。。。”少年愣愣瞪瞪的摸了摸自己的圆圆的头,“可是,可是,我家主人说了要我多留你们几天啊?”

  “怎么,你家主人很凶,我们走了他回来定要责罚你吗?”看着少年执拗又憨直的样子甚是可爱,商忍俊不住的想戏逗他。

  “乱说,我主人对我可好了,我家主人是个大善人!”少年顿时急红了脸道。

  “那你急什么?”商忍俊不住咯咯笑起来。

  “我。。。。。。”少年又急的一脸通红,正待辩解,鸿笑着对商道:“好了,别逗人家小兄弟玩了,这么大个人了也跟个小孩子一般淘气,人家小兄弟是个实心眼,大丈夫,言出必践,答应了主人就要做到,对不对。”鸿笑着对商轻责道,又转头温和的对少年夸赞道,少年听了鸿的话有点不好意思的喜滋滋的点点头。

  “小兄弟,我们知道你家主人是个大好人,不然怎么会收留我们留宿,还对我们热情款待,可我们是真有事要办必须下山,你看我们。。。。。。”鸿接着道。

  少年摸头想了想道:“要不这样,我家主人出门并不太久,我这就让我们家白鹤传书一封给主人,主人看见了会回书一封给我,那时我也好对主人有个交代,或者主人回家也难说。”

  “那自是极好的。”鸿和商喜道,于是两人坐下安心吃饭。两人吃过早饭,在园中漫步,心下却坐立不安,却甚是好奇,盼着能见主人一面,却不知主人是回信还是回家。

  天光越来越亮了,两人等了一个多时辰却还未得见主人身影,也未见白鹤返回,不免心中焦躁。

  “不知道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不来,这样等下去又要耽搁大半天时间,要不再给小兄弟说一声我们这就走?”鸿和商商量着。商点点头也表示赞同。

  家童在园中忙碌着灌溉梅林,修剪梅枝,两人上前又将辞行说了一遍,并表示确有急事要下山,希望家童给主人转达歉意。

  家童摸摸头,看看天,嘴里也嘀咕道:“今天是怎么了,还没有音信。。。。。。”又看了看鸿和商一脸焦急的样子,正待为难之际,突然眼前一亮,面露喜色,指着正前方道:“看我家主人回来了!”商和鸿回头一看,果见一青衫老者一身仙风道骨清逸之姿,此刻正跨过小屋前那座小桥朝屋子走来,头顶盘旋着两只白鹤。家童忙迎了过去。

  鸿和商也忙出门迎接,对老者恭敬行礼道:“昨晚多谢老先生留宿,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老者笑道:“不必多礼。二位就是昨晚借宿的客人吧?山中鲜有客至,二位无意入我‘红梅小筑’自是缘分,何须客气,只是屋舍简陋,招待不周,委屈二位了。听说二位这就要下山?”

  “是的,我们还有些事没有办妥,等事情办妥了我们再登门致谢。”鸿道。

  “既然你们有事老夫也就不多留了,只是今日一别他日能否相见也需缘分,或许梅花依旧人去筑空也难说。”老者说着眼中一丝怅然闪过,倏尔又恢复了逸朗。

  鸿和商虽不甚解老者其意,也不好多问,老者和家童将他二人送到小院门口正待告别时,商突然是想起什么对老者道:“老先生,看您在这山中居住的时日应该不短,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请说。”老者道。

  “请问老先生知否听说山中有一位姓梅的居士隐居在此,他曾是灵隐寺的净尘大师。”

  “哦?”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你二位找这位居士是有何要事?既然这位净尘大师还了俗隐逸泉林,我想自是谢绝红尘纷争不想有人打扰。”

  “我们是受人之托有要事来寻他的。”鸿道。

  “受人之托?他之前出家为僧,之后又隐逸山间,想是不爱理红尘俗世,不知还有什么人去记得这样一个人。”

  “淳于,净尘大师的师弟。”

  “淳于?”老者一惊,“你们是淳于的朋友?”

  “您老是。。。。。。?”

  “唉,不瞒二位,老朽就是你们要找的梅居士,曾经的净尘。”老者,喟叹一声道。

  “原来您老就是梅居士,灵隐寺的净尘大师啊,我叫鸿,她叫商,我们寻您多日,今天总算是找到您了。”鸿和商惊喜万分。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3-02 19:49:06
  三十三

  净尘将二人引进书房,书房中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层层叠叠的堆砌着密密麻麻的各种书籍经卷,门和窗户开在一面墙上,窗户下放着一张长长的案几,几脚下一个草织的蒲团,案几上除了堆放着高高的书籍经卷笔墨纸砚外,还摆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瓶,瓷的釉色如蜜蜡一边浸润,隐隐透着淡如轻烟的绿,瓶中插了几枝开的极盛的红梅,那重重叠叠的梅瓣绚丽夺目,仿佛如一束赤焰热烈的燃烧在这朴旧忧郁的书房中。窗户的旁边一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一位女子,身着一身梅红色的长裙,立在一棵梅花盛开的梅树下,身段甚是婀娜多姿,但是脸上却蒙着一层梅红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似怨非怨,似恨非恨的眼睛,那双眼睛一时柔情似水,一时又激恨如火,商心中好奇,又不好多问。

  净尘让二人在屋中的一小方桌上入座后,家童沏上茶来,细白的瓷杯,碧绿的茶汤,茶汤上漂浮着几片红梅花瓣,袅袅的雾氲中清新的茶香裹着幽芬的梅香扑鼻而来,荡心涤肺,让人一时竟忘了尘俗烦恼。

  鸿商二人一边将淳于这些年的境况以及临行的叮嘱告知净尘,一边将随身的包裹打开,揭开密密层层的包扎后一扎经卷出现在眼前,梅居士小心翼翼的捧起经卷翻阅了几页后又默然的放下,顿了半晌,目光越过西窗外树树梅花道:“说来老朽真是惭愧啊,虽然痴长淳于师弟数岁,但身入佛门这些年一无修行,二无德行,最后重返红尘守着一方梅园终老,哪像淳于师弟,重返红尘只为济世救人,又入佛门也只为济世救人,他的眼中只有黎民百姓,心中只有天下苍生,他是佛陀转世啊。”说完转身眼中隐隐一丝忧色对鸿商二人道:“淳于师弟如此信任于我,老朽自当不辜负淳于师弟的重托。只是我命患绝症命不久矣,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经书译完的那一天,只求我佛慈悲,保佑弟子将经书译完,赎了满身罪孽。”

  鸿商二人一听大吃一惊,道:“看先生身体康健何出此言?”

  听了这话,家童在旁已经红了眼圈流泪道:“我家先生已病了半载有余了,每日一到下午就咳嗽不止,半夜不能安睡,每日也就早上去了湖上扁舟打坐吐纳后精神稍好些,先生说。。。。。。先生说他最多不过半年的岁寿了。”

  “这是真的吗?”鸿和商望着净尘略显苍白的清瘦的脸不安的问道。

  净尘微微一笑点点头,朗声道:“不必难过,人终将一死,本以为就这样虚度余生,没想到还能在为数不多剩下的日子里做一点有意义的事,老朽实在是心生欢喜啊。”

  见净尘如此豁达气度,鸿商二人不由心生敬服。鸿拱手道:“既然我二位已经将大藏经完好托付净尘大师,这就告辞了。”

  净尘道:“二位这是欲往何处?”

  “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鸿商二人四目相对,眼中都一片茫然。

  净尘立即从二人的眼中觉察到什么,道:“二位是有什么难言之处?”

  商看着净尘慈祥的面容,关切的眼神,不由心生亲近,想起家中逼嫁的父亲,自己虽思亲心切,奈何却不能回家,不由得又一阵难过,心中一热便将自己和鸿的事一股脑儿的全部道来。

  净尘听完,沉默半晌,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既然你俩现在有家不能回,又有意在此山中隐居,何妨不就此住下,一则可以和老朽搭个伴,二则老朽身体日渐衰微时日不多,难免译经时力不从心,虽然有阿呆。。。。。”净尘看了看家童又对鸿商二人道,“哦,我家家童唤名阿呆,山中一樵夫之子,家中贫寒,识字不多,几年前父亲砍柴掉落悬崖而死,母亲不久也病世,留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我便收留了他,这孩子心性纯朴,虽可于我看园护园,可稍显憨钝,我看二位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还希望能协助老朽顺利完成译经大事,三则老朽所剩时日不多将不久于人世,却唯一放心不下这方梅园,也放心不下阿呆,希望在我去世后二位能替我照顾梅园,照顾阿呆。”

  阿呆在旁已经泣不成声,鸿和商心中也不免伤怀,商突然间又想起什么道:“先生打算身故后将梅园留与我二人,难道先生没有儿女吗?为何不留自己儿女?”

  “儿女?老朽出家多年未曾娶亲,哪来什么儿女。”

  “可是。。。。。。可是之前我们去灵隐寺寻您时听说您老三年前为了一个女人还了俗,本来我们想您老此时应该是妻美子孝生活的和和睦睦的,后来在梅园中看见了一座无碑冢,阿呆说是您妻子的坟墓,我想虽然您的妻子过世了应该留下有孩子吧,难道说您妻子没有给您生下孩子?”

  “妻子。。。。。。孩子。。。。。。我这一生无妻无子,这满园梅花就是我今生的妻子,那两只白鹤就是我的孩子。而坟冢里那位。。。。。。我希望她是我来生的妻子,如果有来生,我定不负她。”净尘说着眼中蒙上了一层泪雾。

  “先生这是。。。。。。?”商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净尘。鸿商二人早知净尘必有一段与情相关的往事,此时见净尘如此伤感,更是好奇。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3-03 19:47:57
  三十四

  净尘看着商清澈又好奇的目光,轻声道:“你真像她,像她那么勇敢,可惜我不像你的爱人,鸿公子,我辜负了她,害了她一生。”

  “先生能说来听听吗?”商越发好奇,追问道。

  “商妹,不要为难先生。”鸿看净尘沉默不语,面有痛色,在旁扯了扯商的衣袖道。

  “不,我辜负了她一生,说出来又何妨,害怕人知道吗?我愿天下的男人不要学我,只愿天下有情人能终成眷属,不要再有同样的悲剧重演。”净尘看看鸿商二人,又将目光越过窗格的绿纱,看着窗外满园红梅问道,“你们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梅园小筑吗?”

  “难道不是因为这里种了一园红梅吗?”商道。

  “不,那只是看上去是如此。”

  “哪是。。。。。。?”

  ”真正的原因是,我姓俗姓梅,而她,梅园坟冢里的她,也姓梅,所以这里叫梅园小筑。”

  “你们是兄妹?”商脱口而出。

  ”不,我们不是兄妹,至少不是亲兄妹。”

  “那你们。。。。。。?”

  净尘的目光从梅园收回,望着墙上那副穿梅红色长裙,蒙着梅色面纱的女人的画像将故事娓娓道来。。。。。。

  “我俗姓梅,单名一个清字,她姓梅,单名一个华字,我们从小生活在一个虽算不上与世隔绝却非常偏僻的一个村谷,那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海,交通不便,少通人烟,官不管,民自乐,自给自足,与世事毫无纷争,大家虽不富裕却生活的逍遥自在。这个村谷虽然有几十户人家却只有几个姓,梅姓是这个村最多的,又因为村谷里种满了梅花,所以我们那个村就叫——梅村。梅村里姓梅的都是宗亲,一个老祖宗,但梅姓又不是我们祖上真正的姓氏,据说祖上是先秦一位当朝大员,因反对当年秦始皇暴政被贬谪,怕继续招来灭族之祸,于是带着满族几十号家眷及一两百家奴躲进了这个当年还无人居住的山谷,过起了自耕自种,自给自足的乡野生活,又因避祸被追查,见谷里开满梅花而改姓梅。”

  “那大师祖上本姓什么?”商忍不住打断,好奇的问。

  净尘苦笑着,无奈的摇摇头,“几百年过去了,经年累月谷里大家都习惯了自己姓梅,一代代的,渐渐的也把自己原来的姓氏忘了。”

  “那当年没有留下族谱传下来吗?”商又道。

  “哪里敢留下什么族谱啊,一旦泄露被查实不是又招来满门灾祸吗?”

  鸿和商默默点头,深以为是。

  “因为是避祸而来,大家须得团结一致齐心协力互相帮衬着才能生存下去,渐渐的主仆之分也不那么明显了,虽然知道姓梅的是原来的主人,但早些年谷里几乎与世隔绝,主人的公子大了只有娶仆人的女儿,仆人的儿子大了也娶主人的小姐,这样一来大家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就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又过了好些年谷里渐渐的也开始接触外面的人,开始与外面通婚,虽说与外通婚,可因为交通不便,娶进来的媳妇和嫁出去的女儿都极少回娘家,村谷里依然过着民风淳朴,与世无争的守旧日子。”

  “大师说您和梅姑娘不是亲兄妹,又说梅村里姓梅的都是一个祖上的血亲,那您和梅姑娘是第几代血亲?”商问道。

  “我和她一点血亲都沾不上,我们只是同姓兄妹而已。”净尘苦笑道,“她祖上是一个无意中闯进我们梅村的外来户,据说当年她祖上打猎,无意中闯进我们梅村又摔伤了,昏迷了好多天,是梅村的村民救了他,在无微不至的照料下他才活过来,伤好后他就留了下来,再也不愿离去,他本身也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外面世道乱糟糟的,朝廷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他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本就活一天是一天,如今闯入这安居乐业世外桃源一般的神仙地自然是不愿再离去。他祖上刚好也姓梅,勤劳善良,很得梅村村民喜爱,于是很快的就在村里安居了下来,娶了村里的姑娘,过上了平实快乐的生活,他们是梅村唯一一户姓梅,却和梅村原来的梅家没关系的人,但他祖上人品淳厚,梅姓人家都很是认可,加之又同姓梅,于是在梅村梅姓心中对她们家毫无芥蒂之分,都当他们是自己梅姓一家。”

  “这不是一笔糊涂账吗?你们梅村的梅家,本不姓梅,梅姑娘家的祖上确是本姓梅。。。。。。不,或许她家祖上也本不姓梅,谁知道会不会和你们一样是避祸改姓也难说。”商道。

  “是啊,几百年的事,谁也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啊?可既然一个姓,大家又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也就实实在在当成是一家子了。”净尘也附和着感慨,接着又道:“我和华妹从小就生长在这样一个地方,虽然村谷里年纪相仿的孩子很多,可打小我俩就比其他孩子亲密。我们两家住的很近,两家大人关系也特别亲好,谁家有吃好的必定会邀请一起吃,两家父亲经常喝酒聊天到半夜,我俩小孩子在旁边玩累了,困了,就一起躺被窝里睡了,从不分彼此。我俩经常跑到高谷处的梅林里玩耍,她像个男孩子,胆子特别大,最喜欢和我一起爬到高高的梅枝上眺望远方,我问她你在看什么?她说她在看梅村外的世界,我问她你将来要离开梅谷吗?她说不,我永远都不离开清哥哥的。我说等你长大了要嫁人,到时候还是会离开梅村的。她歪着头想了想,瞪着清澈的大眼睛认真地对我说,那将来我长大了就嫁给你,这样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我说好,你可要说话算数。她那时我们都还小,虽然并不太懂男婚女嫁儿女私情到底是什么,却在心里认定彼此这一生都不能分开。她说我自然说话算数,你可也要说话算数,说着伸出小指头认真地说,我们拉拉勾,谁要是说话不算数,谁就去做和尚尼姑。谁知道一语成谶。。。。。。"

  净尘说着,一阵感伤,不觉停了下来,独自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沉默不语,良久才又叙说起来。

  “说来好笑,她爬树时像个小猴子,一溜烟就爬上去了,一点都不怕,下树的时候却像只小猫,战战兢兢的不敢下来。每次她都会嘟着嘴要我在树下接着她,她才敢下来。”说到这里,净尘不禁又咧嘴笑了起来,眼里的感伤变成了回忆的甜蜜。

  “后来我们渐渐长大了,虽然再也不会像小孩子一样一起钻被窝,没规矩的打打闹闹,开口说要嫁给谁,娶谁,可自然都懂彼此的心思,只是一天天大了,也一天天懂得,我们是同姓,不能通婚。渐渐的,我们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不快乐,每次都只能偷偷摸摸的跑到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的那个很僻静的梅林里躲着约会,像小时候一样爬到梅枝上坐着看梅村外的世界。一天,我和她约在老地方见面,她坐在梅枝上沉默着久久不说话,我再三追问她才红着眼对我说她家里给她定了亲,她要嫁到梅村外去了。我听了犹如如五雷轰顶,呆呆傻傻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见我一直不言语,突然跳下梅枝,跌跌撞撞的头也不回的跑了。我这时才回过神,跳下去追她,可她早已经跑远了。我见追不上了干脆也不追了,重新爬到梅枝上呆呆坐着直到月上梅梢头才失魂落魄的往家走,穿过梅林暗处时看见前面两只亮晶晶绿莹莹的光,一闪一闪的,像鬼火一样,我跟没看见一样,完全不理会,径直走过去,那两点绿光直勾勾的看着我,看我离它越来越近却豪不避让,竟然不知不觉的往后退了几步,随之发出一声凶戾的嚎叫,似是警告,原来前面居然是头狼!我回过神愣了一瞬,却一点也不想跑,又径直朝狼走去,心想干脆就让狼吃了我吧,没有了华妹我活着也就是行尸走肉跟死了没区别,还不如现在就让狼吃了也省得将来痛苦一生。那狼见我依然是豪不避它反倒是不知所措了,不觉又一边往后退了一边又凶戾的朝我嚎叫着警告我,见仍旧我一步步紧逼过去,居然转身逃走了。”

  “好险啊!”商微微张着小嘴,白皙的脸颊上紧张的一脸绯红。

  “我一心求死不得,心里反倒是不痛快,只恨那狼怎么不吃了我,留下我活在人世里饱受痛苦的煎熬。如果当时我真被狼吃了,死了,想来华妹的一生也不会过的如此凄惨,她会痛苦一时不至于痛苦一生。”

  “这又怎么说起?”商道。

  “我死了,她嫁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日子长了,虽然她在心里会记得我,但终究会放下,踏踏实实的过她的日子,可我活着,她心里就一直放不下我,记挂着我这个人。”

  “这可不一定,”一直在旁静听不语的鸿开口,“当年商妹也是听说我战死了,可她依然不管不顾的来寻 我,如果寻不到我,以她的烈性子真不知道她干出什么事······”说着目光转向商,商的目光也落在鸿的眼睛里,四目相对一时感慨无限。

  “看来老朽活了一辈子也总不能明了女人的心思啊。”净尘羡慕的看了看鸿和商两个年轻人。

  “后来呢?”商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回家一头倒在床上不吃不喝谁叫都不起,初时在梅林听华妹说她要嫁人了,只觉得当头一棒,脑子里嗡嗡作响,觉着自己就跟做梦一样,在梦里也还不觉有多疼痛,到家了,才发觉心口疼的简直没办法呼吸,像千万针芒在刺,像钢铁锁链在绞,一时间真想就这样疼死算了。在床上躺了一夜,疼了一夜,天亮了,人也明白过来了,我不能让华妹嫁给别人,我要带华妹走,离开梅村!我忙起床赶到家旁边的村巷等着,这条村巷僻静,来往的村人很少,我和华妹有什么事几乎都是在这条巷子里约的,我知道每天早上华妹都会从这里经过,果然不一会儿华妹就提着篮子从村巷口出现 了,往日一见我就展开的笑靥没有了,眼圈红肿,一脸憔悴,幽怨的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径直从我身边走过,我忙追上去,堵住她,她不理,侧身避开我又径直往前走,我急了,忙一把拉住她的手再也不要她走,她吓的忙撒开我的手,四下张望见没人看见这才松了口气,嗔怨道:‘你这又是为什么?’,我说‘华妹,我们走吧?我带你走,我不能让你嫁给别人。’听我这样一说华妹的脸色才稍微柔和些,嗔喜道,‘你昨天一句话也不说,我还以为你。。。。。。’说着声音哽咽,眼圈又红了。天色越来越亮了,这时村巷拐角的地方有农人的脚步声,我忙简短道:‘今晚三更,我在村口等你,我们一起走。’华妹点点头,我俩忙各自转身走了。我回到家父亲已经出门干活去了,母亲正在家操持家务,我回到自己房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又把院子里的柴劈了堆好,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不觉心里愧疚,知道自己这一去村里一定会流言四起,蜚语不断,父亲是梅姓家族的族长,又是梅村的村长,人品端方,办事公正,又饱读诗书,在村里颇有地位,母亲温和善良,我自己也颇有些读书的天分,自学得一些浅显的医术,时不时的给村民们把把脉,看看病,开开方子,也颇是医治好了许多人,一家子在村里一直很是受人尊敬,可这一去,自己也就把眼前的一切毁了。我心里虽然愧疚,不过也盘算着等和华妹安定后就把我的父母和华妹的父母接出去,再不让他们受人言之扰。好不容易熬到三更时分,我蹑手蹑脚的出门,刚跨出家门口又不忍丢下父母,不知道此去要多久才能再见到父母双亲,不觉又悄悄来到父母的房间,对着父母的床前磕了三个头,正狠心离开时母亲突然在床上喊道‘清儿?是你吗?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干什么?’原来这段时间母亲身体微微抱恙,夜里睡得不踏实,也或者母子连心吧,反正我这一进屋她就醒了。我见母亲醒来了,心里暗叫不好,拔腿就走,刚走到门口听到屋子里扑通一声响,随即母亲也‘哎呦’一声痛苦的呻吟,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母亲肯定是急着起床摔了一跤,想也来不及想,忙转身冲进屋子,借着窗外隐隐的月色果见母亲跌倒在地,我忙将母亲扶起,这时父亲也早已被吵醒,抹黑找到桌上的火镰将油灯点亮,又和我合力将母亲扶上床,母亲呻吟不止,我又忙摸了摸母亲跌伤的腿,原来刚才那一跤把母亲的脚踝弄骨折了,我忙回到自己房间找来夹板膏药将母亲的腿固定包扎起来,这时天已过三更,我怕华妹等急了,狠了狠心又拧起包裹打算夺门而去,父亲一声严喝:‘站在!你要干什么去!?你这违背伦常的逆子!’说着将手里捏着的 狠狠的往我身上扔了过来,原来刚才我忙着帮母亲包扎时父亲在我房间拿药已经发现了我留在桌上的书信,信中我已将事情的原由一一道出。我说‘父亲,母亲,孩儿不孝,就让我走吧,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华妹嫁给别人,我要跟她在一起。’‘混账!你们可是兄妹!你们这一走我们两家父母如何在村里做人?别人会在背后指指点点戳断我的脊梁骨!’‘爹,我们不是亲兄妹。’我无力的反抗。‘我们两家是同姓,同姓就是一个祖宗的!梅村这么多梅姓宗亲会把我们逐出梅村,我还能有脸做梅家的族长吗?’我低下头不语,知道父亲说的并不是危言耸听,梅村的梅姓家族这么多年来一直生活在梅族族规的守约里,从没有人敢越雷池半步,哪怕发现一点点不对的苗头父亲也会严苛训导,就怕梅族人违背守约,父亲身为族长更是以身作则,一切行为准则都严格按照守约履行,如今自己儿子却即将做出违背天理伦常之事,身为族长的父亲如何不痛心疾首,极力阻止?我还想做最后的争取道,‘可是我不能丢下华妹一个人!父亲,母亲,您二老放心,我不会把你们留在这里多久,我带华妹出去安定后会尽快回来接您二老出去的。’‘混账!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和你母亲死也不会离开梅村半步的!’母亲这时候也在床上嘤嘤的哭泣起来,一边哭一边哀求道,‘儿啊,你就听你父亲的话吧。’我听着心如刀绞,一只脚踏门外,一只脚站在门内,进退维谷,真想此刻能劈成两半,一半留在父母身边,一半和华妹携手天涯。母亲又道,‘梅华是个好姑娘你这样任性只会害了她,岂不说她和你在外受苦受罪,想家不能回,难道将来你俩成了亲心里就安生了?就不想她爹娘了?娘也是女人,知道女人的心思,出嫁前要死要活的,可真嫁了人,只要夫家人不错,要不了多久她就一心一意的和自己男人过日子了,更别说将来生了孩子,她一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出嫁前那点郎情妾意的事也早淡忘了,庆幸当年自己听了父母之命,安安心心的嫁了人,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我听母亲的话也的确在理,心下更是犹豫,这是父亲又大喝一声,‘畜牲,还不回来!你是要我和你娘跪着求你吗?’那一刻我身上什么劲儿都没了,万念俱灰,不觉的将踏在屋外的脚收了回来,呆呆傻傻的进了自己的房间像挺尸一样倒在床上,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我不知道华妹是不是还在村口等我,我不敢想我这次失约对华妹意味着什么,后来我才知道我这次失约是彻底毁了华妹的一生。可是,如果时间倒流,回到我和她约定私奔的那一夜,我依然不知道我另一只脚会不会迈出家门那道门槛。我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目光,可我如何能不顾及父母的感受?”

  鸿和商不觉都点点头,儿女私情和父母,怎么选都是对另一方的辜负,世间哪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商想起当初自己抛下父母不顾一切的从家中出逃,此刻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幸好家中有哥哥嫂嫂照料,不然自己又如何放心。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3-04 20:01:33
  三十五

  “那后来呢?华姑姑自己走了,还是回家了?”商又追问道。

  “后来听说她回家了。那天她左等右等没见我来,知道自己回去一定是要嫁人的,眼见着天快亮了,她一咬牙就决定一个人跑掉,可这时她父母却找到了她又是骂又是哭又是求的硬是将她弄回了家,原来今天父母打算去城里给她置办些嫁妆,于是起的格外的早,又去她房间催她早起,没想到床上是空的,只是在枕头上放了 ,告知二老自己此行之意。两个老人这才急了,又不敢惊动邻里四舍,怕传出去村里人耻笑,心里暗忖着女儿肯定已经早跑了,又不死心的急急忙忙赶去村外看能不能追到,没想到女儿还在村口傻等着,见父母赶来忙撒腿就跑,她父亲快步追了上前一把抓住她把她拖回了家,关了门,上了锁,每天只送些吃的,只等几天后男方上门娶亲。至此,我们两家也断绝了来往,只是村里人都还蒙着鼓里。”

  说到这里,净尘停了下来,出了会儿神,鸿和商也不再催他,他们知道接下来就应该是梅华出嫁了。

  果然,停了一会儿,净尘又缓缓道:“几天后男方果然派了花轿来接,那是一个初春,正是梅谷里红梅怒放的季节,那天梅村敲锣打鼓欢天喜地的好不热闹,我在屋里如坐针毡,心乱如麻,真想冲出去把华妹抢走,再也不回梅村,永远不用理会世俗的条条框框,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姓埋名相守着过一辈子平淡生活。锣鼓声越来越近,接亲的人已经开始吆喝了,我知道花轿已经到了华妹家门口了,我要再不出去也许今生就再也见不到华妹了。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好几天没认真吃东西了,脚踩在地上就给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华妹家离我家不远,可那天我觉着那条路简直有千里之遥,我一路趔趄着走到她就门口,挤在一堆看热闹的人群里看见她搭着大红盖头被喜娘搀扶着从家门里出来,我想临别再看看她的脸,可怎么也看不到,就在我沮丧之际她忽然掀开盖头,目光往人群里瞥了一眼,只那一眼她的目光就看到了我,四目相对,我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可如何开得了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她脸上画着喜妆,远远看去甚是娇焰,像盛放的一株红梅,可她投向我的目光却冷的叫人害怕,好像从来就不曾认识我,那是心如死灰的绝望,那一刻我心里愧疚难受的真想立刻就死掉。我想再多看她一眼,她却毫不犹豫的放下红盖头,挺直着背,决绝的走向门口那顶大花轿,上了轿,放下轿帘,随着喜队的离去,我只能远远的看见那顶大花轿渐渐消失在我视线里。”

  “华姑姑不知道你那天为什么失约,心里肯定是恨你的,你又不能把事情的原委给她说清楚,可惜了你们这份姻缘啊。。。。。。”商扼腕叹息道。

  净尘也对着窗外那一树红梅长长一声喟叹,停了一会儿又慢慢叙述起来。

  “如果她只是顺从的嫁人了,就像我母亲说的那样相夫教子,初时虽意难平,时间久了也渐渐放下了,退而求次,那也不失为好结果,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她性情如此刚烈,我真真没想到我那晚的失约是彻彻底底的毁了她一生啊!”

  “后来怎样?你们就再也没见面,失去了联系?”商道。

  “不,很多年后我们又见面了,不过她的事是断断续续的从别人口中知道的。听说她嫁过去当晚就坚决不让她丈夫碰她身子,她丈夫当她是大姑娘害羞,也就顺着她,没逼迫她圆房,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始终抗拒和她丈夫圆房,一天,她丈夫急了强行要和她圆房,她拼命反抗,可如何是一个血气方刚大男人的对手,眼见着丈夫就要得逞,情急之下居然摸出枕头下藏着的剪子刺伤了她丈夫,见丈夫嗷嗷大叫,血流不止,她也吓呆了,趁乱逃了出门,出门后又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丈夫伤的严重不严重?有没有性命之忧?夫家会不会报官抓自己?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把事情弄到这一步。她出嫁之前就打定了主意坚决不让丈夫碰自己身子,时间久了丈夫受不了自然会休了自己,那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回到梅村,哪怕不能嫁给清哥哥也永远不嫁人,一辈子守在梅村每天能看见清哥哥也好,直到老去,死掉,埋在梅树下,来生托生为梅,再也不为人。可现在一切都乱了,她不敢回父母家,怕给父母惹官司,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只有孤身一人东躲西藏的走上了流亡之路。可怜她一个姑娘家,从没出过梅村,以为梅村外的世界也和梅村一样淳朴友善,哪知世道艰难人心叵测,逃亡的路上没多久她就被人骗了。一天她流落到了金陵,在街上被流氓骚扰,一个路过的大叔救了她,还带她到街边的摊子吃了东西,又听她口音不是本地人,于是打听起她的来历,她以为自己遇见了好心人,隐瞒了自己刺伤丈夫一事,说自己是逃婚出来的,男方到处派人抓她回去,她现在无家可归,那人听她说完,沉吟了半晌,说帮人帮到底,他认识一个酒楼管事,听说正好缺个打杂的,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些散碎的零花银子。华妹听了满心欢喜,庆幸自己总是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以后的事再说。于是一边道谢,一边就跟那人走了,那人给她喊了顶轿子,让她坐上轿子,他在轿外指挥着轿夫左走右走,大约过了两柱香,轿子停了下来,那人打发了轿夫银两让华妹下了轿。华妹一下轿发现他们正在一条运河边上,河上停着好多装饰华丽的大船,每只船都有两三层楼那么高,河边通向大船的夹板上来来往往好多衣着华贵的客人,一个个喝的醉醺醺的东倒西歪的由仆人扶着走在摇摇晃晃的夹板上,船上时不时的传来悦耳的歌声。华妹心声疑虑,觉得不像酒楼,那人说是酒楼,只不过开在船上,而且这船不固定在一个地方营业一段时间就又开到别的地方营业,这样她也不容易被夫家的人发现。华妹一想,这倒是极好的,反正梅村是回不去了,这样既不容易被夫家发现又能不居无定所的到处看看这梅村外的大千世界,正和了她的心思,于是打消顾虑随即和那人踏上夹板,刚到花船门口里面就迎了过来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一双水漾轻佻又蛇样厉毒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华妹打量了一会儿嘴角渐渐露出满意的笑意,男人见状忙把妇人拉到一旁两人低低的说着话,时不时的又看一眼华妹,又一脸不高兴的悄悄争讨一番,一来二去,几个回合后两人好像总算是达成了一致,男人笑嘻嘻的对华妹道,‘姑娘,我跟老板娘说好了,她会格外照看你的。’男人说完高高兴兴的走了,妇人在身后浪笑道,‘放心吧,您,改日我叫人一个字儿不少的给您送过去。’

  “华姑姑这,这是叫人给卖,卖到。。。。。。”商听到这里惊的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往下说。

  净尘看了商一眼痛道:“是的,华妹被人卖进了青楼,秦淮河上的花船上。都是我害了她!”

  商的身体微微颤栗着,眼帘上不知不觉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喃喃道:“华姑姑真可怜。” 鸿也顾不得净尘在眼前,起身从后面一手抚摸着商的头发,一手扶住了商的肩,商顺势将头埋在鸿的臂弯里轻轻的啜泣起来。鸿知道商这是一面为华姑姑的命运悲戚,一面也是想到她自己千里寻鸿这一路的坎坷险遇,心中一时感伤不尽。自己也想到自己从战场上死而复生,幸又得遇商妹,迷魂灘上两人又大难不死,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只轻轻抚摸着商的头,默默不语。

  净尘看着眼前这一对生死相依的恋人心中羡慕着,又感慨着,对往事又追悔着。

  三人各怀心思的闷了半天不说话,半晌净尘才又道:“华妹进了船才发觉自己被骗了,忙往外跑,可哪里还跑的掉?两个凶神恶煞的爪牙一把抓住她把她拖进一间黑屋子锁了起来,先是每天好吃好喝的送上,老鸨每天花言巧语的哄骗,见华妹完全不为所动,于是断了华妹的食物扬言要饿到她乖乖接客为止,华妹饿了几天,饿到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心想就这样饿死了也算干净,一天却听见老鸨在屋外偷偷和管事婆子说‘给她梳洗打扮好,今晚我领客人进屋,她现在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我花了大价钱买她,可不能做亏本买卖!反正她现在也饿的有气无力,还不是任随客人摆布。女人啊,也就是第一次扭扭捏捏的,只要是破了瓜,以后就破罐子破摔了,那还能寻死觅活的。’华妹听了又急又气又怕,心想自己居然连死都不能死的干干净净,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挣扎着爬起床,想一头跳进秦淮河,让自己干干净净的死在秦淮河里,可她使劲推也推不开窗户,原来老鸨早就防着她跳水自尽,也不知道有多少像她一样的良家女子被卖进这花船,死又死不了,只能被迫接客,在船上屈辱的渡过非人的一生。正在万念俱灰之际,她摸到了自己头上的梅花簪子,这只簪子还是她十八岁生日我送給她,亲手给她插在头上的,我还记得那一天在梅林里,梅树下,她的脸像盛开的梅花一样娇艳明媚,我把梅花簪插在她头上,她娇羞的低头不语,突然抬起头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又羞的转身像小兔子一样跑远了......”

  净尘又停了下来望着窗外那满园梅花,“如果时间永远停在那一刻该多啊......可,华妹她,她却用那只簪子,我亲手给她插上的簪子亲身化花了自己的脸......你们知道华妹当年有多美吗?她的美能让梅谷里所有的梅花失色......”

  商此时已经泪流满面,怪不得画上的女子身材如此婀娜,脸上却蒙着面纱。同为女人她太能感受梅华的痛苦了,没有一个男人能真正理解女人对自己容貌的珍爱了,更别说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女人对自己的容貌珍惜甚于生命!能让一个女人亲手毁了自己的容貌,可想而知那时她的处境有多险,内心有多痛。净尘苍老的脸上也忍不老泪纵横,“她就用这种对自己如此残忍的方法躲避接客。老鸨当初买她时见她气度非凡霜风傲骨,容貌美丽绝尘,心里一直乐滋滋的盘算着把她捧成自己花船上的头牌,指望着她能给自己挣大钱,如今见她毁了容,一时恼羞成怒,‘你当你毁了容就可以躲过接客了?我告诉你,没那么便宜的事!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买你的,现如今指望你挣大钱是不可能了,不过我这买卖也不能一个子儿都不找补一点。以你的姿色本来可以在我这里好吃好喝的过荣华富贵风光无限的日子,你红了,还可以随便挑客,给自己积攒下一大笔银子,下半辈子不愁吃喝,将来说不定还能嫁个不错的人家做妾,可现在一切都被你亲手毁了。我告诉你没有哪个进了这花船的女人还能保住自己的清白身子。’老鸨说着冷笑着打量着华妹的身子,‘你的脸虽然毁了,可你这身子可还是水水嫩嫩,皮光肉滑,婀娜多姿,你既然不想风光的做花魁头牌,不接这些富贵公子,那就去暗窑里去接那些又脏又臭的男人吧,就你这身段想来那些男人们也是馋的不行。。。。。。’说着一阵浪笑。华妹羞愤绝望中举起手中的簪子向老鸨扑过去,老鸨的脖子被簪子化破了皮,疼的嗷嗷乱叫,旁人忙一把抓住华妹将她绑了起来,老鸨一边嚎叫一边狠狠的丢下一句话,‘快!快!这就叫人把她给我抬走,送去暗窑子做最低级的娼妇,让那些臭男人脏汉子折磨死她!这不识好歹的东西!’就这样华妹被人绑着扔在轿子里抬走了。”

  商听到此处已经气的银牙紧咬,粉面通红:“天下居然有如此恶毒的女人!可惜华姑姑没有杀死她!命运对华姑姑怎么如此不公啊?后来怎么样?难道华姑姑就真的被送去那种脏地方了?”

  “华妹本就饿的浑身无力,刺杀老鸨不成又惊吓过度,被人绑上后就晕了过去,自然是任人摆布了。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又黑又臭的小屋里,听到动静后外面进来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女人,给她松了绑,扔给她一碗黑乎乎的像狗食一样的饭菜,告诉她别再想着跑,如果抓到会让她生不如死。华妹这次也学聪明了,一面假意顺从着,一面暗自观察如何脱逃。这间黑屋也是窗户钉的死死的,万万是逃不出去的,她听到后窗外流水潺潺,时不时的有船桨破水的声音和轻柔细语的吴侬软语隐隐传来,她从窗户的缝隙望去,只见窗外弯弯曲曲的河道分流,一座座青石拱桥横卧,她想这里应该就是姑苏之地了,她又趴向左右以及前院的窗户打量,这是一座破旧的四合院,坐落在水道拐角处,所以院子三面环水,应该是个僻静的孤院子,怪不得这里是暗窑子,被卖被骗的女人们无处可逃,只能仍然宰割。院子里有好几间低矮的小屋子,时不时的听见有女人的哭喊声,或男人的打骂声,或粗重的喘气声,或欲仙欲死的淫荡声从里面传出,院子里不时的有穿着粗衣麻布的男客人进来,一看就知道是一些贩夫走卒,村野乡民的糙汉子,和花船上出入的那些衣着华丽的达官显贵财主老爷们形成鲜明的对比,那些脏兮兮的男人一进院子就急不可耐的冲进院子里的小屋,不一会儿就会听见小屋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呻吟声传出来。华妹听了吓得浑身哆嗦,告诉自己一定要逃出去,哪怕是死也绝不被如此糟蹋。第二天老鸨就要拖她去接客,她捂着自己还血乎乎的脸对老鸨可怜兮兮的说,‘妈妈,我现在这样子你也不怕吓跑您的客人,您老再担待两天,等我伤稍微好些了再替您老挣钱也不迟。’老鸨见她的伤的确也需要再养养,要伤口化脓毁了整张脸那她就真的是替自己赚不了钱了,于是勉强答应了。过了两天华妹又对老鸨说,‘妈妈,您把我关在这黑屋子里见不了太阳,我这伤老是结不了疤,这也耽误您赚钱不是,您看今儿太阳这么好能不能让我去院里晒晒太阳,这样伤口也能快点好起来。’老鸨觉得华妹说的在理,也心急她能快点给自己赚钱,这院子里平时都关门闭户的,来这里的都是熟客,还有熟客引荐过来的,自然知道敲门才能进来,门口还有一个精壮的男丁把守,料她也是跑不了,爽快的答应了。华妹来到院子里,初夏的阳光射得她几乎睁不眼,靠近院墙一棵近两丈高的梅树枝繁叶茂状如巨伞,树枝旁斜伸出了院墙外,华妹假装随意踱步到梅树下,眯着眼仰头打量枝头上的扑腾着的小鸟,这时又进来两个客人,老鸨和伙计忙迎了上去,见没人留意她,华妹乘机敏捷的一溜烟就爬上了梅树,爬到那枝探出墙外的梅枝上,望了望梅枝下那不知深浅的河水,只犹豫了那么一刻,闭着眼,跳进了水里。等老鸨忙完回头想起她时,早已不见了华妹的踪影,老鸨翻遍了院里每一个角落,百思不得其解这姑娘是怎么能做到大白天在眼皮底下不见的,忽而一惊这姑娘是不是鬼魅?老鸨是万万想不到一个大姑娘能爬上两丈高的树,也想不到一个人会为了清白毫不犹豫的跳下水自尽。”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3-09 21:06:57
  三十七

  “是吗?您是怎么找到华姑姑的?”商也跟着喜道。

  “因为,酒,梅酒。一天我又在街头彷徨,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酒香,那是我们梅村独有的秘制梅酒香,我忙循着酒香找去,原来是一对老夫妇在卖酒,我假意买酒和老夫妇搭上了话,我问这酒是您二老自己酿的吗?老夫妇说酒是他家女儿酿的,他们只管卖。我说我是酒馆的伙计,替酒馆老板出来转转看有没有什么特别一点的好酒,如果酒好,又能不断供,那么就可以考虑一直进销这家的酒。老夫妇听了自然是高兴的很,我又提出要去他家酿酒的地方看看才放心,老夫妇自然是一百个愿意,于是我跟着进了山,找到了华妹。那天我远远的就看见了华妹,穿着梅红色的裙子,站在开满梅花的梅树下,脸上蒙着梅红色的面纱,她看见了我,眼中似怨非怨,似恨非恨,似念非念,一时柔情,一时决绝,然后一转身跑回了屋里,关上了门,任凭我怎么哀求都不开。她说你回去吧,就当我死了。我说我对不起你,让我照顾你下半辈子吧。她说你怎么照顾?你能娶我吗?你敢娶我吗?我顿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对答,一时心痛如绞。她在门缝里见我难受的厉害心也软起来,在门里叹了口气,轻声说你走吧,我不怨你,怪只怪我命不好,怪我们都姓错了姓,只愿来生你我不再同姓。你回去告诉我爹娘已经死了,让他们别再牵挂我,告诉我弟弟好生替我孝顺爹娘。我说你丈夫没被你刺死,伤已经好了。她说就算他伤好了,但她刺杀亲夫的罪也是坐实了的,她要回去了官府也会来她家抓人,她不能连累爹娘,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就此告诉她爹娘她死了,以免后患。我听说的也有道理,点头答应了。她又说,你回去娶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吧。我说,华妹你放心,你我虽然无缘做夫妻,但我也绝不会负你,我发誓终身不娶,等我回家侍奉父母百年后就来找你,陪你一辈子。就这样我回到了梅村陪伴父母左右,期间多次有人给我说亲保媒都被我一口拒绝了,父母也一直苦苦劝说我娶门亲延续梅家的香火,我说这梅村还少了姓梅的吗?更别说这天下姓梅的四海皆有,少我几个姓梅的子孙实在无妨。二老只管享眼前福,无需多想儿孙事,儿孙自有儿孙福,无需多虑。父母见我铁了心不娶亲也无可奈何,慢慢的这事也就不提了。十年后父母相继去世,我为父母料理完后事后半刻也没耽搁就直奔姑苏山找华妹。这时老夫妇也相继去世了,华妹依然关门不见我,我说华妹我爹娘已经走了,我也不打算回梅村了,你嫁给我,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华妹说我们是兄妹不能结婚。我说这里谁也不知道我姓什么,如果你觉得怕人说我就改个姓就是了。华妹说姓是你一生下来爹娘赐给你的,我们汉人讲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怎么能说改就改呢?你也不怕你爹娘泉下有知心寒。我说那就不改姓,我们堂堂正正的结婚,管他什么世俗规矩,流言蜚语,随他们去吧!华妹说我十几年前就已经嫁他人为妇了,有婚约在身,又有案底在身,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你回去吧,找个女人给你生儿育女陪你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我说华妹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吗?我们都三十多了,半辈子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折磨彼此了,好吗?门后传来华妹嘤嘤的啜泣声,良久不说话。我突然想起什么,说,华妹你是不是怕我嫌弃你毁了容才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放心,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当年那个华妹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对你都不会变心。我这么一说门后的哭声反而变得越来越厉害,过了好久华妹才止住哭声幽幽的说,清哥哥你走吧,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如果可以,希望你永远记得当年梅村的那个梅华,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后来的梅华死了,从她出嫁那天就死了。说完门后再也听不到动静,不管我如何敲门,如何苦苦哀求,她都不为所动。我无奈只有暂时走了,在山中一农家里租借了一间房,每日去她哪里找她,可每次她都避而不见,这样持续了大半个月,一天她急了,在门后说,如果我再去找她她就搬走,继续过居无定所的流浪日子。我见她态度如此坚决终于不再抱希望,临走告诉她希望她能平平静静的在这里生活,我不再去打扰她。就这样我告别了她,也不知道能去哪里,这些年经过这些事也早对红尘心生厌倦,于是出家去了灵隐寺当和尚,法号净尘一心只想化净世间烦恼之事。”

  “真是可惜了您们一对好姻缘。”鸿也忍不住不无遗憾的感叹,接着又疑惑,“可我还是不明白华姑姑为什么不肯和你再续前缘?就因为她毁了容?会不会是她心里还在恨你,恨你当年失约?”

  “我觉得华姑姑拒绝净尘大师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自己毁了容,你们男人是不会明白一个女人对自己容貌是有多再意,更别说一个美丽的女人,越是面对自己心爱的人她就越会在意自己的容貌,女人对于自己的爱人总想交出最完美的自己。我想华姑姑拒绝净尘大师无非是想留在净尘大师心目中自己以前的美丽形象。华姑姑也知道后来净尘大师千里迢迢的来找她,为她做了那么事,十年后又不忘旧情来寻她要和她结为夫妻,她心里的怨早就应该没有了。”商道, “您老后来又是为何事还俗,回到此地的?”商接着道。

  “三年前我听人说她病了。。。。。。”

  “您老可真是情痴啊,虽然出家了心底却一直惦记着华姑姑,如果我没猜错,您当年选择灵隐寺出家也私心想离华姑姑近些吧?”商插嘴道。

  净尘笑着轻轻点点头,“不瞒商姑娘说,当年我虽然已出家为僧,的确是情丝难断啊。”
  “您是怎么知道华姑姑生病的?你出家后也经常来看她吗?”

  “不,不是。虽然我心里惦记她,但也知道自己已身为出家之人,一则清规戒律不敢违,二则我去时就知她心意已决,再来看她也是枉然,定是不见。我只是每每在云游时会驻足姑苏山下的小镇,会去镇上一家酒馆讨一碗水喝,坐坐,和酒馆老板闲聊几句,因为我知道这家酒馆常年都在进卖华妹酿的梅酒,闲聊时我自然会打听到华妹的近况,知道她一切安好我也就踏实放心了。但,三年前我又去那家酒馆,酒馆里再也闻不到梅酒香,老板告诉我说酿酒的女人病了,很不好,已经没办法酿酒了,她又是孤身一人,没人帮手,现在他们酒馆的客人也抱怨喝不到梅酒了。我再也坐不住,急赶到山上去看她,她已经卧床不起了,听到我的声音却忙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的脸盖了起来,我看着被子下她的身体瘦的不像样子心如刀绞,想再看看她的脸,她却死死拽住被子不放,在被子下哭着哀求希望我永远记住她出嫁那天的样子,即便她死后也希望我叫人帮她入殓答应她绝不看她现在的脸。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答应她。我摸了一下她的脉,知道她时日不多了,说我可以答应她不看她的脸,但是让我来照顾她余下的日子,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决定还俗了。她开始不答应,我说我们分开了三十了年你就这么狠心连人生最后几个月时间也不给我吗?难道你要我余生都活在愧疚里再把这份愧疚带进坟墓吗?她听了也不再说什么,知道我心意已决,就这样我还了俗。一则她不要我看她的脸,二则我也的确不方便近身照顾她,于是我从山里雇了一个大嫂方便照顾她,又请了工匠按照我设计的园林图修缮园子,打造曲桥流水,在我的督促下工程很快就完工了,最后我让工人在山上找到一块奇石亲手写下了红梅小筑几个字,又亲手镌刻在石上,让工人在园门前立起,这是我和她当年在梅谷的梅树下定情时,我亲手给她插上梅花簪时说的,将来我们要建一个只属于我们俩的小园,园子里种满梅树,开满梅花,梅树下有小桥流水,园子的名字就叫——红梅小筑。”

  “哦,红梅小筑——原来是这样。”鸿和商恍然点点头。

  “我每天给她把脉,开药,熬药,让大嫂伺候着她服下,然后就坐在她床前隔着帐纱和她说话,回忆小时候我们生活在梅谷里的趣事。有时候她稍好些,天气也好她会让大嫂搀扶着她起床,给她简单的穿戴好,她戴着一顶缀满梅色长纱的斗篷到园子里的梅树下坐坐,晒晒太阳,听我在梅树下给她用洞萧吹她最喜欢的《梅花三弄》,就这样三个月后她永远的离开了我,临别前她气若游丝的说,我不恨你清哥哥,可是。。。。。。可是当年那晚你要是来了该多好啊。。。。。。下辈子。。。。。。我嫁给你。”说到这里净尘已经老泪纵横,“我最后一次见她的容貌就是她十九岁那年出嫁那天,直到她去世整整三十年我再没见过她的真容,她留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她十九岁最美的模样。”

  鸿和商听完净尘和梅华的故事两人默默不语,心中感慨万千,既为俩人凄婉的爱情故事感动,又为梅华的倔强坚持让俩人终究不能成为夫妻而遗憾,最意难平的还是两人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因为同姓最终不能结合而愤愤不平,又想自己二人虽然历经千辛万苦现在也不得归家,可终究是与心上人在一起,比起净尘二人是多么的幸运。

作者:InyourminD42 时间:2021-03-15 15:31:39
  作者老师您好,我是北京汇文书联的王编辑,
  如果您的作品有出版发行的意愿可以加我了解~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3-16 19:48:28
  吐了,补发六楼

  六:前夕


  三年了,他已经大大小小参加了好多次战役,很幸运,他没死,只是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因为屡立战功他已经被封为九品上的抚边将军。


  明天将是一场关键的战役,是他从军以来规模最大的战役,也将是最为艰难的战役,朝廷派了十万大军征缴匈奴,卫青将军为帅,还有骠骑大将军霍去病,想起明天的出征热血在他胸膛翻滚,如果这次战役他还能活着,那离他归家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是时候和匈奴决一死战了!


  想起参军来边塞的路上,所见马边悬男头,马后拖妇女,匈奴肆意抢杀掠夺边塞百姓,欺辱妇孺,身为热血男儿的他胸中阵阵悲愤慷慨之意。


  马革裹尸为家国!


  抬头,白鸟在他头顶,想起远方的父母和商,他扯下一块衣角咬破了手指写了一封血的家书,他对白鸟吹了几声响哨,白鸟盘桓着落了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他将血书绑在了白鸟的腿上,抚摸着它的翅膀喃喃道:“如果我回不去了,请稍给我的爹娘还有商。”


  白鸟凄鸣了几声,飞空而去。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3-16 19:5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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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

  二人回到牛二家。在沙漠挨冻受饿,惊怕忧惧了几日也精疲力竭,特别是商很是虚弱,于是决定多留几日,等将息的差不多了再赶路也不迟,淳于大夫每日都来造访,给二人开几剂调养的方子,煎好汤药让二人服下,没几日二人就神清气爽生龙活虎起来。

  这日二人正商量着启程回家,商已经离家已经一年了,而鸿更是四年都未回家,想到就要回到家乡,见到亲人,俩人都说不出的高兴,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说笑笑的打趣着,正高兴之余突然听见院子里“嘎_——嘎——”的有雁叫声,二人同时脱口惊异道:“好像是白雁,是我们那只白雁!”说着一起冲出门外,果见白雁盘桓在头顶,见二人出门乖巧的盘旋着降落在鸿的肩头,一边微微扇动着翅膀亲切的拍打着商的衣裳,一边‘嘎嘎’的叫着。商高兴的一边抚摸白雁的翅膀一边道:“白兄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不是让你回家报信吗?信到了吗?我们都准备回家了,你这千里迢迢的赶来是有急信相报吗?”说着心里一动,捉住白雁的腿,腿上果然绑着一个竹筒商忙解下竹筒打开,里面果然有 ,一看字迹就知道是哥哥写的。商一口气读完,脸色沉了下去,鸿见商神色有异,忙将商手里的信拿了过来,看完也沉默不语,两人刚才还欢天喜地的心情一落千丈。

  原来与商定亲的胡公子不同意退婚,不依不饶的日日来家要人,商的哥哥叮嘱二人在外尽量多躲避些时日,不要急着回家,等胡家实在等不到人死心后另行择亲,那时再回家也不迟。鸿的父母身体还好,他自会照顾。

  “怎么办?我们回不了家了。”商颓然道。

  鸿闷了半天,轻轻叹口气,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俩人回到屋里见眼前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更觉心中郁闷,默默坐下相对无言,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想起不知道那年那日才能回到家乡,商一时间红了眼圈。

  “商妹。。。。。。”鸿见商伤心,正想安慰几句,忽的听到院门外有脚步音,接着淳于大夫的声音道:“鸿公子,商姑娘,在吗?”

  ”在!在!”鸿一边起身去迎,一边应道。刚起身淳于大夫已经大步跨进了屋里,道:“幸好你二人还未动身,我这思忖几日一直想拜托二位帮个忙,只是又觉太过劳烦,终是 不好开口。”

  “淳于大夫这是哪里话,如此见外,你在草原曾对我悉心医治,前几日又在迷魂滩救我二人性命,我二人岂有不图回报之理,有什么事需要我二人帮忙的淳于大夫尽管开口就是。”鸿朗声道。

  “鸿公子这又是哪里话,前几日若非你二人相助我或许已死到那两个贼人手里,你为追回千佛洞大藏经差点丢了性命,我和敦煌的老百姓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鸿不好意思的笑笑:“淳于大夫过奖了,护我国宝,那是我们每一个大汉子民应尽的本分,不必言谢。对了,您到底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

  “这。。。。。。”淳于迟疑了片刻,“事情是这样,大藏经失而复得我更是小心收藏,但天灾人祸许多时候非人力所不及,一来怕再遭不测,而来也怕年久失传,之前我就一直在抄译经书,希望能传阅于世,奈何经书浩瀚,我个人能力有限,所以抄译进度缓慢,此次追回国宝后我夜以继日的抄录,总算是抄录完毕,希望将抄录本送到钱塘灵隐寺我的师兄净尘手上,大藏经乃梵文写成,我虽略懂些梵文,但难已精译,而我师兄净尘却精通梵文,我会书信一封,希望他将此经书精译后自行决定赠与那个寺庙,将佛法弘扬中原土地,但此事重大,交于他人我不放心,想劳烦你二位可又想你们回乡之路与江南吴地相去甚远,怕耽误了你二位回乡的时日与路程,所以一直不好开口,今天思来想去实在不能再拖了,只好冒昧开口,不知二位。。。。。。”

  “原来如此!淳于大夫如何不早说?这等大事怎么着也比回乡重要,回乡早晚都可以,可大藏经却干系重大。您放心,我一定把大藏经亲手交到您师兄手上。”

  “可这一趟行程会让你们归乡的日期大大延误,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淳于歉意道。

  ”淳于大夫不必自责,我们反正也是回不去家乡了。”一直在旁没开口的商拿眼看了看鸿对淳于道。

  “哦,此事如何讲?”

  商于是将二人如何相爱,如何被阻挠,如何不远千里寻找,如今有家难回,统统说了一遍,淳于听完,沉默半晌,感慨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虽万千人仍往也。”商接着道:“既然有家难回我和鸿也只有暂且在外漂泊一阵再说,早就听说江南吴地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如此我二人除却保送大藏经外也可乘机饱览江南的大好风光,说不定在那里住上个三五年的也不一定。”说完又拿眼看着鸿,一改之前的忧愁,鸿和她相视一笑,俩人心意相通,心知神会。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二位了。”临别淳于对鸿而商二人深深的鞠了个恭,鸿商二人忙回礼。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3-16 19:5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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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你华姑姑自然是没事,”商紧张的正欲想问,净尘看着她忙安慰道,“不然又那来这红梅小筑。”

  “华妹跳河以后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命不该绝,被一条船上的一对老夫妇救了,老夫妇就是这红梅小筑最早的主人,当然这里之前只是几舍简陋的山中茅屋,也不叫红梅小筑。老夫妇在这山中已酿酒为生。。。。。。”

  “这山中人烟稀少来往游客更是不多,他们酿酒给谁喝,怎么换钱?”商疑道。

  “商姑娘看来是不喝酒的吧?这你就不懂了,酿酒除了需要粮食,最主要的原料还是须得有好水,还有适宜的气候,这山中气候自是不必多言,常年湿润多雾,非常适宜酒的发酵,至于水,你们来时必定看到那潭湖了吧,就是你和我家阿呆吵架的地方,”商一听不禁不好意思的一笑,笑眼看了看阿呆佯装生气道,“好啊,你还敢背地里告状,看以后我怎么收拾你!”阿呆也知道商是逗着自己玩儿的,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脑袋,嘿嘿傻笑着。

  “这湖旁有股泉,甘甜清冽,一年四季从不枯竭,那潭深湖也是自这股泉水千百年积流而成,山中人家都喜爱用此泉水泡茶,酿酒,回味无穷,堪称绝佳啊。老夫妇每每酿好了酒就将酒送到山外小镇上卖,再换些油盐菜米度日,虽清贫也能勉强度日。老夫妇救下华妹后见她无家可归,又想他们一生无儿无女于是认了华妹做女儿将她带到山中一起生活。华妹的生活总算是安定下来,她感激老夫妇的救命之恩,一边悉心侍奉二老一边尽力帮二老酿酒,她建议在茅舍周围种上百棵梅树,告诉二老等过两年梅花开了每年就可以用梅花酿酒,这样酒品不再单一就会卖个好价钱了,而且她自小生活在开满梅花的地方,懂得如何让梅花伺候的花开繁茂又经久不谢,自小就懂得用梅花酿酒。老夫妇听了她的建议,果然三年后茅舍梅花盛开,华妹在原来清酒的基础上加入梅花酿造,梅酒香气四溢,清甜回味,酒价比原来翻了好几倍,老夫妇俩的生活也越来越丰裕,每每庆幸当初一念之仁却是结了大大的善缘。过了几年老夫妇相继去世,华妹继续隐居在这山里生活,打理这里的一切,除了酿酒换钱生活,终其一生,孤身一人。”

  “那您呢?您后来怎么样?您老又是如果千里迢迢跑这里出家的?华姑姑后来发生这些事您又是如何得知的?”商道。

  “我和她多年后重逢自然是知道了她这些年的过往。那年她被逼出嫁伤了丈夫,出逃没多久后梅村这边就知道消息了,她家里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我自然也是一边懊悔,一边心痛,一边着急,不知道她此刻景况如何,是生是死。一天我对着父母磕头道,‘孩儿不孝,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出去寻她,不是我她断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绝路,孩儿辜负了她,再对她的生死不闻不问愧对天地良心,您二老放心,找到她知道她平安了我就回来,如果找不到她。。。。。。我也必定会回来伺候您二老,尽儿子的本分。’父母知道这次是断断留不住我了,也不多说什么,只叮嘱我一路小心,早日平安归来。”

  “您这也算是不妄华姑姑对您一番情义。”

  “我一路打听着找到金陵就断了线索,心灰意冷之际一个好心人说流亡到这里的漂亮姑娘大多都会被人骗卖到花船上,让我去花船碰碰运气,我一艘一艘花船的找,被撵出来,被打出来,好不容易找到华妹被卖的那艘花船,老鸨自然是让爪牙们把我打了出来,我不死心天天在花船外面徘徊,一天一个花船里出客的姑娘找借口把身边脚夫随从打发在旁,然后在轿子里向我招手,简短的告诉了我华妹卖进花船后的经历,又告诉了我华妹的下落,我千恩万谢的谢过她,她红了眼圈幽怨道,‘如果他当年能像你一样,我又何至于如此。。。。。。’说着挥了挥手让我快快离去’。我一步不敢耽搁,日夜兼程的赶到姑苏,打听到了花船里那位姑娘告诉我的暗窑的地方,我也学乖了,知道愣头愣脑的进去要人肯定是被人打出来,于是假装嫖客进去,又假装谁都不满意,老鸨问我要什么样的,我说你这里的姑娘都是残红一堆了,我想要人新鲜水灵一点的,身材姣好一点的,至于脸嘛,不那么重要,麻子也好,刀疤也好,无所谓,大爷我就喜欢身材好的,好那一口!”

  商看着净尘仙风道骨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真不知道净尘大师扮演嫖客是什么模样,”说着自己又忍不住有些害羞,红了脸,看着墙上那幅梅华的画像那面纱下婀娜多姿的身材赞叹道,“不过华姑姑的身材当真是没得说啊!”

  净尘也看了看墙上梅华的画像接着道:“老鸨撇了撇嘴,‘可惜了,不巧,两月前我这院里刚好有一个您要的这种姑娘,那脸虽然是毁了,可那身材真是,啧啧啧。。。。。。’老鸨想起华妹刚来时虽然一脸血污,可那布衣素裙下的身段却真是绝佳的上品,现在想来也忍不住连连称赞。‘那姑娘现在哪里?快叫她出来,我就要她!’我急忙道。老鸨斜了我一眼,气不打一处,‘在哪里?我还想知道她在哪里呢!我白花花的银子买来的,一个字儿没给我挣,大白天的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的就不见了,简直是见鬼了!’我问老鸨是怎么回事,老鸨觉得这是一件奇事本就想一吐为快,也没提防我,于是乎从头到尾的把这事给我说了,我一进院门就看到了那棵梅树,听老鸨这么一说我心里一估摸,十有八九华妹是爬上这棵梅树逃走的。可一看这院子周围的地形心里一阵发冷,华妹不会水,她这那是逃啊,她是自尽!我不知道是怎么出了院子的,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次华妹是彻底失去消息了,生死未卜,不,不对,我突然想起老鸨只说她失踪了,并没说她死了,虽然老鸨并不知道她是如何逃脱的,如果华妹真的跳进河里死了,那老鸨一定也会听说河里死了一个姑娘,她也一定会去看,一看也就知道是不是自己买来的姑娘的,也就不会跟他说那姑娘是大白天无缘无故不见的,老鸨的神态也不像是说谎,而且老鸨并不知道我是谁,也没必要说谎。这样一想,我心里又充满了希望,我确定华妹没有死,我的心能感应到。我留了下来慢慢打听华妹的下落,可过了很久也毫无进展,我的盘缠也渐渐快花光了,加之出来已久父母也非常担忧,可如果就这样回去我又万万不甘心从此失去华妹的音讯,就再我两难之际,感谢上天眷顾,让我找到了华妹。”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3-16 19:5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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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你华姑姑自然是没事,”商紧张的正欲想问,净尘看着她忙安慰道,“不然又那来这红梅小筑。”

  “华妹跳河以后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命不该绝,被一条船上的一对老夫妇救了,老夫妇就是这红梅小筑最早的主人,当然这里之前只是几舍简陋的山中茅屋,也不叫红梅小筑。老夫妇在这山中已酿酒为生。。。。。。”

  “这山中人烟稀少来往游客更是不多,他们酿酒给谁喝,怎么换钱?”商疑道。

  “商姑娘看来是不喝酒的吧?这你就不懂了,酿酒除了需要粮食,最主要的原料还是须得有好水,还有适宜的气候,这山中气候自是不必多言,常年湿润多雾,非常适宜酒的发酵,至于水,你们来时必定看到那潭湖了吧,就是你和我家阿呆吵架的地方,”商一听不禁不好意思的一笑,笑眼看了看阿呆佯装生气道,“好啊,你还敢背地里告状,看以后我怎么收拾你!”阿呆也知道商是逗着自己玩儿的,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脑袋,嘿嘿傻笑着。

  “这湖旁有股泉,甘甜清冽,一年四季从不枯竭,那潭深湖也是自这股泉水千百年积流而成,山中人家都喜爱用此泉水泡茶,酿酒,回味无穷,堪称绝佳啊。老夫妇每每酿好了酒就将酒送到山外小镇上卖,再换些油盐菜米度日,虽清贫也能勉强度日。老夫妇救下华妹后见她无家可归,又想他们一生无儿无女于是认了华妹做女儿将她带到山中一起生活。华妹的生活总算是安定下来,她感激老夫妇的救命之恩,一边悉心侍奉二老一边尽力帮二老酿酒,她建议在茅舍周围种上百棵梅树,告诉二老等过两年梅花开了每年就可以用梅花酿酒,这样酒品不再单一就会卖个好价钱了,而且她自小生活在开满梅花的地方,懂得如何让梅花伺候的花开繁茂又经久不谢,自小就懂得用梅花酿酒。老夫妇听了她的建议,果然三年后茅舍梅花盛开,华妹在原来清酒的基础上加入梅花酿造,梅酒香气四溢,清甜回味,酒价比原来翻了好几倍,老夫妇俩的生活也越来越丰裕,每每庆幸当初一念之仁却是结了大大的善缘。过了几年老夫妇相继去世,华妹继续隐居在这山里生活,打理这里的一切,除了酿酒换钱生活,终其一生,孤身一人。”

  “那您呢?您后来怎么样?您老又是如果千里迢迢跑这里出家的?华姑姑后来发生这些事您又是如何得知的?”商道。

  “我和她多年后重逢自然是知道了她这些年的过往。那年她被逼出嫁伤了丈夫,出逃没多久后梅村这边就知道消息了,她家里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我自然也是一边懊悔,一边心痛,一边着急,不知道她此刻景况如何,是生是死。一天我对着父母磕头道,‘孩儿不孝,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出去寻她,不是我她断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绝路,孩儿辜负了她,再对她的生死不闻不问愧对天地良心,您二老放心,找到她知道她平安了我就回来,如果找不到她。。。。。。我也必定会回来伺候您二老,尽儿子的本分。’父母知道这次是断断留不住我了,也不多说什么,只叮嘱我一路小心,早日平安归来。”

  “您这也算是不妄华姑姑对您一番情义。”

  “我一路打听着找到金陵就断了线索,心灰意冷之际一个好心人说流亡到这里的漂亮姑娘大多都会被人骗卖到花船上,让我去花船碰碰运气,我一艘一艘花船的找,被撵出来,被打出来,好不容易找到华妹被卖的那艘花船,老鸨自然是让爪牙们把我打了出来,我不死心天天在花船外面徘徊,一天一个花船里出客的姑娘找借口把身边脚夫随从打发在旁,然后在轿子里向我招手,简短的告诉了我华妹卖进花船后的经历,又告诉了我华妹的下落,我千恩万谢的谢过她,她红了眼圈幽怨道,‘如果他当年能像你一样,我又何至于如此。。。。。。’说着挥了挥手让我快快离去’。我一步不敢耽搁,日夜兼程的赶到姑苏,打听到了花船里那位姑娘告诉我的暗窑的地方,我也学乖了,知道愣头愣脑的进去要人肯定是被人打出来,于是假装嫖客进去,又假装谁都不满意,老鸨问我要什么样的,我说你这里的姑娘都是残红一堆了,我想要人新鲜水灵一点的,身材姣好一点的,至于脸嘛,不那么重要,麻子也好,刀疤也好,无所谓,大爷我就喜欢身材好的,好那一口!”

  商看着净尘仙风道骨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真不知道净尘大师扮演嫖客是什么模样,”说着自己又忍不住有些害羞,红了脸,看着墙上那幅梅华的画像那面纱下婀娜多姿的身材赞叹道,“不过华姑姑的身材当真是没得说啊!”

  净尘也看了看墙上梅华的画像接着道:“老鸨撇了撇嘴,‘可惜了,不巧,两月前我这院里刚好有一个您要的这种姑娘,那脸虽然是毁了,可那身材真是,啧啧啧。。。。。。’老鸨想起华妹刚来时虽然一脸血污,可那布衣素裙下的身段却真是绝佳的上品,现在想来也忍不住连连称赞。‘那姑娘现在哪里?快叫她出来,我就要她!’我急忙道。老鸨斜了我一眼,气不打一处,‘在哪里?我还想知道她在哪里呢!我白花花的银子买来的,一个字儿没给我挣,大白天的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的就不见了,简直是见鬼了!’我问老鸨是怎么回事,老鸨觉得这是一件奇事本就想一吐为快,也没提防我,于是乎从头到尾的把这事给我说了,我一进院门就看到了那棵梅树,听老鸨这么一说我心里一估摸,十有八九华妹是爬上这棵梅树逃走的。可一看这院子周围的地形心里一阵发冷,华妹不会水,她这那是逃啊,她是自尽!我不知道是怎么出了院子的,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次华妹是彻底失去消息了,生死未卜,不,不对,我突然想起老鸨只说她失踪了,并没说她死了,虽然老鸨并不知道她是如何逃脱的,如果华妹真的跳进河里死了,那老鸨一定也会听说河里死了一个姑娘,她也一定会去看,一看也就知道是不是自己买来的姑娘的,也就不会跟他说那姑娘是大白天无缘无故不见的,老鸨的神态也不像是说谎,而且老鸨并不知道我是谁,也没必要说谎。这样一想,我心里又充满了希望,我确定华妹没有死,我的心能感应到。我留了下来慢慢打听华妹的下落,可过了很久也毫无进展,我的盘缠也渐渐快花光了,加之出来已久父母也非常担忧,可如果就这样回去我又万万不甘心从此失去华妹的音讯,就再我两难之际,感谢上天眷顾,让我找到了华妹。”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3-16 19:58:25
  补发
  三十六

  “你华姑姑自然是没事,”商紧张的正欲想问,净尘看着她忙安慰道,“不然又那来这红梅小筑。”

  “华妹跳河以后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命不该绝,被一条船上的一对老夫妇救了,老夫妇就是这红梅小筑最早的主人,当然这里之前只是几舍简陋的山中茅屋,也不叫红梅小筑。老夫妇在这山中已酿酒为生。。。。。。”

  “这山中人烟稀少来往游客更是不多,他们酿酒给谁喝,怎么换钱?”商疑道。

  “商姑娘看来是不喝酒的吧?这你就不懂了,酿酒除了需要粮食,最主要的原料还是须得有好水,还有适宜的气候,这山中气候自是不必多言,常年湿润多雾,非常适宜酒的发酵,至于水,你们来时必定看到那潭湖了吧,就是你和我家阿呆吵架的地方,”商一听不禁不好意思的一笑,笑眼看了看阿呆佯装生气道,“好啊,你还敢背地里告状,看以后我怎么收拾你!”阿呆也知道商是逗着自己玩儿的,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脑袋,嘿嘿傻笑着。

  “这湖旁有股泉,甘甜清冽,一年四季从不枯竭,那潭深湖也是自这股泉水千百年积流而成,山中人家都喜爱用此泉水泡茶,酿酒,回味无穷,堪称绝佳啊。老夫妇每每酿好了酒就将酒送到山外小镇上卖,再换些油盐菜米度日,虽清贫也能勉强度日。老夫妇救下华妹后见她无家可归,又想他们一生无儿无女于是认了华妹做女儿将她带到山中一起生活。华妹的生活总算是安定下来,她感激老夫妇的救命之恩,一边悉心侍奉二老一边尽力帮二老酿酒,她建议在茅舍周围种上百棵梅树,告诉二老等过两年梅花开了每年就可以用梅花酿酒,这样酒品不再单一就会卖个好价钱了,而且她自小生活在开满梅花的地方,懂得如何让梅花伺候的花开繁茂又经久不谢,自小就懂得用梅花酿酒。老夫妇听了她的建议,果然三年后茅舍梅花盛开,华妹在原来清酒的基础上加入梅花酿造,梅酒香气四溢,清甜回味,酒价比原来翻了好几倍,老夫妇俩的生活也越来越丰裕,每每庆幸当初一念之仁却是结了大大的善缘。过了几年老夫妇相继去世,华妹继续隐居在这山里生活,打理这里的一切,除了酿酒换钱生活,终其一生,孤身一人。”

  “那您呢?您后来怎么样?您老又是如果千里迢迢跑这里出家的?华姑姑后来发生这些事您又是如何得知的?”商道。

  “我和她多年后重逢自然是知道了她这些年的过往。那年她被逼出嫁伤了丈夫,出逃没多久后梅村这边就知道消息了,她家里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我自然也是一边懊悔,一边心痛,一边着急,不知道她此刻景况如何,是生是死。一天我对着父母磕头道,‘孩儿不孝,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出去寻她,不是我她断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绝路,孩儿辜负了她,再对她的生死不闻不问愧对天地良心,您二老放心,找到她知道她平安了我就回来,如果找不到她。。。。。。我也必定会回来伺候您二老,尽儿子的本分。’父母知道这次是断断留不住我了,也不多说什么,只叮嘱我一路小心,早日平安归来。”

  “您这也算是不妄华姑姑对您一番情义。”

  “我一路打听着找到金陵就断了线索,心灰意冷之际一个好心人说流亡到这里的漂亮姑娘大多都会被人骗卖到花船上,让我去花船碰碰运气,我一艘一艘花船的找,被撵出来,被打出来,好不容易找到华妹被卖的那艘花船,老鸨自然是让爪牙们把我打了出来,我不死心天天在花船外面徘徊,一天一个花船里出客的姑娘找借口把身边脚夫随从打发在旁,然后在轿子里向我招手,简短的告诉了我华妹卖进花船后的经历,又告诉了我华妹的下落,我千恩万谢的谢过她,她红了眼圈幽怨道,‘如果他当年能像你一样,我又何至于如此。。。。。。’说着挥了挥手让我快快离去’。我一步不敢耽搁,日夜兼程的赶到姑苏,打听到了花船里那位姑娘告诉我的暗窑的地方,我也学乖了,知道愣头愣脑的进去要人肯定是被人打出来,于是假装嫖客进去,又假装谁都不满意,老鸨问我要什么样的,我说你这里的姑娘都是残红一堆了,我想要人新鲜水灵一点的,身材姣好一点的,至于脸嘛,不那么重要,麻子也好,刀疤也好,无所谓,大爷我就喜欢身材好的,好那一口!”

  商看着净尘仙风道骨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真不知道净尘大师扮演嫖客是什么模样,”说着自己又忍不住有些害羞,红了脸,看着墙上那幅梅华的画像那面纱下婀娜多姿的身材赞叹道,“不过华姑姑的身材当真是没得说啊!”

  净尘也看了看墙上梅华的画像接着道:“老鸨撇了撇嘴,‘可惜了,不巧,两月前我这院里刚好有一个您要的这种姑娘,那脸虽然是毁了,可那身材真是,啧啧啧。。。。。。’老鸨想起华妹刚来时虽然一脸血污,可那布衣素裙下的身段却真是绝佳的上品,现在想来也忍不住连连称赞。‘那姑娘现在哪里?快叫她出来,我就要她!’我急忙道。老鸨斜了我一眼,气不打一处,‘在哪里?我还想知道她在哪里呢!我白花花的银子买来的,一个字儿没给我挣,大白天的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的就不见了,简直是见鬼了!’我问老鸨是怎么回事,老鸨觉得这是一件奇事本就想一吐为快,也没提防我,于是乎从头到尾的把这事给我说了,我一进院门就看到了那棵梅树,听老鸨这么一说我心里一估摸,十有八九华妹是爬上这棵梅树逃走的。可一看这院子周围的地形心里一阵发冷,华妹不会水,她这那是逃啊,她是自尽!我不知道是怎么出了院子的,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次华妹是彻底失去消息了,生死未卜,不,不对,我突然想起老鸨只说她失踪了,并没说她死了,虽然老鸨并不知道她是如何逃脱的,如果华妹真的跳进河里死了,那老鸨一定也会听说河里死了一个姑娘,她也一定会去看,一看也就知道是不是自己买来的姑娘的,也就不会跟他说那姑娘是大白天无缘无故不见的,老鸨的神态也不像是说谎,而且老鸨并不知道我是谁,也没必要说谎。这样一想,我心里又充满了希望,我确定华妹没有死,我的心能感应到。我留了下来慢慢打听华妹的下落,可过了很久也毫无进展,我的盘缠也渐渐快花光了,加之出来已久父母也非常担忧,可如果就这样回去我又万万不甘心从此失去华妹的音讯,就再我两难之际,感谢上天眷顾,让我找到了华妹。”
楼主唯有离别是永远 时间:2021-03-16 20:00:25
  三十八

  四年后。

  初春。

  开满红梅的园中,一棵虬枝横斜状若巨伞的红梅树下一座坟冢,坟前的石碑上没有字只刻着一枝并蒂的两朵梅花,坟前的祭台上点着三炷香和一对蜡烛,鸿和商并肩叩拜。

  “时间过的真快啊,转眼净尘大师就已经去世整整三年了。”鸿看着眼前的坟冢感慨道。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我想起净尘大师在病重时也笔耕不辍生怕自己不能完成金字大藏经的翻译修订,幸好在大师临终前全部都完成了,我也替他呈给了灵隐寺的主持大师,他可以了无牵挂的去找梅姑姑了,我想他俩现在在另一个世界一定过的很幸福吧,这两个苦了一辈子的情人终于可以再也不分开了。大师临走那平静而又向往的神情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商道。

  “是的,那是大师想要的另一个开始。他今生的遗憾可以去另一个世界弥补了。大师怕他和梅姑姑的悲剧重演,希望有生之年见证我们的幸福,还亲自为我们主婚,让我们正式行礼拜堂成亲。现在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很幸福,我们也很幸福。”鸿说着情不自禁一脸幸福的看着商,又看了看不远处在红梅树下蹒跚着的一个三两岁的小男孩,阿呆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照看着。

  “是啊,命运对我们真厚待,让我们遇见了那么多好人,独孤公主,慕容主君,淳于大夫,还有净尘大师,净尘大师不光收留我们,替我们主婚,还将红梅小筑留与我们,我们虽然离乡背井回不了家却在这清幽的山中过着神仙一样的生活,这本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现在想想这一切真像做梦一样。”商嘴角不禁露出幸福的微笑,忽的又像是想起什么,娥眉轻蹙,喃喃道:只是不知道你我爹娘在家乡生活怎样,身体可还康健?这里虽好,可离家这么多年了,也真想回去看看,雁儿捎信回家去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上空传来长长的几声“嘎——嘎——嘎。。。。。。。”商和鸿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望向空中,只见一只白色的大鸟一路叫着朝红梅小筑的方向飞来,越飞越近越飞越近最后飞进了红梅小园的上空,翩旋着落在了开满红梅的园子里,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刚落地,红梅树下一个眉清目秀的两三岁小男孩看见白鸟忙兴奋的跑过去捉住大雁的脖子要骑,白鸟扑腾着翅膀挣扎,两只白鹤也飞了过来在白雁和小男孩上空翱翔着欢叫着。

  商喜的忙跑过来道:“啊,雁儿你总算回来了!”见小男孩骑雁,又训道:“远儿,你又在调皮了!”商作势要打,哪知白鸟忙张开翅膀忙将小男孩护在羽下,又嘎嘎冲商叫着,不许商靠近,头上两只白鹤也冲了下来将小男孩推团团围住。商哭笑不得嘟囔道:“你们就惯着他吧,看他那天真敢骑你们背上去!”

  商捉住白鸟将它腿上绑的小竹筒解了下来,迫不及待的打开,刚开始还眉舒眼笑,看着看着渐渐的收敛了笑容,蹙着眉,一边将信递到赶过来的鸿手上一边道:“哥哥信上说他和嫂嫂今年又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我们家人都挺好的,胡公子那边已经又娶了门亲这两年也没再为难我们家,看来悔婚这事是可以过去了,不过。。。。。。你父母那边不太好,二老今年都病了,病的不轻,想见我们和孩子一面。”鸿看完信,不语,沉默半晌抬头望着家乡的方向轻声道:“是该回去了。。。。。。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17 09:45:04


  不到长城非好汉。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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