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包子的白头约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2-24 14:50:06 点击:594 回复: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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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我曾在这片山中的土地
  盖上崭新的房子
  种上漂亮的花草
  我只希望我的耳边
  长久地响着你的声音
  我只希望我的眼里
  天天有着你的身影

  冰冷的社会
  湮埋了每一句美丽的诺言
  你不是那爽约的女子
  我也不是古时候的尾生
  再大的洪水
  也淹没不了我的故乡
  你又何必寻找
  那个看不见的桥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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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2-25 09:25:51
  第一章 土包子
  在夜郎国,人是分三六九等的。等级森严。
  大城市 的人把小城市里的人当成土包子,小城市里的人把乡下人当成土包子。,
  人有几等,官有几品。土包子也是有等级的。
  一等的土包子,通过读书,当兵之类的途径离开农村做了城里人,可他们骨子里还是土包子,即使高官得做骏马得骑 。在上流社会人的眼中还是土包子。
  二等的土包子,有点能力,有点文化。他们走出了农村却没有融进城市。他们做点小本生意或者做城里人不愿干的重活脏活。不再过口咬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三等的土包子。没有能力离开出生的那块土地,但手上有点砖匠瓦匠木匠之类的手艺。不是仅仅在土里刨食的角。有手艺就不愁吃和穿。手艺好的师傅还能让一家人过上温饱有余的好日子。
  四等的土 了一身力气。除了生产队分的那几分责任田。一无所有。为了生存不得不一年四季在田地间劳做。衣衫鞋袜中常常散发出猪牛粪的气味。偶尔走到街上的时候。每一个毛孔散发出乡下人的气息。
  四等的土包子是这 个社会最低层的人。不仅城里人。有时一等的土包子和二等的土包子都会轻蔑地对四等土包子说:乡巴佬。
  高原河第一次被人叫乡巴佬。那是在一九八四年。那年他十四岁。
  那天他和邻家的女孩去上学。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邻家女孩王家燕突然把书包塞进高原河手里满脸通红钻进路边一家厕所。久久不肯出来。
  高原河生怕迟到。跺脚催王家燕快点。王家燕在简陋的乡下厕所里对外面的不谙世事的高原河说:高原河。快去供销社商店给我买包卫生纸。女同学用的卫生纸。我书包里的文具盒里有钱。
  王家燕的爷爷是南山村的书记。她的父亲是南山村第八生产队的队长。是南山村数一数二的人家。她的身上经常有三块五块的零钱。
  高原河背着两个书包气喘吁吁跑到供销社商店。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商店里的衣着得体的售货员说:买包卫生纸。女同学用的卫生纸。
  售货员笑着替过一包卫生带。一块五毛钱一包的卫生带。上个世纪的卫生带可不是现在超市里的卫生巾。那个年代宝庆府还没有人用过卫生巾。老师干部之类的女同志生理期用的是用棉花和纱布做成的可以洗可以重复使用的卫生带。普通老百姓用的只有草纸之类的的东西。
  高原河见售货替过的卫生带连连摆手说:我同学说买卫生纸。女同学用的卫生纸 ,不是这东西。
  另一个售货员轻蔑地说:乡巴佬。这是女同学用的东西。卫生纸没有了。只有这个。你要就快数钱!
  听到乡巴佬三个字。高原河如同五雷轰顶。十多天打不起精神来。有天上自习课。王家燕给高原河写了一张纸条:高原河。这几天魂不守舍。出了什么事?
  高原河回了一张纸条:什么时候别人才不叫我乡巴佬?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2-28 09:39:49
  第二章 关帝庙里的白头约
  自从王家燕给高原河写了那张纸条、高原河看到王家燕的时候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以前总是以考上大学的大哥为榜样。希望有一天能金榜题名离开连电灯都没有的山村。自从王家燕有意无意地闯进他的心里。拼命读书考大学的念头居然淡了。考上了大学又怎么样呢?城里人还是会把乡下去的大学生当成土包子。
  高原河不仅听过他大哥高原风说过才省城里读书生活是如何的艰难,而且亲眼看见过他大哥的女朋友第一次到南山村的那个样子。也亲眼看到大哥的女朋友第一次看到高原河的父母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时那鄙夷不肖的眼神。如其在城里被人看不起。还不如在生我养我的地方陪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要是能和王家燕这样的女神手牵手过一辈子,要什么金榜题名?要什么功名富贵 ?
  高原河第一次向王家燕表明自己的心迹。那是在一九八六年的夏天。那时的高原河己年满十六岁。是个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一百二十斤的英俊少年。那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高原河和王家燕在南山村小学的操坪里看电影。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是电影业的黄金时期。那个时代的夜郎国十八个省一百八十府一千八百个县。绝大部分的农村都还没有照上电灯。夜朗国十多亿人口起码有九亿人是农民。八九亿在煤油灯下生活的农民大多数的人都喜欢看电影 。
  在宝庆府宝龙县的农村。老人做寿要请乡亲们看一场电影。年轻人结婚请客喝酒后也要请大家看场电影。盖新房过火时也请人看电影。生小孩满月做酒也请人看电影。
  农村放电影。都是露天电影。找块坪地,拉上幕布,摆上放映机发电机就可以放,
  附近的年纪大些的乡亲大都带根小板凳的坐着看。年轻的大多喜欢在放映机后面站着。
  年纪大的喜欢看《智取威虎山》之类的京剧戏,年轻人大都喜欢看《梁山伯与祝英台》之类的爱情片。小孩子们大都喜欢看《两个小八路》之类的战争片。
  太多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有时难免闹出事来。那个时候放电影。是要换片的。换片的时候便是有很混乱的时候。几百上千的年轻人凑在一块。自然有王家燕和高原河那样的偷偷互相喜欢的情侣。这个村的小伙子那个村的小姑娘趁放看电影的时候偷偷拉一下手耍点小动作的也是常事。
  在那个有月亮的晚上,放电影换片的时候。两三个外村的小伙子根本没把王家燕身边的高原河放在眼里。几个人一齐唱起当时一个老歌唱家红遍了全世界的一首民歌:达板城的石路硬又平呀,西瓜大又甜呀,那里有个姑娘辫子长呀,两个眼晴真漂亮。你要想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带上你的嫁妆带上你的妹妹赶着那马车来!
  王家燕那时留着辫子。差不多两尺长。在学校时候,王家燕曾坐在高原河的前面。高原河做做业时。王家燕还曾调皮地晃动辫子打到高原河的脸上。
  那时农村留辫子的女人很多。没结婚的妇女听了那群小伙子唱的骚歌不敢做声。有些结了婚的妇女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有个女子刚死了丈夫不久。她也留着长辫子。她象发情的老虎一样对那群唱情歌的小伙子说:你们这些骚浪子!看电影就看电影。唱什么流行歌啰!有种的你们明天就请媒人到我家来提亲。不来的话你们都是猪养的!
  小寡妇的几句话就让看电影的一千多号男女老少都哄堂大笑。有个不知死活的男子蹭到小寡妇身边摸了她的屁股一把。她翻过去就将那个人的脸抓了一把。小寡妇自然也有相好的男子。相好的不知好歹的人便乱打了起来。这个村的和那个村的这个团伙的那个团伙的便混战了起来。
  场面极度混乱。好多人莫名其妙地挨打。好多人莫名其妙地打人。鸡飞狗跳。
  王家燕拉了高原河一把。高原河心有灵犀。跟着王家燕就跑。跑到关帝庙前的空坪地上才停下脚步。
  高原河有点撒娇地说:燕子。电影还未放完呢。
  王家燕调皮地说:你再去看呀!你也去帮小寡妇打架呀!打个狗脑壳开红花。让我看看热闹也好。
  高原河又抓起王家燕的手。望着天上的月亮说:燕子。我昨天写封信给你,请副班长交给你的。你看了么?
  王家燕就让她的手被高原河握着。依旧调皮地说:看了呀。想不到你高原河是个写情书的高手。老实说。你给几个女同学写情书了?为什么情书写得那么好?是你读大学的大哥教的还是你读师范的二哥教的?
  平时口才很好的高原河此时居然有点结巴了:燕子。从小学一年级起我就和你在一个班读书。我只给你写过信。我从小就喜欢你。以后我也永远喜欢你!
  王家燕说:从小就喜欢?不可能吧?难道你从娘肚子出来就喜欢我?骗谁呢?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高原河有点急了:燕子。我说的是真话。你也知道,我家穷。爷爷是地主几十年前就被枪毙了。那时我爸才十岁。你爷爷是干部。你们家从没有嫌弃我们家的人。如果没有你爷爷的关照。我爸成不了家。学不了木匠。你也知道我家穷成什么样子。大哥穿了的衣服二哥穿。二哥穿了的衣服我穿。我大哥读大学连件象样的衣服都没有。他的衬衣打满了补丁。在大学里还被人骂乡巴佬。你爷爷是我们村的书记。你是我们南山村的公主。但你从来没不嫌弃我家是地主。家里有好吃的都偷偷给我留一份。这个世界。只有你把我当人。我永远都忘不了你的!
  王家燕握紧了高原河的手,感动得有点酸酸地说:高原河。你敢到关圣帝面说你永远喜欢我吧?
  高原河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王家燕的手走进了关帝庙。
  这座关帝庙是中和乡唯一的关帝庙。庙中没有和尚也没有尼姑。座落在南山村一片梯田的尽头。庙里只有关公关平周仓三尊神象。农历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还有关公生日那天。庙里烧香祈福的人很多。其它的时间就是砍柴的放牛的歇脚的地方。
  高原河拉着王家燕在关公神像前虔诚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同亮地说:关圣帝在上。请你做证。我高原河从小就喜欢王家燕。以后也永远喜欢王家燕。如果我说话不算数。雷打火烧不得好死!
  王家燕也声音同亮地说:圣帝在上。请你做证。我王家燕喜欢高原河。以后也永远喜欢高原河、如果我说话不算话。雷打火烧不得好死。
  两人站起来的时候。高原河情不自禁抱住了王家燕。高原河吻向王家燕的嘴唇时。王家燕却一只手捂住了高原河的嘴:傻哥哥、庙里不可以动手动脚的。
  两人手拉手拉手走到庙门口时。却看到羊肠小道上走来一个女子。一个一边走路一边呜呜哭泣的女子。谁受了什么委屈?深更半夜到关帝庙里来哭泣?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03 14:28:33
  第三章 张山红的泪
  高原河和王家燕到庙门口一看,那哭泣的声音巳到了庙前的空坪地上。
  如果高原河走出庙门。那人一定会看见高原河和王家燕在庙里。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上至国家元首下到平民百姓。大部份的人很在意自己的名声。特别是南山村这种偏僻的 小山村。如果高原河和王家燕在庙里约会被人看见。连双方的父母都会感到脸上无关。特别是女孩子婚前如果有什么风言风语。以后在做媒的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王家燕拉了高原河的手一把。两人躲到了关圣帝的神像后。
  哭泣的女子走到关帝神前跪下。手中提着的居然不是香纸。也不是供品。而是半瓶农药。那农药的气味连躲在神像后面的高原河和王家燕都听到了。只听得哭泣的女子磕了三个响头说:关圣帝。我从小就在这庙里玩耍。是你看着我长大成人。如今我遭奸人陷害。没脸在这世上活下去了。只可惜我的父母。白白生我养我十八年。关圣帝。只求您保佑我的父母忘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只求您保佑他们身体健康幸福平安。也求您大显威灵。让陷害我的人比我的下场还惨。
  高原河听出了哭泣的声音是王家燕的嫂子。他缓缓地从神像后面移过身子。伸出脑袋看见了张山红三魂丢了两魂的样子。还未想好用什么话安慰张山红。张山红却仰头猛喝了几口农药。冲出了关帝庙门。飞快地走到那口大水塘边。纵身一跃。只听得水面卟咚一声。空气中便布满了农药的气息。
  王家燕惊叫了一声:嫂嫂!
  高原河冲到塘边。衣也没脱。跳入塘中。高原河几岁的时候就和同村的人在这口塘里玩水。知道这口塘中间深。四周浅。但塘中有山泉水涌出。水很冷。这口塘里淹死过几个人。也知道老人们说这塘里有落水鬼。自然也听说过落水鬼找替手才能转世投胎。人命关天。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山里长大的男子。水性好的不多。能象狗一样在水里刨几下就算会水的。很多的是旱鸭子。高原河小时候很调皮。曾和小伙伴在这口塘里无数次玩耍过。他不仅会狗刨。也会仰游。还会捏着鼻子潜到塘底摸田螺。但他却不知道。水中将死的人。还有一种本能。会死死地抱住来救他的人。
  四周浅中间深的山塘。会有一种无形的力。将游泳的人拉到塘的中间水深的地方。高原河潜水摸到水中的张山红时。出于本能。张山红在水中死死地抱住了高原河。高原河大吃一惊。一张嘴马上呛了一口水。想冲出水面换口气,张山红却死死抱住了他。他干脆抱住张山红的腰。趴在水底。脸贴着塘底的泥巴。手脚并用。将张山红拖到水浅的地方。两个脑袋伸出水面时。张山红依旧死死地抱住高原河。口吐白色泡沫。空气中到处是农药的气味。
  王家燕将高原河和张山红拉上岸。看到张山红口吐白沫的样子一时乱了分寸。着急地又哭又喊:快来人啦!有人喝农药了!有人赴塘了!
  凄惨的声音在山村的深夜里传出很远。那天晚上的电影有些人觉得不好看,有些看到一半就散场回家了。山村小路上有三三两两的看完电影回家的人。尽管有皎洁的月光,有些人却还打着手电筒。听到关帝庙附近有人喊救命。古道热肠的山里人连忙向关帝庙跑去。
  高原河不是医生。但知道,最重要的是让张山红把喝下去的农药吐出来。
  可张山红一意寻死。高原河把两个手指擦进张山红的咽喉时。张山红拼命地挣扎。还把高原河的两个手指都咬伤了。高原河干脆把张三红推倒在地,骑在她的身上。叫王家燕摁住张三红的双手。左手捏住张山红的两腮。右手食指和中指又擦到张山红的咽喉。张山红那时还意识清楚。看看高原河为了她的生死不顾一切的眼神。放弃了挣扎。胃中的东西便都吐了出来。喷了高原河一身。
  其它帮忙的群赶到。叫赤脚医生的叫医生。做担架的做担架。七手八脚地将张山红抬到家里。赤脚医生赶到后。马上给他打了四针阿托品。农药中毒最好的解药就是阿托品。看到张山红面色潮红。才让村民把气息淹淹的张山红抬到中和乡医院。
  在上个世纪。自从夜郎国使用农药 。有多少喝农药自杀的女子?没人统计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每个村都有。
  张山红这年才十八岁。如花似玉的年华。听到医生说张山红没有了生命危险。高原河才长吁了一口气。高原河当时没有料到。今生今世。他会和这个在水中死死抱住他的女子有没完没了的恩怨。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04 13:51:06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04 20:00:09

  我曾在这片山中的土地
  盖上崭新的房子
  种上漂亮的花草
  我只希望我的耳边
  长久地响着你的声音
  我只希望我的眼里
  天天有着你的身影

  冰冷的社会
  湮埋了每一句美丽的诺言
  你不是那爽约的女子
  我也不是古时候的尾生
  再大的洪水
  也淹没不了我的故乡
  你又何必寻找
  那个看不见的桥墩?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05 03:25:50


  大城市 的人把小城市里的人当成土包子,小城市里的人把乡下人当成土包子。人有几等,官有几品。土包子也是有等级的。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05 23:00:23


  盼更新!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06 14:07:00
  第五章 理想
  星期六那天。高原河和王家燕放学后回来得很晚。自从在关帝庙里有了那句诺言。两人上学和放学都是走得慢吞吞的。到了没人看见的时候。有时还会拉下手。再过半个月就要初中毕业考试了。成绩好的同学在为考上重点高中和师范而努力拼搏。成绩差的同学开始思考人生。开始考虑初中毕业后走上社会以何为生。
  高原河的成绩很优秀。在他们班没有出过前五名。学校领导和班主任老师对他有很高的期望。认为他有能力考上师范替学校争光。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一个农家子如果初中毕业考上了师范。那就意味着摸上了国家的铁饭碗。是一个家族的荣耀。高原河的大哥考上了重点大学。二哥初中毕业考上了宝庆师范。这样的家庭让中和乡好多人眼红不已。
  读书是要钱的。一个大学生一年学费生活费起码一千多。一个师范生一年的生活费和学费也至少要一千多。一年两千多的学费压得高原河的一家人透不过气来。高原河的父亲是个木匠。八三年以前生产队没有解散的时候。在生产队干活只记工分。没有现钱。分田到户后。木匠砖匠之类的手艺人给别人打工。一天可挣二块五角钱。技术好的多干点活的可能挣三块钱。可那时的农村人。大都数的家庭很穷。很多人请了砖匠木匠干活后。没有现钱。工钱要欠上一年两年。
  高原河的家分工明确。高原河的父亲高大安做木匠活。每年只有大年三十那天和正月初一那天还有生日那天三天休息。其它时的间都在干活挣钱。高原河的奶奶刘名秀负责一家人洗衣做饭。喂养一大一小两条黄牛。要给附近的要嫁女儿的家庭绩麻纺线织蚊帐做布鞋。高原河的母亲刘白云负责种田种地喂猪。一家人累得半死半活。全为了三个读书的。
  相对于高原河的家庭,王家燕的家可宽松多了。王家燕的爷爷是南山村的书记,一有点固定的收入。到乡政府开会有补助。帮人办事还不时会有点礼物。王家燕的父亲是第八生产队的队长。除了种自家四五庙责任田其它时间做牛贩子。把附近的牛卖到外地把这家的牛卖到那家。凭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挣的钱远比高原河的父亲多。所以王家燕的兄长王三多初中毕业后就能到宝庆府学到修手表的好手艺。王家燕的母亲肖春英经营着南山村的供销社代销点。房子是南山村集体的。本钱也是南山村集体的。可代销点赚的钱只象征性每年给村里八十块。这样的家庭在集体化时代是南山村数一数二的家庭。
  高原河和王家燕走进南山村的地盘时。故意隔得远远的。牛贩子王有德用打量牛的眼光看了女儿一眼。王家燕的眼中就有点慌乱。王有德拦住高原河说:高原河。那天晚上。全得你救了张山红。我们王家人知恩图报。今天特地搞了只野兔。烫了壶烧酒。向你表示感谢。
  高原河连忙说:德叔。我不会喝酒呢。
  王有德说:小伙子。男子汉哪能不喝酒呢?不喝酒以后老岳父家怎么陪客?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现在教你喝酒。喝得酒。呷得亏。霸得蛮。能挣钱能养家的男子汉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高原河看了身后的王家燕一眼。王家燕只眨了下眼皮。高原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去就去。
  走进代销点左边那间房子时。高原河发现他父亲高大安已经坐在八仙桌边。张山红的父亲张国士也在。他们都在等高原河。
  老书记王连苏居然拉住高原河的手要他坐靠墙的一席。高原河胀红了脸说:我爸在场。您们都是长辈。哪有我坐一席的道理?
  张国士说:高原河。这是谢恩宴。你是张山红的救命恩人。你不坐一席谁敢坐一席?如果张山红离了婚。做谢恩宴的人是我。她还没有离婚。她还是王家的人。所以只好由老书记破费了。
  高原河的智商不比他的大哥二哥差。他听出了张山红父亲话中的言外之意。便也不再推辞。坐了一席。张国士陪他坐了一根凳子。老书记王连苏和高原河的父亲坐了一席的对面。王有德在叫王家燕也坐一方。自己坐在高原河的旁边倒酒摸菜。
  酒过三巡之后。张国士的脸色好看了些。有些笑意地问高原河:高原河,听说你比你大哥二哥的成绩更好。你准备初中毕业考师范还是高中毕业考大学?
  酒是王家燕母亲用土办法酿的米酒。酒度不高却又香又甜又有后劲。高原河有点面红耳赤地说:我不考大学。也不考师范。初中毕业后就去挣钱。盖房子。结婚。
  高原河的父亲高大安不满地打断高原河的话:吹牛皮不犯死罪。你没有技术。光凭一双手到哪去挣钱?
  高原河仗着酒劲说:只要有力气。只要肯吃苦。还怕挣钱不到?我和王家燕说好了。暑假到白田村去淘金。担众班的两块五角钱一天。做锄手的三块钱一天。只要我们杂杂实实干上一年,就可以挣一千多块,就可以准备盖房子!
  老书记开心地笑了:小伙子。国家法律男子二十岁才能结婚。女子十八岁才能结婚,你想得太早了。应当读完高中后再说。
  高原河大言不惭地说:爷爷。你十五岁结婚、十六岁就生了德叔。我明年就十七了。想结婚了也是应该的。
  张国士也有了酒意,坦诚地说:小伙子。象你这样的人才。不去读大学都是浪费人才。你应当考上一流的大学。象那个做杂交水稻的科学家袁隆平一样。有远大的理想。造福全人类。
  高原河居然说:造福全人类的事就让我大哥那样的大学生去做吧。象我这样的人才。应该留在南山村。中央领导都说了。要搞四个现代化。我就是要把南山村建设成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新农村。我要让南山村的人活得有尊严。我要让南山村的人走在外面的时候没有人骂我们是乡巴佬!
  在厨房做菜的王家燕的母亲和奶奶听到这话都出来了。
  没有掌声音。
  但满屋的人的眼里都有赞叹。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07 08:25:26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一个农家子如果初中毕业考上了师范。那就意味着摸上了国家的铁饭碗。是一个家族的荣耀。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07 09:34:25
  象我这样的人才。应该留在南山村。中央领导都说了。要搞四个现代化。我就是要把南山村建设成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新农村。我要让南山村的人活得有尊严。我要让南山村的人走在外面的时候没有人骂我们是乡巴佬!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07 22:22:19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是电影业的黄金时期。那个时代的夜郎国十八个省一百八十府一千八百个县。绝大部分的农村都还没有照上电灯。夜朗国十多亿人口起码有九亿人是农民。八九亿在煤油灯下生活的农民大多数的人都喜欢看电影 。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08 15:53:24


  在上个世纪。自从夜郎国使用农药 。有多少喝农药自杀的女子?没人统计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每个村都有。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08 21:23:06
  写了一整天。又发不出。天涯也真是的。我写的东西也充满了正能量吧。是不是不花钱买顶帖的你们就要东卡西卡?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09 11:06:08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王家的谢恩宴散场时,又是月光皎洁的夜晚。
  张国士回家时对高原河说:高原河,张山红从医院回来,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她妹妹想和她说话都不愿意。这几天瘦了很多。我真担心她想不开了土做什傻事。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好事做到底。再劝劝她。
  高原河义不容辞地答应了。
  张三红自医院回来后,就没进王三多家的门。一直住在娘家。一直住1在从前那间闺房里。
  高原河和王家燕进了那间充满女孩气息的小屋。
  还有点虚弱的张山红忙在床头坐了起来。
  张国士将煤油灯拧了一下。屋中亮多了。王家燕叫了声:嫂嫂-

  张山红有气无力地说。别喊嫂嫂了,你哥迟早会离婚的。他现在靠上你了城里女人。修手表又发了点小财。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王家燕有叹气地说:我哥也真混帐。陈世美当了皇帝的附马才不认前妻。他只不过修了表就不知道看地厚。嫂子,你也别担心。他迟早会回来的。早几天我爷爷到城里。他的修表摊子砸了。还说以后见一次砸一次。我哥肯定在城里呆不下去的。迟早会回来。到时你们生几个孩子。日子照样过得很好。
  张山红苦笑了一声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看不上我这双手布满老茧,如今我也看不上他嘴角流油,我们之间没有未来了,没有他,我照样能在南山村活得好好的!高原河,那晚我咬了你一口,伤好了吗?让我看看。
  高原河便到张山红的床沿坐下,把曾被张山红咬伤的右手仲到张山红眼前。食指和中指上还有西个牙印。还有两个没有痊癒的黄豆大小的伤疤。张山红抓那只手看了又看。也不顾王家燕有些了醋意的目光说:高原河。
  想不到你手上的老茧比我的还多。
  高原河看着自己另一只手上的老茧,不好意思地说:山里长大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09 11:56:49
  高原河看看另一只手上的老茧,不好意思地说:山里长大的男子汉,哪个手上没有老茧?我爸的手粗得象枞树皮一样。张山红,你一个女的。手上为什么也有那么多老茧?
  张山红自豪地说:我爸妈把我当男子汉培养呢,小时候我爸在乡政府食品站工作。早出晚归。我又没有哥哥没有弟弟。砍柴放牛的事归我。扯猪草的事归我妹。高原河。你还记得从前我们这些女孩子和你们男孩子比赛砍柴吗?你们那时候都比不过我。
  高原河有点惭愧地说:现我也比不过你。你敢杀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也不怕。张山红。我们都是在关帝庙里玩大的伙伴。你呀太争强好胜了。我觉得王三多那么挣钱。你应该跟他到县城过日子的。他修表。你收钱。两口子在一起才幸福。两口子不在一起,迟早会出事的。
  张
  山红放开高原河的手说:人小鬼大。高原河。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你叭为我没想过去县城过日子?我们在县城里上无片瓦一、下插针之地。在宝龙招待所的阶沿上摆个修表摊每个月要交十多块摊位费。又没住的地方。只能住旅社或招待所。一个晚上至少八毛钱。干净一点的床铺至少一块钱。两口子开个单间至少三块钱。还有什么卫生费治安费城管费工商笮理费。乱七八糟的收费多如牛毛。王三多有时生意好一天挣十多二十块。可有时生意不好五六天没挣一分钱。回我们两口子开房结婚证没带在身上。被警察抓住罚了五十块。你说冤不冤?我才想在那样的方过一辈子。
  王家燕也附和说:是呢,城里人好复杂。我也不喜欢那样的地方。

  张山红看了王家燕一眼才说:燕子,你可要吸取我的,教训。别松手.高原河到哪你也到哪里。别让他读书了,要是他考了大学。肯定有城里人缠上他的。城里那些书渎多了的女人耍起阴谋鬼计来,阶不胜防。
  高原河哈哈大笑说:我不读书了。暑假我们去淘金。我大姑父在六都乡白田村。那里的人都在河里挖金。男的三块钱一天,女的两块五角钱一天。我俩只要扎扎实实挣上两千块钱,烧一窑砖,烧窑瓦。就可以盖新房。盖好房就结婚,到时请你喝酒!
  张山红脸上的忧郁顿时不见了,高兴地说:真的?你们带我也去淘金好不好?带我去挣点钱好不好?
  王家燕说:好,明天就去。明天是星期天。有活干就再也不到学校去上课了。明天清早到关希庙集合!
  世情如果象王家燕想的那桥美好,那该多好。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09 14:49:09
  第六章鲁班尺
  第二天早晨,天刚朦朦亮。王家燕就赶到了关帝庙。张山红居然比她还早。已经在关帝庙里点燃了三柱香一对红蜡烛。并且给关帝神像前磕了三个头,在神象前的香案签筒中抽了一只签。那是一只上上签。
  高原河气喘吁吁一路小跑赶到庙里,王家燕有点埋怨地说:高原河,好大的架子。我们俩头发都等白了。你是不是反悔了?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这个未来的大学生?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决不纠缠。决不耽误你的锦绣前程。
  高原河嘿嘿一笑说:燕子,哪个叫你妈酿的酒那么好,哪个叫你爸咋晚硬要给我敬酒?不好意思,喝多了。
  王家燕轻轻骂了一句:厚脸皮。快点走哩!十多里路呢。
  高原河走在最前面,张山红走在最后。三个人在山间的小路上迈着轻快的步伐想着美好的未来。
  高原河一边走一边吹口哨。吹得是那个时代很流行的歌《在希望的田野上》王家燕跟着口哨声轻轻地哼唱: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明媚的村庄流淌。。。。。。
  走到一片竹林时,口哨停了,歌声也停了。高原河的父条高大安拿着把木匠用的鲁班尺挡住了去路。高大安、强忍着怒火说:高原河,给我老老实实回家。明天老老实实去读书!
  高原呵也不嬉皮笑脸了,毫不退缩地说:我说不读就不读。又不是小孩子做游戏。再说,就是我考上师范,您拿什么送我读书?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干木匠活也送不起三个读大学的读师范的!
  高大安铁青着脸说:学费不用你管。你只管读书就是。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你读书!
  高原河也毫不留情说:家里那几口锅能值几块钱?砸了用什么煮饭炒莱?去年大哥二哥的学费怎么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七十多岁的奶奶放下老脸挨家挨户借钱。这家借十块,那家借二十块。南山村除了几个呷国家粮的几个当村干部的家里有点闲钱,有几户人家里有多余的钱?有些人连买农药化肥的人都没有!我才不想以后要奶奶低三下四去借钱!
  高原河的母亲此时追了上来,把一袋东西塞到高原河手里流着泪说:高原河,去淘金吧,是你爸你妈没能力,送不起你读书。这块腊肉给你大姑父带去,有工夫就做,没事做就早回来。妈不在乎你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妈只希望你和燕子早点成家,我早点抱孙子。。。。。

  高大安一把将老婆从高原河身边拖开,狠狠地说:我家老祖宗在乾隆年间就中了秀才。那时就留下了祖训,读书第一。谁不送儿子读书就是不肖子孙。要不是老祖宗留下祖训。南山村就没有书香气息了!

  高大安用的力气大了一点。刘白云转了一圈还有头晕眼花的感觉。身体单薄的刘白云恼怒高大安的不知轻重。愤愤地说:什么狗屁祖训,什么狗屁书香气息?当不得饭吃当不得衣穿,也当不得学费!

  平日刘白云从不对高大安这么说话的。高大安恶狠狠地对老婆说:我爸被枪毙在四都河边,我妈单身寡妇都送我们三个读书。我如果不送高原河读书。我有何面目去仙去的祖宗?

  刘白云又说:子孙无能干,莫把祖宗夸。我呷亏就是嫁到你们什么狗屁书香门第。嫁个不识字的文盲我过得还轻松点。

  高大安大怒,手中的鲁班尺抽到了刘白云背上。他以前从不打老婆的。

  刘白云坐到石板路上嚎嚎大哭起来:冒良心的!挣钱没本事,打老婆有本事!你打死我算里!我从六一年嫁到南山,做牛做马二十多年,穿过几件新衣裳?呷过几餐好饭?。。。。。

  高原河夺过父亲手中那木匠引以为傲的鲁班尺,折为两载扔到竹林里说:你以后再打我妈,我对你不客气。

  高大安无力地蹲了下来。想抽根烟却抖个不停点不上火。只能眼争争看着高原河带着王家燕和张山红向一个未知的世界走去。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10 08:44:08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是电影业的黄金时期。那个时代的夜郎国十八个省一百八十府一千八百个县。绝大部分的农村都还没有照上电灯。夜朗国十多亿人口起码有九亿人是农民。八九亿在煤油灯下生活的农民大多数的人都喜欢看电影 。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10 14:16:22
  第七章 六都河边
  高原河的姑父带着高原河王家燕张山红到了六都河边时。高原河有点芒然。他不知道哪儿才是他挣钱的地方。弯弯曲曲的六都河中及河两边的田里。到处都是淘金的人。到处都是幻想发财的人。那个时候分田到户不久。国家还没有出台水土保持采沙采金之类的法律。只要拳头过硬。只要政府有靠山。就可以约集几十个人在河滩上干起淘金的勾当。
  高原河的姑父忧心忡忡地说:高原河。这六都河里有几十起淘金的。有一半的人是亏本的。赚钱的估计只有四分之一。能挣点工钱的也有四分之一。赚钱的你根本进不去。那些厂头都有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不赚钱的金厂招人。但只怕你连工资都拿不到。去年好多厂头都亏了,好多做普工的都没拿到工钱。你到河边去问问。如果有每天下午就发当天工资的金厂就做几天。
  高原河的姑母手中 还抱着一个孙子。不满地说:难道让高原河白来一趟么?
  高原河的姑父对老婆吼着说:你以为钱那么好挣么?又不是我当 老板!
  姑母对姑父说:那你到河边再问问。他们三个人生地不熟。容易上当的。我去钱老板的砖厂问问。看他还要不要做砖坯的。我们南山村的人都吃得苦。高原河,只要你吃得苦。如果砖厂的工夫吃得消。工钱比淘金要高。做一块砖坯有八厘钱的工钱。一天做个五六百块就能赚四五块。
  高原河连忙说:姑母。我在这里等。别人能吃的苦我也能吃。
  高原河的姑父在自己做工的金厂请了假。沿着河走下去替高原河找工作。
  高原河他们三个人就在河边一棵小柳树下等着。大约有半个小时的光景。高原河的姑母欢天喜地的跑到河边来了。欢天喜地的对三个人说:高原河。钱老板答应让你们去试试。
  张山红和王家燕听到这个好消息。还有点担心地说:我们俩也可以去么?真的么?
  高原河的姑母把孩子替到高原河手里。喘着粗气说:是真的。钱家村的钱大有和你姑父还是拐弯抺角的亲戚呢。钱大有的爷爷和你姑父的父亲是表兄表弟。这个人讲话算数。从不拖欠工人的工资。这个人还在安南打过仗呢。年纪轻轻的就立过功受过奖。退伍后挣钱也历害。高原河。你以后多和钱老板学学。

  高原河在砖厂见到钱老板时。很惊奇。钱大有还只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当老板的也亲自干活拖板车。钱大有看见高原河的姑母带着三个人走到砖窑前。放下板车。拍了拍身上手上的灰尘。朝高原河 伸出粗糙的大手。
  两个男人的手握到一起。钱大有那只握过几年枪的大手暗暗使劲,却没有看到高原河叫苦连天。高原河那握过几年笔的手确不是弱不禁风的书生手。他已年满十六岁。他常常和他的同龄人在关帝庙里象电影里的功夫少年一样练力气。关帝庙里那两把三十斤的石锁他也能舞得呼呼生风。
  两个握手十多秒吧。没有分出胜负。钱大有哈哈大笑说:小伙子。想不到你有这样好的手力。我相信你耐得何拖板车。你就和装窑的师傅们一起装窑吧。昨天有个做砖坯的工人得了阑尾炎。三天五天不能来出工。你们两个女的就在那个位置做砖坯吧。我们厂刚开工不久。没有机械设备。辛苦你们了!

  这是一家刚开不久的砖厂。这是家老板能和员工同甘共苦的砖厂。厂里只有十多个做砖坯的。只有七八个专门负责装窑烧砖的。三四个专门负责装车卖砖的。多劳多得。钱大有管理有方。砖厂里一团和气。外面的砖匠和木匠每天只挣三块钱。砖厂里的做砖坯的都可以挣四五块钱一天。烧砖的可挣七八块一天。卖砖装车的卖得多的时候可以挣十多块一天。没卖砖的雨天就一分钱也没有。
  第一次在砖厂吃中饭。砖厂的活都是重体力活。钱老板的父亲管厨房。生活比高原河的家里好。有酒有肉。
  高原河端着碗走到王家燕身边坐下说:燕子,你从没干过这样的重活。呷得消么?
  王家燕骄傲地说:你呷得消我也耐得何。你看你,脸都没洗干净。就吃饭哩。也不怕老板笑话。以后手没洗干净别坐到我身边来。
  张山红把碗中的肉夹到高原河碗里说:我爸是屠夫。家里常吃肉。我不吃肥肉的。你活重,多吃点!
  一个脸上也还有砖厂的细屑的没洗干净脸的工人也端着碗坐到高原河身边说:高原河,哪个是你老婆?我怎么分不出来?
  王家燕只是笑着转过身去,张三红则说:你还没结婚吧?结了婚的人和没结婚的人是不一样的。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
  与工人同甘共苦的老板也摸着碗饭到那张八仙桌坐 下说:我知道。张山红。你把碗里的肉都给高原河呷。你是他老婆。你们没结婚也订婚了。以后别在公共场合太亲热了。让别的工人眼红,我的工人还有几个未结婚的。别让那些挣了几块钱就发骚的男子汉夜里睡不着觉。
  另一个工人说:钱老板。你也没结婚呢。是不是你也眼红呀?你不是你看上王家燕了?一见钟情了?
  钱老板的怔了一下。声音变大了很多说:一见钟情?你看我象个一见钟情的无知少年吗?告诉你们。我钱大有可是在安南战场的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枪林弹雨中炼出的铁石心肠。你这个伙言情小说看多了吧,做为一个男子汉。挣钱才是硬道理!
  老板的声音大了些的时候。员工们就不敢做声了。这或许是世上的普遍现象。
  高原河听到钱大有的声音变来变去。知道他的心情不平静。那个工人是不是说中了钱老板的心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钱老板对燕子动了不歪心事。我还要不要在这个砖厂做下去?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12 14:39:04
  第八章 吴老师
  夏日的烈日照着苍茫的大地。砖厂只有排盖着石棉瓦的简易房子。中饭后。砖厂的工人大都在那房子里休息。下象棋的下象棋。喝茶的喝茶。房顶的电风扇张慢慢地转动着。
  砖厂的老板钱大有退伍时便买了一辆单车。现在半新半旧了。高原河和王家燕张山红是山里人。山里连简易公路都没有。自然不会骑单车。钱老板便叫高原河他们三个在中午休息时学习骑单车。
  吴老师风尘仆仆地赶到砖厂时。王家燕正在单车上。高原河在后面推着单车走。由于把握不住重心也把握不住速度。王家燕快摔倒时便发出一声尖叫。要不是高原河在后面抓着单车的后座。她不知要摔倒多少回了。
  吴老师拍拍身上的灰尘。对汗流夹背的高原河时。淡淡地说:高原河,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想不到你在这里拖板车搬砖。
  高原河无言以对。吴老师带进工人们休息的房子。房子的一角隔成的一间小屋。那是砖厂领导会客和办公的地方。
  因这王家燕也是吴老师的学生。钱厂长表现得很客气。又是敬烟又是敬茶。还把吴老师和高原河他们三个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吴老师走在最后。他把办公室的门关严了才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想让高原河去参加考试。以他以往的成绩。很有把握考上师范的。考个重点高中不成问题。
  钱厂长这几天打听到了高原河一家人的情况。有点惜才地说:高原河。人生一世几十年。只有两步路是最关健的。一上升学。二是结婚。每走错一步都会后悔一辈子。高原河。如果你是因为家庭困难辍学。真是太可惜了。高原河,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还是去读书吧。考大学也好。考师范也好。学费我资助你。等你工学业有成后自己挣钱了再还给我。
  吴老师马上说:高原河,你遇到大贵人了。还不谢谢钱老板?
  高原河望了望王家燕才说:钱老板,谢谢你的好意。我不会去读书了的。现在我只想挣一笔钱。烧一窑砖。盖一栋红砖瓦房。就在南山村过平平常常的日子。我和王家燕在关帝庙里有过约定。今生今世都不会改变的。
  吴老师放下茶杯啧啧赞叹说:自古英雄出少年。钱老板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干实事开了这家砖厂。前途无量。这个世界上,一等男人,利人利己。二等男人。损人利己。三等男人。害人害己。四等男人,没有利用价值,浪费社会资源。高原河现在有一件利人利己的事。你可以帮忙么?
  王家燕接过腔说:吴老师,这世上利人利己的好事会落到我们头上吗?这世上谁不想做利人利己名利双收的事?
  吴老师喝了口茶沉思了一会。将办公室的几个人都打量了一眼才说: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高原河。你是我最钟爱的学生。你的同学中有好几个向我打小报告。说你和王家燕早恋。影响学校风气。你们也知道。我们学校对早恋的学生是一律开除的。这事被我压下了。有人向校长打小报告。也是我压下的。高原河。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年轻时的影子。功名利䘵和心爱的人只选一样。我佩服你的勇气。现在有个有实力的大人物的儿子也初中毕业。也想考宝庆师范。可那个人的成绩七门课有四门不及格的。走正常道路肯定没希望。可人家有权有势。要安排儿子进师范渡渡金。以后再走上领导岗位。高原河。人家请你代替他的儿子考试一下。先付定金一千块。事成之后。再有一千块钱的酬谢。如果你同意。今天就和我去县城。先熟悉下考场的情况。过两天就考试。
  王家燕惊异地说:这不是代考么?这不是科场舞毙么?要坐牢的?这种事还利人利己?
  钱大有的脸色由喜转怒:吴老师,刚才我还以为你是个高尚的灵魂工程师。以为你叫高原河去考试是出于好意。哪知当老师的也这么无耻。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食嗟来之食。你以为高原河也和你一样不要脸?
  张山红却在一边说:高原河。你想想你爸做天木匠挣多少钱。你拖一天板车搬砖能挣几块钱。人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是不必讲究什么脸面的。活着才是硬道理。
  吴老师脸变了色说:对。还是这位女士说得对。活着才是硬道理。这是经历过生死之却的人才能明白的大道理。钱厂长骂的得对。我是个无耻小人。我对不起老师这个光荣的称号。十多年前的时候。象你这样的年轻人还把我们知识分子当成臭老九。隔三差五就来个无情打击残酷斗争。那时有多少老师自杀?有多少知识份子被整死?你们知道吧?我如果不脸皮厚点心思黑点。我能活到今天吧?
  张山红又说:高原河。吴老师也真的是一番好意。即使你不答应。那个大人物的儿子也会想其它方法混进师范去。你想想。我们夜郎国一千多个县。县级干部省级干部国家级干部至少有几十万吧。那些干部们的子女哪一个没有考上好学校?难道他们都是凭真本事考上的?鬼才相信。早几年的时候,读大学都不要考的。都是当官的推荐。当个村长都可以推荐自己的亲戚去读工农兵大学。如今不讲阶级斗争了。地主份子也摘帽不是阶级敌人了。所以你大哥和二哥才有机会考大学。你有这个本事。自己不去考。也别浪费!钱是能买糖的。你有两钱块钱的话。今年冬天就可以烧红砖。明年就可以盖房!
  钱厂长却说:人狂必有祸。为了两千块钱就出卖自己的灵魂。你会后悔的。
  吴老师看着高原河下不了决心。对打击高原河的钱厂长说:钱厂长。你不必挖苦高原河。你也没有权力要求这个世界上最底层的穿补丁衣的人有高尚的灵魂。你也没有资格看不起高原河。如果你不是出生在根正苗红的村干部家庭,你也当不了兵。当不了兵也就打不仗。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你看不起高原河。这世上也有很多人看不起你。不信你去县城走走。那些红色贵族只会把你当成土包子。他们一会儿把你当成万元户勤劳至富的代表捧上天宣传。他们一翻脸就能把你当新时代的资本家游街示众。
  钱大有心中一惊。想起了报纸上的社论。姓资还是姓社的社论。报纸上明明确确地说,个人企业最多能雇佣五个工人。超过五个就是资本主义。可他的砖厂。做工的有二十几个。在上级领导可以翻手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13 06:50:57


  高大安无力地蹲了下来。想抽根烟却抖个不停点不上火。只能眼争争看着高原河带着王家燕和张山红向一个未知的世界走去。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14 22:17:21


  钱大有心中一惊。想起了报纸上的社论。姓资还是姓社的社论。报纸上明明确确地说,个人企业最多能雇佣五个工人。超过五个就是资本主义。可他的砖厂。做工的有二十几个。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15 21:22:27
  第九章 钱厂长
  在权力不受约束的国度。在上级领导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方。每一个做干部的过的都是提心吊胆的日子。每一个私人企业的老板。过的也是提心吊胆的日子。正如吴老师说的。城里那些有权力的人,需要的时候可以把做企业的人当成万元户勤劳至富的能手宣传成共和国的榜样。不需要的 时候就可以把做企业的个体户当成新时代的资本家游街示众。砖厂的老板想起报纸上的社论。想起他呕心沥血办成的砖厂。立时没有了批评高原河为钱出卖灵魂的壮志豪情。
  钱厂长不甘败下阵来。他对吴老师说:老师。你说的也有道理、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我这砖厂,也是骑虎难下背了。再办下去吧。又怕有一天当成资本家游街示众。关门停产吧。我投资了那么多钱。还有二十多个人靠这砖厂干活吃饭。现在我进退两难。吴老师。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吴老师又打量了办公室的每一个人一眼才说:我听说你当过兵打过仗。还受过伤。我很敬佩你的。高原河跟给你打工十多天了。想必也学了不少东西。他也肯定思索过这个问题。我也相信他有他的看法。你只要把他这些日子的工资结了账。让他去参加县里的初中毕业考师范的会考。他肯定能告诉你怎样解决眼前的困难。
  钱大有不信地哦了一声。他象打量外星人一样看了高原河许久才说:高原河。吴老师这么喜欢你。看样子你真有点本事。你在我厂里做了十多天了。应该也知道我现在的困难。你说说。我现在该怎样度过眼前这个难关呢?中央的报纸上都说了。个体企业只能雇佣五个工人。超过的便是新时代的资本家。你说我该怎么办?
  高原河笑了一下说:报纸上的社论都是扯蛋。一会儿说超英赶美。一会儿说亩产万斤。一会儿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狗熊儿混蛋。再说吧,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怕打成资本家游街示众。你把私人企业变成集体业不就行了么?你象河里某些淘金的一样。人人出钱人人占股。个 个当老板。你们兄弟只控制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再让县长占点股份。乡长也占股份。银行行长也占点股份。再到银行贷款买机械设备。扩大生产。现在宝龙县有多少房子要修?要多少红砖?只要坚持下去。稳赚钱!到时县长乡长跟你发了财都要叫你大哥!
  钱大有将那个嘴上长出胡须没几年的英俊少年看了好久,心悦诚服地说:高原河。我本想留你在这砖厂做几年。看样子塘小了,鱼大了。你还是去考试吧!

  高原河拿着十多天的工资离开砖厂时。砖厂的工人各拿和的工具准备下午上班了。王家燕做砖坯的机器己经响了起来。王家燕有好多话在别人面前说不出口。只朝高原河和吴老师的背影喊了声:早回来!考得好不好都要早回来!
  高原河回过头说:好。我挣到两千块钱就回南山村准备烧砖盖房子!
  钱大有望着高原河远去的背影说:王家燕。他才满十六岁虚岁十七岁。心里头就有那么多鬼主意。我自叹不如。这个世界,贫穷而又聪明的人是很危险的。他将来不是造福一方就是为祸一方。王家燕,和这么聪明的人在一起。你不感到害怕吗?你将来管得住他吗?
  王家燕拿着做工的铁锹一边走一边说:我相信他。他无论是造福一方还是为祸一方。他都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们在关帝庙里有过诺言。
  钱大有这几天不拖板车装砖了。而是拿把锹给制坯机上土。有事没事和王家燕和张山红在一起。和漂亮能干还吃苦耐劳的女孩子在一起干活。一点也不觉得劳累。钱厂长听到王家燕把他拒之于千里之外的话。不死心地说:王家燕。你们这个年龄的人琼瑶小说看多了。还相信甜甜 蜜蜜的诺言。到了我们这个年龄。心中早没有了幼稚的诺言。连《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苏日互不侵犯条约》那样的国际条约一转眼就变成一张废纸。何况普通百姓的一句诺言?不可靠的!
  张山红一边铲土一边说:钱老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一个当厂长的大人物、如果讲话不算话。砖厂迟早要倒闭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为的是一句诺言。李香君血洒桃花扇。为的也是一句诺言。
  这下钱大有厂长又有点惊奇了:张山红、听说你只初中毕业就帮你爸杀猪卖肉了。你怎么也知道那么多?谁告诉你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谁告诉你李香君血洒桃花扇?我总以为你们南山村那样贫穷落后的地方。没有几个人材。哪知你们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历害。是谁教你们的呢?
  张山红又说:夜郎国的男人。大多自高自大。总以为自己是最优秀的。其实大多数的人都是井底之蛙。告诉你吧。在宝庆府宝龙县。自从在明朝设立宝龙县以来。宝龙县只出过两个秀才。一个就在我们南山村。那个秀才就是高原河的老祖宗。你们六都乡几百年来连个秀才都没有出过。以后有机会到我们南山村去看看。去高原河家去看看。看看什么叫书香气息。
  钱厂长说:好、一言为定。将来有机会一定到你们南山村去。去看看你们村 那座关帝庙。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16 09:02:51



  加油!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17 09:53:23


  不到长城非好汉。加油!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17 13:53:47
  第十章老班长
  钱大有的砖厂离六都乡的乡政府只有两公里。那时候乡政府所处的那个地方叫寨上铺。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寨上铺只有三条小街。呈工字形。沿河的那条街是明清时期就有的老街。大多是古老的木房子。沿省道公路建了两排土砖房。那是新街。
  张山红骑稳单车的那一天,非常高兴。骑着单车哼着小曲不知不觉到了寨上铺。在南山村长大的张山红根本没有想到,世上卑鄙的人是没/有底线的。没想到她会碰上世上最无耻的无赖。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夜郎国的改革开放刚刚开始,径济特区才刚刚开始建设。大多数的农村劳动力还窝在家里种田种地,象寨上铺和中和铺这样的乡政府所在地。城里不象城里,乡下不象下的地方。街上总有些混混无赖。他们没有工作。又不愿象乡下的小伙子一样学木匠砖匠之类的手艺。更不想在街上做点小本生意。他们学着录相场看到的那些外国黑社会混混的样子。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打架斗殴。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成群结队。有时被乡政府治安队的人抓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种人三五成群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在街上游荡。官见了官愁。民见了民怕。
  寨上铺有个无赖。姓赵。真名早被人忘记了。人人都叫他赵赖子。三十多了还是光棍一条。他家经常喂一群、。小鸭子。他喂鸭子可不是为了下蛋的。没钱用的时候,抓只小鸭子就往过路的司机车轮下扔。然后叫上几个小混混,做师公的做师公。做鬼的做鬼。逼迫司机赔鸭。别人被逼无赖答应赔鸭。那就有戏看了。赵赖子就会说他是养鸭专业户。他的鸭子是外国进口的优质种鸭。鸭要生蛋。蛋又生鸭。一只鸭不赔个几十块钱决不罢休。那个时候,一个木匠砖匠之类的手艺人一天只能挣三块钱。

  赵赖子也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他从不把鸭子朝本乡本土的司机扔。也不朝寨上铺街上的本地人脚下扔。他只敲作外地的司机。他只敲诈六都乡以外的人。很多外地司机把赵赖子恨得咬牙切齿。
  到钱大有的砖厂买砖的。就有很多外地司机。也有好几个外地司机到乡政府治安队告过状。司机们居然找不到一个证人。没有一个人敢出头作证。证明赵赖子把鸭扔到司机车轮下。夜郎国表面上是个文明古国。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丛林法则深深地烙刻在每个人的骨髓里。当陌生人和熟人发生冲突时。根本没有人为陌生人作证。所以老人倒在地上都没人敢扶。
  那时候的公路都是砂石路。汽车一过。背后条长长的龙一样的灰尘。张山红第一回骑单车上街。背后汽车拖着长龙灰尘经过时有些慌乱。车骑得东倒西歪。汔车扬起的灰尘笼罩了她时她干脆下了单车。一只手捂住了口鼻。
  赵赖子不认识张山红。他看她骑车的样子不熟练。以为是哪个冲冲里出来的土包子。使抓了只小鸭拧了把脖了扔到张山红红单车前 。恶狠狠地说:赔钱!你怎么骑单车的?
  要是平常的女子。看见赵赖子手上的蚊身和凶神恶敛的样子就会吓得结结巴巴和赵赖子争辩鸭了一不是她压死的。可江山红知道,对一个存心陷害他的人来说,辩改是没有用的。就象屠夫刀下的猪。无论猪怎么嚎叫和哀求。屠夫都不会放下手中的屠刀。
  张山红在砖厂听那些外地司机说过寨上铺的鸭,压死不得了。她可没钱。她到砖厂做了十多天I。工资尚未结帐。就是有钱她也不会任人敲诈。她二话不说,一拳猛地从下朝上朝赵赖子的下把打去。这记重拳直打得赵赖了一东倒西歪,口吐鲜血。
  赵赖子捂着下巴喊:快来人呀,这泼妇压死我的鸭,还打人!
  张山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抬起脚就朝赵赖子的下身踢了一脚。赵赖子捂着下身坐到地上时。她掉转单车笼头。飞快地朝砖厂走了。
  这天砖厂的厂长钱大有到县城办事去了。砖厂的杂事托付给他在安南打仗时的老班长。就是砖厂那个二十四小时掌管火候的技术员。
  老班长看到张山红回砖厂时慌慌张张的样子就问:张山红,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张山红点了点头说:碰到赵赖子了。
  张山红想,这上过战场的眼光就是厉害。
  老班长打仗时受过伤,两条腿一条长一条短。走路一跛一跛的。他等张山红支好单车才说:张山红,你衣衫还很整齐。肯定是出奇不意地打羸了。街那帮混混肯定会找到这里来的。你暂时到高原河姑母家躲一下。笄我把这事摆平了你再上班。

  张山红说:我惹出的事,不想牵连厂里的工友。那王八蛋如果到厂里来闹事。我就和他拼个鱼死网破。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有赚
  老班长说:几个泼皮无赖而巳。你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18 12:30:52
  第十章老班长
  赵赖子被个骑单车的女子打得满口流血的事没多久就传遍了寨上铺的三条街。
  有些老人悄悄地说:善人自有善人助,恶人自有恶人魔,碰上个女罗刹。赵赖子永世不得翻身了。
  赵赖子到乡医院上药的时候。医生护士都在偷偷的笑,正邪自古如冰炭。做恶的人不可能昌狂一辈子。
  赵赖子下巴发肿的地方被医生涂上了紫药水。走在街上的时候特别难看。不仅走赖子感到没面子?就连平时在一起打架斗殴吃喝嫖赌的人都感到没面子。如果不把面子找回来。以后走在街上都神气不起来。

  街上的几个小混混东窜西跳了一个下午。终于打听到那个骑单车的女郎在白田村砖厂干活。白田村砖厂在六都乡是出了名的。厂长钱大有曾做为万元户的代表在县里做过报告。在乡里开会时也做过报告。
  夜郎国几千年来是个小农国家。历朝历害的统治者都釆取重农抑商的政策。上到国家元首,下到流氓无赖。见到发了财的商人都想啃一口。而且都喊出等贵溅均贫富,却富济贫之类的堂而皇之的口号。
  钱大有发财了。可街上的混社会的人没有抻过他一支烟。也没喝过他一杯酒。更不用说交什么保护费。这赵赖子这般混社会的人很不高兴。如今机会来了。会会那个钱厂长。放他点血再说。
  赵赖子找来了一台拖拉机。请一个满脸横肉的拿砍刀的泯混押阵。十多个混混拿砍刀的拿砍刀。拿铁棒的拿铁棒。拿铁链子的拿铁链。十多个人气势汹汹地坐上拖拉机开向砖厂。
  砖厂的工人早有防备。老班长让张三红王家燕和他的老婆拿看铁锹呆在办公室里。十多个砖厂工人戴着安全帽拿着铁锹整整齐齐一列横队站在砖厂门口,七八个精壮小伙戴着安全帽拿着铁锹埋伏在厂门口左边的枞树山里。老班长拿着把铁锹站在厂门口。就象电影里长板桥头一声喝,吓退曹搡百万兵的张飞。
  砖厂大门的右边。是一口二十米长四五米宽的水塘。那水塘做砖坯后形成的。没人放鱼。主要供应砖厂的用水。拖拉机载着十多个混混到了水塘边时。厂里十多个工人齐声呐喊:保卫砖厂,保卫家园!厂兴我荣!厂衰我耻!
  平日里只会欺侮老实坏人的混混从没见过这种阵势,两个胆小的偷偷扔了手中的棍棒钻到山里跑了。胆大的跟着赵赖子走到厂门口。赵赖挥舞着铁棍说:钱大有!你厂里的人打伤了老子,马上滚出来!否则不客气!
  老班长操起铁锹冷泠地说:钱厂长到县里跟县长喝酒去了。你们有事找我!
  紧跟着赵赖子的满脸横肉的家伙挥舞着二尺长的炖口砍刀说:你们厂一个泼妇打伤了我兄弟,叫她出来赔钱!若说半个不字,老子打断你的狗腿,砸了你们的砖厂!
  老班长冷笑着说:自古以来,男不与妇斗。你和一个女的一对一打输了。还好意思请人报仇?愿赌就服输。不服输的话干脆扯根卵毛上吊!免得你的同伙到这里丢人眼!你不要脸他们要脸!
  赵赖子大怒:手中铁棒朝老班长砸去。老班长退后一步,棒梢从老班长胸前擦过。棒梢经过上衣口袋发出了种特别的声音。老班长一手扬起铁锹一手从衣袋中摸出块怀表说:大伙看见的!赵赖子砸坏了的怀表!他今天如果不赔我的表,我一定打断他的狗腿!
  满脸横肉的家伙二活不说,一刀朝老班长砍去。老班长又退后一步。一转身铁锹就砸在满脸横肉的男子的手臂上。那男子惨叫一声扔了刀。老班长连踢三四脚。几秒钟就把那满脸横肉的家伙踢到河里。
  厂内一个小伙了一喊了声:杀!一
  山里埋伏的七八个小伙也挥舞铁锹居高临下冲了下来。
  赵赖子和那十多个混混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肝胆俱裂。落荒而逃。老班长追上赵赖子三下五除二就将赵赖子踢到水里。
  才几分钟的样子。十多个混混有七八个被打进塘里。其它的逃进山里不见踪影。
  七八小混混在水中一挣扎。馬路上的砖厂工人却扔砖头的扔砖头砸石头的砸石头。
  开拖拉机的混混垃另一个混混到老班长跟前跪下。口服心服地说:好汉饶命!高抬贵手!他们罪不至死!一
  老班长又冷冷地说:公了还是私了?公了的话送到县城警察局去。让警察公事公办。私了的话马上赔我的怀表。写下保证。保证不损害砖厂的利益,保证以后不敲诈过往的司机!
  打在塘里的混混纷纷说:我们再也不敢了!怀表我们赔!
  好多年后。白田村砖厂的员工还在津津乐道那年老班长把混混们打得落花流水的故事。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18 21:48:30
  加油!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19 10:39:41
  要是平常的女子。看见赵赖子手上的蚊身和凶神恶敛的样子就会吓得结结巴巴和赵赖子争辩鸭了一不是她压死的。可江山红知道,对一个存心陷害他的人来说,辩改是没有用的。就象屠夫刀下的猪。无论猪怎么嚎叫和哀求。屠夫都不会放下手中的屠刀。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19 14:09:43
  第十一章 县长夫人
  白田村砖厂的厂长钱大有神通广大。他居然把六都乡的乡长和夫人还有百姓银行行长两口子同时请到砖厂里。
  钱厂长的父亲不仅做过村干部。而且还炒得一手好菜。年满六十不担任村长后就在砖厂做会计兼管厨房的事。听说有几位重要领导要来砖厂视察。他早早地准备了好酒好菜,在村干部的位置上干了几十年的老同志深知要招待好每一个有权力的人。接待工作稍有失误就会给砖厂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
  乡长面前的茶都凉了。最尊贵的客人却还没有来。
  砖厂的工人们在紧张有序地工作着。砖厂的活都是重活。拖砖的装窑的都是汗流夹背。有的出汗多的连裤子都湿了一大片。
  砖厂只有两台制坯机。每台柴油机带动的制坯机要四个人铲土。四个人搬砖坯垒成墙。那时砖厂的机械化程度不高。活都是重活。
  高原河抱着个包。包里有他辛苦挣来的一千块钱。早先他在砖厂干活的钱还没用完。他欢天喜地在县城里给王家燕买了把口琴。八块八毛钱的口琴。他们俩在中和乡中学读书时就希望有把口琴。他们还曾借过吴老师的口琴。
  王家燕和张三红看见踌躇满志的高原河时。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甜甜地笑了笑。高原河走到王家燕身边轻轻地说:我给你上班。袋里有钱。你去寨上铺的百姓银行。把我们的钱存起来。
  话说得很轻。还是给张三红听见了。她一边铲土一边说:高原河。看你没出息的样子。还没结婚呢。就让她管钱了。怪不得有人说,麻雀子。尾巴长,讨得婆娘就忘记了娘。
  王家燕不满地看了眼张山红说:不归我管,难道归你管?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家有三兄弟。两个大的都在读书呢,要是他娘管钱。这钱肯定会给他哥交学费。我们俩个可没有送他哥读书的义务。我俩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只能用于我们的小家。说到哪里都是这个道理。
  有个女工友说:这个不用争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干 活吧。
  高原河想让王家燕休息会。王家燕却不同意。她人没有张山红高大。铲的土却不比张山红少。她到哪儿都是个争气的人。
  高原河就到一棵树下。找块石头坐下来。掏出口琴吹了起来。他吹的是情意绵绵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砖厂制砖机和柴油机的噪声中。口琴的声音给人一种很不一样 感觉。
  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在运砖的简易公路上缓缓开来。车上那个富贵气十足的女子听到口琴音时从窗口探出头。看到高原河时就叫司机把车停下。
  听到吉普车的喇叭声。砖厂办公室里等待已久的人鱼贯而出。乡长厂长行长笑容满面的和吉普车上下来的女人握手。那个时候的吉普车可是身份的标志。宝龙县一共也只有几辆吉普车。堂堂的乡长上班下班的时候都是骑单车。
  吉普车上下来的女子和迎接他的领导及夫人握完手后。没有马上进砖厂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到吹口琴的高原河身边说:高原河。你怎么在这里吹口琴?
  高原河站起身,有点慌乱地说:是您呀!吴老师!
  吴老师和领导们握手时。是礼节性的握握手。吴老师和高原河握手时。是四只手握在一起。两个人的眼中都有邂逅相逢他乡遇故知的惊喜。
  钱大有是很精明的人物。他一眼看出高原河和县长夫人有不一般的交情。连忙热情地说:高原河。你也认识吴老师?太好了。吴老师今天来我们厂里指导工作。你一定要陪她喝一杯。
  很多的的人。是酒桌上认识的。酒桌上认识的人大都是酒肉朋友。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交情很少。很多的人。是在酒醉后真正认识的。酒醉之后。贪婪的人露出了本性。凶残的人再也装不出善良。
  县长的司机不喝酒。那个时候又没有红牛雪碧之类的饮料。尽管那个时代不查酒驾。可领导的司机不喝酒。司机只是礼节性地坐在那里吃一碗饭。
  那个时候的干部。都是酒精考验的干部。酒后吐真言的干部就是好干部。不仅干部们一个个经得起酒精考验。连干部们的夫人也经得起酒精考验。据说有些干部找对象的时候有个特殊的要求。能喝酒。不能喝酒的女子是做不好领导的夫人的。
  喝酒是门大学问。高原河没喝过几回酒。两杯五十三度的五粮液下肚后就跑到外面吐了起来。当了逃兵。几位领导看到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哈哈大笑。
  紧接着钱厂长说话都有点提不起舌头了。乡长夫人就想问出他的酒后真言:钱厂长。我曾给你做过媒。我表妹在造纸厂工作。和你是天生一对。怎么看不上人家呢?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婆 ?
  钱厂长居然酒后吐真言:我要找老婆就要找一个能和我同甘共苦的。就象那年在安南打仗碰到的那个安南女子!
  县长夫人笑了:原来钱厂长喜欢过一个安南女子。战场上相识的?一见钟情?
  银行行长说:钱哥还 蛮浪漫的。战场上都能走桃花运!
  县长夫人又微笑着问:那安南女子肯定很漂亮吧。是胖还是瘦?是高还是矮?
  钱大有厂长毫不回避地说:高矮胖瘦和王家燕差不多。勇敢坚强和张山红差不多。她身上有两个人的优点。可惜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县长夫人又给钱厂长倒满酒说:战争迟早会结束的。有缘份的人迟早还会相见。我没上过战场。我丈夫当兵打过仗。要是他今天来了。肯定会和你多喝一杯。
  乡长满嘴流油地说:钱厂长,你怎么吊上那安南女子的?介绍点经验吧。
  钱厂长突然哭了起来:怎么吊上的?她们太狠了!她们六个女兵守着一个小山头。我们一个排的男子汉攻下那个小山头。我们一个排的人只剩下三个人!只剩下老班长排长和我。那时她躺在一个猫耳洞里。满身是血。一个劲用安南话喊:给我一枪!给我一枪!
  我想一枪崩了她给战友们报仇。排长却把我的枪下了。
  排长还命令我把她背到战地医院。如果她不是个女的。在路上我也把她掐死了。可她是个女的。又是个俘虏。我怎么下得了手?
  三天后我在另一次战斗中负伤。也到那战地医院治伤。她的病床就和我的病床在一起。她能走动的时候,就是她一拐一 拐地照顾我。时间久了。我再也不恨她。她被遣返回国前。她整整哭了一天一夜!从今以后,叫我到哪里去找那样的女子?
  县长夫人脸上居然有两颗泪珠掉下来。她又给钱厂长倒了杯酒说:再喝一杯吧。一醉解千愁!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19 22:00:22


  不到长城非好汉。加油!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20 20:24:08



  期待更帖!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20 22:46:58
  第十二章 鹿回头
  陪领导喝酒是一门学问。陪领导喝酒也是一门学问。给领导敬酒更是一门学问。
  这门学问。既没有老师教。也没有前人成功的经验可借鉴。全靠在名利场中去悟。学问高的人,东成西就,左右逢源。悟性差的把握不住机会的人。只能永远在低层挣扎。
  县长夫人脸色腓红满口酒气的时候。桌上的人再也不敢给吴老师敬酒了。谁如果把贵客灌醉。那才是这个世界的蠢猪。吴老师哈着酒气说:今天喝多了。让大家见笑。以后到县城来。我家老周陪各位多喝几杯。他酒量大。
  在座的几位都开心地笑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和县长喝酒的。县长夫人简单的几句话。至少表达了几个意思:她对今天的酒席很满意。她对砖厂占一股的事也很满意。以后有事可以找县长。
  县长夫人准备离开砖厂时,司机已打开吉普车的门,看着吴老师有 些东倒西歪的样子,钱厂长关切地问:吴老师,您真的喝多了一点。我送你一下吧。砖厂的路都是坎坷不平的。怕你晕车。
  县长夫人淡淡一笑说:钱厂长千事万事。就不麻烦你了。我要回娘家。司机没去过我娘家。他是今年才给老周开车的。要高原河送我一下吧。
  高原河的酒还未全醒。象只哈八狗一样坐在一棵枞树下。静静地看着砖厂的工人们紧张有序地干活。张山红一边干活一边笑高原河:高原河,酒是人吃的。酒渣是猪吃的。你还晓得你婆娘姓么咯么?
  高原河只是笑笑。他在思索明天去哪里挣钱。砖厂已给他结了账。砖厂现在不缺人。他不可能再到砖厂做工了。一时半刻又到哪里去找工作呢?
  钱厂长见高原河和县长夫人很熟。和高原河打招呼的时候便再也没有居高临下的目光,他很客气地说:高原河。邦个忙吧。吴老师喝多了点。要你送她回娘家。司机不知道他娘家的路。
  这事高原河是不能推辞的。高原河便把那牛皮纸包着的一千块钱交到王家燕手里说:我回家了。你累了的话请假歇几天。等那一千块钱到手。我们就准备盖房子。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自己多保重!
  王家燕一边干活一边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用不着你操心。你回家时记得给你奶奶买两包糖。给你爸买条两块二毛钱的辰河烟。给你妈也买双凉鞋。她经常打赤脚干活。你给我买口琴。不给他们买点东西。对不起天地良心。
  司机摁了两下喇叭。高原河便依依不舍地走上了县长的吉普车。
  上了车好久。开了二十里路到了中和乡的地盘时,吴老师淡淡地问:高原河。你是我爸最优秀的学生。你怎么不读书了?有困难也不能逃避。这世界谁没有困难?
  高原河的眉宇间便有了淡淡忧郁。他淡淡地说:一言难尽。别问这个了。我只知道你是我们班主任老师的女儿。知道你也在县城当老师。想不到你是县长的夫人。
  吴老师哈哈一笑说:一言难尽?你年纪轻轻。小屁孩一个。有什么一言难尽的事?你经常问我爸借书。学校里图书室的书都被你看了。你还不满足。还到我家里来借书。要不是我哥在县城新华书店工作。经常拿书回家给我爸看。哪有那么多书借给你看?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到我家借书的样子吗?
  想想去年暑假第一次到吴老师家还书的样子。高原河开心地笑了:怎么不记得了呢。你家喂的那两条狗太凶恶了。还冒进院子。刚刚打开那篱笆的门。一只狗咬我的裤脚。一条狗咬我的衣袖、吓得我赶紧逃到你家门前不远的那块一个人高的大石头上。两条狗还不放过我。围着那块大石头圈了一圈又一圈朝我狂叫。还想跳上那块大石头来咬我。我在大石头上便把那本《呼啸山庄》朝狗眼舞来舞去。你这老师那天不知为什么很坏很坏。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只是哈哈大笑。一点也不象个老师的样子。直到你妈出来才把狗叫回家里关起来。
  吴老师笑得更厉害了: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那么坏吗?因为前一夜我爸我妈还有我做了同样的梦。梦见一只十分漂亮的梅花鹿跑进我家院子,却被两条狗赶了出去。梅花鹿便跳到我家门前左边山下的那块大石头上,那鹿一个劲朝我家叫。我梦里满是鹿叫狗叫的的声音。我爸也做了个同样的梦。他天一亮便去找田半仙圆梦。田半仙说我家一定有大贵人来访。哪知是你这个还书又借书的大贵人!喂。大贵人。我爸那样喜欢你,千方百计借书给你看。将来你若真的大富大贵了。你还会记得我爸吗?
  高原河有点心事的样子说:天地君亲师。如果我真的有点出息。怎么可能忘记恩师的提携帮助?光说无用。将来你再提醒我吧。
  到了吴老师的家门口时。金乌开始西坠。玉兔开始东升。正是人间日月同明的良辰美景。吉普车一喇叭一响。再过几年就要退休的吴老师赶忙出来打开篱笆的门。吉普车上的人远远的看见。吴老师漂亮的红砖瓦房的左边山下。有块一个多人高两米多长的大石头。大石头上刻着三个大红字:鹿回头。这三个字刻上不久。每个字都有朝气蓬勃的样子。
  从吉普车上下来后。很少讲话的司机忍不住问县长夫人:吴老师。鹿回头是什么意思?这是个什么典故?
  吴老师一手提着给父母的礼物。一手对高原河和司机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说:呦呦鹿鸣,食野之萍。我有佳宾。鼓瑟吹笙。我爸快退休了。有力没处使。想和那些古代的文人雅士一样吟诗做赋诗酒余生呢。
  高原河酒尚未全醒。仗着酒劲说:你小看你爸了。鹿回头的意思不是这么简单。我听我奶奶说过。鹿是这个世界最高贵的动物。鹿是不和同类争食的。鹿回头这三个字显示出了屋主人高尚的情怀。高贵的品德。
  老吴老师对小吴老师说:冬梅。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了么?
  小吴老师对老吴老师说:知道了。爸。我心服口服好不好。我听你的。听你的安排好不好。
  父女俩相视一笑。他们之间分明有另外的约定。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21 11:31:47


  加油!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21 20:34:05


  陪领导喝酒是一门学问。给领导敬酒更是一门学问。这门学问,既没有老师教,也没有前人成功的经验可借鉴,全靠在名利场中去悟。学问高的人,东成西就,左右逢源。悟性差的、把握不住机会的人,只能永远在低层挣扎。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22 14:27:56
  我来到这河边
  并不想用这还有点清澈的水
  洗涤开始衰老的容颜颜
  无悲无喜的河水
  早冲淡了
  我辍学时的哀怨怨

  我又来到河边
  只因为在这里捡到一本字典
  一本没有了扉叶的字典
  字典上的每一个字
  都象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字典上的每一个字
  都象一个最善钟情的少年

  是谁看见我徘徊在河边
  是谁看见我撕下了一页页字典
  是谁看见我织成一艘艘小船
  是谁看到我的小船随风而去
  是谁看到我的小船随水而去

  人生易老呢
  趁头上的发须尚未全白。
  趁远处的苍海还未变成桑田。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24 22:51:10
  第十三章 滴水恩
  县长夫人的娘家。自然是那个时代的小康人家。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有单车手表缝纫机的人家便是小康人家。吴老师的家里不仅有单车手表缝纫机。而且有收录两用机和电视机。由于吴老师的家后面的山谷里有一个战备仓库。所以八十年代就有了电灯。
  吴老师的爱人回娘家去了。不知几时回来。所以县长夫人亲自下厨。高原河本想马上回家。可在六都乡的砖厂没吃饭只喝了两杯酒还吐了。腹中正饿。吴老师留他吃晚饭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做为领导的夫人。做菜的技术也很不错的。司机开着吉普车离开不久、几个香喷喷的小菜就到了八仙桌上。
  吴老师还到另一个山冲请来了自己的父母。吴老师的老弟在宝庆府工作。两位老人住习惯了老房子。只有吴老师有客人或杀鸡杀鸭吃好菜的时候才到吴老师家吃饭。
  高原河看见那个老太太时就有种特殊的亲切感。那个老太太居然抽烟。手里捧着个铜做的水烟筒。那个老头就象是她的长工。手里拿着个半尺多长的点火的东西。不时低头哈腰给老太太点火。
  吴老师开了一瓶啤酒。那个年代。在那个太多数的乡村连电灯都没有有年代。啤酒是奢侈品。高原河活到十六岁还是第一次喝啤酒。喝了一口就愁眉苦脸的。县长夫人吴冬梅开心地说:高原河。第一回喝啤酒吧。尝尝味道。喝完这瓶我再给你开瓶红酒。男子汉就该尝尝这些酒是什么味道。
  吴冬梅的爷爷说:开什么红酒?我要喝米酒!红薯酒也行。洋酒和啤酒就象马尿一样。一点味道也没有!
  老太太不仅抽烟。也喝酒。渴米酒。喝了口酒后问高原河:高家老三。你奶奶身体好吗?
  高原河有点惊奇地反问:老奶奶。你认识我奶奶?
  老奶奶喝了一大口酒说:当然认识。我们还有特殊的交情呢。我不仅认识你奶奶。还认识你妈。你妈嫁给你爸。还是我请人做的媒。那几年在公共食堂过苦日子。大多数的人都饿得四肢浮种。你妈娘家那个村的干部,最缺德,说他们的粮食亩产几千斤。种的早稻全交了皇粮国税还不够。那个时候又没有化肥农药。晚稻产量很低,有时寒露风来得早。晚稻收的都是空壳的谷。好多人就是在那两三年饿得四肢浮肿后不声不响地死了的。那年你妈饿得全身浮肿。还要给生产队送粮谷。每个人挑五十斤粮谷。路上少了一两谷回家后都要挨批挨斗。你妈在离战备仓库门前几十丈的地方倒了下去。想说话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的两个伙伴只知道嚎嚎大哭。她们都知道。那是饿的。那时候。我家里只有灶里煨着个红薯。还有个坛子里有半坛辣酱。那个红薯是我偷偷给干重活的老伴留着的。为了救人一命。我用饭碗盛了半碗辣酱。拿上那个红薯。慢慢给你妈喂了下去,你妈慢慢地就活过来了。。。。
  高原河惊㤉得嘴中的酒都流了出来说:老奶奶!救我妈的是您?这世界太小了!听我妈说您是这个世界最善良的人。您家杀猪都要烧纸烧香念一段经文。我大哥去年考上大学,我二哥去年考上师范。两个人拿到通知书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您。我妈还一定要我大哥和我二哥向您磕头。你为什么不让他们磕头呢?要不是您老人家那半碗辣椒和那个红薯。我妈那天就回不了家了!我们这一家人永远记着你的大恩大德!
  老太太长叹了一声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很简单的道理。就是有许多人不信。
  吴老师插话说:高原河。这也是上天的安排。知道我为什么特别看得起你吗?因为我妈从小就教导我。要我知恩图报。因为你爷爷在很久很久以前。救了我爸和我妈。这事或许你不曾听说过。可能你妈都不曾听说过。那个时候,你奶奶是大地主刘八成的千金小姐。你爷爷是我们中和乡完小的校长。那时你爷爷和你奶奶还没有结婚。那时我妈是大地主家的丫环。那时我爸是地主家专门负责舂米的长工。我爸每给地主干一天活。舂一天米。就可以得到三升米的工资。有天地主家的米丢了几斗。就诬陷我爸我妈偷米。要把我爸和我妈浸猪笼。
  吴冬梅说:爸。这事我怎么从没听爷爷奶奶说过呢?
  老奶奶说:这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说么?高原河。那是在民国二十年。那时大地主刘八成可是个跺跺脚中和乡的地皮都要抖几下的土豪。那时他当刘姓人的族长。那时中和乡的乡长看见他都是低头哈腰的。他有良田三千亩。家里特地修了个碉堡藏粮食。家里还有几支长枪。他家里打死个人就象捏死个蚂蚁。那个老地主无凭无据将我们俩捆了起来。塞进猪笼里。绑上石头。那时我们两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时候。你爷爷出现了。你爷爷那时刚二十出头。血气方刚。他指着大地主刘八成的脸破口大骂:刘八成!现在是民国。当族长的没有权力杀人!你要是滥杀无辜。我到县党部去告你!我到宝庆府去告你!
  高原河喝了口酒说:我爷爷有那么大胆吗?这事怎么没听说过呢?
  吴老师叹了口气说:民国二十年的事。还有几个人记得?再说改朝换代的时候。大地主刘八成被枪毙了。你爷爷因为娶了大地主家的小姐。呷了大地主的亏。也被枪毙了。很可惜的。他教了几十年书。没有血债。是被误杀的。
  老奶奶听到枪毙两个字。两行老泪就留了下来:高原河。我对不起你爷爷呢。我们俩被浸猪笼的时候。你爷爷挺身而出。大骂刘八成救了我们俩条小命。可你爷爷被枪毙的时候。我们俩不敢说半句话。我明知道你爷爷第二天就要被枪毙。可我连给他送碗饭的胆量都没有!他是饿着肚子被枪毙的!和他一起枪毙的有七八个。一个吃饭的都没有。我看着你奶奶用床破席子给他收尸。我连哭一场都不敢!我对不起你爷爷呢!几十年来我一直问心有愧。几十年来我连见你奶奶的勇气都没有!。。。。。。
  高原河从没有见过爷爷的面。老奶奶流泪的时候他却没有眼泪。他有点心酸地说:老奶奶。这不关你的事。我爷爷生错了时代。怪不得任何人的。
  吴冬梅也连忙说:对。这是时代的悲剧。奶奶别哭了。邻居们来看电视了。

  那个时候。普通百姓是买不起电视机的。中和乡除了乡政府银行造鞭炮厂酒厂税务所工商所这几家单位有电视机。另外就是象吴老师一样拿着国家公资的家境小康的人家里才有电视机。
  吴老师的品德。是对得起鹿回头那三个字的。他买了电视。确从不一个人躲在家看。不下雨的时候把电视机放在屋前的空坪地里。摆上凳子。附近两三个村子的男女老少能来吴老师家看电视。有时候看电视的人比邻村放电影时看电影的人都多。
  高原河喝着酒。看着屋外越来越多的看电视的人。心里默默的想。这个世界真奇怪。我奶奶当初是大地主家的小姐。现在却在连电灯都没有的山村里过苦日子。吴家老奶奶当初是地主家的丫环。如今却能抽着水烟筒看电视。这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么?奶奶现在已经七十多岁。离天越来越远,离地越来越近。我还能让她过上几年不愁吃不愁穿不愁学费的好日子么?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25 12:33:50
  那个时候。普通百姓是买不起电视机的。中和乡除了乡政府银行造鞭炮厂酒厂税务所工商所这几家单位有电视机。另外就是象吴老师一样拿着国家公资的家境小康的人家里才有电视机。
  吴老师的品德。是对得起鹿回头那三个字的。他买了电视。确从不一个人躲在家看。不下雨的时候把电视机放在屋前的空坪地里。摆上凳子。附近两三个村子的男女老少能来吴老师家看电视。有时候看电视的人比邻村放电影时看电影的人都多。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25 22:27:26
  第十四章 谋风水
  在上个世纪。准确地说。在公元两千年前。夜郎国的试管婴儿和人工授精技术还没有成熟的时候。有些没有生育能力的男子。特地让自己的老婆和年轻力壮聪明能干的年轻男子交往生育后代的行为就叫谋风水。
  谋风水的事。天知地知。自古以来就有。在一九八六年。年轻的高原河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成为别人谋风水的对象。
  那天他正在吴老师家看电视。和吴老师的父老乡亲正在聚精会神看电视里的武打明星刀来剑往杀来杀去。吴老师的一个族人鹿回头那块大石头后面走过来。并不说话。在吴老师跟前双膝落地跪了下来。在场看电视的人便都知道。那个下跪的人不是死了父亲就是死了母亲。要请吴老师去帮忙。
  在宝龙县。老人归天后。按传统习俗。要封包。要写包。要烧包。要沫浴 。要穿寿衣。要写挽联。这些事。都是要有文化的人才能做的。吴老师仅有文化。而且古道热肠。乡亲们有事。总不辞劳苦为乡亲们排忧解难。
  吴老师前脚刚走。电停了。电视看不成了。那个时候的电网很不稳定。停电是经常的事。看电视的人便都散了各回自己的家中。
  吴冬梅的爷爷奶奶也回她的叔父的家中去了。那栋精至的红砖瓦房里。便只有吴冬梅和高原河两个人。
  高原河想连夜赶回南山村。他的家和吴老师的家大概相距七公里。大部分是小路。是羊肠小道。吴冬梅却说:高原河。你就两手空空回家去见你的父母么?还是在我家住一晚。明天到中和铺买点东西再回家吧。你奶 奶那么大年纪了。年年为你们三个读书的操心。你挣了钱,应该为她老人家买点东西的。
  高原河想想也有道理。便留下来帮吴冬梅收拾看电视的凳子。
  电视机收好后,吴冬梅点亮煤油灯。把高原河带到她父亲睡的那间书房。那间房里不仅有很多书。也有一张挂着蚊帐的床。
  吴冬梅从小受母亲影响。干活很麻利。对客人很热情。现在她母亲回了外婆家。父亲又去别人家帮忙去了。家里只有两个人。高原河很是拘紧。吴冬梅却是落落大方的样子。他给高原河倒来洗澡水。又给高原河找来一身他父亲的干净衣服要高原河换衣。
  那个年代。乡下人是没有浴室的。洗澡都是用盆浴。那个时候。农村人大都也没有自来水。大都是到井里挑水用。
  高原河洗完澡后。换上吴老师的衣服。没有照镜子也知道不太合身。吴老师胖点。衣服上没有补丁。
  吴冬梅冲凉后换上一件红色的连衣裙。那个时候。很多女子都有一身好看的红色连衣裙。有些男孩子都有一件红衬衣。
  月光从窗户照进那间书房。书房里充满了诗情画意。高原河在煤油灯下看了会书。对还在房里心事重重的吴冬梅说:吴老师。你早睡吧。我怕别人说闲话。
  吴冬梅说:在我娘家、谁吃饱了撑的说闲话?我才不怕呢。高原河。我们两家人也算得上世交了。我有件很为难的事。想请你帮忙。你能帮帮我么?
  高原河想都没想就回答:你爸对我那么好。你奶奶又是我妈的救命恩人。就是赴汤蹈火。我也决不推辞。
  吴冬梅说:用不着赴汤蹈火。你一定能做到。你不是问我如何做了县长夫人么。现在我就慢慢地告诉你。我师范毕业后。就在县城城关中学教书。那时我家老周还没当县长。那时他还只是管教育的副县长。他的前妻在银行工作。常常陪上级领导喝酒。年纪轻轻就得了酒精肝。年纪轻轻就因公牺牲了。他没有老婆 就常常有事没事往我们学样跑。并且给我买这样买那样。我推又推不脱。躲又躲不了。我这一生。混得很失败的。读了那么多年书。却没有碰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也没有碰到一个真正喜欢我的人。女人反正是要结婚的。我便答应了老周的求婚。尽管他比我大十八岁。我承认我很世俗。我承认我很现实。做为一个普通女人。嫁个副县长总比嫁个一无所有的人要强。
  别人看见我的时候。我都装着很幸福的样子。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有独自面对星空的时候。才能明白老夫少妻的悲哀。高原河。我们结婚三年了。还没有孩子。如果我再不生个孩子。我的地位可能就保不住了。世界上想做县长夫人的女人有很多。
  高原河装着很成熟的样子说:你们可以去看医生啊。这病可以治好。
  吴冬梅有些惆怅地说:看过医生的。县城里的医生不用说。省城里的医生也看过。他们都认为我家老周应酬太多。喝酒太多。伤了肝肾。有个省城的医生还用显微镜检查过他的精子。说他的精子量少。成活率低,受孕很难。我们每个月过夫妻生活只有两三次。每次都不超过三分钟。你知道吗?我有苦难言。高原河。你帮帮我吧。帮我生个孩子。我好好感谢你的。我先给你两千块钱。生个男孩也好。女孩子也好。我再给你三千。到时你拿着这笔钱娶妻成家。好不好?
  高原河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这事不行!
  吴冬梅立即换上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说:刚才还说赴汤蹈火都可以。现在为什么说不行?
  高原河不敢对视吴冬梅那如刀如剑的眼神。低下头说:我有喜欢的人。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我们在关帝庙里许下过诺言。如果说话不算话。会雷打火烧不得好死的。
  吴冬梅的脸色好看了点。她接着问:你们许下什么诺言?说给我听听可以么?
  高原河轻轻地说:我说我高原河从小就喜欢王家燕。以后永远都喜欢王家燕。如果讲话不算话。雷打火烧不得好死。
  吴冬梅听到这样的诺言。怪异地笑了几声说:高原河。想不到你蛮痴情的。我没有叫你说话不算话呀!我比你大八岁。我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只是相互利用而已。你缺的是钱。我缺的是人。如果你帮我一把。让我做个堂堂正正的母亲。我也就可以帮你一把。让你盖上一栋红砖瓦房。你们俩就可以天天形影不离过恩恩爱爱的好日子。如果你不帮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只要我一句话。王家燕和张山红在六都乡砖厂的活就别想干了!只要我写 。你代替别人考试违法乱纪的事马上传遍夜郞国!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可以让你上天堂。也可以让你下地狱!
  高原河不敢答话。他知道 。吴冬梅有那个能力。她身上那种可怕的能力击碎了高的河的所有梦想。他为他的梦想而哭泣。两行热泪慢慢地流了下来。
  吴冬梅乘胜追击。她打个书柜旁边的一个柜子。拿出一张存折。塞到高原河手里。高原河看了一眼。看到了两千的数字。那个时候的银行存款。是不设密码的,那个时候还没有身份证制度。没有存款实名制。拿着存折就可以取钱。高原河脸如发了高烧似的羞愧难当。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
  结婚三年多的吴冬梅知道时机成熟了。她从背后抱住高原河。慢慢地解开了了高原河的衣扣。象个驯畜师赶老虎狮子将高原河慢慢地把高原河赶到了床上。让高原河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男子汉。
  高原河成为男子汉后。一点也不感到欢喜。他望着煤油灯照着的窗口。窗外还有皎洁的月光。他的耳力似乎还响着吴冬梅威风凛凛的声音:我可以让你上天堂。也可以让你下地狱!
  听说,天有九重。地狱有十八层。这个世界。为什么天只有九重?为什么地狱却有十八层?是不是这个世界多数的人都该下地狱?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26 15:26:50
  听说,天有九重。地狱有十八层。这个世界。为什么天只有九重?为什么地狱却有十八层?是不是这个世界多数的人都该下地狱?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26 21:45:45


  双休日快乐!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26 23:40:39
  第十五章 手表
  高原河在吴老师的那间书房里躲了三天三夜。
  第一个晚上的时候。高原河有很觉沉重的负罪感。第二个晚上的时候。有了生米煮成熟饭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吃饱肚子最重要的洒脱。第三个晚上的时候。两个人做爱的次数多了。就有了如胶似膝的感觉。说话再也不用防备对方。说话也开始敞开心扉坦诚相见。
  都说男人和女人的感情是睡出来的。这话可能是真理。
  吴冬梅累得大汗如雨的时候曾问高原河:书呆子。我给你找个工作好不好?我哥在县城新华书店工作。我给你去找份临时工。以后再想办法转为正式工好不好?新华书店有的是书。任你看个够。
  高原河用粗糙的手掌给吴冬梅擦汗说:太危险了。在书店上班我肯定会忍不住。肯定会去找你。要是你家当官的发现。我会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吴冬梅想了会说:这几天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是你让我做了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再也忘不了你了。你们三兄弟,你爸妈没有女儿。请你妈认我做干女儿好不好。这样以后你就是我老弟。我就可以到南山村来找你。你也可以堂堂正正到我们学校来找我。
  高原河叹息一声说:我家连张象样的床都没有。我家只有四间土砖房。经常漏雨的土砖房。奶奶一间。爸妈一间。一间堂屋一间灶屋。我们三兄弟都挤在堆满杂物的阁楼上。我家太穷了。寒假我哥有个大学同学非要来我家看看。连床象样的被子都没有。不得不要那个大学生去代销点里和王家燕睡。你看到我家那个样子。也会很失望的。
  吴冬梅说:我不会嫌你家穷的。再说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你这么聪明能干。哪里会穷一辈子。我只怕你将来富贵了。嫌弃我比你年纪大。路上看见都装做不认识我。下个月月圆的时候。正是我的排卵期。如果下个月没怀上。我就到南山村来找你。我还要到那座关帝庙进香。求关圣帝保佑我们早生孩子。你记得和你爸妈说说。问他们愿不愿认下我这个女儿。我会把他们当亲生父母一样孝顺。
  高原河说:等你有了孩子再说吧。我有种不好的感觉。王家燕迟早会知道我们俩的事。迟早会大吵大闹。乡下人吵起架来。可不象你们老师那样有修养。你看见过她干活象只狼。你却没看见过她吵架的样子。我怕她伤害你。
  吴冬梅说:不用怕。猪往前拱。鸡向后刨。各有各的招数。你不去书店工作。那去中和乡治安队做个治安队员好不好?。工资虽然不高。却有点灰色收入。总比你爸做木匠强。混几年后再入党。再到你们村当村干部。很多没考上学校的农村青年都想走这条路呢。世界虽大。好一点的挣钱的门路都被当官的占据了。为了生活。你就暂时委屈一下到治安队做一阵试试吧。要是有机会立功受奖。也可以入党提干的。
  高原河居然说:治安队那种地方。我不想去。中和乡治安队那些人名声太差了。一年四季。到哪个村哪个村就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牵这家的牛。抬那家的猪。拆这家的房子。抓人去流产引产。什么样的缺德事都干。我才不想做那种事。梅姐。我受你爸教育多年。你难道想让我和治安队那些做过兵痞做过红卫兵的社会混混们在一起混日子?我将来也想象你爸那样有个好名声呢。
  吴冬梅听到高原河喊她梅姐。立马把高原河当成了自己的兄弟:老弟。你也不小了。书店的事不想干。治安队的事也不想干。你总得找份活干养家糊口吧。你跟姐说说。你以后靠什么工作养活自己?难道又去砖厂拖板车?
  高原河自豪地说:梅姐。你放心。赚个四五块钱一天的活。我能找到。自古以来。挣钱不费力。费力不挣钱。我只想怎样合理合法多赚点钱早点盖房子。我在县城给别人考试的时候。我住在宝龙城招待所。那间房里有四张床。有天晚上。对面床上睡了两个药材商人。那两个药材商人专门卖洋参丽参田七天麻。我悄悄听他们交流了一夜的经验。他们原先也是口咬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分田后准许老百姓做生意才背着个袋子走乡串巷卖补品。现在的老百姓。吃了几年饱饭。口袋里也有点闲钱。有好多老人就幻想长命百岁。所以人参丽参之类的补品市场很受欢迎。梅姐。你不是给了我两千块钱么?我想拿这笔钱做本钱。我要去宝庆府最大的药材场连桥药材市场看看。我也想象那两个连桥人一样背两袋洋参丽参田七天麻到乡下去叫卖。我相信。卖人参比我爸做做木匠挣钱。
  吴冬梅说: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中央领导都说。不管白猫黑猫。只要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你先去连桥看看。少了本钱的话可以到银行贷款。老周前妻的女儿在银银行工作。只要门路可靠。的确比在书店做临时工强。你要去做小本生意。必需有块手表。我手上这块手表送给你。你在外面走的时候。坐车也好,走路也好。知道时间才好做生意。知道时间才好和别人打交道。但愿你看表的时候。能想起送表的人。
  高原河看着吴冬梅将手表带到他的手上。凑到吴冬梅的齐耳短发前说:梅姐。只要我今生有点出息。不负苍天不负卿!

  高原河戴着手表,穿着新衬衣新凉鞋换然一新的样子回到南山村。难免有些得意。他听王家燕的话。给父亲高大安买了条两块二毛钱的辰河烟。高大安看见了高原河手上的手表。不知道他的手表是什么来路。可高大安知道。最便宜的国产手表也要一百多块钱一块。高原河出去才半个多月的时间。走正路肯定买不起手表的。高大安没有接高原河的烟。冷冷地说:你的手表是哪里来的?必须给我说清楚。我们高家人行得正坐得正。从不小偷小摸。也从不坑蒙拐骗。即使在公共食堂那样的苦日子。也从没偷过人家一个红薯。你的表如果来路不正。你马上给我滚出去!别牵连你两个哥哥!
  高原河的奶奶接过高原河给他的人参蜂王浆说:高原河。你哪来那么多钱?又买衣服又买手表?如果是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你马上到乡政府去。去投案自首!走败路的人不配做我的孙子!
  高原河的母亲接过高原河买的新凉鞋却难过地说:高原河。你妈对不住你。没能力送你读书。但大事大非面前。你必须给你爸和你奶奶说清楚。你的手表是哪里来的?
  高原河只得如实说:是一个朋友送的。
  高大安气愤地说:讲鬼话哩!我还不晓得你有几个朋友?你的朋友中有几个有钱的我还不知道?
  高原河正想和母亲解释。王家燕却走了过来。说;别急别急。别吵别吵。有理慢慢讲。有话慢慢说。高原河。你先到我家去。去代销点坐会儿。
  几天不见。王家燕的脸似乎又晒得红了一点。手上脚 上凡是衣服遮不到的地方都晒得红红的象腊肉皮。
  高原河到你代销点前。门却关着。高原河问几天不见的王家燕:哈妹妹。累得里么?砖厂今天没活干么?
  王家燕一边开小商店的门一边说:税务所的人要来砖厂查账。钱厂长不想让税务所的人看到砖厂的生意好。便放假三天。我们昨晚就回来了。你这几天哪里去了?怎么到今天才回来?手上的表哪来的?
  高原河小心翼翼地说:这两天我到连桥药材市场。我还到银行借钱。准备卖洋参丽参田七天麻。你知道吗。县长夫人是我们班主任老师的女儿。到银行借钱要请人做担保。班主任老师还答应给我做担保呢。还要到村里打证明。还要带户口本去。还要请人吃饭。自己没钱。到银行借钱很麻烦的。手表是借的。借县长夫人的。县长夫人买了新手表了。旧手表放在娘家也没有用。班主任老师便借给我了。
  王家燕看了高原河好久。高原河的眼里没有慌乱。班主任老师。县长夫人。这些人凑在一起,是有可能的。高原河要去做生意的话。确实需要一块手表。
  慌言总有被揭穿的时候。好多有情人的分手。就是因为慌言。好多真诚的爱恋从第一句慌言说起。山盟海誓的爱情便拉开了分手的序幕。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27 11:24:09



  慌言总有被揭穿的时候。好多有情人的分手。就是因为慌言。好多真诚的爱恋从第一句慌言说起。山盟海誓的爱情便拉开了分手的序幕。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28 11:46:20
  第十六章 休书
  高原河走进代销点的门。天下起了小雨。
  代销点是青砖瓦房。南山村不多的青砖瓦房。那一年南山村小学的房子倒塌了。老书记王连苏调动全村的青壮劳力。烧砖烧瓦。盖了当时中和乡最好的南山村小学。那个时候是集体化,砖匠木匠小工都不要开工钱。都在生产队记工分。修学校剩下的砖和瓦就盖了三间房做供销社的代销点。中间那间房相当于客厅。供村民打牌下棋。一间房卖农药。一间房卖烟酒副食。
  进了代销点的货房。王家燕又把门关上了。高原河有了和吴东梅在一起的经验。立刻明白了王家燕的心思。王家燕是在给他机会。给他突破某种界限的机会。高原河虽然和王家燕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从没有过份亲昵过。高原河抓住王家燕的手问:你爸哪里去了?你妈哪里去了?大白天店里怎么不开门呢?
  王家燕顺势依偎到高原河怀里说:都借钱去了。我哥也借钱去了。我哥和张山红要和平离婚。今晚要到关帝庙里写休书。起初我们一家人都不同意。都希望有一天我哥能回心转意。可他铁了心到县法院交了离婚诉状。听说。城里那个女的肚子大了。我爷爷奶奶不得不同意了。老人们都觉得对不起张山红。张三红说。给她两千块钱。就协议离婚。不给钱就一年两年拖下去。反正她才十八岁。拖上三年五年也不怕。高原河。我哥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你有一千块钱在我手里。如果我家里人回来时凑不上两千块。你借点钱给我哥好不好?
  高原河想都没想就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哥也是我哥。我们虽没有三媒六证过彩礼。在关帝庙里磕头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婆娘了。他有困难帮点忙也是应该的。以后我大哥二哥读书缺少学费。我也准备帮他们一把。只有这一辈子的兄弟呢。
  王家燕情不自禁抱紧了高原河。喃喃地说:高原河。我没有看错你。
  高原河抱起王家燕向床边移动时。王家燕干脆闭上眼晴。
  王家燕由一个女孩子变成一个女人后。床单上开了朵红艳艳艳的鲜花。王家燕揪着高原河的耳朵娇羞万分地说:高原河。你把我的床单弄脏了。马上去给我洗床单!
  高原河乘乘地穿好衣服。打开代销点的门偷偷朝外面张望了两下。没人看见他脸红的样子。外面还下着小雨。各人呆在自己的家里。各有各的事。
  高原河抱起那床见证了他们纯洁的爱恋的床单。塞进一只木桶里。走到离代销点不远的水塘边。弯腰把床单在塘中晃来晃去。
  王家燕穿好衣服后拿着一把伞也走出店门。脸上溢彩流光。她怕高原河淋湿衣裳。雨伞置着洗被子的高原河却没有完全罩住她自己。雨伞上的水珠有好多滴到了她的背上。那个样子。是王家燕一生中最美的时候。可惜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没有人照下高原河洗床单王家燕打伞的样子。
  床单还没有洗干净。王家燕的母亲回来了。她戴着个斗笠。背上背着一张塑料薄膜。脸上有种淡淡的忧愁。
  她看见高原河红着脸傻笑的样子不解地问;高原河。下雨天洗被单。是喝酒喝多了吗?我酿的酒可是醉倒过好多人的。
  王家燕咯咯笑着说:是喝多了呢。把床单都弄脏了。
  年轻的高原河没有想到。油灯将枯的时候。会发出一道 很亮的光芒。有情的人决定分手的时候。会有一种特别的柔情。
  高原河更没有想到。张山红和王三多在关帝庙里写休书的时候。也就是他和王家燕分手的时候。王家燕的眼里容不得半点灰尘。觉察出了他的满嘴慌言。年轻的王家燕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决定分手。

  天快黑的时候。王家燕的兄长已早早在关帝庙中等候。
  南山村的山民很早的时候就在关帝庙里调解纠纷。即使是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关帝庙被红卫兵砸成了一片废墟。关帝庙附近的几个村庄有民事纠纷的时候。也不去乡政府。而是在关帝庙的空坪地上找和事佬调解。在山民的眼中。什么村干部。乡干部。县干部。都比不上庙里的关二爷。
  分田到户后。南山村的人刚刚吃饱肚子。几个有威望的老人就四处捐钱捐物。重修关帝庙。有些做砖匠的做木匠的烧砖的烧瓦的连工钱都不要。一天又一天到关帝庙干活。比南山村修学校的时候还积极。心中有信仰的人。身上都有股令人敬佩的力量。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王三多走了半天。却没有德高望重的老人愿意做写休书的执笔人。也没有善良的人愿意做写休书的见证人。王三多不得不到外村找来三个和他一起打过架称兄道弟的同伴做执笔人和见证人。
  关圣帝神像前的香案上的红蜡烛点然后。双方的当事人和家属都到齐了。还来了许多看热闹的父老乡亲。听老人们说。关帝庙里上一次写休书还是在解放前民国时期。
  张山红剪了个女式男发。身上的女汉子味道更重了。执笔人拿起笔时。张山红冷冷地说:王三多。今天当着关圣帝的面。你跟我把话说清楚。各位父老乡亲也请做个证明。大家评评理。王三多。你认识那个婊子是什么时候?
  平日里在南山村横冲直闯的王三多此时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了话张山红不同意和平离婚了。他老老实实地说:是在去年。
  张山红哼地冷笑了一声说:怪不 得不想回家。怪不得我到县城找你你对我爱理不理。好。我再问你。上回我在宝龙城招待所公共浴室洗澡。袋里那条金项链是你放的还是她放的?
  王三多头低了下去。轻轻地说:不是我放的。
  张山红又问:那到警察局报案的是你还是她?
  王三多的头更低了:是她。我不会打电话。
  那个时候。除了几个机关干部和事业单位办公室的接触过电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是不会打电话的。宝龙城招待所的服务员当然会接电话打电话。

  张山红突然脱下衬衣。她里边那半尺长的遮羞的小内衣也一把脱了。露出胸前胸后长的短的大的小的无数的疤痕说:各位父老乡亲看看。就是王三多这个杀千刀的诬赖我做贼。害得我在警察局关了三天三夜。受尽折磨!胸前的伤是烟头烫的。胸后的伤是皮带抽的。王三多。今天当着关圣帝的 面。我祝你以后生的儿子做贼。孙子做贼。子子孙孙永远做贼!
  老书记王连苏原先躲在关帝庙的一个角落里抽烟。听到张山红的话无地自容。偷偷地跑了。
  高原河连忙脱下自己的衬衣。遮住了张山红的胸前的私密部位说:张山红。冷静点。冲动是魔鬼!
  张山红对高原河苦笑一声说:高原河。我很冷静的。谢谢你救我一条小命。我虽没读过你那么多书。但我知道怎样在南山村好好活下去!
  话虽说得冷静。心却不可能是平静的。她抖抖索索地把高原河的衬衣穿上了。有点语无伦次地说:拿协议来。我签字!
  张三红在两份和平离婚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王三多也签了字。执笔人签字。两个见证人签字。执笔人将两千块钱替到张三红手里。然后抄起写完休书的笔和墨水。一古脑儿扔到关帝庙后面的山里。
  看热闹的乡亲们渐渐散去。张山红拿着钱准备离开时。却听得王家燕对高原河说:高原河。你也当着关圣帝的面。跟我说清楚。手上的手表是哪里来的?
  这句话好比晴空霹雳。震得高原河好久说不出话来。光着膀子的高原河不解地说:借朋友的呀!怎么突然问这个了?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么?
  王家燕叹了口气说:高原河。你跟 你爸说是朋友送的。你对我说是借朋友的。你对我满嘴谎言。你不觉得累么?你这块表是日本进口的西铁城手表。世界名表。如果我哥不是专业修表的。我都差点被你骗了。你送我的口琴。还有你的一千块钱。我当着父老乡亲们的面还给你。从此以后。路归路。桥归桥。
  高原河如同被雷击的的野狗。痛苦不堪地捂着肚了蹲在关圣帝的香案前。还未等他想出什么话挽留王家燕。张山红却对王家燕开炮了:王家燕。别在我面前装清高。装纯洁!你和王三多是一条肠出来的!你怎么不问问自己的耳环是哪里来的?你怎么不问问自己的红色连衣裙是哪里来的?你见钱眼开勾搭上了砖厂的厂长钱大有!明明白白地说吧。说你要去做厂长夫人吧!何必找高原河的麻烦?
  高原河绝望了。他几乎是哭着对王家燕说:燕子。张三红说的是真的么?
  王家燕好久不说话。沉默了好久才狠心说:我把一生中最美的东西献给你。你对我却只有慌言和欺骗。我们之间没有未来了!我希望你以后把聪明才智用到正路上。不要做个为害一方的混蛋。
  王家燕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庙门的时候。两行热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3-28 21:43:35

  王家燕好久不说话。沉默了好久才狠心说:我把一生中最美的东西献给你。你对我却只有慌言和欺骗。我们之间没有未来了!我希望你以后把聪明才智用到正路上。不要做个为害一方的混蛋。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3-29 22:22:36
  第十七章 状元红
  高原河还在为王家燕的离去心如刀绞,他的父亲高大安却恨铁不成钢地说:高原河。你今天必须说清楚。你手上的手表是哪里来的?我高大安再穷再苦再累。决不容许家里出现为非做歹的的败家子!
  高原河脸色很难看地说:朋友送的。我虽然小时候偷过别人的桃子。偷过别人的花生。但这块表真是朋友送的。
  高木匠气急败坏地说:高原河。我没戴过手表。也不知道什么是世界名表。我做了几十年木匠。自己买 不起手表。也还没看到过把手表送人的!你既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我儿子。我们断绝父子关系!你也不要再进我的家门!各位父老乡亲、请 你们做个证。高原河以后做任何事我都和我无关!也和高原风和高原树无关!
  张山红听到这里。忍不住怒吼一声:高木匠。你还是人吗?高原河心里正在流血。你为何还要补上一刀?你想要把他逼死吗?
  张国士拉了张山红一把说:红妹仔、别人的家事。别乱说。
  张山红挣开父亲的手说:这是普通家事吗?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看到高原河的样子了吗?他和我喝农药时是一个样子!
  穿着高原河的衬衣的张山红走到高原河身边。双手摇着高原河的肩膀说:高原河。你听着。你把我从阎王殿拉回来。你就该付出代价!你就该在这世界上受苦一辈子!
  我在这世上受一辈子罪。你也就该在这世上受一辈子罪!
  张国士走近高原河。和张三红一人一只手把高原河从地上搀扶起来说:高原河。我记得你曾说过。象你这样的人才。就应该留在南山村。你们这代有理想有做为的人要努力奋斗。要把南山村建设在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新农村。我希望你说话算话。放眼未来。忘却失意!
  南山村的妇女主任走到高原河身边说:高原河。你们三兄弟都是我们南山村一等的人材。人中龙凤。我们村正在计划修马路。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只有你能够完成。我们今晚就到张国士家中商量一下。高原河。修马路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们把一个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可不要当逃兵。
  高原河苦笑一声说:南山村有的是人材。我又不是党员。又不是干部。最重要的任务我承担不了。修路的事。我力所能及的事。就吩咐一声吧。
  张国士豪气冲天地说;好。高原河。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高原河,那今晚到我家去喝一杯。高书记和王主任有重要的事要请你帮忙。
  高原河还不知道。在他去砖厂拖板车的这半个月里。南山村的党支部村委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王家燕的爷爷王连苏以身体健康原因辞去南山村的党支部书记。原先的高村长接任书记。村委会又补选张国士担任南山村的村长。新的党支部和村委会开会要做的最紧要的事就是修马路。从关帝庙到中和乡乡政府所在地中和铺的五公里山村公路。
  高原河光着膀子到了张国士家。张山红穿着他的衬衣却不还他。而是找来她父亲的另一个白衬衣给高原河穿上。
  张国十虽然当村长没几天。可家里人却习惯了领导一进屋就赶紧做饭。
  两热气腾腾的小菜端上桌时。张国士捧出一瓶酒。那是中和铺的辰河酒厂的顶呱呱品牌酒:状元红。
  状元红是辰河洒厂以糯米为主要原料。用传统方法烤出的又香又甜的好酒。整个宝庆府十个县的政府官员都用此酒招待客人。
  张国士一边给高原河倒酒一边说;高原河。我们南山村这条公路。想了好多年都没有修成。报告打了一年又一年。县里都没有批下来。修这条路最大的困难。这条路要修两座桥。估计要四万元才能修好这两座十米长的石拱桥。你知道我们南山村人多地田少。经济落后。有些人连种田买肥料的钱都没有。单凭我们南山村的力量很难修好这两座桥。所以需要县政府的拨款。听说你和县长夫人熟悉。想请你带我们去拉拉关系。给县长夫人送点腊肉玉兰片之类的土特产。请她在县长面前说几句好话。这样我们南山村的公路就有希望了。
  高书记在一边接着说:高原河。县长日理万机。按正常程序。我们村里的报告很难到县长的办公桌上。再说宝龙县要修的山村公路太多了。到处缺钱。要是能在县里搞到两万块的的拨款。我们村里把碾米厂。代销点。桔子园。茶园。养猪场这些集体资产都卖了。大约能卖两万、只要能把两座桥修起来。其它的事好办。我们南山村差不多有两千口人。每个人分四五米路基。需要砌护坡的地方承包给私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能修好公路过年。只要路修好了。运煤炭,运石灰。运沙子,你们年轻人都可以盖上红砖瓦房!
  高原河说:我正想去连桥药材市场。顺便去县城见下县长两口子吧。拨款的事。当官的也有当官的难处。我只带你们认识县长夫人。能不能搞到县政府的拨款。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张山红听到连桥这两个字马上就问:高原河。你到连桥去干什么?
  高原河回答说:我想做点小本生意。我曾看见两个连桥人卖洋参丽参田七天麻阿胶之类的补品。现在改革开放。好多老人身上都有点钱。有点钱的老人大都想长命百岁。所以洋参丽参之类的东西很有市场。医院里卖的这些东西贵得吓人。大部分的老百姓消费不起。但连桥药材市场的保健品比较便宜。我估计做这种生意挣几块钱一天不成问题。我听说连桥那个地方。男女老少都做生意。好多良田都荒了
  张山红兴奋地说:那我跟你去!我也跟你去卖补品好不好?
  高原河说;你不是在砖厂做 么?做生意有可能亏本的!风险很大。
  张山红接着说:砖厂的事。太累了。我和那厂长一无亲二无故。人家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刚才我又得罪了王家燕。那钱厂长迟早会把我开除的。天无绝人 之路。和你在一起做事。肯定有出息。说不定我能和你发笔小财呢。。
  高原河无可耐何地说;你不怕亏本就去吧。
  一个从未做过生意的人。冒冒失失地闯进生意场。他们能有点收获么?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4-02 21:37:54
  第十八章 戴口罩的小女孩。
  高原河去连桥的那天。特别紧张。因为他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从出生到初中毕业。连县城都没有去过。在那个大部分山村没有电灯的时代。有很多的人一生一世都没有出过远门。很多的农村人一生连县城都没有去过。
  张山红去过县城很多次。可有电灯的县城给她的却只有痛苦的回忆。在那个小小的城市。她曾经和前夫住旅社时没将结婚证带在身上被罚了五十块钱。受尽屈辱。她曾经在招待所公共浴室洗澡时遭人陷害被警察严刑拷打了三天三夜。受尽折磨。
  高原河和张山红俩个要去连桥做药材生意。最不放心的是张山红的父母。
  在那个年代。世界很不太平的。社会治安很差。虽然经过八三年的严打运动。杀了一批关了一批。社会治安略有好转。可车匪路霸,小偷小摸。坑蒙拐骗。打架斗殴。到处都是。最严酷的是。那个时候的年轻人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洗礼。年轻一代头脑中已没有忠孝仁义之类的传统美德。也没有近代西方国家的法治观念。他们是真正的迷茫的一代。这些迷芒的年轻人成了家的有工作的还能安份守纪。没有事做的没成家的大多以混社会为荣。大多以录相片中那些打打杀杀的社会人渣为榜样。
  父母担心孩子是没有用的。这个冰冷的社会迟早要独自面对。早认识这个社会的残酷。早知道生存的艰难。对年轻人更有益。
  高原河和张山红动身的时候。张国士给他们俩一人一块扁担。和山里人干活时有点不同的扁担。象南山村这种有大批楠竹的山区。干 活时的扁担一般都是有胳膊粗的竹子削成的。这回出远门的扁担是极硬的杂木削成的。扁担的两头钉着两寸多长的铁钉。既能做担东西的工具。也能做防身的武器。
  高原河的内裤被张山红缝了个袋子,装着三千块钱。他做生意的本钱。张山红的内裤上也缝了个袋子。装着她的两千块。
  张国士提着给县长夫人的土特产。走在她们俩个的后面。这俩个年轻人没出过远门。带着那么多钱。张国士想陪他们一起去连桥看看。
  到了中和铺汽车站时。天还没有亮。浓雾笼罩着宝庆府的大部份村庄。
  在候车室。高原河放下扁担。看到一个等车的小女孩。戴着口罩的小女孩。眼晴会说话的小女孩。那个女孩子大约八九岁的样子。对这个世界。充满着惊恐和不安。
  突然,小女孩尖叫了一声。冲向了排队买车票的队伍。
  一个手里拿着张报纸的梳小分头的家伙两个手指夹着刀片划开一个中年妇女的裤袋。一个钱包被掏了出来。马上转移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戴口罩的小女孩拉下口罩。不要命地扑向那个扒手。口里含混不清地叫喊着。狠狠地朝那个扒手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丢钱的妇女不顾裤袋到档部的地方被刀片划破。一把抱住那个扒手尖叫起来:还我的钱!我的钱是给女儿动手术的!
  一手还拿着张报纸的人说:哪个拿你的钱?抓贼抓赃。你诬赖我我对你不客气!
  上过战场的张国士怒吼一声说:高原河,你们两个堵住大门!我堵住后门!一个扒手也逃不了!
  高原河却无动无衷地说:我要去进货。我不是英雄,也不是干部。抓扒手是警察 和治安队的事。
  两个举止不端的人连忙从大门跑了出去。
  那个被小女孩咬了一口的男子将抱住她的女人摔倒在地。拨腿就跑。经过高原河身边时。没想到高原河将扁担伸到那人的脚前。那人立即摔了个狗吃屎。那一跟头摔得牙齿血都流了出来。咬了他一口的小女孩又赴上去。瘦小的身躯骑到扒手的身上。一只小手揪住扒手的头发。嘴中发出一般人听懂的咒骂。
  扒手扬起一个大拳头砸向小女孩的脸时。看到那个小女孩是个兔唇。怪不得脸上还有个口罩。怪不得口中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扒手心软了。将打向小女孩的拳头硬生生地收了回去。听凭小女孩揪住他的头发撕扯谩骂。
  高原河抄着扁担。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说:你不打这个小女孩;算你还有点职业道德。自古以来。盗亦有道。不偷郎中的钱也不偷病人的钱。你讲道理。我也放你一马。只要你同伙把钱交出来。你以后跟我混。当个万元户不成问题。
  那扒手看了看高原河手中的两头有铁钉的扁担。无可耐何地对着窗口说:我学艺不精。以后没脸在道上混了。载在你手里。我心服口服!
  有两钱包从窗口扔了进来。
  高原河拍了拍兔唇小女孩的背说:小朋友。去认你家的钱包吧。
  小女孩并不去认钱包。而是去将那个被扒手摔倒在地的女人扶起来。那女子东倒西歪走到窗前。有点艰难地蹲下去。将两个钱黑色的钱包都看了一下。那个有三百多块钱的钱包是她的。她拿起那个钱包哭着说:这是我的钱!我老公算一辈子的命看一辈子的八字才挣了这么点钱!这钱是给我女儿动手术的!
  兔唇的女孩不说话。也只呜呜的哭。
  周国士看到地上还有个钱包,对排队买票的人喊:还有个钱包是谁的?还有谁丢了钱包?
  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走出买票的队伍。扬起手中的一个公文包。那公文包上被扒手的刀片划出了条五寸长的口子。又是惭愧又是惊喜地说:是我的!是我的!钱包里还有我的工作证!我是辰河酒厂的技术员。
  丢钱的衣服零乱的女子拉着兔唇小女孩的手。要小女孩朝高原河跪下。小女孩的双膝尚未着地。高原河双手托起小女孩说:小朋友。人的膝盖是很宝贵的。不能乱跪!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中跪神灵。你向我下跪。会折我阳寿的!
  张国士走到高原河身边说:高原河,你成熟了。我放心了!
  张山红有点不解地说:高原河。你变了。变成了铁石心肠。你怎么变得这么快?
  高原河无限哀怨地说;从别人退还我口琴的时候起。我就学会了铁石心肠。
  张山红又说:高原河。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燕子心地善良。你别恨她。

  衣服零乱的女子一只手捂住裤子被扒手刀片划破的地方对高原河说:这位师傅。你帮我追回了钱。真不知道怎样感谢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么?听你的同伴说你叫高原河。高师傅。我丈夫是个盲人。别人都叫她田半仙。我们俩口子报答不了你的恩情。等我女儿长大后再报答!
  高原河却说:我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只要你们不恨我就行了。十年前。那年我满六岁虚岁七岁。那时我还没读书。那年有个伟大领袖死了。在乡政府门前的河滩上举行万人大会。象我爸我妈那样的地主份子是没有资格参加的。我们几个不懂事的小孩便来看万人大会的热闹。那些大人们一个比一个哭得厉害。一个比一个哭得伤心。看到我们几个小孩嘻嘻哈哈的。那些戴着黑袖章的大人纷纷用石头和土坷粒砸我们几个小孩。我们不敢在万人大会会场玩。便钻到了乡政府门口。
  那天乡政府一个大人也没有。乡政府门口却摆着一只篮子。篮子里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孩。一个饿得哇哇大哭的女婴。那女婴有点残疾。是兔唇。那只篮子里还有几件小孩衣服。还有张红纸写着什么东西。还有个红包包着三块八毛钱。我们几个无知的小孩居然将那三块八毛钱拿去买饼干吃了!今天看到你们俩个。我才想到。我这一生过得不如意是因为我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
  衣服不整的女子说:哦?有这回事?你不说也没人知道呀!乡政府的干部把女婴送给我时。蓝子里没有钱呀!我和田半仙一起过日子好多年都没有个孩子。我看这孩子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别人嫌她残疾。我却只知道她是上天送给我们俩的礼物。你年少无知时用她的钱买饼干吃了。说明你们有缘分。我家就在马路边。离乡政府不远。以后从屋前过路一定到我家坐坐!我家男人很好客的!
  有缘千里来相会。那是古人的言语。高原河读书初中的时候。常到中和铺街上玩。也看到过田半仙。也知道田半仙的老婆是个疯子。每至油菜花开的时候就发疯的疯子。
  也常常看见那个戴口罩的小女孩。看见那个小女孩时心中就隐隐做痛。想起年轻时无意的过错就隐隐做痛。今日面对面向兔唇的小女孩说了声音对不起。人立即轻松了许多。立即有了行得正走的问心无愧的情怀。
  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问心无愧呢?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4-04 14:05:11
  第十九章 还债
  那个年代,中和铺汽车站早上只能发两班车。一辆车开往县城。一辆车开往邻县。
  中和铺到县城的车费是九毛钱。高原河买了五张车票。有两张是给那个戴口罩的小女孩母女俩。那女人接过票后惊叫说:我女儿只要半票。不用花这么多钱!
  高原河笑着说:我以前欠这个小妹妹一笔债呢。这票不用你花钱。再说半票是没有座位的。到县城四五十公里。走走停停起码两个多小时。站两个小时很难受的。
  那裤子还未补好的女人说:我长到几十岁了。见过自讨苦吃的。却没见过自己寻债务的。你既然说要还债,那你干脆送我们到医院去。这辈子我还没进过县里的大医院。听说县里大医院的医生做手术是要红包的。不送礼的话很难找到病床。没红包的话手术就做得不认真。脸上会留下难看的疤痕。高原河。你干脆好事做到底。送我们到县人民医院。帮我女儿住上院。做完手术后。我决不烦你。你也不用惦记那三块八毛钱。
  高原河不好意思地说: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只不过十年前的时候。三块八毛钱可不是个小数目。那时我爸在生产队干一天活。只能挣三毛钱。欠你们的债,决不是找个医生封个红包就能还清的。小朋友,你读书了吗?你叫什么名字?
  戴口罩的小女孩却只难过的摇摇头。她是兔唇。发音不准。很少说话。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做她父亲的引路人。
  田半仙的老婆说:她叫田中玉。她做手术后我们就送她去读书。她很聪明的。我相信她读书有出息。
  或许是天意安排。上车后。高原河的坐位在窗口。田中玉的位置紧挨着高原河。而张山红父女俩的座位在后一排。
  车开动的时候,张山红用脚踢踢前面的高原河说:高原河。你从没去过县城。我在医院也没有一个熟人。我们先去找吴老师的女儿。请她给你帮帮忙。只要当县长的打个电话。医院的人还敢不认真负责?我们先去找县长好不好?
  高原河转过头说:象修马路那样的大事。可以去找县长。因为修路发展经济。是县长的份内工作。象治病动手术这样的小事。不能去麻烦县长的。如果县长家的亲戚。每个人生病住院这样的小事都去找县长。县长就不象县长了。
  张国士说:高原河你现在少年老成。就听你的。
  高原河说:我们到县城后。先去人民医院。挂号。找医生。找病床。兔唇修补手术是小手术。只要医生有时间。今天就可以动手术的。做完手术后我们再去新华书店。吴老师的儿子吴秋桂在书店工作。他肯定知道他妹妹住哪儿。请他帮忙就有可能见到县长。事情顺利的话。县长批准后。县公路局的人就会到我们南山村来测量路线。国庆节左右。田里的稻谷收割后。马路就可以动工了。
  张国士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南山村的人。想修马路好多年了。要是三年内修不好这条马路。我这村长当得也没意思。还不如去做屠夫杀猪卖肉。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高原河。村里的公益事业。人人有责。你可要全心全意帮我一把。如果我们南山村不把这条路修起来。将来不知有多少小伙子打光棍。
  高原河想。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是有马路又怎样?人要是没有能力挣钱。就是有老婆也会跑了的。重要的是钱。重要的是挣钱的能力。

  下车后。高原河正愁着找不到去人民医院的路。那个酒厂的技术员却牵着一个孕妇到高原河跟前说:高原河同志。非常感谢你今天早上的帮助。我爱人要去 医院做产前检查。一起吃顿便饭好不好?。
  高原河说:我不是党员。称同志不敢当。我第一次来县城。还望您多多指教。
  那个孕妇说:高原河先生。认识你非常荣幸。今天你扎扎实实给我们俩口子上了一课。你抓扒手放扒手的时候。我还只觉得你有勇有谋。可做大事。可我听到你承认十年前拿了人家三块八毛钱的时候。我惊呆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为十年前的过错承担责任的人!你是我今生碰到的最有责任感的男子!我们俩口子都在酒厂工作。我希望能和你交个朋友!
  高原河笑着说:过奖过奖!您们俩呷国家粮的酒厂工人。我是南山村的土包子。你们太抬举我了!
  几个人有说有笑。走进路边一家小饭店。点了几个小菜上了一壶米酒。一杯酒落肚后就有了朋友的感觉。技术员 说:我叫廖黄金。我爱人叫宁芙蓉。高原河。我听到你今早说要去进货。你们做什么生意?
  高原河说:想去连桥。想去进点洋参丽参田七天麻之类的保健品来卖。
  廖黄金喝口酒摇摇头说:太屈才了。卖这些东西。一天只能挣个三五块。本大利小。妇道人家做还差不多。我觉得凭你的本事。应该放眼做大事。
  高原河又问:我现在人光棍一条。父母都把我赶出了家门。能找份事做。能吃饱肚子就谢天谢地了。哪里敢奢望做大事。
  宁芙蓉却石破天惊地说:这个世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现在这个世界。那些淘金的可以发大财。那些当包工头的也可以发大财。刚才我听见你们说要修南山村的马路。刚才我听说你们还要去找县长。既然和县长都拉得上亲戚关系。高原河。你只要抱紧这棵大树。还怕发不了财?现在我们国家改革开放。不知要修多少房子。你找几个砖匠。找几个石匠。成立个建筑队。只要有县长这层关系。还怕找不到活干?只要你在建筑界有了名气。将来大把大把的钱都会来找你。
  高原河真是碰到高人了。他沉思一会说:廖师傅。当包工头。搞建筑队。必须对建筑工 地上的活内行。不晓得做砖匠活做不了包工头。我想做这事。没人带进门也是假的。廖师傅。你认识技术好的砖匠么?我想找个这样的师傅。即使当不了包工头。学门技术糊口也好。
  廖黄金豪爽地说:有啊。我襟兄就是个优秀的泥水匠。他现在正在七都乡雷塘村给人盖房子。你知道吗?雷塘那个地方。这几年山里出黄金。几乎家家都是万元户。几乎家家都要盖新房。其它的地方砖匠师傅只有三块钱一天。那个地方技术好的砖匠有五块钱一天。要是做包工。钱更多。你要是有意思。我给他写封信。他肯定带你做徒弟。
  高原河给廖黄金敬了一杯酒说:好。那就一言为定。如果我将来有点出息。一定不忘记您的指点之恩。
  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困难的时候大都迷芒过。迷芒时候有人指点一下。世界便是一片光明。提醒久困英雄的智者并不是个传说。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4-04 15:57:51


  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困难的时候大都迷芒过。迷芒时候有人指点一下。世界便是一片光明。提醒久困英雄的智者并不是个传说。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4-08 21:41:19
  第二十章 喜相逢
  高原河到了县人民医院门口时。医院的主要领导都站在医院门口。
  就在昨天。两名警察在执行公务时,被车匪路霸打伤。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三天五天出不了院。县领导很重视。县长和警察局长要来慰问伤者。所以医院领导早早地就在大门口等候。
  那个时候。宝龙县最好的人民医院房子很简陋。设备也很简陋。X光机就是最先进的医疗设备。门诊大楼排队挂号的人很多。
  在酒厂技术员的指引下。田半仙的女儿田中玉戴着口罩和她的母亲在门诊大楼的一角的长凳上坐了下来。高原河替她排队挂号。也不知为什么。小女孩看到高原河时就有种特别的安全感。
  张山红和她的父亲由于拿着两根扁担。医院的门卫居然不让他们进门。他们只有在医院外面的一家小饭店门口等候。
  高原河随着排队挂号的队伍缓缓向前移动。他到了队伍中间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几声吉普车的喇叭声。
  三辆吉普车开到了医院门口。最早下车的是宝庆日报的记者。其次是警察局的主要领导。最后是县长和夫人。
  官场相见。都是热情的握手。热情的问候。谁也不知道那问候里有几分真心真意。
  县长夫人看见排队的高原河。眼中透出一丝惊奇。随后便是惊喜。
  吴冬梅和医院领导握手后。拉着周县长的手径直走到高原河跟前。热情地微笑着说:老周。这是我表弟。高原河。
  周县长用职业的微笑和高原河握手。在连电灯都没有的山村里。见到个乡长都是个大官。见到县长难免有点紧张。高原河礼节性的和县长握手。却不敢直视县长的眼神。生怕县长久经官场的明察秋毫的眼神看出他和吴冬梅的秘密。县长温和地说:我上午要慰问受伤的同志。下午要去卷烟厂检查工作。你下午去我家吃晚饭。亲戚们难得在一起聊聊天。
  高原河当然不想去县长家吃晚饭的。他想起张国士的报告。为南山村修公路的报告。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把报告替到吴冬梅的手里?
  县长和夫人的背影在大厅里消失了。一个护士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哪位是高原河先生?有事可以找我。我是外科的当班护士。
  只因为高原河和县长握过手。医院的领导就对高原河另眼相看了。这个世界。有钱不一定能使鬼推磨。但有权能使人推磨一定是真的。
  高原河连忙走出排队挂号的队伍。满脸堆笑和那个又白又胖的护士握手。然后拉着护士的手走到田中玉的跟前。高原河摘下田中玉的口罩。胖护士立刻明白了什么回事。胸有成竹地说:这是小手术。跟我来吧。不用排队了!
  只因为和县长夫人是亲戚。只因为和县长握了下手。医院领导马上安排最好的医生和最好的护士。一翻细心的准备工作后。将田中玉推进手术室里。
  最激动的人莫过于田半仙的老婆了。在手术室外等候的时候。她激动地对高原河说:高原河。我家可能是上辈子积了德。今生就碰到了你。我家老汉看过我女儿的八字。说我女儿命中带贵人。到哪里都有贵人相助。现在我相信了。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生出了你这么优秀的儿子。要是我有个你这样的儿子那该多好。
  高原河惭愧地说;我哪有什么好的。我妈很可怜的。由于我们三个读书。由于我们家是地主。日子过得很苦呢。
  田半仙的老婆说:老天也真不公平、你娘生了三个崽。我一个也没有。一个女儿都是捡来的。高原河。以后就到我家来住。给我做儿子好不好?家里只要有个你这样的男子汉。就什么都不怕了。
  正当高原河要回答田中玉的母亲的问话时。吴冬梅微微笑着款款而来。她朝高原河伸出微胖的手说;高原河。跟我来一下。
  高原河也不回话。跟着吴冬梅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那间房子的门口上写着护士更衣室。
  高原河一进那间小屋。吴冬梅马上把门关了象只母狼抱住高原河就啃了起来。
  高原河不敢躲避。只是半惊半怕地说:才一天冒看见。就变成这个样子。
  吴老师居然得意地一笑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高原河有点担心地说:你好大的胆。要是你家老周发现了。还不要了我的小命?以后小心点好么?
  吴冬梅一边动手动脚一边说:世上哪有安全的地方?世上哪里有不安全的地方?只要胆大心细。哪儿都安全。你放心吧。他们都走了。高原河。你还是到新华书店做一阵临时工好不好?我真的想和你过一段相亲相爱的日子。
  高原河没有躲避吴冬梅的手。任吴冬梅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摸来摸去。被一个性感的女子抚摸是一件很幸福的事。高原河叹口气说:只怕我没那个福份呢。只怕你生了孩子后就再也不认识我了。
  吴冬梅说:人这一生。就应该有一次想走就走的旅行。就应该有一份和对方生死相依的真情。我发觉我对你动了真感情了。哪怕我将来输得一踏涂地。我也不后悔认识你。
  高原河把手也伸进吴冬梅的衣服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之间不会有好结果的。你送了块手表给我。我父亲以为我是从哪里偷来的抢来的。把我赶出家门还断绝了父子关系。我女朋友也认为我对她满嘴慌言离开了我。如果我们真的舍不得分手。以后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可怕的事。我倒没什么。烂命一条。大不了一死。可你是老师。受人尊敬的老师。又是县长夫人。将来也许是市长夫人。甚至是省长夫人。如果社会上传出你的桃色新闻。你的位置能保得住吗?我真的怕伤害你!
  护士更衣室是有块大镜子的。吴老师解开了高原河的衣扣说:什么县长夫人省长夫人。都是普通的女人。哪个女人不希望这个世界有个真正爱她的人?我这几天都在胡思乱想。总想带着你远走高飞。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几天光明正大相亲相爱的日子。
  高原河无限惆怅地说:我不敢有别的奢望。你是我第一个女人。我只希望你白发苍苍的时候还能认识我。如果我们真的有个孩子。即使 我不能光明正大的做他的父亲。我也会尽我的全力把他培养成世上最优秀的人材。
  吴冬梅说:好。高原河。记住你今天的诺言。
  高原河和王家燕也是有诺言的。世界上好多的诺言都随风而逝。高原河和吴冬梅的诺言又会是个怎样的结局?冰冷的世界会不会煙埋这份真诚的诺言?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4-09 13:35:13


  高原河和王家燕也是有诺言的。世界上好多的诺言都随风而逝。高原河和吴冬梅的诺言又会是个怎样的结局?冰冷的世界会不会煙埋这份真诚的诺言?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4-10 09:21:53


  加油!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4-10 17:40:42
  第二十一章 寻师
  世界上总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说雷塘村。别的地方的水都是流入小河后流入大江大河再流入大海。可雷塘村四周都是山。村中的小溪流入兔子坳下面的溶洞就不见了踪影。很多年前有多事的人把秕谷撒进小溪。想看秕谷进了溶洞后从哪里出来。方圆几十里都没有看到秕谷的踪迹。
  东边是马头山。北边是九龙山。西边是七叶岭。这三个方面的的山都是崇山峻岭。只有南面的兔子坳不高。有条五米多宽的山村公路通向七都乡的乡政府。
  老人们有个传说。传说很多年前。雷塘村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是土匪们的乐园。土匪们打家却舍。杀人越货。无恶不做。有天几十个土匪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时候。一个霹雳从天而降。几十个土匪死的死伤的伤。从那以后这个地方就叫雷塘。
  有人曾不客气地说。雷塘村的大部份村民的祖上都做过土匪。雷塘村的大部份村民的身躯里都流淌着土匪的血液。所以和雷塘村的骂架的时候千万别骂人家是土匪。人要脸树要皮。毕竟土匪也是要面子的。再说夜郎国成立几十年了。雷塘村的村民在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下做了几十年顺民。再骂人家是匪会惹众怒的。
  高原河到了雷塘村的时候。感觉到了另一个世界。到处都是盖新房的。到处都是打牌赌宝的。 因为马头山上这几年出黄金。九龙山上这年也出黄金。本村的人只要有力气。组成二十个三十个一伙的团伙。就可以在挖个山洞采金。胆大的幸运的赚得多。胆小的手背的赚的少。
  外村的人到了雷塘村。想和雷塘村的人一起淘金是不行的。雷塘村的人为了本村人的利益。严禁任何外村人在雷塘村淘金、就是村干 部的亲戚也不行。谁家都有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亲戚们都来就乱套了。这个潜规则就和夜郎国一些大城市只准本城市小车上路一个样。敢于挑战潜规则的人大都没有好结果。
  外村的人到了雷塘村。只要是有技术的象砖匠木匠之类的技术人材。很受欢迎。因为修房子的太多了。盖房子不仅仅需要技术人才。和夜郎国主要领导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口号一样。雷塘村的人也尊重人才。象高原河的老家南山村木匠给人干一天活只能挣三块钱。可在雷塘村干一天木匠活能挣五块钱。在中和乡的所有村庄盖新房请小工是不用付工资的。只要在主东家吃饭。因为那个时候找不到活干挣不到钱的没有技术的劳动力太多了。可外村人在雷塘村给人做小工也可以挣四块钱一天。
  高原河一块扁担一个袋子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走到公路边一间古老木料房子的小商店。在小商店买烟的时候问店里的老板娘:老板娘。您认识一个叫郑白银的砖匠师傅吗?他老婆叫宁牡丹。
  老板娘看了看高原河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老板娘相信他是个打工的才说:这两年我们雷塘村盖房子的蛮多。起码有几十个砖匠师傅在我这里买过烟。别人认识我。我却不知道人家的名字。你找郑师傅做什么?
  高原河说:有个朋友介绍我跟他学砖匠。如今社会。学门手艺才能混口饭吃。
  老板娘说:你先去附近盖新房子的地方问问。如果没找到郑师傅,再到我店里来。我三个哥哥都在山上淘金。这个时候应该要散工了,和他们淘金的有几十个。只要郑师傅在雷塘村做工夫。就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高原河觉得很有道理。(那个时候。没有电灯。没有手机。他只能用那种原始的方法寻找他未来的师傅。)
  高原河前脚刚走。开商店的老板娘麻利地走到另一间房。那间房里有一桌打字牌的。还有一桌用扑克押宝的。赢了钱的正在大呼小叫。输了钱的一个个面红耳赤。
  年刚十九的老板娘面如金刚地说:刚才来了个陌生人。看他的手布满老茧象个做工夫的。看他的脸又书生气十足。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乡政府治安队安排来的线人。你们在座的哪个没被治安队的人抓过?哪个没有被罚过款?哪个没在治安队挨过打?你们去三个人。仔细问问他。要是真是来找郑师傅学砖匠的。别打他。
  一个赢了钱的想退场的赌徒说:我带两个人去。治安队的那些王八蛋太贪了。我去年被抓了两回。今年又抓了一回、罚两三百块钱我倒不在乎。可照镜子,坐飞机,背宝剑那酷刑太难受了。他妈的。老子有一天一定找回来!
  高原河围着雷塘村中心地区的小学周围的几个生产队转了一转。没有找到郑白银师傅。他看到夕阳西下。大部份人家的屋顶上冒出炊烟时。有些灰心了。他在雷塘村举目无亲。找不到那个没见过面的郑师傅。不知晚饭在哪里。也不知道这天晚上睡在哪里。有家难归的无耐便笼罩上了他的心头。
  就在高原河在小溪边徘徊时。三个戴着下井的矿帽拿着金锄的人呈半包围型围住了他。为首的人阴阳怪气的说:你是谁?来我们雷塘做什么?
  看到三个人的样子。高原河大吃一惊。后面是小溪。如果莫名其妙被这三个人打个半死往河里一扔。被打到溶洞里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就白来人间一趟了。他知道他一根扁担决不是三把金锄的对手。只能老老实实地说:我叫高原河、刚初中毕业。辰河酒厂的技术员廖黄金介绍我来和郑白银师傅学砖匠。我找了半天。还没找着他。
  为首的那人狠狠地说:我家的房子就是郑白银盖的。我怎么没听说他要带徒弟?把扁担放下!让我们看看你袋子里的东西!
  另一个赌徒说:前年一个收鸭毛的到我们雷塘打了个转。治安队到我们雷塘抓了二十多个人。去年一个补锅的到我们雷塘打了个转。我又被治安队的抓了。每回都挨了一顿毒打。每回都罚了三四百。你要是敢给治安队做撵山狗。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高原河只好象个小学生一样听话地放下扁担。把袋子放在地上。老老实实接受检查。生怕触怒了三个陌生人。
  两个人拿着金锄不放手。另一个人老练地蹲下。先将高原河的能防身的扁担扔到很远的地方,接着打开高原河的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古脑儿倒了出来。里面东西不多。两身夏天换洗的衣服。一把雨伞。一个手电筒。一包饼干。一把口琴。还有 。酒厂的技术员写给他的襟兄的信。
  那三个人丝毫没有偷看他人信件是犯法的观念。他们以为在他们雷塘村的地盘。没有给高原河这个孤身闯进来的陌生人一顿毒打已经是对陌生人的恩赐。一个赌徒撕开郑白银的信还摇头晃脑地念起来:
  襟兄:
  见字如见人。
  持此信者叫高原河。年轻有为。曾有恩于我。未曾报还。
  愚弟略知麻衣相法。知此后生前程似锦。此人刚初中毕业。想和襟兄学砖匠手艺。望襟兄成全。
  他日相见。再把酒言欢。
  此至
  敬礼。
  领头的那个赌棍说:看样子你真是来学手艺的。告诉你。郑白银师傅这几天在七叶岭给刘老二家盖房。你一个外地人。别在这地方乱转。早点去七叶岭吧!
  高原河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想起老人们流传下来的那句俗话,出门方知人生苦。碰到和尚喊姐夫。出门在外真不容易。他莫名地又担心起张山红来。张山红一个女子在外卖人参田七天麻。要是碰到三个这样的人该怎么办?她身上的货物可全是贵重物品呢。几千块的东西也就那么一担。她一个女子如果碰到了打却的做贼的坑蒙拐骗的能应付得了吗?
  夜郎国的人是很善忘的。他们早已忘记了改朝换代时无数人抛头颅洒热血。他们早己忘记了超英赶美时在公共食堂的饥饿。他们早巳忘记了文化大革命时打着革命的旗号打砸抢的无耻。自然也忘记了八十年代几亿农民在煤油灯下的和贫穷落后和辛酸。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4-10 21:49:25
  第二十二章 七叶岭
  高原河走在七叶岭的石板路上。
  这是宝龙县北部常见的山间的三尺宽的石板路。每一块石板都给踩得亮堂堂的。夜郎国改朝换代前,宝龙县北部一条公路也没有。实行无产阶级专政之后。宝龙县政府在北部修了两橫两纵的省道连接邻近的县市。大部份的山村是没有公路的。雷塘村的村民由于这几年淘金发了财。村民集资修了村小学到乡政府的四公里乡村公路。便各种建筑材料运进雷塘。所以雷塘村这几年盖红砖瓦房的特别多。
  村小学附近的几个生产队地理位置好,可七叶岭九龙山马头山兔子坳上的山冲冲里的村民。依旧没有公路。古老的石板路依旧是交通要道。煤炭。石灰。沙子。水泥之类的建筑材料依旧要用人工用扁担挑到 工地上去。专门到雷塘村给人挑建筑材料的人便叫扁担客。
  高原河背着个包。拿着根扁担走在七叶岭上时。别人还以为他是个扁担客。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天突然暗了。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几声惊雷之后便下起了暴雨。高原河连忙打开雨伞。站到一棵大树下。
  他的后面居然有个女人。一个背孩子的女人。一个没带雨伞的女人。
  女人怕把背上的小孩淋着,飞快地跑到高原河的雨伞下。
  就那么十几分钟的光景,高原河的衣服淋湿了一大半。女人的衣服淋湿了一小半。那个才一岁的小女孩的衣服一点也没湿。初次在野外听到雷声雨声还吚吚呀呀地笑。
  山里的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云开日出的时候已是一轮红日 。鲜红的落日照着两个快成落汤鸡的大人。男人坚实的身躯女人优美的曲线一览无余。
  女人把背上的女孩子抱到胸前说: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淋湿了。你有伞。要不是为了我们母女俩。你有衣不会打湿的。
  高原河微微一笑说:小孩子是国家的未来。父母的希望。大人可以经受人生的一切风雨。小孩子决不能让她们受罪的。任何一个男子。在风雨交加的时候,都要关照身边的妇女和儿童,这是做人的底线。
  女人大概从没有听过这样的道理。有点感动地说:我只听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能我读书太少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呢。你叫什么名字?这么晚了到七叶岭去做什么?
  高原河认出了背孩子的女人是雷塘村买烟的那个小商店的老板娘。坦然说:我叫高原河。我想找一个叫郑白银的砖匠师傅学技术。听说他在七叶岭给刘老二家盖房子。今天我必须找到他。不然没有吃饭的地方。
  女人说:你帮我的孩子躲避一阵风雨。我就带你去找师傅吧。七叶岭上只住着十多户人。刘老二我认识。我男人在世的时候和他是亲兄弟。我男人叫刘老七。
  高原河收起雨伞又走上石板路说:走了这么远山路。你抱孩子很累的。我替你抱一会儿吧。刚才在雷塘时。我还以为那小商店是你的家。
  女人听话地接过高原河的扁担,把孩子替到高原河手里说:那是我娘家。娘家三个哥哥都盖了新房子。便把父母的老屋给了我。我男人和别个打架出事后。我娘家的哥哥和男人家的六个哥哥生怕我们孤儿寡母生活艰难。便帮我在雷塘开了那间小商店。现在改革开放的政策真好。私人也可以开店做小本生意。要是象从前一样只能在生产队干活。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糊口。
  男人安慰女人说:天不生无路之人呢。别怕。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时必定给你打开一扇窗户。
  女人果然有点开心地笑了:高原河。你真会说话。怪不得有人说你前程似锦。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名字呢?我叫马丁香。
  高原河惊奇地说:你叫马丁香?太巧了。看见你走在石板路上的候。我想起的著名诗人戴望舒的一首诗。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寞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
  马丁香笑了。甩了甩头上马尾巴一样的头发说:我读书少。只听说过什么唐诗宋词。不知道什么丁香雨巷。。。。。。
  两人说着说着。走的上坡路也不觉得累。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土砖房子前。简陋的房里有许多人的声音。十多个人吵吵闹闹的。盖房子的人正准备吃晚饭。
  刘老二因为盖新房把老房子拆了。所以一家人住到刘老七的屋里。那些砖匠们木匠们住睡在楼上。很是拥挤。但刘老七和马丁香的那间房子还是给马丁香留着。尽管她经常不回来。
  砖匠师傅中果然有个叫郑白银的。他看了廖黄金给他的信。淡淡地说:学手艺很吃亏的。前三十个工没有工钱。你如果能吃这份苦。明天就和我做。以后有机会再请你的师兄们喝碗酒。
  高原河听到这里。立马叫了声:师傅!
  郑师傅也痛快地答应了。并介绍高原河和他的师兄们握手。
  古人说。徒弟徒弟。三年奴隶。古人学徒一般要学三年。三年之内。早晨徒弟要给师傅倒洗脸水。晚上要给师父倒洗脚水。高原河看见过他的父亲高大安带的徒弟那种恭恭敬敬的样子。心想。别人能吃的苦。我也能。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4-11 08:59:59


  古人说。徒弟徒弟。三年奴隶。古人学徒一般要学三年。三年之内。早晨徒弟要给师傅倒洗脸水。晚上要给师父倒洗脚水。高原河看见过他的父亲高大安带的徒弟那种恭恭敬敬的样子。心想。别人能吃的苦。我也能。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4-12 08:49:45
  第二十二章 学费
  又快开学了。高大安和刘白云又为高原风和高原树的学费忙个不停。
  他们卖了一口猪。得了三百块。卖了一条牛,得了五百块。一个读大学,一个读师范。两个人一年的学杂费生活费起要两千多。两千多的学费对一个一天只能挣三块钱的木匠师傅来说。实在太难了。那时一个中学老师的工资每月也不过八九十块。
  大儿子高原风暑假在省城给人补课。他知道 父亲挣钱的艰难。想挣点钱减轻父母的负担。大学开学迟点。他到小学开学了才回家拿学费。他回家时。他弟弟高原树已经拿了六百块钱去了师范学校。高原树也知道父母挣钱不易。暑假的时候和他一个同学到雪峰山上一个林场砍树。累了一个暑假只挣了一百多块钱。
  人生一世,向人借钱的时候是最抬不起头的时候。
  刘白云回了趟娘家。娘家亲兄弟也是乡下种田的土包子。一家人的收入就是卖猪卖牛的时候有笔钱做一家人的开支。再说高原风的舅父去年就借了钱给高原风做学费。旧债未还。怎么也不好意思再向人开口。
  刘白云试着向一个堂嫂借钱。因为她知道堂兄呷国家粮。在邻县一个乡政府当副乡长。家中远比普通百姓家富裕。堂嫂听说是给高原风借学费。痛快地答应了。因为考上大学的高原风拜年时喊过她舅母。堂嫂感到脸上有光。堂嫂脸带毫光地对刘白云说:家里现金没有了。你哥刚寄了两百块钱回来。汇票刚到。你陪我到邮政所去一趟。要是我的孩子也有你家高原风和高原树那样有出息就好了。
  有人活动的地方。就有借钱的事。在中和乡这片土地上。借钱也有一定的潜规则的。最难借到钱的人。就是打官司的人。自古以来。打官司都是个无底洞。法院吃了原告吃被告。大部份的人赢了官司也输了钱。最容易借到钱的人。就是高原风这种考上大学缺少学费的人。自古以来。金榜题名的人一般不会忘记在困难中帮助过他的人。
  刘白云和堂嫂走到中和铺邮政所时。邮政所里乱七八糟的。许多拿着汇票要取钱的人正在骂骂咧咧。因为从那一天起。宝龙县响应宝庆府的号召。加强了党报党刊的发行工作。每个在邮政所取钱的人都要订一份报纸。象刘白云的堂嫂拿着一张两百块钱的汇票。只能取出一百七十块。必须订三十块钱的报纸。
  刘白云的堂嫂因为丈夫是个国家干部。根本不把邮政所上的中年男子放在眼里。听说要她必须订报纸。她就破口大骂起来:订你的娘的老麻皮!你们这是乱摊派!你们这是强买强卖!你们和那些卖人肉包子的梁山土匪有什么两样?你以为我家里没报纸?我老公每年都要带一谷箩回来!
  邮政所只有两个人上班。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被骂得不敢做声。那个中年男子只敢小声地回答:大嫂。这不是我们要你订报纸。这是上级的规定。你有能力就和上级领导反映一下啰。我们也不想做这种得罪人的事!
  刘白云堂越骂越起劲:你们领导总是人养的!不是猪养的!他们怎么订出这种猪狗不如的政策?反映情况也应该你们拿国家工资的人反映。我们普通百姓哪知道你们领导姓什名谁?国家开你们几十块钱一个月。是要你们为人民做事的。不是要你们雁过拔毛剥削老百姓的血汗钱的!
  有些拿着汇票的人痛恨取钱要订报纸的人纷纷称是。
  治安队的人来时。刘白云的堂嫂还破口大骂。将邮政所的领导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狗血喷头。恰好那天是中和铺赶集。看热闹的人特别多。平日里受了邮政所工作人员脸色纷纷起哄。
  治安队的孙队长生怕局面失控。酿造出什么社会群体事件。脸色铁青地对刘白云和她的堂嫂说:你们俩个、不要闹事。有话跟我们到乡政府治安队去说!
  刘白云的堂嫂却寸步不让地说:老娘我一不偷二不抢。我只想取出我的两百块钱。关你们治安队的屁事!
  孙队长见她不识抬举。威严地说:你们在这里谩骂邮政所的工作人员。影响邮政所的办公。这是扰乱公共秩序。这事我们不管哪个管?不要以为你丈夫在外县工作有什么了不起。就可以无法无天!
  刘白云拉住她堂嫂的手说:嫂嫂。这钱我不借了。今天也别取钱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刘白云的堂嫂却不退缩:你们治安队的好大的权力!乱扣帽子!乱打棍子!我这是扰乱公共秩序吗?我这是维护我自己的正常权利!你们逼着我订没有用的报纸。还要逼着我不说话!谁给你们这么大的权力?
  孙队长见说不过这个农村妇女。干脆掏出手铐说:你再在这里煽动不明真象的群众。发表不正常的言论的话。别怪老子不客气。
  刘白云曾看见过自己的丈夫和婆婆在文化大革命中挨批挨斗。知道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的厉害。她连忙拉住堂嫂的手说:秀才碰到兵。有理说不清呢。我们回家吧。这钱我们不取了。学费我们另外想办法。
  这一切。都被在离邮政所不远处的马路边摆了个摊位卖人参田七天麻的张山红看在眼里。张山红要田半仙两口子看下货,走到刘白云面前说:伯母。高原河跟我说过。
  高原风和高原树少了学费的话到我这里来拿。进货时我借了他一笔钱。伯母。你别东借钱西借钱了。要多少钱跟我说吧!
  刘白云居然哭了起来:三个都是我的崽。高原河也有能力考大学的!我却送不起他读书!我哪有脸皮用他的钱?他爸不分清红皂白将高原河赶出了家门。我哪有脸皮用他的钱?他这个时候。应该坐在教室里读书的!是我没能力送他读书!我以后哪有脸皮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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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是远在七叶岭学砖匠的高原河看不到的。也听不到的。经过两个月的学习。他砌墙的时候手脚麻利。他师父已经把他当成一个十分工的劳动力。两个月来。不仅郑白银师傅喜欢上了他。就连刘老二那一大家子人都对高原河有了好感。他有山里男子汉的所有优良品质。聪明能干。心灵手巧。吃苦耐劳。正直。他还 有一般山里人没有的学识水平。他写得好毛笔字。吹得好口琴。会拉二胡会吹唢呐会下象棋。
  刘老二有七兄弟。虽然刘老七英年早逝。还有兄弟六人。六兄弟的崽女共有十多个。这十多个小孩中有读初中的。有读小学的。这些小孩子见高原河多才多艺。这个跟他学吹口琴。那个跟他学吹唢呐。还有个跟他学拉二胡。还有个孩子跟他学下象棋。
  刘老二的父亲母亲有天看着高原河做砖匠工夫的背影说:自从高原河到了七叶岭、七叶岭是打牌赌宝打架斗殴之类的土匪气少了。书香气息多了。要是能把他留在七叶岭就好了。
  那个老太婆说:佛渡有缘人。我知道你的意思。马丁香回来的时候。我和她说说。

  学砖匠的高原河此时根本没料到。他碰到了那个丁香一样的姑娘。丁香一样忧郁的姑娘现在对他有了种特别的好感。整个家族的人都看出来了。
  苍茫的世界。滚滚的红尘。有的人一生一世都碰不到一个知己。可有的人随便到哪里都受异性青睐。古人说那是桃花运。世上大部份的桃花运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因为真情招天忌。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4-12 11:12:41



  苍茫的世界。滚滚的红尘。有的人一生一世都碰不到一个知己。可有的人随便到哪里都受异性青睐。古人说那是桃花运。世上大部份的桃花运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因为真情招天忌。
我要评论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4-12 22:17:02
  第二十三章 跪乳恩
  刘老二家的新房子盖好了。红砖瓦房。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由于黄道吉日还未到。所以刘老二还住在马丁香的土砖房里。等待黄道吉日乔迁新屋。
  郑白银由于手艺不错。干活认真负责。又承包了雷塘村小学附近的一栋房子。包工不包料。拆房子盖房子的人。大都不能安排砖匠师傅们的住处。砖匠师傅们必须自己找住的地方。马丁香本来不想让砖匠师傅们住进她娘家的老屋的。她的小商店常有两三桌打牌的赌钱的。她看到高原河风尘仆仆挣钱不易的样子就心软了。答庆砖匠师傅们住在二楼。但不许修房子的外村人参与雷塘村人的打牌赌搏。很多表面上称兄道弟的人都是因为在赌场上六亲不认反目成仇的。
  高原河住到马丁香的小店里。牢记自己学徒工的身份。每天起得最早的是他。每天清早起床给水缸挑满水。然后给师傅师兄们烧上一锅热水洗脸。
  每天散工后。他也必定烧上一锅热水给师傅师兄们洗脚。
  这一切。马丁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觉得高原河在她的心中越来越重要了。
  做砖匠活。下雨的时候是没有事干的。老板没有准备好材料的时候也没有活干。做泥水匠的。又大多是农民出身。家里有都有田要种。农活紧张的时候还要回家干点农活。并不是每天有活干的。
  有时天气不好。师父和师兄们都回家去了。小商店打牌的人回去了后。小商店那㠉房子便只有高原河和马丁香母女俩。高原河住在楼上。马丁香住在楼下。有时隔着木料房的楼板都能听见马丁香夜不能眠的声音。
  那天是个雨天。高原河的师傅师兄们都回家去了。高原河在楼上吹口琴的时候。一个赌棍走上楼说:高原河。你不打牌也不押宝。变一世人有什么意思?挣钱又有什么用?别吹口琴了。给我们放天哨怎么样?开你十块钱一天的工钱。
  大凡打牌赌宝的人。都有被治安队和警察罚款的经历。在夜郎国。如果报案哪里丢了东西。警察出警的时候慢慢吞吞的。如果有谁报案哪里有人打牌赌宝。那警察们比猴子还灵敏。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治安队的人只有正副队长和指导员是体制内的人领国家工资。其它的人都是临时工。工资除了乡政府的从乡统筹款拔点钱,就是靠抓赌抓嫖娼罚点钱。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被抓的次数多了。赌棍们也就摸索出了对付治安队的经验。他们要聚众赌博的时候。便在交通要道上放哨。有固定哨也有游动哨。反证治安队抓赌的时候。总是十多个人一齐出动。那么多人出动。总有点鸡飞狗跳的动静。放哨的人很容易就发现。
  高原河这天被赌棍们安排在兔子坳上放哨。尽管是雨天。站在兔子坳上的凉亭里。依旧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高原河在凉亭里吹口琴时。偶尔有人经过。有些人已经认识做砖匠的高原河。纷纷和他打个招呼。
  一只母羊来到凉亭里。两只小羊跟在后面。从前的时候。听老人们说。小羊羔吃奶是跪着吃的。以前却没有细看。这日在凉亭时放哨。果然看到了羊跪乳的样子。
  高原河情不自禁想起自己的母亲。母亲年轻的时候。差点饿死在送粮谷的路上。是吴老师的母亲用一个红薯和半碗辣酱救活的。可怜的母亲。您在娘家的时候受苦受难。您嫁到南山村后也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如今儿子们都已经长大了。如今最小的儿子都能独立自主挣钱了。您再也不用象从前那样为了三个儿子的学费累死累活了。等我事业有成。我一定让您象吴老师的母亲一样。抽着水烟筒。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或许是心电感应吧。就在高原河一边吹口琴一边想着他的母亲时。他的母亲真的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张山红。张三红还拿着根木扁担。背着半袋人参田七天麻之类的的保健品。
  几十天不曾相见。母亲脸上的白发仿佛又多了几根。母亲脸上的皱纹仿佛又多了几道。高原河站起来鼻子酸酸地喊了一声:妈。。。。
  母亲背上一手打着伞。一手提着个袋子。袋子里只有两瓶三块多钱的辰河大曲。还有一块腊肉。那是做母亲的送给高原河的师傅的礼物。做母亲的看清凉亭里吹口琴的真是她的儿子。喜极而泣的说:老三。真的是你?你怎么舍得几十天不回家?你爸那人不知好呆、可你奶奶并没有对不住你呀?你怎么连你奶奶也忘记了?
  高原河心酸地说:妈。是我不好。太淘气让您们操心了。我再挣一笔钱。我有能力盖房的时候就回家。
  张三红马上接过话说:高原河。十月一号的时候。村里要公开拍卖碾米房。榨油房,代销点。桔子园之类的集体资产。卖的钱用来修马路。你一定要回家。凭你的财力。够买一栋老房子了。还有。你送礼的事有眉目了。县政府派了公路局的人到我们南山村。马路经过的地方都打好了桩。只等打了禾以后就动工。我们南山村的马路今年过年前可能真的能修好!
  高原河听到修马路的好消息。高兴地说:太好了。今年修路。明年争取架上电灯!国庆节我一定回去。买不买房子无所谓。我要去乡政府把户口簿改一下。把年龄改大两岁。说我已经年满十八岁了。我要请县长帮忙。成立一个建筑队。将来承包工程!只要承包两处大一点的工程。我家以后就再也不用过苦日子!
  看到高原河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样子。刘白云满是不安地说;高原河。国庆节时还是别回家吧。
  高原河惊㤉地问母亲:妈。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回去?我有好多事要做呢。
  刘白云想了一阵才说:王家燕那天订婚。她家里人已经准备给她做嫁妆了。家具都是请你爸去做的。你看到他们订婚的样子。肯定会很难受的。高原河。别回去。就在这里好好干活。多挣点钱!
  听到这个消息。高原河又是一阵心痛。他扶着凉亭的柱子在供过往的路人歇息的石凳上坐下。面如死灰地看着那跪着吃奶的羊羔。
  张山红掐掐高原河的人中说:高原河、坚强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你将来比那个钱厂长有钱。你的心就不会再痛!
  高原河那年才十六岁。虚岁也只有十七岁。他还没有学会泰山崩于眼前而不乱。他还没有学会心如刀绞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微笑。
  马丁香来了。她是来给高原河送中饭的。她站在远处将高原河他们三个人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她见高原河那痛彻心肺的样子有点心痛的说:高原河。这个世界。只有没心没肺的人才过得消遥自在。只有没心没肺的人才能做出一翻大事业。你妈走了几十里路。肯定很饿了。我另外叫个人来放哨。你马上去烧火煮饭!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男子汉一生。挣钱才是硬道理!别的都是狗屁!
  高原河淒然一笑说:马大姐。就麻烦你做顿饭给我妈吃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静。
  马丁香带着刘白云和张山红向小商店走去时。高原河又一个人在那凉亭里吹起了口一琴。他吹的是一首老歌。
  远处的山坳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两只山羊后面。他看过《城南旧事》那部电影。便跟着高原河的口琴声唱起了电影中那首脍炙人口的老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4-13 10:57:50


  远处的山坳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两只山羊后面。他看过《城南旧事》那部电影。便跟着高原河的口琴声唱起了电影中那首脍炙人口的老歌: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1-04-13 12:25:18


  继续顶!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4-13 16:30:15
  第二十四章 路过九龙山
  那小雨下了一天一夜还没有停的意思。高原河的师傅和师兄们还没有来上工。刘白云和张山红在马丁香的小店里住了一夜。她们见高原河住这马丁香的家里就象在自己家里一样。心想高原河真幸运呢。在外打工都能碰到这样的好房东。
  由于马丁香的夫家有六个哥,娘家有三个哥。堂兄堂弟就有几十个。她在雷塘村做生意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些年纪大的都叫她老妹。年轻的都叫她大姐。加上她为人厚道。手脚大方。那些打牌的年轻人都喜欢到她店里打牌。那些年纪大了的只下下象棋玩的老人也喜欢坐在她店里。因为她店里夏天有免费的开水。冬天有免费的炭火。
  雷塘村也有家供销社的代销点。但那个店里的生意和马丁香比就少多了。但代销点有代销点的优势。可以卖农药肥料。进货只要到七都乡供销社就可以进货。马丁香的私营小店进货要到县城的农贸市场。路途遥远。
  沾了马丁香的光。张山红带来的半袋洋参丽参田七天麻。她只吆喝了几句。那些淘金发了点财的。打牌赢了点钱的。看见张山红卖的补品货色纯正。价钱比医院的药房便宜很多。这个二两。那个三两。一个下午就将张山红带来的货买光了。
  马丁香想。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古人传下来的话怎么句句都是真理呢。王三多那个坏良心的。修表挣了十多块钱一天的时候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老娘做生意了。挣个十多块钱一天也是常事。将来南山村修好马路。我还要买台拖拉机。我也要象马丁香一样开家小商店。我要让全南山村的人都知道、没有你王三多这个丧尽天良的。我张山红在这个世上照样混得很好!
  从七都乡的雷塘村回中和乡的南山村。有两条路。一条经九龙山到金马乡翻过元古界就到了南山村的关帝庙。一条路经七叶岭到黄皮岭到六都乡再翻过太禾界也就到了中和乡的地盘。走黄皮岭这条路要比走金马乡这条路远十多里。
  由于雷塘村的九龙山和天马山这几年出黄金。金马乡的人和雷塘村的人为挖金发生了无数次的械斗。打死过好几个人。打伤的人不计其数。马丁香的丈夫就是去年马丁香坐月子时,两伙淘金的人为挣淘金的山洞大打出手糊里糊涂丢了生命的。几十个人拿着淘金的工具打成一片。连凶手都分不清是谁。好在这边死了个人。那边也死了一个人。重伤的有几个。轻伤的不计其数。警察局的人也破不了案。只把出金的山洞炸了。抓了十多个参与械斗的人罚了一笔钱给死者做安葬费、
  自从那回人数最多的大械斗以后。雷塘村的人和金马乡的人就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雷塘村的人再也不敢去金马乡赶集。金马乡的人再也不敢去雷塘村挖金。怕的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又闹出人命关天的大械斗。
  刘白云和张山红想走金马乡这条路回家。高原河放心不下。张山红身上有几百块卖货的钱。高原河决定送她们一程。
  听说高原河要送他母亲。马丁香又不放心了。怕高原河一个人回来是金马乡的人误会他是雷塘村的人。
  四个人四把雨伞走在雷塘村到金马乡的石板路上。经过九龙山那片矿区时。马丁香停住了脚步。她打量着他丈夫不小心丢了性命的地方。有好几个山洞里的人象蚂蚁一样进进出出。将一些碎石一车车地倒在山沟里。山沟里有几十个捡矿渣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有些人捡些石头回去。砸碎后也能洗出些细细的金子。
  高原河看着捡矿渣的人说:太浪费了。采金的方法太原始了。贫矿丢掉。没有统一的规划。
  马丁香无限哀怨地说:这片挖得乱七八糟的地方。去年的时候有几千人在乱挖。到处都是屎和尿。要是这个地方不出金多好。我家那个劳动力也不会离我而去。我女儿都会叫爸爸了。可却没有人应她。
  高原河只能安慰马丁香说:这是命呢。我爷爷教了一辈子书。没做过一件坏事。可大限一来。就被抓去枪毙了。这是命。谁也改变不了。生奔生。死奔死。活着的人就好好活着吧。
  马丁香不顾张山红和刘白云走在前面。略含哀愁地说:高原河。你不该学砖匠的。象你这么聪明能干的人。应该去读书的。应该象你大哥一样。考大学。做大事。
  高原河叹息了一声说:没机会了。我不可能去读书了。要是半年前碰到你多好。没学费的话就向你借。现在我只想多挣点钱。让我妈和我奶奶过几年不愁吃和不愁穿的太平日子。我欠她们的太多了。
  马丁香说:现在还有机会的。只要你愿意。今年冬季征兵的时候。你去参军好不好。我有个叔叔在黑龙河当团长。他就是当兵在部队里立功受奖一步步当上团长的。如果你到他的部队里去当兵。凭你的才干。当两年兵后考军校不成问题。你仔细想想吧。想去当兵的话我就给我叔叔写信。我不希望你这样优秀的人做泥水匠。我不希望你这样优秀的人材埋没在这种连电灯都没有的山沟沟里。
  张山红本来走在最前面的。听到这话站到一边让刘白云走到了最前面。她走到高原河的后面才说:高原河。马大姐说得太好了。凭你的才华。去部队有贵人提拔的话。一定能出人头地!你不用担心家里。有这样好的机会。你就去吧!好多人请客送礼四处送钱都找不到这样的好机会。
  高原河想了十几秒才说:我不可能去当兵的。就是考上军校也不过当个下级军官。没有多大出息。再说我们夜郎国想考军校的热血男儿多的是。张山红。正如你昨天教我的那样。我只想挣钱。等我的钱比钱大有的钱多了。我便觉得活得有尊严了。
  马丁香有点不把钱大有放在眼里的说:钱大有是谁?抢走你女朋友的人?他是百万富翁还是千万富翁?
  张山红说:百万富翁谈不上。早两年六都乡白田村河里出金被他赶上了。发了笔小财后开了家砖厂。不知道他的钱有多少。但县里开万元户的代表大会时还请他做过报告。
  马丁香有点轻蔑地说:万元户算什么?在我们雷塘村。万元户是贫困户。有天夜里我商店里赌宝。治安队来抓赌。桌上的赌资就有两三万。有天晚上我抽头就抽了一千多。高原河。眼光放远点。你事业有成的时候。你那个什么王家燕说不定会跪着来求你!
  张山红由衷地说:高原河。你到哪里都能遇到贵人。我听人说。你爷爷葬的地方是个黄狗守窝的风水宝地。我看你和马大姐是天生一对。你们俩个努力奋斗的话。可能真的能把我们南山村变成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新农村!高原河。你不想当兵考军校。干脆我给你和马大姐做个媒。好不好?
  高原河哈哈一笑说:张山红、别开这样的玩笑!我心里有人了。我和马大姐不谈婚论嫁的话。可能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如果结婚的话。将来或许反目成仇。我们还是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心里有人了?张山红和马丁香都想。他心里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王家燕都要结婚了。难道还蛮不讲理地占据在高原河的心里么?


楼主真草药郎中 时间:2021-04-14 20:47:00
  第二十五章 试金石
  据说。有金子的地方就有试金石。高原河在出黄金的雷塘村住了大约两个月了。却还没有见过试金石。
  高原河将他的老母送到金马乡的地盘。第一次看到了宝龙县保存得最好的孝节夫人牌坊。高原河河看到牌坊上的苍劲有力的字久久不肯离去。
  马丁香说:高原河。这我们姓马的老祖宗的牌坊。你看什么看?
  高原河说:我小时候听老人们讲过故事、讲过半夜夫妻八百丁的故事。说这块土地上几百年前的时候人烟稀少。一个姓马的男子结婚的当天夜里。半夜上厕所时被老虎咬死了。那个女的没有改嫁。在这片土地上生下了个儿子。后来他的的子孙后代修族谱时。她的后代有了八百男丁。皇帝老子为了表扬这个历尽千辛万苦的女人,便修了这座孝节夫人牌坊。这牌坊可是真正的历史文物呢。
  马丁香说:那个时候的女人太傻了。毕生的幸福为了个虚伪的名声。我们雷塘村姓马的都是这个老祖婆的后代。清明节我们给这个老祖婆扫墓的时候。有人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有的人都热泪直流。高原河。别看这些从前的东西。看了心里不舒服。
  高原河说:我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就想起我的奶奶。我爷爷被枪毙的时候。我爸才九岁。我大姑母也只有十五岁。我奶奶做为一个地主婆。不知挨过多少批斗。不知受过多侮辱。她受的苦楚。决不比孝节牌坊上的这个老人少。
  马丁香说:那你就多挣点钱。多孝敬你奶奶。真想到你家去看看。去看看你奶奶。她老人家多大年纪了?
  高原河说:满七十一呷七十二的饭了。看到我奶奶在这世上受一辈子苦。看到我妈在这世上也受一辈子苦。心想人生一世。也没什么意思。自己受一辈子苦就算了。何必成什么家。害得老婆也受一辈子苦?
  马丁香说:你以为女人是来这世上享福的么?女人只要碰到合心的人。受苦受累一辈子也心甘情愿。如果你奶奶不是碰到你爷爷。她如果不是和你爷爷相心。她会在你们南山村受一辈子苦么?
  高原河抬头看了看天。天上的云正在随风而动。雨已经停了。高原河收起雨伞。抖干伞上的水珠说:马大姐。你要是个男子汉那该多好。我们可以象桃园结义的刘关张一样。结成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马丁香低着头。转动着头上的雨伞说:桃园三结义?还有一个人是谁?是张山红么?我看见她的时候心里酸溜溜的。我看见她的时候就感觉到她心里全是你!她心里如果没有你。怎么会跑几十里山路来找你!她心里如果没有你,怎么会假惺惺地说要给你和我做媒?你们之间肯定有故事!你们有故事就有故事吧。千万不要把我当傻瓜。我可没读过你那么多书。心里头没那么多花花肠子阴谋诡计。
  高原河说:马大姐。如果你觉得我们俩不配和你做兄弟。那就算了。就当我们之间没缘分吧。你以后会知道我和她的事的。日久见人心吧。
  马丁香目无表情地说:高原河。你知道。我有三个哥哥。我丈夫有六个哥哥。我不缺兄弟。我们娘儿俩只缺少一个知冷知热的能同甘共苦的能托付终身的人!
  高原河很绝情地说:马大姐。我这个人很坏的。不值得你托付终身。我满脑子都是钱。我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财的幻想。如果你觉得我在雷塘影响你的心情。我马上离开雷塘。我不想眛着良心欺骗你。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不需要人爱我我也不需要喜欢别人了。我的世界只有钱。我以后只会为钱而努力奋斗。我也不想辜负你。
  马丁香还是面无表情地说:想钱是好事呀!这个世界上的人。哪个不想钱!如果你的钱多。想必那个叫王家燕的女孩也不会离开你。我指点一条发财的路。你愿不愿做?这条路走通了。你至少可以在那个砖厂老板钱大有面前直起腰来。
  高原河立刻惊喜地说道:世上有这种好事?这么好的发财道路为什么你不去做?难道你还怕钱多么?
  马丁香说:看你这种见钱眼开的样子。一个人只有一双手。一只手只能抓一条黄鱼。我忙不过来。你知道我要开店卖酒卖烟做生意。我有时还要给那些打牌赌宝的人提供服务才能抽头。我还要给一些黄金走私的人收货。另外就是有挣钱的道路我也分身无术呀。
  高原河又紧接着问:在雷塘村、还有什么事比开砖厂赚钱呢?
  马丁香说:高原河,你刚才在九龙山矿区看到那些检矿渣的人吗。看到那些几十里外的人到我们雷塘来检矿渣想到了什么?
  高原河说:我只觉得你们这里淘金的人太浪费资源了。东钻一个洞。西钻一个洞。这里放炮哪里放炮。没有统一规划。贫矿的矿苗大都浪费了。
  马丁香说:淘金的人都想挖两块狗头金一夜暴富。没有人想合理利用资源。那些检矿渣的。一般的都能挣几块钱一天。你如果买一台机械打砂机。就安放在九龙山矿区的山沟里。把别人不要的矿渣打碎。一天挣几十块钱不成问题!
  这倒是个合理化建议。高原河却摇了摇头说:外村的人进你们雷塘村的淘金的山洞都进不了。他们不可能容忍外村人在那里用机械设备打矿渣的。再说我也没有钱买机械设备。
  马丁香冷冷地说:我出钱。你出力。我占三分之一的股份。你占三分之一的股份。那片山林是九龙山林场的。林场的领导点六分之一的股份。雷塘村的村干部也占六分之一的股份。只要我们俩诚心合作。我们马上就可以去买机械设备。我大哥马中福会把他淘金多年的全部本事都教给你!你做还是不做?
  有这样的好事?这不是天上掉馅饼么?高原河不解地问:马丁香。我一无所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这样掏心掏肺地对我?
  马丁香装做冷漠地说;我们即使做不成夫妻。我也想喂条狗。喂条忠诚的狗。无论我是贫穷还是富有。都对我忠心耿耿的狗。
  高原河连说了三个字:好!好!好!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有几个不在做牛变马?又有几个人有独立人格的人不在给别人做狗?给你做狗总比给别人做牛变马强!从今以后。你就把我当成只狗吧。我一定做一只好狗。
  狗也有命运的。屠夫家的狗。有吃不完的肉。猎人家的狗。有跑不完的路。农夫家的狗。必须与鸡呀猫呀之类的争食。达官贵人家的狗。又有挣不脱的铁链。
  高原河甘心给人做狗以后。他的命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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