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毕业后才开始长大》(现实主义题材,记录不一样的打工生活)

楼主:石头睡着了 时间:2021-09-27 08:24:09 点击:20 回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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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紧张时刻

  自从进入高三年级下学期,教室的黑板边上的高考倒计时每天都会更新。今天早读课时班长赵文就把“距离7月7日高考还有100天”中的数字“100”擦去,改成了用红色粉笔写的两位数“99”。教室里原本就很压抑的气氛更加紧绷起来。

  上午最后两节课又合并在一起进行了一次高考模拟测试。我简单检查了一下,自我感觉良好,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我就第一个交卷。当走到前排的钱雅雯桌边时,我故意轻击了一下她的课桌,然后才把试卷交上讲台,走出了教室。

  几分钟后在楼梯间里等到了雅雯出来。“你干嘛呀?我才把试卷做完,还没来得及检查啦!”

  “今天中午时间宽裕,我们到人民公园里去逛逛,然后就在外面吃了午餐再回学校,怎么样?”我兴致勃勃道。

  “不怎么样!学习都这么紧张了……”她一撇小嘴,一副谁都不爱的样子。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嘛,正因为学习紧张才要调节一下呀!”

  “万一被陈老师发现了怎么办?”钱雅雯还是迟疑不决。

  “别怕!你看我什么时候怕过陈老师的。”我说着就拉起钱雅雯的手往楼下走。

  其实我们的地下恋情早就已经被班主任陈老师发现了。学校也明令禁止学生谈恋爱,只因为我们俩都是这个普通中学高考的重点培养对象,为避免引起我们成绩波动,几次在私下里找我谈话。其收效就可想而知了。

  陈老师为此专门约谈了我的父亲。自从我四岁时失去母亲,一直就是由父亲一人拉扯长大,父亲对我管教甚严。父亲知道此事后大骂了我一通,并放言如果再不和那女同学断绝关系,一定不顾父子情份要暴揍我一顿。我深知父亲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我可以不怕自己的老师,但不得不畏惧自己的父亲。

  楼梯间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雅雯马上甩了我的手,我们都紧张地看着来者是何人。当看走过来的并不是老师,而是同学周迷时,提着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我又拉起了雅雯的手来。周迷却诡异地向我们俩使了一个脸色,往身后瞄了一眼后低声道:“陈老师来了!”

  我们马上慌忙地丢开了对方的手。在学校谈个恋爱就像革命年代的地下工作者,真让人提心吊胆。周迷快速从我们身边过去,回过头来对着我们“嘿嘿嘿”地狡黠一笑。原来是骗我们!气得钱雅雯马上跑过去要追打周迷。

  我连忙喊道:“雅雯,你先到校门口等着,我去推了自行车出来载你。”

  一出校门,我们就像飞出了笼子的鸟儿,顿时把学习的压力全部抛在了脑后,笔直的道路偏偏让我骑出了“S”形。载着女同学的自行车,腿脚特别有劲,仿佛感受不到她在后座的重量。我想如果不小心把她甩下了自行车,也许会感觉不到少了一人。还好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把我的腰抱得死紧紧的。我一边拐一边大声唱着:“对你爱、爱、爱不完——”

  不管骑车在街道上,或是行走在公园里,来来往往皆是行人,但我们俩可以完全无视那些路人的存在。我们毫不顾及地谈论着身边的趣事,她说有个女同学又收到了男同学送的小纸条,我说某个男同学在外面和谁打了架,她说她们家表姐就要结婚了,新郎官很有钱;我说我的幺爹在外面打工,四、五年就挣了好几万块钱……

  我们把那些人和事当作跟自己毫不相关的闲话来聊,非常轻松愉快。

  公园里所有的风景和娱乐休闲处,我们都不在意,我们的全部心思只在对方身上。我们俩手拉着手,摇摇摆摆,情到深处,我会用手轻轻地刮一下她可爱无邪的脸,或是轻揉一下她稚嫩的小脸蛋,雅雯也会在握我的手上使劲地捏一下,或是用粉嫩的手握起个拳头锤我一下胸口,然后又开心地大笑起来。

  在公园的一个凉亭里我们靠近坐了下来,她把头枕在我的肩上。我揽着她,顺势在她额头上一吻。这是我第二次亲吻她的额头。我们再看看周围,唯一的一对老年夫妇正准备从凉亭离开,我们相视一笑。

  我突然发现她好美,心一下就醉了,渐渐地,我低下头靠近她的脸,她的脸一下胀得通红,侧过头去。我不管不顾,一下就吻上了她的樱桃小嘴……她很快挣脱开来,“你坏!”她娇嗔地起身走开,我也只好站起身来去追上她。

  这是我第一次吻她,没什么感觉,木木的,她更是很害羞地躲闪。我想,也许下一次来公园里我们会放得更开一些,如同上一次吻她额头到今天就自然很多一样。还有时间的选择上,或许挑一个傍晚时分更好……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眼看离下午上课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我们俩找个街边的面馆胡乱地吃了点面条,就一起跨上自行车匆匆往学校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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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石头睡着了 时间:2021-09-27 21:30:24
  第一章 紧张时刻(下)
  尽管雅雯在后座上一直劝我要骑慢一点,不要把行人撞上了,可我只管表现自己的风度和潇洒,只当是在公路自行车赛一般,耳边迎着呼啦啦的风声,既刺激又过瘾。在离校门还有100多米的地方,在前面稀疏的人流中我看到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背影,我捏了捏刹车,把车速降了下来。

  他背着一个背篓,清瘦的个子,黑白相间的头发,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被无情的岁月和家庭的重负压弯的背脊,特别是他那一双标志性的外八字的脚,我确信他就是我的父亲!

  父亲一定是去学校给我送什么东西来的,然后一定要会询问陈老师我在学校的表现,包括有没有继续在谈恋爱等。我一想到这些就全身直冒冷汗。

  我埋下头轻声对后座的钱雅雯说:“把我抱紧一点,准备好,我要冲刺一把!”我想躲过父亲的那双眼睛,从他的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冲过去。

  雅雯一时没听清,大声问:“你说什么——”

  没等她说完,我卯足了劲飞快地踩起自行车踏板,准备迅速穿过父亲右侧的空当。

  这时我突然听到一声大喊:“嗨,江冰!”我侧脸一瞧,原来是死党刘项。这时他正走在我父亲的左边,看到我骑着自行车,早不招呼晚不招呼,偏偏这时候来吼一声。

  父亲身后的背篓突然甩向右边。刚好这时候我在朝这位置冲刺啦——“咣铛”一声,我骑着的自行车被转过来的背篓撞个正着,人和自行车一起应声倒下,钱雅雯正好压在我身上!

  父亲是听到左后方传来的“江冰”的喊声后,回头望过去时把背篓甩过来的。这时被我的自行车一撞,父亲连带着背篓被撞了一个大趔趄。他稍一站稳就连忙朝我这边看,我急于掩饰,刚把钱雅雯往身后推开,就马上把头埋了下来。没想到父亲走过来,向我伸出一只手要来拉我,还谦卑地连声道歉:“哦对不起,对不起!”他居然没有认出我来!

  这时刘项跑过来喊道:“江冰,你摔着没有?”

  “江冰?啊——”这时父亲才注意到被撞倒是我——他的儿子!我一脸恐慌地看着父亲,他勃然变色。当他瞄到身旁还倒下的还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女生时,父亲已经怒不可遏!

  我还被自行车压着右腿,无可奈何地叫了声:“爸!”

  钱雅雯和刘项也被此时的情景惊住了。

  这时父亲哪管我摔得怎么样,咬牙切齿道:“好呀,你个狗——崽——子!我拿钱来让你好好读书,让你考个好学校,你就是来搞着玩的——”他瞪大眼睛,狠狠地朝我举起了拳头,我连忙举起手臂护住头部。

  “伯父!”坐在地上的钱雅雯突然喊道。

  我在等着挨揍,可拳头一直没打下来。我小心翼翼放低手臂看出来,父亲正呆呆地望着钱雅雯啦。钱雅雯原本白皙的小脸羞涩地露出淡淡的红,薄薄的嘴唇微微地颤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祈求般地看着父亲。

  “爸,她是我的同学小钱。”我忙解释。

  “嗯……哦,知道了,”父亲突然醒悟了一般,“快起来,小钱,你伤着没有?”他把钱雅雯从地上扶起,连声询问。这时刘项也把我拉了起来。

  “我没事儿,伯父。”钱雅雯莺燕般的声音真好听。我怀疑是不是就是她的美妙的声音把父亲愤怒的气焰给浇灭的。

  “江冰,你还不帮小钱把身上的泥灰拍掉?”父亲对我厉声道。我连忙过来帮钱雅雯拍裤腿上的泥土。

  刘项也在我的屁股上拍了两下灰尘。我正来他的气啦,转过头就冲着刘项劈头怒吼道:“你轻一点不行呀!”刘项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父亲弯腰来扶起自行车,我看到他身后的背篓里有一些黄色的液体流了出来。“爸,你背的什么呀?”我问。

  “我给你带了一袋米来,还有一些枇杷。哦,这样,小钱,这些枇杷就归你了!”父亲看着钱雅雯道,“你们学习压力大,要多吃些水果补充一下营养。我下次再单独给江冰带些来就是。你喜欢吃,我下次还可以给你再带些来。”没想到他突然对雅雯这么好,让我和雅雯都吃惊不已。

  我看着父亲背篓里滴下来的不像是枇杷被压出来的汁,就问:“爸,你这么大一背篓,还有其它东西吧?”

  “我还给你们陈老师带了两打鸡蛋。得感谢一下他对你们两个的关照呀。”我完全能猜到父亲原本这次来学校的意图,他准备给陈老师送点礼物,然后让陈老师好好地管教我一下,监督着我们不要再谈恋爱,安心考个好大学。可此刻在他的话语中却并没有体现这样的态度。

  父亲从暴怒异常到温情脉脉,转变如此之快,只因为父亲认出了钱雅雯是钱镇长的女儿。这也是我后来从父亲的口中得知的。在去年底镇政府的工作总结会,父亲作为村会计有去参加,会后开设了招待乡村干部的宴会,当时钱镇长就带了他的女儿来赴宴。父亲对钱镇长的女儿印象特别深。父亲还告诉我说,钱雅雯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当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子是与钱镇长家的漂亮女儿好上的,他的态度就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相对于儿子能找到这样的一个媳妇,考不考大学其实就不是那么重要了。但给老师的鸡蛋还是可以送的,就送去让老师不要太干涉两个孩子的私事儿吧。

  我想背篓里的鸡蛋肯定被撞坏了不少,如果父亲知道了肯定又会生气。趁现在父亲还没发现,马上就说道:“爸,让我来帮你背!”

  说完我就来取父亲肩后的背篓,“刘项你过来!”我把背篓的肩绳搭在了刘项肩背上。我用身体遮挡住背篓,偷偷用手接住往下滴的鸡蛋清,催促刘项背着背篓快些走。

  我回头道:“雅雯,你把自行车推回学校去吧。——爸,你先回去,我下个周末回来!”

  “我还想去跟你们陈老师说说话啦!”父亲在身后喊话。

  “不用了爸爸!我会用心在学习上的!”不知道我的回答父亲是否满意,我的脚已经踏进了学校的大门。
楼主石头睡着了 时间:2021-09-27 21:30:35
  第一章 紧张时刻(下)
  尽管雅雯在后座上一直劝我要骑慢一点,不要把行人撞上了,可我只管表现自己的风度和潇洒,只当是在公路自行车赛一般,耳边迎着呼啦啦的风声,既刺激又过瘾。在离校门还有100多米的地方,在前面稀疏的人流中我看到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背影,我捏了捏刹车,把车速降了下来。

  他背着一个背篓,清瘦的个子,黑白相间的头发,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被无情的岁月和家庭的重负压弯的背脊,特别是他那一双标志性的外八字的脚,我确信他就是我的父亲!

  父亲一定是去学校给我送什么东西来的,然后一定要会询问陈老师我在学校的表现,包括有没有继续在谈恋爱等。我一想到这些就全身直冒冷汗。

  我埋下头轻声对后座的钱雅雯说:“把我抱紧一点,准备好,我要冲刺一把!”我想躲过父亲的那双眼睛,从他的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冲过去。

  雅雯一时没听清,大声问:“你说什么——”

  没等她说完,我卯足了劲飞快地踩起自行车踏板,准备迅速穿过父亲右侧的空当。

  这时我突然听到一声大喊:“嗨,江冰!”我侧脸一瞧,原来是死党刘项。这时他正走在我父亲的左边,看到我骑着自行车,早不招呼晚不招呼,偏偏这时候来吼一声。

  父亲身后的背篓突然甩向右边。刚好这时候我在朝这位置冲刺啦——“咣铛”一声,我骑着的自行车被转过来的背篓撞个正着,人和自行车一起应声倒下,钱雅雯正好压在我身上!

  父亲是听到左后方传来的“江冰”的喊声后,回头望过去时把背篓甩过来的。这时被我的自行车一撞,父亲连带着背篓被撞了一个大趔趄。他稍一站稳就连忙朝我这边看,我急于掩饰,刚把钱雅雯往身后推开,就马上把头埋了下来。没想到父亲走过来,向我伸出一只手要来拉我,还谦卑地连声道歉:“哦对不起,对不起!”他居然没有认出我来!

  这时刘项跑过来喊道:“江冰,你摔着没有?”

  “江冰?啊——”这时父亲才注意到被撞倒是我——他的儿子!我一脸恐慌地看着父亲,他勃然变色。当他瞄到身旁还倒下的还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女生时,父亲已经怒不可遏!

  我还被自行车压着右腿,无可奈何地叫了声:“爸!”

  钱雅雯和刘项也被此时的情景惊住了。

  这时父亲哪管我摔得怎么样,咬牙切齿道:“好呀,你个狗——崽——子!我拿钱来让你好好读书,让你考个好学校,你就是来搞着玩的——”他瞪大眼睛,狠狠地朝我举起了拳头,我连忙举起手臂护住头部。

  “伯父!”坐在地上的钱雅雯突然喊道。

  我在等着挨揍,可拳头一直没打下来。我小心翼翼放低手臂看出来,父亲正呆呆地望着钱雅雯啦。钱雅雯原本白皙的小脸羞涩地露出淡淡的红,薄薄的嘴唇微微地颤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祈求般地看着父亲。

  “爸,她是我的同学小钱。”我忙解释。

  “嗯……哦,知道了,”父亲突然醒悟了一般,“快起来,小钱,你伤着没有?”他把钱雅雯从地上扶起,连声询问。这时刘项也把我拉了起来。

  “我没事儿,伯父。”钱雅雯莺燕般的声音真好听。我怀疑是不是就是她的美妙的声音把父亲愤怒的气焰给浇灭的。

  “江冰,你还不帮小钱把身上的泥灰拍掉?”父亲对我厉声道。我连忙过来帮钱雅雯拍裤腿上的泥土。

  刘项也在我的屁股上拍了两下灰尘。我正来他的气啦,转过头就冲着刘项劈头怒吼道:“你轻一点不行呀!”刘项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父亲弯腰来扶起自行车,我看到他身后的背篓里有一些黄色的液体流了出来。“爸,你背的什么呀?”我问。

  “我给你带了一袋米来,还有一些枇杷。哦,这样,小钱,这些枇杷就归你了!”父亲看着钱雅雯道,“你们学习压力大,要多吃些水果补充一下营养。我下次再单独给江冰带些来就是。你喜欢吃,我下次还可以给你再带些来。”没想到他突然对雅雯这么好,让我和雅雯都吃惊不已。

  我看着父亲背篓里滴下来的不像是枇杷被压出来的汁,就问:“爸,你这么大一背篓,还有其它东西吧?”

  “我还给你们陈老师带了两打鸡蛋。得感谢一下他对你们两个的关照呀。”我完全能猜到父亲原本这次来学校的意图,他准备给陈老师送点礼物,然后让陈老师好好地管教我一下,监督着我们不要再谈恋爱,安心考个好大学。可此刻在他的话语中却并没有体现这样的态度。

  父亲从暴怒异常到温情脉脉,转变如此之快,只因为父亲认出了钱雅雯是钱镇长的女儿。这也是我后来从父亲的口中得知的。在去年底镇政府的工作总结会,父亲作为村会计有去参加,会后开设了招待乡村干部的宴会,当时钱镇长就带了他的女儿来赴宴。父亲对钱镇长的女儿印象特别深。父亲还告诉我说,钱雅雯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当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子是与钱镇长家的漂亮女儿好上的,他的态度就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相对于儿子能找到这样的一个媳妇,考不考大学其实就不是那么重要了。但给老师的鸡蛋还是可以送的,就送去让老师不要太干涉两个孩子的私事儿吧。

  我想背篓里的鸡蛋肯定被撞坏了不少,如果父亲知道了肯定又会生气。趁现在父亲还没发现,马上就说道:“爸,让我来帮你背!”

  说完我就来取父亲肩后的背篓,“刘项你过来!”我把背篓的肩绳搭在了刘项肩背上。我用身体遮挡住背篓,偷偷用手接住往下滴的鸡蛋清,催促刘项背着背篓快些走。

  我回头道:“雅雯,你把自行车推回学校去吧。——爸,你先回去,我下个周末回来!”

  “我还想去跟你们陈老师说说话啦!”父亲在身后喊话。

  “不用了爸爸!我会用心在学习上的!”不知道我的回答父亲是否满意,我的脚已经踏进了学校的大门。
楼主石头睡着了 时间:2021-09-27 22:01:29
  第二章 生而不等

  周末,我和钱雅雯坐在女生宿舍楼旁边的花池边,带来的好几本复习资料全丢在一边,嘻嘻哈哈地消磨着青春时光。她让我教她吹口琴。一首简单的曲子,让她吹得“吱吱呜呜”,全是噪音。我忙给她纠正说这音不是这孔,那个音把吹气和吸气又弄反了,忙得不亦乐乎。

  还是高二上学期的时候,学校举办“毛 诞辰100周年”纪念活动,班上推举出一个节目,就是钱雅雯演唱《北京的金山上》,我和刘项分别用口琴和笛子为她伴奏。我们一起跟着钱雅雯提供的录音机操练了很久,终于在那次表演中大放异彩。

  别看刘项是县城里长大的孩子,父亲又是地税局的局长,在别的同学面前人五人六,可在我面前他就像一个跟屁虫。刘项原来吹笛子的水平很一般,经过我的点拨,后来就大有改观。笛子是我受过父亲的教导,又经过刻苦的训练才慢慢学好的,充当一下业余水平的老师的这份自信还是有。除了跟我学吹笛子,刘项还喜欢学我写字,没事儿就拿着我写的字去临摹。刘项的学习成绩虽然不好,但练起写字来却特别认真。

  我先学会了吹笛子,然后学会了识谱,那再来学吹口琴就容易多了。我吹口琴全靠自学。虽然我吹口琴的水平不高,但钱雅雯却经常缠着我要跟我学吹口琴。只是每次让她学口琴都嘻嘻哈哈像玩似的,学了很久依然没有什么长进。自从有了这些共同的爱好,我和钱雅雯的关系就有些与众不同了。但学校是禁止谈恋爱的,我也感觉大家都是孩子,起初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直到高三年级的上学期,我和钱雅雯的来往突然又密集起来。除了切磋乐器,我们还互借学习资料,互相考核对方复习情况。

  或许是感到毕业分手在即,若不抓紧时间谈谈恋爱,就可能留下遗憾。真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我们从彼此学习上互补,到情感上难舍难分,这个跨越来得神不知鬼不觉。当我们都认识到这一点时,已经难以自拔。

  学生时代要谈个恋爱容易,但要发展下去,需要经历的考验可不少。

  “爸!你什么时候来的?”雅雯突然站起来。我一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就在我们面前多出来了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的身影。这是钱雅雯的父亲?我顿时慌了神。见他不失威严地扫了我一眼,我连忙低下头,手足无措。

  “我才过来,我给你送生活费来的!”她的父亲说道。然后又看着我问:“这位同学是——”

  “他姓江,叫江冰!”雅雯连忙替我回答。

  “叔叔好!”我紧张地站起,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你们都复习得怎么样了?”她父亲问。

  “今天该复习的都复习过了,我们正说要放松一会儿啦。”雅雯撒起谎来脸也不会红一下,明显放在一边的书今天还没动呢。

  “哦,那就好。”钱父说道,“我提了一箱‘太阳神口服液’到你的寝室来,你记得每天饮用。另外我带了一些水果来,在校门口的车上,过来拿一下吧。”

  我早就想着找机会脱身,“雅雯、叔叔,再见。”

  “小江你跟我们一起去拿点吧,雅雯也吃不了这么多的。”钱父对我说。

  “是呀,江冰,我吃过你爸爸带来的水果,你也尝尝我们家的水果吧!”钱雅雯说完就挽着她父亲的手臂往外边走。我只好跟在他们后面向校门口走去。

  “爸爸你真好!”女孩子的话真能蜜死人,“爸爸,你怎么这次不是晚上的时候来看我,怎么白天就开车过来了?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呵呵,我的女儿,我想什么时候来看就什么时候来,怕什么?”

  到了校门口,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的车窗里伸出一脑袋,那一定是钱父的司机了。他打开了后备箱,让我们取拿里面的东西。钱父给他女儿提了一袋的苹果和一袋樱桃。雅雯直说:“我吃不了这么多,多留一些给江冰吧。”

  “还多着啦!你吃不完,拿去给寝室的同学们分一些也好呀。”说完又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出来,“这是你下周的生活费。”真是太奢侈了,这么多钱足够我用两个月!

  “好吧。”雅雯拿着钱和水果,等着看他的父亲给我分水果。

  “你先回宿舍去吧,雅雯。我还想单独跟小江说两句话啦。”钱父说。我心里顿时又打起鼓来。

  “哦。”雅雯看了看我,“那,那我回去了!”她好像有些放心不下我似的。

  “嗯,下周我再过来看你。雅雯。你要用心在学习上呀!”钱父对女儿说道。

  “好啦,知道啦!”钱雅雯一走,我更加六神无主,不知道她的父亲会怎么对我。

  这时候的钱父马上就变回了气势威严的钱镇长。他拿着一袋樱桃并没有立即给我,而是不紧不慢地对问我:“小江,你和我们雅雯在谈恋爱?”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要紧张,”他又说道,“你是不是回答不上来?那是因为你们都还小,还没理解到这种感情是什么,是不是?”

  “是!”我顺坡下驴,连忙点头。

  “年轻人有时有些情感冲动是正常的。我也是过来人,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跟几个女同学有过密切的交往。但那些感情都不成熟,是长久不了的。”

  我又点了点头。我当然能明白了他说这话的意思,他就是想说我们还不适合谈恋爱。

  “哇,钱镇长,幸会幸会!”随着招呼声,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我们的彭校长。他上来就和钱镇长握起手来。“您是来看望您的女儿雅雯的吧?”彭校长老是挺着一个大肚子,因为长得太胖,同学们背地里都爱称他为“胖校长”。

  “是的,彭校长。您周末还要坚守岗位呀?”钱镇长说。

  “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嘛。”彭校长答。校长这时也看到了我,我连忙打招呼:“校长好!”

  “这不是陈老师班上的小江吗?你在这儿——”彭校长问道。

  “哦,是这样,我知道这小江成绩很好,想来讨教一下他的学习方法,好让雅雯也能学一点。”钱镇长帮我解释道。官员间的对话就是喜欢弯弯绕。

  “你们雅雯的成绩也很好呀!”

  “那还是多亏有彭校长的教导。”我觉得他们这些领导的对话废话特别多。

  “哦对了,雅雯准备大学读什么学校和选什么专业呀?”彭校长问。

  “哎,还没有考虑呀!我回头再和雅雯商量商量。”钱镇长答道。我心里暗自觉得好笑,其实雅雯早已有了报考的目标大学。看来钱镇长还没有我对她的女儿了解得多。

  彭校长转身问我:“小江呢?你有没有选好学校和专业?”

  我摇了摇头。其实是我不想告诉他们。我和钱雅雯在两个月前就下定决心要在填高考自愿时填同一个学校。考虑到我的家庭能承受的低学费,和我们两人都完全有把握能考上的学校,就决定把我们全部的自愿都填为重庆师范大学。
楼主石头睡着了 时间:2021-09-27 22:03:32
  【第二章 生而不等(下)】

  钱镇长最后把那袋樱桃递给了彭校长。等彭校长走开以后,一直和颜悦色的钱镇长突然就拉下了脸来。

  “小江,我告诉你,你们现在的任务主要是学习,特别是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一点也不能在学习之外分了心!”钱父的语速很快,“你就断了与我们雅雯交往的念想吧,我们雅雯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他终于摊牌了!我呆住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

  “你从今天开始就要避免和雅雯单独相处,一直到高考结束。当然,高考结束之后我也绝不允许你们再见面的!”

  没想到钱镇长的言辞如此强硬,反应如此强烈。

  “也许你一时难以接受,”他没容我做回应,就越来越大声地说道,“不管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也许你觉得我很过分,对你不公平。但我既然是她的父亲,就是有权利让她生活得更好!所以无论如何,你们都必须分开,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叔叔,就算我做到了,但是雅雯她——”我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驳回他的理由。

  “你能做到,并且做好了,雅雯那边就不是问题!”钱镇长正颜厉色道。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的气势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又说:“你父亲叫江波是吧?他担任村会计时,村上累计亏空了好几万块钱。我相信父亲是个正直无私的人,大不了有时应急会临时挪一点小钱来用一用。但如果让秉公执法的司法机关来查,那么多不清楚的账目如果都怪罪到你父亲头上,只怕把他拉去蹲上几年大牢也够了!”

  “啊——”我完全没想到他会扯到我父亲那里。但是说到他说的我父亲挪用过公款这事情,还真让我害怕了。因为我们家里经济条件确实困难,我父亲为了我的学费有时真的会临时挪用一两百元公账上的钱。但最后父亲都会想办法填上去的。难道这也会蹲大牢?这会不会是钱镇长有意夸大其辞来威胁我的?

  但是我想,钱你为了让我和钱雅雯分开,或许真会无所不用其极!如果父亲真有了坐牢的危险,那可就不是儿戏了。

  “还有,今天我给你说的每句话你都不能给雅雯讲!并且,我要求你想办法让雅雯在不知不觉中与你分开,不要让她有任何失恋的痛苦和负面的情绪,不要让她在高考之前有任何心理负担,你知道吗?”

  “这——这怎么可能办到?”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我相信你能办到的!你是个聪明人。我可以适当给你一点过渡时间,但这个时间只能越短越好。”说完,钱父又从车子的后备箱里提出了一袋苹果来,然后又拿出了钱包,抽出了几张百元钞票来放进了苹果袋里,递到我面前:“我知道你们家里条件不好,我先给你一点生活费。你先拿着,这是我送你的。”

  这也太意外了!这些钱对我来说还真有诱惑力,但这算什么事儿呢?用钱收买我?我可有“少年意薄万户侯”的气概!我立马转过身,连水果也没拿,拔腿就走了。

  钱父在后面对我喊:“记住我说的话!”我越走越快,只想早一步回到宿舍去。

  我直接跑回了宿舍里,钻进了被窝,让自己一个人痛快地哭了一场!

  后来雅雯询问我她父亲对我都说了啥,我还是假装镇静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只是问了我们的学习成绩。总算把眼前的事情瞒了过去。但这次撒谎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每次雅来约我出去时,我总要编出各种理由来拒绝她。有时见到雅雯快要走到我这边来时,我马上招呼同桌的刘项去找雅雯说点其它事情,这样一打岔,也能拖一些时间。有时看到钱雅雯拿着不会的题来问我,我简单看一看后说我也不会,让她去问问班长赵文。有时钱雅雯要来叫我一起出去走走,我连忙假装拿起一道物理作业题去找老师,说我要把这几道作业弄懂了再说。

  这样我们在学校公共场合都很少有走到一起的时候,就更没有了单独的私下会面。

  我已经暗下决心,只要高考一结束,我就会立刻向她表明我们今后不可能在一起的态度。但此时,雅雯对我态度的转变却毫不知情。

  那一次公园里木木的一吻,或许就成了她在我心目中最无奈的一丝回味。

  接下来的这个周末我回到了家里。我问父亲做会计时村上的账目是不是有问题,他说当然有,他接手之前就是这样,没有规范的帐薄,集体财产家底不清,开支混乱,特别是现在上面要求的超生罚款,金额大、问题多。当然这些问题其它村子也差不多,都是一笔糊涂账。我顿时无语。

  我只劝他这一届干完今后就别干了吧。他说至少要把我把大学读完了才能说这话吧。我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父亲还饶有兴致地告诉我,说他上次来学校以后,在回家的时候顺便到镇政府办点事,见到了钱镇长,他就跟钱镇长拉起了家常。他跟钱镇长说自己的儿子跟他的女儿是同学,关系还挺好。

  我这才知道原来上次他就认出了钱雅雯是钱镇长的女儿。我一听他说这话,头都要炸了。很明显,钱镇长专门来找我谈话就是因为父亲的“告密”!

  见父亲还是一副居功自傲的神情,我气得不行,就故意损他道:“你也不想想,我们的地位和层次,是能够跟钱镇长他们相提并论的吗?”

  “怎么又不能了?”父亲不服气,“我儿子的学习成绩又不比他女儿的成绩差,今后他女儿能考个好大学,我儿子还不是一样可以!”

  “爸——”我觉得他年纪一大把,有时候想问题比我还幼稚,“现在已经在实行大学生不包分配的制度了。大学怎么了?你没那样的人脉关系,大学出来没单位要你,就什么都不是!”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他愕然。我觉得早就该打击一下他,让他清醒清醒才好。

  过了不一会儿,他居然又悄悄来问我:“你和小钱同学关系搞好一点,是不是就可以——”

  我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事情已经把搞砸了还好意思说啦!我“哼”了一声,转身干别的去了。

  后来回想此事时我清醒地认识到,我与钱雅雯不能走到一起,那是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的。但当时的我还从心底里在责怪父亲。当然这事儿我并没有告诉过他,怕对他打击太大。
楼主石头睡着了 时间:2021-09-27 22:05:32
  第三章 人生转折

  在填高考自愿前,有一天有人通知我说校门口有人找。原来是钱镇长的司机。他拉我到半边跟我说,我和钱雅雯不能去报考同一个学校,就算考到一个学校也会被拆散的,请一定慎重。

  我想一定是雅雯给她父亲透露了她要报考学校的事情。本来我们之前已经决定把全部自愿都填为重庆师范大学的。既然现在我已经决定不再与钱雅雯谈恋爱,那钱镇长的这个要求也就不难办到,所以我马上就同意了。

  到了填自愿那天,钱雅雯跑过来看怎么填,我假装忙着做作业,迟迟不肯动笔写自愿表,叫她不要打搅我复习。她就回自己座位上把自愿填好交了上去。

  不久后,我偷偷地把第一自愿填上了南京大学。我的三个自愿里没一个选择重庆,没一个选择师范,然后趁钱雅雯不注意时就递交了上去。

  没想到雅雯发现我行动有些诡秘,便产生了怀疑。她跑去让老师把我填的自愿表拿来给她看。当她看到我填的自愿后,瞬间傻了眼,跑回自己座位上就痛哭起来。这一下把全班同学和老师都搞蒙了。

  这其中原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她的每一声抽泣都像一把小刀在割我的心房。但看着雅雯现在的精神状态,和在面临高考的关键时刻关系到她一生的前途,我想现在是我需要重新做选择的时候了。

  我向老师重新要了一份自愿填报表。我重新填好自愿后,把填报表拿到钱雅雯桌子上,告诉她说我已经重新填了重庆师范学校,并在她的面前把我之前填的那份自愿填报表马上撕了个粉碎。

  钱雅雯总算恢复了正常。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雅雯问我。

  “玩笑罢!没想到你就认真了。也许我把玩笑开大了些,原谅我好吗?”我尽可能地顺着她,“重师本来就是我的最佳选择,不会轻易改变的……”

  雅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不过她怀疑我也没用,怎么说现在也已经把自愿表弄成了她想要的样子。我告诉她说,离高考仅剩最后一周时间,我们不能再这样见面,一定要克制住自己,否则我们若有一人考不上,后面也不能读到同一个学校的。雅雯听我这样一说觉得很有道理,突然又变得紧张起来。我又连忙劝她我们用平常心备考就行,等高考考完我们就解放了。

  我说的是解放,不是放开手。虽然我心里已经想到了这个词。

  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雅雯为了加紧复习,她真的很少来找我。

  7月5号下午放学后,我到陈老师的办公室留下一张纸条,就和一些心急的同学一样,收拾了全部生活和学习用品打包回家。大部分同学都是高考考完之后再返回学校寝室来收拾东西回家的。

  就算再心急的同学,他们第二天也会去指定学校熟悉考场,也一定会参加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考试——高考的。而我在7月6号就再没有回到同学和老师身边,我与自己相伴了十二年的学生生涯做了一个匆忙而决绝的告别。

  我在给陈老师的留言条上写道:“陈老师您好,感谢您三年来对我的用心培养。我评估了自己近半年来的学习成效,觉得无法达到自己理想的报考学校,所以决定再复读一年,准备明年再来高考。为了不让自己糟糕的高考成绩影响自己后面复读时的信心,我决定不参加本次考试。另外,为了不影响到钱雅雯的高考发挥,请陈老师一定把这事情隐瞒。望陈老师理解。致敬。江冰——1995年7月5日。”

  我回到家要给父亲解释清楚,这又是一个煞费苦心的事情。

  我直接跟父亲摊了牌:我已经辍学了,不参加高考!当然我以后也不会去复读。为了给家庭减负,我要外出打工挣钱去!

  “为什么偏要在高考的前一天辍学?”父亲完全不能理解我的决定。

  “读到今天就算高中阶段读完了呀!如果考上一个花钱如流水的大学来读,读完了又找不好工作,还不如节约一点,早点出去找工作!”

  “高中生出来找工作能与大学生找工作一样吗?”父亲严重质疑。

  “大学读四年,就是再节约也要花费上万的费用。这四年我在外面打工,说不定能挣上一两万,并且有了四年的工作经验后,还不比那些四年后没任何经验的大学生强吗?”

  “大学毕业与高中毕业,这都是一生的文凭!怎么能以眼前的收入和利益来做比较的?”

  “爸,务实一点!现在这时代变了,文凭已经不重要了,本事才最重要。你看外面好多做生意的文化水平都很低,但挣的钱反而比那些有高学历的人多!我也不是说读书就一定不好。现在反正我的高中毕业证已经拿到了手,读高中的目的也已经达到,我要出去找工作,至少比没读过高中的人强吧。”我把想到的话都说了出来,“你说要再读一个大学,也许会更好一些,最主要问题是,我们的家庭条件,真不适合在大学里去浪费光阴和浪费金钱!”

  我知道父亲从来就对我的学费伤透了脑筋。钱是我们这个家庭的最大短板。我印象中父亲从来没有为自己买过一次新衣服,他只给我买。我们家里的生活条件不好,少有时候会煮点肉吃,但父亲自己从来不去夹一筷子肉,他说他习惯了吃素食,他其实就是为了让我能多吃一点!无论父亲怎么节省,我们这家里的钱还是不够用。

  其实我也想过我如果真的考上了大学,我一定会向我的姨母借学费。姨母住在县城,家景较好,待我又非常不错,她肯定会支持我的学业。我在县城读高中姨母就经常来看我,还表示要给我生活费,只是我从来没有收过她的钱,但她给我买过很多好的学习资料,我还是欣然接受了。这对我后面的学习也有了莫大的帮助。我相信我父亲也想过到姨母家借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因为十几年前母亲突然离家出走,父亲对姨母心有芥蒂,他肯定不会主动去向姨母借钱的。

  父亲最后又问我:“高考是你一生中最难得的一次经历,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放弃?”

  “高考如果考差了,影响自己心情,如果考上了理想的学校,到时如果因为学费或其它原因不去,更影响自己的心情。还不如不参加,还能节省这考试期间的花费啦!”只要谈到节省,准能打动到父亲。

  父亲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他一定心有不甘,眼看自己培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就会成为我们村子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我却在最后时刻放弃了。
楼主石头睡着了 时间:2021-09-27 22:07:09
  【第三章 人生转折(下)】

  7月6号下午,刘项突然出现在我们家门口。他说是陈老师叫他来归劝我的。

  但他不但说服不了我,连他听我的“读书无用论”后,他都不想去参加高考了。我反要来劝他,怎么也要去考一下,有他父亲帮他找一个好单位,上个定向委培的大学,读完就会有比一般大学生更稳妥的工作,这还不好?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最后刘项还悄悄对我说,今天钱雅雯还问他怎么没看到我去熟悉考场,他撒谎称他可以帮我看考场,我好利用最后的时间复习,明天带我一同前去考试便是。我说还好我跟钱雅雯不是在一个考场,高考这两天还要让他继续帮我隐瞒才是。

  7月7号这天烈日炎炎,我在背着背篓在土里掰玉米。锯齿一样的玉米叶割在没经过磨练的手臂上产生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连绵不绝的汗水流淌到伤痕上,又痒又痛。双手太脏,只能用手臂去擦拭满额头快要流向眼睛的汗水,感受就像是手臂和额头的伤口上都被撒了一把盐。为了给父亲减轻一些肩负的重量,我还要在烈日下肩挑背磨地把成框的玉米棒往家里搬。

  我想此刻在参加高考的考生们也正热火朝天在进行着。考试特别是重大的考试一定会绞尽脑汁和煞费苦心的,但那是有寄托和有期望的。在农村干农活,只管一股脑地承担艰辛,可以不费脑力,但那是枯燥和对未来茫然而不知所措的。这样的日子还遥遥无绝期。

  我原来计划的外出打工,其实根本就没有方向。我有个幺爹叫江路,就是父亲的亲弟弟,他只比我大三岁,当年初中毕业就去学泥瓦工外出打工了。现在长年在外面,只有春节才回来一趟,我就算跟他一样去做泥水工,也需要等到年底他回来才能带我去。我现在没有学业上的进一步打算,就只能用干农活来打发时间和体现自己仅有的价值。

  八月的天气更加炎热,我和父亲两人冒着烈日在稻田里打谷子。斗桶里能装满一担谷子后父亲就挑着回家,然后他还要晒谷粒,并带些饮食出来让我们吃完继续打谷。我趁这时间要多收割些水稻来做准备,等父亲回来后一起打谷。我弯着腰不停地收割着,最后把水稻堆成一排排、一列列。

  当我直起身来擦汗的时候,猛然看到钱雅雯站在稻田边,她用一双泪眼望着我,梨花带雨。她旁边还站着刘项。

  我擦干了脸上的泥和汗水,跨过稻田,走了过去。雅雯已经泣不成声。刘项忙解释:“雅雯知道了你没有来参加高考,他就来找到我,说无论如何都要带她来找你的。”

  “你们都考上了理想的学校了吧?”我问。

  “你知道我就是听从了父亲的要求去重庆建专做委培生的。雅雯已经顺利考上了重师。”刘项答道。

  “我一个人考上了这学校又有什么用?”雅雯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为什么你不参加高考?难道你就是为了逃避我吗?”

  “雅雯,我们真的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你看到了,我的家庭就连供读一个大学的学费都成困难,我们今后怎么可能走到一起?”我必须如实托出。

  “那你岂不是一直都在骗我?”她哭着问。

  “对不起雅雯,”我只能向她道歉,“当时高考越近的时候,我越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越感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巨大。为了不影响你高考的发挥,我的一些想法不得不对你有所隐瞒。雅雯你想,就算我读完了大学,还是会到处去找工作,而你就算不读大学也会有一份稳定和收入不菲的工作等着你。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有共同的未来?”

  “不!不是这样的,我从来都没这样想过!我猜想一定是我父亲那次对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她的哭泣声让我心碎不已。

  “雅雯,这事情跟你父亲无关!我们的差距本来一直就存在,还需要谁来告诉我吗?”我出于好意,不想让她知道她父亲找我说的事儿,也不希望她跟她的父亲闹翻。

  就因为我的心太软,做事不坚决,才造成了后面更多的感情伤害。

  “不管怎样,你都别怕,我的事情我能自己做主!”雅雯激动起来,“我会跟着你一起靠自己的努力去追求未来的生活的!我们一起去复读高三,明年再去考一个好的大学!”

  “雅雯,我是不会再去复读的,我家的条件既不允许我复读,也供不起我读任何一所大学。”看到雅雯还在哭泣,我又放声说道,“现在的事实就是这样:我马上就会去外地打工了,我想即使我没念大学,也一样可以闯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天地。你们就祝福我吧!”

  ……

  雅雯和刘项还准备要劝我,但他们又怎能撼动我的决心。我直叫刘项带着雅雯离开这里,我不想让父亲回到田地来时看到他们还在。他们见我心意已决,只好作罢。

  当自己从心底做出了一个决定以后,即使是关系一生命运的重大决策,此时不管是谁来劝你慎重,或是要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或建议,都会被当成废话抛之脑后的。

  我的命运也因为自己的固执而发生了重大转折。
楼主石头睡着了 时间:2021-09-27 22:09:01
  第四章 初涉尘世

  我每天在田地里重复地耕种、收割,感到身心俱疲。有一次看到同村的一个初中同学杨红星路过,衣冠楚楚,神气十足,一问才知道他是从重庆回来,一直在重庆城的一栋办公大楼里当保安。看他走在老家路上的那份清闲又气派的范儿,真我羡慕不已。

  我想,如果能在城市里找到事情做,不管收入有多少,只要有吃、有住,只要能脱离农村的一身泥、一身汗,脱离这种白天、晚上没定时、没定点地干活的日子,就能让我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这个好事儿很快就降临到我的身上。在九月份的时候,姨母知道我回到了农村务农,便捎信让我去姨父的钟表铺帮忙。我高兴万分。

  在城市里去当然好呀,并且是钟表铺里学艺。作为一个农村人如果能学到一门手艺,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父亲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一直对姨母心存芥蒂,但考虑到这是关系我个人前途的大事情,他也不得不放我到姨母家去。

  姨父的钟表修理铺的玻璃橱上除了摆上各式样样的机械手表和钟,有修好的,也有待修的,另外一边还摆放着几款要出售的电子手表。那时候的电子手表普及率并不高,价格也不贵,十块钱左右一个。十块钱在当年也不算少,比现在的价格还贵些,但在当时看来,相对一百元以上的机械手表,还是实惠了很多。

  姨父很多时候埋头修理着他手里的机械手表,我就站在他旁边看,时不时摆弄一下各个手机的位置,擦拭一下灰尘。

  “小伙子,这块电子表多少钱一块?”一个大爷过来问我。

  “十——”

  “十八元!”我正准备说“十元”的话还没说完,姨父抢过去说道。我有些吃惊,昨天不还是卖的十元吗,怎么突然就涨价了。但我还是装着认同姨父的样子说:“嗯,十八元。”

  “哦,看着还挺好。”大爷说完,又略带遗憾地表示:“就是我身上钱不够。”

  “这样大爷,就卖你十六元。这可是看你年纪大了才给的优惠。”姨父说。

  “哦。”大爷最后还是掏尽了几个衣兜,把零钱凑了半天才凑齐十六元,然后说:“那还是买吧,中午就不在城里吃饭了。”

  姨父连忙拿出手表来给他,说:“你就给十五元吧,怎么也要留一块钱坐车回去呀,我可是给你最大优惠了。”老大爷拿过手表,连声谢个不停。

  老大爷离开后,我问姨父怎么突然给老大爷涨价了。姨父说:“你不会识人吧,这大爷一看就是乡下来的,不知道这手表的行情。不过我们并没卖他高价,这款手表要在乡镇街上,可能卖他20元啦!”我听后暗暗咂舌。

  “怎么又在教训我们这位高材生了?”顺着声这娇翠的话音,看到饭店老板娘过来开门。她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不错,声音还挺好听。她一般都要在上午十点过后才来开门营业。我们的小摊铺就是租借的这个饭店的小半截门面。老板娘经常看到我拿一本书看,没书看时拿着手表的说明书也要啃读半天,总喜欢带着些许嘲弄的口吻叫我高材生,当然这话并无恶意。

  “我是教他怎么识人,这世道,会识人也是个大本事。”姨父说,“但要说分辨城里人和乡巴佬,可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不会吧,我们的高材生不是说才从农村过来的吗?农村人还是认得出来吧?”老板娘疑惑道。这方面我还真没怎么留意,或许自己未脱胎于农村,缺乏了这方面的意识,我对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就别笑他是高材生了。我看他就是书读得有点多,缺少了生活中的见识。”姨父其实平时很少训我。他说话很随性,是个乐天派,很好相处。我视姨母为这城市里唯一的亲人,而把姨父视作了唯一的朋友。不像饭店里的厨师和服务员,很难搭得上一句话。

  姨父和这位老板娘相处得很融洽,我看着她也有了一种亲切感。

  但后来有一次我偶然发现姨父偷偷地拧了一下老板娘那圆圆的屁股,我一下就对他们俩的这种所谓融洽的关系产生了厌恶。

  那天姨父一大早就去了重庆,他要去购些手表零件和卖的电子表回来,让我一个人先守一下店铺。当天店里就来了一个中年男子说要取他的手表,我问他要取手表的单据,他说他是老顾客,这手表没有第二个一样的,当时没有开单据。他指了指玻璃橱里的一只手表说那就是他的。我犯起了难,不敢给他。

  “我前两天拿手表来的时候,你不是就站在旁边吗?这手表不是我的,还会是谁的?”前两天有一个人来修表没有给开票,我是有印象的。因为自从有我来到这里后,开票的事儿都是我干。但我就没观察过他的长相,也就不认得他。

  其实那时候我在任何陌生人面前都不敢用目光直接与他们接触,这可能就是他们说的社交恐惧,或是沟通障碍吧。一直在外闯荡了几年,我的这种怕用眼神与别人对视的毛病才慢慢有所改变。

  我还是不敢给他手表。“当时是你们自己不开票,而你又不晓得认人!”他越说越激动,“你师傅如果一直不来,这手表你就不给我了不成?”

  这时饭店老板娘来打圆场,叫我给他,说一看那手表就是他的。但是我最近很反感老板娘跟姨父的关系,听她这么一说,反而更不愿意给了。

  “你只能等我师傅回来了再来取!”我倔强地说道。最后那人只能愤愤不平地走了。这客户肯定让我大大地得罪了。而饭店老板娘也只能自讨没趣地走开。

  有一天我在姨父身旁学着拆解一块手表,突然感到玻璃橱窗旁边站着一个人好像一直没动,我抬头一看是一个中年妇女。我看她时她正盯着我看,我没胆量与陌生人对视,只能马上把目光移开。

  但我感觉到那女人看人时的眼神很奇怪,我就再望了她一眼,她还在看着我。

  我鼓足勇气问她:“你要买手表吗?”

  “不,我就看看。”她答道。她的声音很柔,很像一个人的声音,但我又想不起来。

  她默默地站了好久后才离开。

  我总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神秘。我问姨父是不是认得那个女人。姨父说谁呀,没太注意。我说刚才那个女人往这里站了好久,不知道要干什么。姨父说或许这个女人是来观察我们做生意的门道,准备让自己的儿子也来学做这行吧。

  我说现在戴电子表的人越来越多,修手表会越来越少,谁还来学这门没前途的手艺。姨父说你没看到我修电子表也可以赚钱吗?我跟他们换块电池,甚至就用针尖按一下复位键,再调整一下时间,一样可以收两块钱呢。我苦笑不语。

  姨父还是按每个月150元的工资给我,这可不容易了,我在他们家吃、住都免费,并且是学手艺。换了别人来,说不定还让交学费和生活费啦。姨父这个小店除去房租、营业税等,赚钱也不多,我都不好意思拿他这么多的钱。
楼主石头睡着了 时间:2021-09-27 22:10:07
  【第四章 初涉尘世(下)】

  有了工资以后我春节回家就可以买一些年货,然后还给了父亲一个两百元钱的红包。看得出父亲非常高兴,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终于能赚到钱了。

  我虽然觉得城里的生活比农村安逸很多,但我逐渐感觉到修手表的前途有些渺茫,并且我一直很鄙视那种带有奸商性质的工作。

  我知道幺爹江路在外面建筑工地上做泥水工,一个月会有上千块的收入,我羡慕已久,回来找到幺爹就叫他带我去他们工地上打工。

  然而幺爹却劝我说外面工资可能高点,但工作环境差、劳动强度大、生活环境恶劣、离家又远,不如我现在县城工作,这么轻巧舒适,又能学到一门手艺。

  我说这门手艺将来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他说艺多不压身,虽然他们做泥水工的也算带一点技术,但终归是体力为主,很多人都是吃不消的。

  接着我又听到父亲给我说,幺爹春节过完就要去云南一个偏远地区“买”一个媳妇回来。我们老家很穷,拿几万、十来万块钱的介绍费和聘礼到比我们更穷的外省偏远地方娶一个女人回来,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父亲又问我是不是已经跟钱镇长的女儿断了联系。我说那门子的亲事你就不要再想了,差距太大。父亲遗憾地长叹了一口气。

  既然幺爹暂时没了出远门的计划,我春节过完只能又回到姨父的店铺上。

  有一天到了晚上7点过,姨父还在忙着修一块手表,他说明天这个客户要来取,让我一个人先回去。我回去吃过晚饭,又给读初中的表弟小峰讲解了两道数学题,却还不见姨父回来。姨母让我回店铺里去看看。

  我到了店铺外发现已经关门,连旁边饭店也把卷帘门拉了下来,只是卷帘门洞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我正准备回去,却突然听到店铺里面传来了有人喘气和东西摞动的响声。我一惊,难道是我们的钟表铺进了小偷?我连忙到门边去侧耳细听。发现声音不是从我们钟表铺传来的,而是饭店里,并且吱吱嘎嘎的声音一直响不停。

  我垫起脚尖从卷帘门的孔洞里往里一看,只见饭店角落一个衣不避体的男人正和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媾和!这对男女正是姨父和饭店老板娘!

  我的脑袋马上“嗡嗡”作响。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在街上游荡了好久才回去姨母家。我见姨父已经回到家里,但我却不敢看他一眼。我不知道姨父会怎么给姨母解释回来这么晚的,但如果姨母要问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姨母,就马上回到自己房间去睡觉去了。

  第二天我就跑到社区街道办事处外面去浏览广告栏上贴出来的招聘广告。用工单位很少,有招缝纫工、招厨师、招司机等,这些都需要工作经验。我又跑到另一个地方的广告栏看,看到一个叫“三替”的中介服务公司,除了罗列的用工单位招几个女工的信息外,在最后有他们自己公司招业务员的信息,要求高中学历,会写毛笔字,无需作经验。

  我连忙跑到这家中介服务公司去应聘。我出示了自己的毕业证。店里的老板叫我用毛笔写一下“招聘启示”几个字,我拿起毛笔才挥笔写下一个“招”字,他就接连夸我的字写得好。老板了解到我的基本情况以后,就让我明天就去上班。我非常高兴。虽然这里的工资只有300块一个月,但这是我自己凭本事找的第一份工作,成就感瞬间爆棚。

  我跟姨父说我要换地方工作的事情,他非常吃惊,连问我是为什么。我只说感觉这修表的行业没前途,他只好认同。晚上我再跟姨母说时,她也惊诧不已。姨母最后只是要求我今后还要在她家里吃和住。

  我工资本来低,到外面去租房和吃饭肯定就难有结余,就欣然接受了,并说我还是要付一点生活费的。姨母只是笑了笑说以后再说吧。

  在中介服务公司的主要工作就是每天用毛笔字写招聘广告,然后四处去张贴。写毛笔字可是我的强项,我读书的时候就经常练字,并且学校班级每个月更新的黑板报都是由我主笔,对于艺术字、文字排版等都有较多经验。老板经常对我写的广告赞不绝口。

  我有空还会学着接纳一下用工单位和应聘者,这让我对职场环境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有一天我见到一个来职介所咨询工作的是我高中的同学周迷。我们彼此相见时都惊诧不已。我帮她登记了应聘意向,并留下了她现在的老板家里的座机号码。她说要在她老板不在家时才能拨打。

  然后我和她又悄悄谈起了彼此的近况。原来她高考结束后,并没有接到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家里父母就有意让她和她家一直找不到女朋友的哥哥与城郊的另一家的两兄妹进行“换婚”。而她根本就瞧不起那个只有初中文化,长相也不好看的男人。我也为她的这个遭遇深表同情。周迷说后来她就偷偷逃到县城来,为了生活,她只能到一个教师家里去当了保姆。我觉得那也不错了。

  “虽说当保姆有吃有住,但身份太低微。主人非常挑剔,动不动就不给好脸色看。”周迷说。

  “怎么城里人这么奇怪,家里又没有其它事情,就是做一做清洁,弄一弄饭,我们农村里的人每天农活干得那么辛苦,回到家都会把这些事情干了,他们在有人帮忙干的时候还要挑三拣四,这是什么道理?”我不解地问道。

  “哎,城里人事情不多,也不辛苦,就是小麻烦不少。一会儿说不会使用‘公筷’,一会儿说煮鸡蛋前也不把鸡蛋洗洗……”

  “煮鸡蛋本来就不需要洗呀!”我抢过话说。

  “这家主人就是有这‘洁癖’。”

  “那什么叫‘公筷’?”我又问。

  “你连这也不懂呀!看来农村和城市还真有差距。”周迷道。

  “不对,我姨母家也在城里。我也没见姨母这么要求我。”

  “那一定是你姨母太宠你。”周迷道。我竟然无法反驳。

  她又跟我解释了好久关于公筷的概念。

  后面我们又聊到高中同学毕业后的情况,她说哪些同学去读了大专,哪些又去读了大学,学校考得最好的是班长,考入了华南理工大学。她还说如果我当时没有弃考,也许会考上比华南理工更好的学校。我苦涩地摇了摇头。

  她说还有很多同学回去复读高三。像我和她那样直接外出打工的就只有很少几个。我们又纷纷感叹了一翻那时的学生时光。最后我告诉她如果有了好的工作信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她。她暂时还回原主人家去当保姆。

  一个月后老板给我发的工资上居然多了50块,达到了350元。老板告诉我说那是对我的奖励。我高兴万分。

  回到姨母家就并拿出150元给她,说是我要付的生活费。可姨母无论如何也不收。她告诉我说我在她家里,就应该跟在自家一样,随便吃住,哪有给自家人付生活费的道理。我感激得快要掉下泪来。我没有母亲,但姨母一直就像母亲一样待我。

  我觉得姨父很对不起姨母。我悄悄找到姨父,很隐晦地告诉他我知道了一些他和饭店老板娘的事情,让他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姨父很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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