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如诗》又名:一个精神病人浪迹天涯的十年,寻出版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1-12-31 10:27:33 点击:959 回复: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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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身患精神分裂,却立志为中华盛世写诗的浪子,她是一个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时而活泼俏皮,时而清冷妩媚的如诗佳人。相遇不久,我们便都已知晓, 我们终究会错过在茫茫人海里。
  直到后来,我偶尔眺望远天的白云,仍会不由自主的遐想:如果我和秋夏小姐之间的相遇,只是一个精神病人和一个抑郁症患者,相互治愈彼此温暖的简单爱情故事,那该有多好。
  可惜,我们之间从未曾是爱情。人的一生中,也总有些东西远比个人情感更加重要——譬如理想,抑或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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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1-12-31 10:39:04
  第一卷 佳人如诗



  1


  前年三月,春节过后不久,我在热带阳光里浪了半年,忽然收到一张喜帖,不得不匆匆结束了我的环东南亚骑行之旅,扛着自行车从泰国飞回来,参加朋友的婚礼。
  海边小城,烟花时节,台上壁人,郎才女貌。
  婚宴过后,夕阳西下,我独自一人走到海边,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海风,望着远方海天交汇处,灯光船影与海鸥晚霞交错,忽而甚是羡慕。
  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不知道站在我身边,成为我妻子的人,会是哪一位?
  一个月后,我宿住在南国之都。
  珠江边,酒店里,落地窗外,小蛮腰霓虹闪烁。窗外是灯红酒绿,锦绣繁华的都市,窗内是孑然一身,寂寂无言的个体。人在这浩淼城市之中,总会没由来心生寥怅。
  打开手机,随手点开一个号称不看外表,只看灵魂的社交软件。手指翻动间,一条动态映入眼帘。这是一段精致而优雅的文字,字里行间除了淡淡的古风诗意,还有若有若无的少女哀愁。
  能写出这样的文字,大概是个有趣的灵魂。
  时逢岭南初春,窗外月色正好,我随意打了个招呼。
  “姑娘,小生冒昧,今晚月色正好,与我一起去浪迹天涯如何 ?”
  出乎意料,屏幕那边发来一句语音,她问我,“公子此言当真?”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如夜莺,清脆悦耳。光凭声音,我就能断定,屏幕那边应当是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为何不真呢?”我不由嘴角翘起。
  相识之初,我和她相谈甚欢。不过,进一步要到她的私人联系方式,却颇费一番周折。
  不久后某天晚上,屏幕那边的她,发来了一张她与别人的聊天记录截图,那人说话甚是轻浮。
  原来她在和我聊天的同时,也在和别人聊天。我其实更在意这一点。于是,我略带调侃,回了她一句,“姑娘,大家都是修炼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呢。”
  显然,这并不是一句好话。
  “先生,你才是修炼千年的狐狸,我可不是。”
  她生气了,有一个多月没有再理过我。
  彼时我们之间并不算相熟,我更不觉得我有说错什么,兼之我本来就是浪子一枚,又忙着准备骑摩托车出门远行,云游中国北方,便也听之任之。
  直至五月中旬,我骑着摩托车一路北上,旅行到洛阳。时逢牡丹花开,闲来无事,我写了首小诗,就随手发给了她。
  《洛阳牡丹赋》
  春风知秀色,云蝶月展容。
  花开天下贵,花落盛世红。
  久为尘劳锁,不与群芳庸。
  芬菲初绽日,艳冠九州雄。
  出乎意料,这一次她回复很快。
  “你写的?”她有点小讶异。
  “自然。”
  自十七岁伊始,我每年出门,一边旅行一边写诗,诗其实写得一般,可心里却颇为自得,厚着脸皮吹嘘,“好歹各类大小诗歌奖拿了半打,写首诗算什么。我要乐意,每天给你写上一首,十天半个月不带重样的。”
  “那你写啊。”屏幕那边,她配了个微笑的表情。
  显然,她不信。
  呵,这愚蠢的女人,大概没见过有才华的男生是怎么泡妞的吧。我眉头一挑,提笔挥毫,说写就写。
  “雅音巧兮眉目俏,茹影灵嫣月下寻。”
  “西湖桥畔初相遇,半湖烟雨不如君。”
  “十里箩灯盈星河,秦淮汉风诗古韵。”
  “一曲丹歌胜烟雨,梦里江南初识君。”
  ……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白天骑着摩托车,沿着古丝绸之路一路西行,晚上闲下来便给她写诗。
  从烟雨江南写到塞外漠北,从朝霞日暮写到繁星满天。她不为所动,我不急不缓。其实我们彼此心里清楚,诗的本身好坏与否并非重点,这更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博弈。
  一天写一首,写到第十天,她一言不发,发来了她的私人联系方式。我心里有些得意,不料屏幕那边,她提出新的挑战。
  “公子能否以我之名,为我写一首藏头诗?”她道。
  呵,有事公子,无事先生。我玩味道,“我不写呢?”
  “公子该不是怕了吧。”
  她发来的语音似俏皮似有趣,漫不经心间,又带着点挑衅意味。
  哟,激将法。骄傲如我,为何要拒绝?
  “请姑娘告知芳名。”
  屏幕那边,她给了一个很洋气的名字,一看就是假的。后来我上网查了一下,这个名字源于欧洲某印象派绘画大师,用来写古风藏头诗有一定难度。不过她注定要失望了,对我而言,提笔写诗跟呼吸一样轻松,所谓难度并不存在。不到十分钟, 我就完成了专门为她所写的藏头诗。
  《与夏加尔诗》
  夏夜盈眸望星辰,
  加笄思君广寒深。
  尔虞卿心潜入梦,
  月照清风了无痕。
  我写好后,本想直接发过去,奈何屏幕那边她说,唯有用心写出的作品才能打动人心。好有道理。果然,愚蠢的女人永远都理解不了,天才的世界是何等孤独。我耸耸肩,决定写好的诗一字不改,第二天再发过去。
  那个五月春末夏初的夜晚,我躺在西北野外某个帐篷里,正好闲着无聊,午夜十二点到来前的半个小时,我大致翻了一下她的朋友圈。
  有些人总可以轻易惊艳别人的岁月。
  屏幕对面这个叫秋夏的女孩,她的朋友圈常引用一些不知出处的语言,每一条动态都颇有趣味,时而言语俏皮,时而神采灵动,令人不由耳目一新,字里行间无不洋溢着淡淡的古风诗意,以及若有若无的少女哀愁。
  文字下面配图应该是她本人。不得不承认,我被惊艳到了。
  即便以最挑剔的眼光评判,屏幕中那个女子,也是一位世间罕见的绝色佳人。她似乎集中国古典之美于一身,肌肤凝脂似雪,吹弹可破,眉眼黛如青山,秋水蕴波,身姿婀娜窈窕,体态玲珑曼妙,一步一摇间,灵秀天成,一娉一笑间,妩媚多情。
  大多数时候,照片中的她神色清冷,却因那张魅惑倾城的脸庞,而有别具一格的风情。
  令我印象至深的是,她穿着一身天青色汉服,临水孑然而立,如一朵水莲花般清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惊艳之感,油然而生。世间竟有如此清新脱俗的女子,我甚至有些怀疑,千年前白居易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是穿越时空为她而写。
  就是在那天晚上,住在帐篷里的我,心底平镜无波的情感湖泊,悄悄泛起了涟漪。
  翌日,写好的诗发过去,清冷如她,难得夸了一句,写得很好,算是认可了我的才华。
  不过彼时,如我这般风中浪子,已然骑着摩托车,沿着古丝绸之路,一路飞驰到了大西北的戈壁旷野之上,风餐露宿,条件艰苦,便也没那么多风花雪月的心思,我与她并未深交。
  不久后,她也出门旅行了,我回返西安休整,我们擦肩而过。
  她一路去到新疆,沿途拍照留影发朋友圈,人和风景都很美。那段时间,我们各自旅行,联系不多。偶尔我会给她的朋友圈点个赞,她也会不时给我发来一些她唱的歌。
  漫漫旅途之际,寂寂午夜之时,屏幕那边的女子,歌声悠然婉转,旋律空灵动听。
  时光如水,半年悠悠而过。
  深秋时节,在外旅行半年的我终于归家,她也早已回到泉城,我们的故事才算正式开始。
作者:常山渐青 时间:2021-12-31 10:55:33
  未曾得到过,却已失去千百回,对吗?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1-12-31 11:19:04
  @常山渐青 2021-12-31 10:55:33
  未曾得到过,却已失去千百回,对吗?
  -----------------------------
  是啊,爱而不得的人都懂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1 12:49:46
  2


  我新任职的公司黄土集团(化名),是家世界五百强。
  入职后不久,公司在下面城市租了房子和办公室,要求我在新年到来前的两个月里,组建并管理一个三十人左右的销售团队。
  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需要经常在两个城市之间来回奔波上百公里,基本上跟从头开始创业没什么区别。
  不过我喜欢挑战,因此欣然接受。
  工作上忙得昏头转向,家里也不曾消停。年年跑出去浪迹天涯的我,终于肯回家工作,眼见有消停下来的意思,我老爸老妈什么也不说,托人介绍了一个姑娘,死活让我去见见。
  是个很好的姑娘,比我小一岁,在教育机构做声乐老师,会弹古筝,抚琵琶。第一次见面约在商场的旋转木马旁,比想象中漂亮,身材纤细,五官精致,性格也活泼,大多数时候,是那姑娘叽叽喳喳地讲,我在对面静静地听。
  晚上回家,老爸老妈问怎么样,我说还行。算是相亲成功。他们难得多喝了几杯,说了一堆,大意无非是,好好相处,好好工作,年后双方家长见一面,没问题就定下来。在他们絮絮叨叨的对话里,我能想象到接下来的一生。
  我静静地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屏幕那边的她,在深夜忽然发来一首歌,已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半阙古风《清平乐》,李白千年前的填词至今仍觉清新雅致,新编的曲风旋律也甚为奇妙,她的声音更是好听,轻歌漫语,声声动人。
  正值午夜时分,我心烦意乱,辗转难眠。好奇之下,顺着链接,我找到了她发布歌曲的网站,一百多首歌,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一边听着她唱的歌, 一边再次细细翻看她的朋友圈。
  连续多年的高清户外写真照,记录着屏幕那边她的所有行程。
  湘西凤凰古镇,浙江水乡南浔,云南西双版纳,贵州十万大山,还有西藏崎岖天路,青海碧澈圣湖,她曾一一留下足迹。
  恍若穿越时光,我亲眼见证了屏幕中那个女子,从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长成如今这般妩媚动人的模样。
  原来世界上真有如此相似的灵魂。所有她曾经去过的地方,我这些年旅行,也曾一一踏足。
  那一夜,半梦半醒间,都是网络那边那个素未谋面的人的声影。
  仿佛在过去或者未来的某个时刻,我们会在一场漫长的旅程后,相遇在某座古城临水小桥的一头,于黄昏时分擦肩而过,梦中女子回眸一笑,化作那个女子明媚的模样。
  翌日醒来,我心里砰砰直跳,一种荒谬的念头牢牢占据脑海。
  “她等的那个人一定是我,正如我一直等的那个人是她。”
  一念起,情愫生。
  我当即请了假,打电话约父母介绍的姑娘中午一起吃饭。
  “抱歉,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那姑娘脸色煞白,相处一个月,我能感觉到,她对我其实颇有好感,可至今我们都还没有牵过手。我满是歉意,转身买单离开。
  我就是这样的人,一遇所爱,便全然不管不顾,哪怕如飞蛾扑火。
  恰逢双十二之夜,处理完所有事情,我花了一天时间,字斟句酌,用手机真挚简洁地向屏幕那边的她,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意。
  “亲爱的女孩,自今年四月相识以来,对你颇有好感,一直默默关注你的动态,时至今日,心中倾慕之意已难自抑,我能追求你吗?异地,网恋。如果你也觉得合适,我们奔现。”
  我十分忐忑,不知道屏幕那边的她会有什么反应。
  良久,收到回复。
  “夜深了,公子早点休息吧,晚安。”
  不是拒绝,好像有戏。
  翌日,我一早起床,穿西装,打领带,喷男士香水,主持开完公司部门早会,然后忙里偷闲,拿起手机给她发信息。
  “你骗我的,是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屏幕那边的她,似极了躲在洞里的兔子,小心翼翼,十分警惕。
  我一边处理着工作,一边给她回复信息。
  “骗你什么呢,骗财,还是骗色?我不会骗的你。如果真要骗你,我只想骗走你一颗真心。”
  我也不知道用着从哪里学来的甜言蜜语,自认为足够温柔坚定且从容。可屏幕那边的她并不这么觉得,她天生没有安全感,且多疑也敏感。
  “你肯定和很多女孩子说过一样的话吧,骗她们和你网恋。”她说。
  “没有。”我否认。“我长这么大,还没正儿八经地谈过一次恋爱呢。”
  “怎么可能?”
  屏幕那边,她的质疑几乎可以从手机屏幕里溢出来。
  我很无奈。别说是屏幕那边的她,即使身边最亲近的家人朋友,估计也没几个人会相信,像我这种一年到头漂泊不定四海为家的浪子,居然真的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一场恋爱。
  我犹豫良久,决定坦诚以待,跟她说起那些不愿提及的往事。
  “其实我之前有过一段感情经历,也是网恋。”
  ……
  两三年前,我尚还年轻,方二十出头,也是在网上认识一个女孩,她叫陈小音。我和陈小音在网上聊得非常要好 ,我们可以从傍晚下班之后,一直通话到凌晨两点,直到对方沉沉睡去。我们谈论各自人生理想,感情经历,天文地理,娱乐八卦,无所不谈。
  聊了一年,陈小音说她没有男朋友,我信以为真,借口外出旅行,飞往她所在的杭州,一见钟情。
  那两个月 ,我来回飞了六次杭州。给陈小音买了很多礼物,鲜花、香水、口红、手链。我们像所有情侣一样,牵手、拥抱、逛街,我亲吻过她的额头和脸颊,在某个灯火阑珊的夜晚,她甚至跟着我,一起去到我当时住的五星级酒店楼下。
  怪只怪我当时太年轻。自诩还算是个正人君子,遵循着自己的行事准则。那天晚上,一切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像傻子一样把陈小音送回去,大概是我唯一做错的事情。
  我没有注意到陈小音逐渐冷淡。
  回去后,当时我所在的公司被另一家上市公司收购,作为销售部门的实际负责人,我工作很忙。忙完之后,为了悄悄给陈小音一个惊喜,我把工作几年赚到的大部分钱,拿来在市区首付了一套一百八十平方的房子,又买了戒指,带上户口本,没有提前告诉陈小音,直接飞了过去。
  那年冬天,杭州下起大雪,气温骤降至零下。我买了一束花,在陈小音租的房子楼下等她。她算是我的初恋,我想给她一个家。
  只是,我等到的,是她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远远走来。
  ……
  我至今记得第一次去见陈小音之时,我给她写的那首小情诗,印在了一对会随温度而变色的情侣杯上。
  《与君写诗》
  秋高星旅夜,灯光稀,
  窗外凉月,竟惹相思,
  愁肠百转、试作词,与君知。
  书成百缎锦 ,千霓衣,
  一腔柔情 ,随风作序,
  一缕一缕 、酿成诗,君可知?
  相遇时有多甜蜜,结束时就有多刻骨。
  陈小音是天使,让我差点误以为找到了爱情的天堂,但她也是魔鬼,在我最猝不及防的时候,亲手毁掉了我对于爱情的所有向往,将我推向地狱深渊。
  陈小音跟我说,那是她在老家谈了两年的男朋友,她只把我当作是朋友。那天晚上,我跟陈小音还有她的男朋友一起吃了个饭,我坐在他们对面,看着那个男的给她剥虾,抚摸着她的头发,饭我一口都没吃。
  后来我到处旅行,从此闭口不谈感情。
  再后来,陈小音跟那个男的分手了,曾来找过我,跟我说对不起。
  彼时,我旅行走过大半个中国,和前往新疆的你擦肩而过,正在西安旅居休整。忽然收到陈小音的信息,既开心,又难过,是夜大醉一场,反而释然了。
  第二天酒醒,我无比坚决地跟陈小音说,“我们不可能了,以后别再联系。”
  陈小音陆续发了很多信息,我从不回复。我没有删除她,也没有拉黑屏蔽,依旧继续自己的旅行,每天拍照,写诗,发朋友圈,一切如常。
  只是,我的世界再也和她无关。
  不思不想,不闻不问。
  不悲不喜,不爱不恨。
  听完我的感情经历,屏幕那边秋夏沉默许久。
  “这是你的套路吗?给自己打造一个情场失意的浪子形象,用来骗取女孩子的信任。”
  “我也希望这是我编的。”
  我苦笑自嘲,没有再说话。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2 14:38:32
  3

  屏幕那边的女子,嘴上说着不信,但我能明显感觉到,她渐渐放下防备,敞开心扉。
  那个阳光温暖的冬日午后,秋夏与我说起她于感情方面的观念。
  “看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不能光看他说了什么,还要看他会为你付出什么。包括时间,金钱,精力,还有陪伴。”
  秋夏问我,“你能不能在我难过的时候,一直陪着我,不要离开?你愿不愿意在闲暇时候,陪我玩一些无聊的小游戏?你会不会在我想你的时候,马上回复我的信息,不让我患得患失?你会不会给我买好看的衣服,买我喜欢的礼物,不时给我以浪漫和惊喜?”
  这些要求似乎十分合理,这话里好像藏着故事。
  我思索过后,给出的答案,也是我的诺言,“如果我们之间的相遇,是此生至死不渝的爱情。那我愿为此赌上所有,倾家荡产,在所不惜。纵使你是万丈深渊,我也会毫不犹豫跳下去,无怨无悔。”
  “纵是万丈深渊,跳下去也是通天坦途。”
  秋夏引用了木心先生的句式作答,她似乎很开心。
  “给我发个520红包吧。”她忽然说。
  “为何?”我有点懵。
  “证明心意,口说无凭。怎么,舍不得了?”
  “并非,只是略感突然。”我沉吟片刻,道,“我给你买一件礼物吧,定比520红包贵重些。你喜欢什么,香水,口红,亦或一些小首饰?”
  “为什么宁愿费工夫给我买礼物,证明心意,发红包岂不是更便捷?”她问。
  “于感情方面,我总觉得直接送钱,太俗。”
  我诚挚道,“给你发个520红包,随意出去吃顿饭便花完了,但给你买礼物,无论香水口红,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每逢用起,难免想起我来,若能如此,多花点钱也值得。”
  “最重要的是,网上买礼物,用快递寄来,你还可顺势得知我的电话和地址,是与不是?”
  屏幕那边的她,嫣然一笑,发来了她的通讯地址。我有些得意,似心有灵犀,她知道我的小小心思。
  白日相谈甚欢,晚上第一次语音通话。
  屏幕那边的秋夏小姐应该未曾想过,我竟会那般蛮横地打断她的话语,而后似刀子般锋利凛冽,毫不留情面问了她一个问题。
  “秋夏,你抑郁是吗?”
  屏幕那边一下子没有声音,秋夏小姐下意识想说点别的,转移话题。可我不容她躲避,语气坚定,又问了一次。
  “秋夏,你抑郁是吗?第一次看到你的文字,我就能感觉到。”
  屏幕那边,沉默良久
  “你说话永远那么一针见血。”
  秋夏小姐的声音带着颤抖,我能听到她的内心翻涌。
  “小周先生,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屏幕那边,秋夏小姐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可以。我亲爱的秋夏小姐。”
  屏幕那边的她,年纪应该是比我大上一两岁,这样的称呼虽有些怪,可我也不会拒绝。一如积蓄已久的堰塞湖,找到了倾泻的出口,我静静倾听屏幕那边的她,述说那些充满阴郁气息的日子。
  已有四五年,秋夏小姐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秋夏小姐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一开始只是失眠多梦,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之后,就没由来地做各种稀奇古怪的噩梦。她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下坠沉沦,也常常意识到那只是一场梦境,拼命挣扎着想让自己醒来,却往往无济于事。
  偶尔如愿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看不到光,四周静悄悄的,无边黑暗笼盖。秋夏小姐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脏极速跳动,彷徨、恐惧、无助、孤独,种种负面情绪,顺着流动的血液,在她的世界里弥漫开来。
  此时一般是凌晨三四点,距离入睡不过几个小时。她失眠了,在寂寂午夜里慢慢等待天亮,成为另一种煎熬。
  连续多年噩梦缠身,秋夏小姐有时候一连好几天睡不着,有时候又一睡就是好几天。她求助于心理医生,服用药物,配合治疗,收效甚微。她又向神佛祈祷,虔诚信仰,诵经信道,依旧没有起色。
  日子久了,秋夏小姐的性格也受到影响,越发清冷孤僻、敏感多疑。
  她渐渐害怕与陌生人接触, 以至于后来,因为社交恐惧,她干脆将自己封闭在家,除了工作和旅行,基本不怎么出门,网络聊天成为她数不多和陌生人交流的渠道。
  “小周先生,你知道吗?”
  屏幕那边,秋夏小姐幽幽道,“已经有好多年,我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这些年来,连窗外的天空,似乎都灰蒙蒙一片,没有任何色彩。”
  说不清是同情,怜悯,亦或是惋惜,可能更多的是感同身受。
  我灵魂触电般颤动。秋夏小姐的出现,难道真是上天安排不成?她所述说一切种种,与我所经历过的那段黑暗岁月,何其相似。
  “小周先生,你还在吗?”电话那边,她连续叫唤几声。
  我脸色阴晴不定,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没有人知道,在说出接下来这番话之前,我的世界经历了怎样的天翻地覆。
  “秋夏,有件事情我不想瞒着你。”
  将手机放在一旁,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等沉闷的空气途经五脏六腑再长长吐出,我也就有坦然面对一切的勇气。
  “我不知道当你知道这件事情后,能不能接受。但与你相遇,应当是我此生难得的幸运,我不想与你错过。所以,与其现在欺骗隐瞒,以后事发才不得不告知于你,而导致最终分离,那还不如现在就坦白跟你说,即便今天你知道之后,我们缘尽于此,从此不再联系,我想我也不会后悔半分。”
  “什么事?你说。”
  屏幕那边,冰雪聪明如秋夏小姐,一时也猜不出我的意图。
  “我的情况比你严重些。”我声音苦涩, “我不单是抑郁症,我还有精神病。”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2 21:56:20
  十二月凛冬的午夜,小小的房间里,空气骤然窒息般凝滞,屏幕那边一下子没有了声音。
  此刻,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秋夏小姐会是什么反应?是震惊,后怕,条件反射般心里涌起某种歧视,然后不由自主地开始厌恶疏远。亦或怜悯,同情,惋惜,而后泛起圣母般的爱心?
  我不知道,既不想问,也不想猜,只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叫周扬,十七岁那年外出旅行之前,我在一家私人疗养院住了半年。我患的是先天性家族遗传精神病,我的主治医生跟我说,以当今世界的医疗技术水平,我的精神疾病终生无法根治。
  其实从小我就知道,家里有相关的遗传病史。
  我的一个堂哥,年少时聪颖通慧,后来在读书时突然病发,从此痴痴傻傻,如今生活难以自理。另一位长辈,年少时因感情问题受刺激而精神崩溃,至今二三十年,仍需每天服药,半生下来,浑浑噩噩,生不如死。
  不瞒诸位,在十六岁那年病发之前,我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我是很多人口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自小学业优异,同龄人眼中所谓的难题,我只需看上一两遍,便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小学、初中、高中,各自跳过一级,各种市级省级甚至国家级竞赛,都是大小奖项拿到手软。所以十六岁那年,天资横溢如我,提前参加了高考。成绩非常不错,被国内某所顶级大学破格录取。
  然而一切好运至此截然而止。收到录取通知书当天,喜极而悲。 家族遗传精神病发作,一日之间,我从一个智商高达一百六十多前途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变成了一个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又哭又笑的精神病疯子。
  “后来想想,高考之前那段时间,我身上就有很多精神失常的征兆。当时没有在意,等从病发状态里慢慢清醒,横贯在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我的人生完了。”
  自十七岁始,就以一种玩世不恭的姿态,走遍大江南北长河内外,在生死间都荡上了几回的我,以最直白的方式,跟屏幕那边素未谋面的女子,讲起那段不为人知的经历。
  屏幕那边,秋夏小姐依旧没有说话,我便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
  在那家私人疗养院,我浑浑噩噩渡过了大半年时光。
  从十六岁迈向十七岁的那半年,如同一个漫长的噩梦,一觉醒来,物是人非。彼时,无论心理状况还是精神状况,皆不允许我继续走求学深造之路。顺理成章的,抑郁。对此,我仅风轻云淡以一句话概括,“挺严重的,想死。试了几次,没死成。”
  那段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一直陪在我身边形影不离的东西是两本书——一本唐诗宋词全集,一本世界地理杂志。
  “或许我可以去当个流浪的诗人。 ”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出现在脑海里,如同劈开混沌的闪电,点亮了当初那个少年的整个世界。生命有时候比想象中坚强,只要有一点光,便足以让一个频死的灵魂,顽强活下去。
  经过不懈治疗,病情好转以后,我跟老爸老妈坦然陈述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我已经没办法去大学完成学业,那么我想出去走走。我想去看看那些一直出现在书本上,却从未亲眼见过的世界,去读万卷书,去行万里路,去经历人世烟火,去感受爱恨情仇。
  宁愿此生轰轰烈烈,见证大千世界千奇百怪之所在,即使不幸在外遇难,也总好过下半生都困在一个小小的病房里,每天除了吃药就是发呆,就此浑浑噩噩渡过往后余生。
  当年那个少年如此坚定,我老爸老妈也没有别的选择。于是约法三章,我背上行囊就独自出发了。我尚还记得那年出发之前,我给自己写下的那首小诗。
  《今夜星空》
  今夜星空,风飞云舞动,
  一道银河缀苍穹,多少英雄多少梦?
  悠悠我梦,几度人徘徊,
  一汪清泉向大海,奔流不止汇瀚蓝!
  往后的岁月里,也曾迟疑彷徨, 也曾徘徊迷茫,我一路走来,以旅行为药,以诗歌作引,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将一颗死寂之心,漂泊于广阔大地之上,放逐于高高天宇之间。一路风霜雨雪,一晃经年已逝,往昔一切种种,恍若一场大梦。
  “没事的,小周先生。”
  屏幕那边,终于传来秋夏小姐安慰的声音,她似怜悯,亦慈悲,安慰道,“一切都已经过去,未来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那些最初的时光里,每一个寒冬夜晚,窗外霜风乍起,天外凉星闪烁,我们两颗年轻的心灵在相互交谈了解中,渐渐靠近。
  直到有一天,她在深夜习以为常发来信息。
  秋夏小姐:小周先生…
  我:我一直都在
  秋夏小姐:你在干嘛呢
  我:看书咯,卡夫卡小说文集
  我:下次能不能直接叫周先生,把小字去掉
  秋夏小姐:可是,周先生听上去好生硬又生疏~
  我无奈:你喜欢就好
  秋夏小姐:小周先生~小周先生~小周先生~
  在她欢快的语调里,我成了她的小周先生,她成了我的秋夏小姐。
作者:九州最强浪子 时间:2022-01-02 22:07:30
  好文,加油~~~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3 20:07:50
  4

  临近岁末,元旦将至。
  我忙完工作,明天刚好有一天休息,开着家里给我准备的那辆雷克萨斯,从高速上下来,到家已是傍晚七点多。老妈准备了老火汤,端上来时仍氤氲冒着热气。我喝着汤,老妈很自然提及另一件事情。
  “儿子,你和小玲最近相处得怎么样?新年快到了,要不找个时间带她来家里吃个饭,我和你爸都想见见她。”
  这几年来,老妈不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催婚,我叹气,汤喝完,碗放下。
  “我觉得我跟她不合适,分了。”
  不出所料,上一刻母慈子孝,下一刻鸡飞狗跳,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数落。
  “我出去走走。”我早就习惯母亲的脾气,临出门前,迟疑了一下,“我在网上认识一个女孩子,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年后我应该会去见她。”
  独留老妈一脸愕然。
  晚饭没吃饱,走出小区,离家不远有一家西餐厅,门口立起一棵圣诞树,张灯结彩,花枝招展。
  明天好像是圣诞节,我其实向来对这种外来洋节都不感冒,不过秋夏小姐倒是挺喜欢这一套的,我便突然有点想吃牛排。没什么犹豫,进去,坐下,点菜,上餐。不多久,手机叮咚响起,收到秋夏小姐的信息。
  “小周先生,下雪了。我把日记写在雪地上了,写下一切。若你来晚了,雪会化的…”
  我刚切好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在我的记忆里,确实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雪了。放下刀叉,拍个视频发过去。
  “泉城下雪了,此刻窗外的风景一定很美吧。我在外面吃饭,点了五成熟的西冷,榴莲味的披萨,还有一个日本寿司拼盘。”镜头从桌面上的美食转到一旁,“喏,你看,桌子旁的水池里,还有几条锦鲤游来游去,甚是有趣。”
  不多时,屏幕那边发来一张手拿红酒杯的照片。
  “我去爸爸的酒窖里偷偷拿了一瓶酒。我们万里遥遥,共进晚餐~”
  秋夏小姐配了个偷笑的表情,俏皮之余,有种难以言喻的可爱。
  “酒虽好喝,不要贪杯噢。”
  “我知,酒至微醺,花开半妍,才最好…”
  我们吃着饭,聊着天,夜色不知不觉深了。
  从餐厅出来,我不想这么早回去挨骂,环湖散步是个不错的选择。
  岭南沿海小城的冬天,气温不算寒冷,我家小区不远处的公园,沿湖种着一排两三层楼高的紫荆树,枝繁叶茂,四季常青。
  我走在树下,正值紫荆花开。夜灯中,风一吹,落英缤纷,繁花满地。
  许是喝了酒,屏幕那边的秋夏小姐,平添了几分朦胧醉意,以及淡淡哀愁。
  “坐在飘雪的窗边儿,喝上一两杯小酒,然后倒进温暖的被窝里去,睡到自然醒…”
  她说,“小周先生,要是时间能在此刻停滞,一直下去,该有多好。”
  我抬头看向天空,纷扬飘落的紫荆花,如梦似幻。
  我想象着此刻远在北方的某座城市,有位伊人,醉酒倚窗,眺望着满天飞舞的皑皑白雪。雪花,紫荆花,时空在这一刻交错,拉近,粘合。
  刹那间,秋夏小姐似乎从屏幕中一跃而出,出现在我眼前。
  是的,在这一刻,真的有一个女子,出现在我眼前。
  我痴痴地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浑身笼罩在朦胧而又神秘的光辉之中,从未如此真实迷人,全身上下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人无法抗拒。
  “你又出现了,好久不见。”
  夜色中,明明四下寂静无人,我在喃喃自语。
  这是幻觉,我清楚。从十七岁开始,精神疾病所带来的困扰其实从未离我远去。这种轻微的幻觉并不能影响我的判断,我很快清醒过来,低头再看手机,心中一时翻滚难明。
  诚如秋夏小姐所言,倘若时间能够在此刻停滞,一直下去,该有多好。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无法将此间心情告知于屏幕那边的女子,恰恰相反,我知道,此刻最明智的做法,是跟她说一些甜甜的情话。
  “此刻我走在湖边,迎面吹来凉爽的风,耳边有轻轻的蟋蟀虫鸣,眼前是迷离的灯光,想得是屏幕那边的你。”
  “你肯定比这夜色动人。”
  大概是这夜色动人吧,所以我的情话才也显得动人。
  “花事轻浮,谎话香艳…”
  屏幕那边,秋夏小姐兴之所至,发来一个应景的古风句子,“山水入眼皆成风月,湖边辗转耽溺何妨~”
  我略微思索,把句子改成自己的风格,回过去,“湖山入眼本无色,风月因你而生光。”
  是的,这个世界的山川湖泊、风花雪月,在我眼中原本没有光芒,但因为你的存在,从此有了明艳色彩。
  ……
作者:九州最强浪子 时间:2022-01-03 20: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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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3 21:17:54
  回到家,老爸老妈坐在一楼,十多米高的中空客厅,被他们摆出了一副三司会审的架势。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原本支持我外出旅行的老爸老妈,态度渐渐转变。
  可能是那一年我骑摩托车去西藏,半路意外出了车祸,断了几根骨头,半死不活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然后一只手拖着行旅箱,一只手吊着绑带打着夹板,一瘸一拐地从外面飞回来的样子有些凄惨。
  我自己倒觉得没什么,阳光下咧着嘴显得牙齿倍儿白,可老爸老妈吓坏了。近几年,他们一直想让我早点结婚生子,成家立业,安定下来,不要继续外出四处漂泊流浪。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人之常情,我十分理解。可他们好像一直都在回避那个残酷的事实。
  “能不能让我说上一句。”
  桌上的西湖龙井不知换了第几道水,早已淡得没有味道。我将重新泡好的陈年普洱递过去,老妈犹不解气。
  “你说,我看你这次打算怎么忽悠我们。”
  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茶汽氤氲,遮住眼帘。
  “下次再托人介绍的时候,能不能告诉他们,我有精神病这件事情。”
  偌大的别墅里,老爸老妈面面相觑,一时缄口不言。我家里资产颇丰,我患病一事,涉及到太多金钱名誉利益和遗产纠纷,若非迫不得已,是绝不能公开的秘密。
  “跟我相亲的那个姑娘,她从来都不知道我有精神病。倘若真如你们所愿,让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嫁过来,这种行为,跟欺诈骗婚有何区别?”
  “秋夏不一样,我告诉她了,她知道我的情况,所以年后我会去见她。”
  茶喝完,杯放下,一锤定音。老爸老妈不再说话,我转身上楼。我知道,起码可以清静很长一段时间了。
  房间在三楼,整层楼百来平方,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住。
  装修是极简主义风格,有些空旷,有些凌乱。除此之外,都是书。各种各样的书,床上有,地上有,桌子上有,两个大书柜上更是满满当当。文学类,心理类,生物医学,天文地理,古今中外,无所不有。
  不瞒诸位,我家其实挺有钱的。我本人勉勉强强算是个富三代。不过在我的房间里,你们找不到什么贵重物品。
  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是挂在书桌上方那副被装裱起来的书法大字——‘为中华盛世写诗’——这七个字,落笔苍劲雄厚,龙飞凤舞,虽不见盖章落款,却也算出自名家之手,足以彰显此间主人的品味志趣。
  洗完澡,灯光调至暗淡,启动电脑,打开文档,进入写作状态。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像首旋律动人的乐章,一个浩大而深邃的精神世界在电脑屏幕上铺陈开来。
  然而不到十分钟,叮咚一声,手机响起。
  我皱起眉头。我极讨厌有人在我写作的时候给我发信息,无论是谁。不过看到是那个特殊的头像之后,我眉头舒展开来,眼神也不由得温柔了几分。
  信息是秋夏小姐发来的,她问我睡了没。带上耳机,语音通话打过去。屏幕那边传来她软糯的声音,相比于平时的清丽活泼,多了几分慵懒倦媚。
  “小周先生,此刻你在忙什么呢,可否陪我聊会天?”
  佳人相邀,秉烛夜谈,此乃雅事,怎能拒绝?
  我伸手悄悄关掉电脑,“甚是荣幸。”
  大多数时候,与秋夏小姐聊天是一件极为舒心之事。
  她是个情商极高的女生,自小出生官宦之家,耳濡目染,说话处事莫不张弛有度,待人接物也让人如沐春风。她在很多话题上,都有新奇有趣的独特见解,每每与她畅谈,既能聆听琴棋书画的美好,也能体会柴米油盐的唠叨。
  照例聊了一些有关于爱情和旅行的话题,兴致颇高。可不一会儿,屏幕那边的秋夏小姐,情绪没缘由低落下来。
  “小周先生,我能哭一会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紧接着传来低低抽泣。
  她一哭,就像江南的烟雨迎面扑来,我顿时手足无措。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我深知,秋夏小姐看似高冷的外表下,内里深藏着一个孤独而敏感的灵魂。她总是那般多愁善感,会在一个不经意间的午后,或者阳光灿烂的早晨打来电话,述予我一个烟雨江南的春天。
  她并非是为了某件具体的事情而伤悲。可能只是因为在新闻上看到南极冰川消融,小企鹅们失去家园,流离失所。也可能根本没有任何原因,只是想单纯地扑在爱人身旁痛哭一场。
  未读红楼知葬花,遇卿方知人如画。女人是水做的,直到遇见秋夏小姐,我才意识到这是句至理名言。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屏幕那边的女子,只好陪着她,嘴里一直说,“没事的,没事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许是这笨拙的安慰有了效果,秋夏小姐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的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哭完后十分内疚自责,她向我道歉,又聊了几句,我们互道晚安。
  等屏幕那边挂断电话,夜也深了,我关灯躺在床上,黑暗中,翻来翻去睡不着。过了很久,可能有一两个小时,夜深人静时分,我痛苦地睁开眼睛。
  脑海里,一个声音不断地响起,提醒我:不对劲,有问题!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3 21:18:32
  回到家,老爸老妈坐在一楼,十多米高的中空客厅,被他们摆出了一副三司会审的架势。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原本支持我外出旅行的老爸老妈,态度渐渐转变。
  可能是那一年我骑摩托车去西藏,半路意外出了车祸,断了几根骨头,半死不活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然后一只手拖着行旅箱,一只手吊着绑带打着夹板,一瘸一拐地从外面飞回来的样子有些凄惨。
  我自己倒觉得没什么,阳光下咧着嘴显得牙齿倍儿白,可老爸老妈吓坏了。近几年,他们一直想让我早点结婚生子,成家立业,安定下来,不要继续外出四处漂泊流浪。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人之常情,我十分理解。可他们好像一直都在回避那个残酷的事实。
  “能不能让我说上一句。”
  桌上的西湖龙井不知换了第几道水,早已淡得没有味道。我将重新泡好的陈年普洱递过去,老妈犹不解气。
  “你说,我看你这次打算怎么忽悠我们。”
  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茶汽氤氲,遮住眼帘。
  “下次再托人介绍的时候,能不能告诉他们,我有精神病这件事情。”
  偌大的别墅里,老爸老妈面面相觑,一时缄口不言。我家里资产颇丰,我患病一事,涉及到太多金钱名誉利益和遗产纠纷,若非迫不得已,是绝不能公开的秘密。
  “跟我相亲的那个姑娘,她从来都不知道我有精神病。倘若真如你们所愿,让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嫁过来,这种行为,跟欺诈骗婚有何区别?”
  “秋夏不一样,我告诉她了,她知道我的情况,所以年后我会去见她。”
  茶喝完,杯放下,一锤定音。老爸老妈不再说话,我转身上楼。我知道,起码可以清静很长一段时间了。
  房间在三楼,整层楼百来平方,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住。
  装修是极简主义风格,有些空旷,有些凌乱。除此之外,都是书。各种各样的书,床上有,地上有,桌子上有,两个大书柜上更是满满当当。文学类,心理类,生物医学,天文地理,古今中外,无所不有。
  不瞒诸位,我家其实挺有钱的。我本人勉勉强强算是个富三代。不过在我的房间里,你们找不到什么贵重物品。
  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是挂在书桌上方那副被装裱起来的书法大字——‘为中华盛世写诗’——这七个字,落笔苍劲雄厚,龙飞凤舞,虽不见盖章落款,却也算出自名家之手,足以彰显此间主人的品味志趣。
  洗完澡,灯光调至暗淡,启动电脑,打开文档,进入写作状态。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像首旋律动人的乐章,一个浩大而深邃的精神世界在电脑屏幕上铺陈开来。
  然而不到十分钟,叮咚一声,手机响起。
  我皱起眉头。我极讨厌有人在我写作的时候给我发信息,无论是谁。不过看到是那个特殊的头像之后,我眉头舒展开来,眼神也不由得温柔了几分。
  信息是秋夏小姐发来的,她问我睡了没。带上耳机,语音通话打过去。屏幕那边传来她软糯的声音,相比于平时的清丽活泼,多了几分慵懒倦媚。
  “小周先生,此刻你在忙什么呢,可否陪我聊会天?”
  佳人相邀,秉烛夜谈,此乃雅事,怎能拒绝?
  我伸手悄悄关掉电脑,“甚是荣幸。”
  大多数时候,与秋夏小姐聊天是一件极为舒心之事。
  她是个情商极高的女生,自小出生官宦之家,耳濡目染,说话处事莫不张弛有度,待人接物也让人如沐春风。她在很多话题上,都有新奇有趣的独特见解,每每与她畅谈,既能聆听琴棋书画的美好,也能体会柴米油盐的唠叨。
  照例聊了一些有关于爱情和旅行的话题,兴致颇高。可不一会儿,屏幕那边的秋夏小姐,情绪没缘由低落下来。
  “小周先生,我能哭一会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紧接着传来低低抽泣。
  她一哭,就像江南的烟雨迎面扑来,我顿时手足无措。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我深知,秋夏小姐看似高冷的外表下,内里深藏着一个孤独而敏感的灵魂。她总是那般多愁善感,会在一个不经意间的午后,或者阳光灿烂的早晨打来电话,述予我一个烟雨江南的春天。
  她并非是为了某件具体的事情而伤悲。可能只是因为在新闻上看到南极冰川消融,小企鹅们失去家园,流离失所。也可能根本没有任何原因,只是想单纯地扑在爱人身旁痛哭一场。
  未读红楼知葬花,遇卿方知人如画。女人是水做的,直到遇见秋夏小姐,我才意识到这是句至理名言。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屏幕那边的女子,只好陪着她,嘴里一直说,“没事的,没事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许是这笨拙的安慰有了效果,秋夏小姐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的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哭完后十分内疚自责,她向我道歉,又聊了几句,我们互道晚安。
  等屏幕那边挂断电话,夜也深了,我关灯躺在床上,黑暗中,翻来翻去睡不着。过了很久,可能有一两个小时,夜深人静时分,我痛苦地睁开眼睛。
  脑海里,一个声音不断地响起,提醒我:不对劲,有问题!
作者:九州最强浪子 时间:2022-01-03 22:31:30
  手动置顶
作者:九州最强浪子 时间:2022-01-03 22:37:48
  为中华盛世写诗,这是为后文铺垫,留下的伏笔吧
作者:九州最强浪子 时间:2022-01-04 10:32:39
  加油更新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4 14:30:56
  5
  昨夜睡得并不安稳,一早起床,我没来得及吃早餐,开着那那辆雷克萨斯匆匆出门。
  市郊,离海边不远处的山上,一家私人疗养院坐落在半山腰。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流程。做完所有必要检测之后,我没等太久,今天我的主治医生没有别的预约安排,我有充足的时间和她谈谈,解开心中疑虑。
  会诊室里,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医生,坐在办公座椅上,她带着眼镜,看起来很专业,极具亲和力。
  “李医生,好久不见。”
  客套之后,进入主题。医生问,患者答。诊断过后,得出结论,目前我的精神状况和心理状况还比较稳定,没有大碍,顶多是有些焦虑,需要注意调节,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和心理压力。
  我暗松了一口气,可心里的阴霾并未散去,不安的预感反而越发强烈。
  既然不是我出现了问题,那么…
  “李医生,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写一本小说,经常在网上收集素材。最近认识一个网友,我觉得她的状况很有意思,想请你帮我分析分析。”
  我细细陈述了秋夏小姐的情况,李医生抬了抬眼镜,略微思索,面色凝重。
  “根据你的描述,这个女孩子经常作噩梦,性格多疑敏感,有时失眠,有时嗜睡,喜欢喝酒,抑郁严重,社交恐惧,而且情绪波动变化很大。明明上一刻聊得兴高彩烈,下一刻就哭得梨花带雨,如此循环往复,呈现周期性。种种迹象综合判断,她很可能患有双相情感障碍。”
  “双相情感障碍?”我十根指头不由自主地绞在一起,心存侥幸,“这是抑郁症的某种特殊叫法吗?”
  “准确的来说,你所能看到的抑郁状态,只是双相情感障碍中的一种表现。双相情感障碍,除却抑郁状态之外,还有一种躁狂状态。”
  李医生耐心解释,“或许换一个名字你会更熟悉一点,双相情感障碍,也叫躁狂抑郁症。跟你的精神分裂症一样,都属于重性精神疾病的一种。”
  恍若惊雷炸裂,瞬间鸦雀无声。
  眼前的世界逐渐崩塌,我的记忆不由自主地回到那天,我向秋夏小姐坦白之时,屏幕那边长时间沉默,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我说完后,秋夏小姐忽然问了我一个问题,“小周先生,那你以后还打算要孩子么?”
  我沉默半天,未能给出靠谱答案。
  是啊,我该怎么回答呢?我本就是先天性家族遗传所引发的精神分裂症,终生无法根治。在不发作的情况下,一切与常人无异。甚至因为原本远超常人的智力水平,即使我并没有去上大学,即使因为精神疾病,导致我的智力水平已经大幅度下降到原本八成左右,但剩余的一百三十多智商,仍足以使我可以在工作事业方面取得相对而言不错的成就。
  可在情感婚恋,乃至于生儿育女方面,我却没有任何办法。命运早在多年以前,已经给我宣判了一个残忍结局。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那天秋夏小姐会这么问。
  原来我们同病相怜。原来秋夏小姐也不仅只是简单的抑郁症,她和我一样,其实也有精神病。难怪,我们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之间,会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有那么多同样的感受,有几乎完美契合的灵魂。
  一切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详细询问诸多问题,直到中午时分,我失魂落魄般从疗养院里出来。举目望去,天空依旧是那片天空,大海还是那片大海,心情却已不是昨日那般心情。
  开车回家路上,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有些问题,极其现实。
  医学不支持我和秋夏小姐在一起。李医生坦言,任何一位负责任的精神病医生或者心理学医生,都不会支持两个精神病患者结婚生子。因为无论精神分裂症,还是躁狂抑郁症,都具有一定遗传概率。先不说我与秋夏小姐结合,能否各自承担起婚姻和家庭方面的责任。万一生出来的孩子也患有精神疾病,便是一出人间惨剧。
  法律不支持我们在一起。婚姻法第不知道多少条中,关于医学上认为不能结婚的疾病里,精神分裂症和躁狂抑郁症皆赫然在列。
  现实也不支持我们在一起。我和秋夏小姐之间,相识至今不过一年,全程天南地北各在一方,相距两千公里,从未谋面。时间,空间,经济,学历文化,价值观认知等各方面均有着巨大差距。
  这大概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结果的飘渺网络情缘。可能,秋夏小姐也早已预料到了结果。
  所以,我该以什么姿态来面对你,我亲爱的秋夏小姐。
  ……
作者:九州最强浪子 时间:2022-01-04 16:40:15
  有些感情,注定没有结果
我要评论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4 23:35:34
  傍晚,我在一片灿烂晚霞中醒来。我太累了,回到家里倒头就睡,睡穿了整个冬日的下午。脑袋昏昏沉沉,愣愣地发了一会呆,打开手机,秋夏小姐发来两条信息。
  第一条信息发来时,我刚入睡。秋夏小姐回复了我早上发过去的问候,以及分享了一些日常小事,言语间俏皮活泼,俨如原野上快乐的小精灵。
  第二条信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字里行间已然弥漫着浓浓的疑惑与不安,她语气委婉地问我,为何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复信息,工作真的会忙到这种程度?或者是今天出门遇到了车祸还是发生了什么其他意外?
  那满屏委屈和少女怨气,我愣愣看了好久。
  有那么一瞬间,什么医学啊、法律啊、现实啊之类的,都不重要了。
  像我这样的人,本该无牵无挂,孤寂一生。能在茫茫人海里与秋夏小姐相遇,本身已是一种莫大幸运,哪怕最后没有结果,又能如何?
  怀着某种自欺欺人的心理,我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没发生。
  我回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告诉秋夏小姐,我只是昨晚熬夜写作没睡好,补觉睡了一下午,刚醒来看到信息。又打趣反问,“其实很好奇,你们女生在男生没回信息时,那颗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不一会儿,屏幕那边发来一段长长的文字,详细描绘了各种惨不忍睹的场景,什么车祸啦,陨石啦,突然得了绝症什么的,联想之丰富,脑洞之大开,令人叹为观止。
  我哑然失笑,起码于这一刻而言,屏幕那边小女生式的抱怨赌气,大概是这人间最美好的样子。
  言语间,太阳落到大地之下,晚霞褪去最后一丝光彩,天穹黑沉沉压下来,月亮嘿咻嘿咻从天边爬起。
  圣诞夜,秋夏小姐所在的城市又下起了雪。
  我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也送到了。一瓶原产于意大利需要海外代购的香水,是秋夏小姐想要的礼物。一束代表着钟情一生的香槟玫瑰,是我想表达的情谊。一个奶油慕斯蛋糕,这个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纯属为了烘托氛围。
  钢铁直男撩妹三板斧,加之以我的文笔和提前写好的情话,配上深情款款娓娓道来的温柔男低音,方法土是土了点,但效果还是有点的…吧?
  我不确定。我明明能感觉到,那天晚上,秋夏小姐应该也动了心。
  “小周先生,不许与我许余生,我会心动的。”
  “我就是要让你心动,你心动了,我好负责。”
  语音发过去没多久,秋夏小姐拨来通话。
  她问,“小周先生,你爱我吗?”
  我一愣,毫不迟疑,“爱。”
  秋夏小姐似乎根本没听到,又问了第二遍。
  小周先生,你爱我吗?爱。
  小周先生,你爱我吗?爱。
  小周先生,你爱我吗?爱。
  ……
  一遍两遍三四遍,秋夏小姐不断地问,不断地问,她越问越快,越问越快。我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警察审讯的犯罪嫌疑人,而屏幕那边有一双充满压迫性的眼睛盯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细节。
  秋夏小姐一口气连续不断问了大概十几二十遍之后,我扛不住了,我觉得自己被秋夏小姐问得都快窒息了,不得不停顿下来,让自己冷静冷静,喘口气。可屏幕那边,秋夏小姐的声音黯然低落,她似乎确定了心中某种答案。
  “小周先生,你迟疑了。你不爱我。强扭的瓜虽不甜,但解渴,对吗?”
  “我没有这么想过。”
  我心里不由的涌起一种莫大的负罪感,我觉得自己不能由着秋夏小姐牵着鼻子走,当即反问,“秋夏,你一直在问我爱不爱你,其实我也想问,那你爱我吗?”
  屏幕那边,秋夏小姐沉默以对。
  我明白了,秋夏小姐对我,可能有好感,但还谈不上是爱情。推开房间的落地窗,我走到阳台上,仰头凝望头顶上那片星空,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秋夏,那在你看来,怎样才算得上是爱呢?”
作者:九州最强浪子 时间:2022-01-04 23:41:22
  手动置顶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5 11:44:28
  6

  屏幕那边,秋夏小姐答非所问。
  她说,“小周先生,我可以把你当做我的男朋友对待。但我希望以后我的男朋友,他可以无条件的爱我,给我无限的包容,我想要什么,他就给我买什么,对我没有任何要求,也不会给我任何压力,更不会干涉我的自由……”
  秋夏小姐足足说了十多分钟,提出一系列极其详细的要求,具体到我要为她做什么,每个月给她花多少钱,而后话锋一转。
  “小周先生,我们相识不久,可你的进攻太猛烈了,而我是个慢热的性子。我不想要快餐式的爱情。慢慢来,是一种诚意。如果你能按照我说的做,并一直坚持下去。很多时候,女孩子会喜欢上自己的想象的。”
  夜来寒霜秋意浓,月明星稀冷彻空。
  可能是这夜风太大了,我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有一句话我终究没忍住,脱口而出,“秋夏,你是想让我当你的备胎舔狗吗?”
  屏幕那边,秋夏小姐显然愣了一下。“不是的,小周先生,你听我说。”
  秋夏小姐犹豫良久,在我再三追问之下,终于与我提及一段往事。
  “小周先生,你相信世上有轮回往生吗?”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充满了某种神秘主义色彩,为接来下的这段往事营造了一种浪漫氛围。
  那一年夏天,秋夏小姐自西藏旅行散心归来。
  她在那片圣洁的高原上,转山转水转佛塔,跪于佛前,虔诚祈祷:愿往后无病无灾,愿余生平安喜乐,愿遇良人,携手白头。
  许是天上神佛听见了她的祷告,秋夏小姐从西藏回来不久,一个同样信佛的男人出现在她生命里。此前他们互换联系方式多年,却并未有过太多交集。
  那个男人与她谈论佛理,温文尔雅,造诣不凡。
  秋夏小姐喜欢小动物,那个男人家里便刚好有几只新生的小猫,他提议把其中一只送予秋夏小姐抚养。于是他们见面了。
  秋夏小姐说,那是她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网络相识之人见面。秋夏小姐形容,她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时,顿觉心中一片安静祥和,仿佛冥冥之中,前世似曾遇见。
  那个男人见秋夏小姐,也惊为天人。
  那次相见之后,他对秋夏小姐展开疯狂追求,秋夏小姐想要什么,那个男人就给她买什么,他说他别无所求,所有一切皆是他自愿为秋夏小姐做的,他说他从见到秋夏小姐的那一刻起,就觉得这是神佛的旨意,他愿余生虔诚为秋夏小姐供养。
  秋夏小姐心动了。只不过,她是那么多疑那么敏感那么没有安全感的人,在决定答应那个男人追求之前,她找人调查了那个男人的背景底细。
  结果让人心寒,那人是个有妇之夫。
  事情败露之后,那人贼心不死,与秋夏小姐说,他跟老婆已经没有感情,会为了秋夏小姐和老婆离婚。
  秋夏小姐再也没有回复过那个男人的信息,可直到今天,她仍在纠结迟疑,难道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真有前世未了的宿缘?
  我听闻此事,沉默许久。
  我本无意对别人的感情往事评头论足,可剥开那层充满神秘主义色彩的外衣,这个故事并不美丽。不就是一个已婚中年猥琐大叔,装神弄鬼投其所好,勾引未婚良家女子,以真爱之名,行婚外苟且之事的恶俗狗血故事吗?
  秋夏小姐之所以会有如此离奇的错觉,从心理学角度而言,可能更多的是她的心理暗示,自我美化。更令人担忧的是,基于此事,秋夏小姐所透露出来的情感价值观认知。
  我沉吟片刻,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秋夏,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我喜欢你,一如余光中的诗,姜白石的词,也像是戴望舒的雨巷,卞之琳的断章,却唯独不会是席慕蓉那颗会开花的树。
  需要跪在佛前苦苦祈求五百年,才能换来的一眼回眸,我觉得这并不是爱情,这样的感情太过卑微,大概只是一场虚幻的自我感动。
  在我看来,爱情是两个人之间彼此喜欢,互相靠近,而不是一方无条件的付出,另一方被动等待接受。
  秋夏,我承认我喜欢你,我会尽我所能为你去做很多事情。可我也希望,假如你也喜欢我的话,你也能向我靠近,让我得知。”
  屏幕那边,秋夏小姐保持沉默,未曾应答。
  我们彼此甚为默契,没有再聊起这个话题。
  圣诞夜就这般尴尬地过去了。过了几日,2020年元旦将至。我和秋夏小姐恍若无事发生,依旧每天语音通话,相谈甚欢。
  兴致浓稠处,我随口一问,“对了,秋夏,前两天送你的圣诞礼物可还喜欢,元旦将至,我能否也向你要一件新年礼物?”
  “小周先生,你想要什么,且说出来,容本宫思量一番。”
  “据说泉城山水天下独好, 那你送我一张天下第一泉的明信片吧,要你亲手写的,他日我若远行,必定前往一游。”
  屏幕那边,秋夏小姐故作考虑,“既然你这般诚心请求,本宫就大发慈悲,此事允了~”
  我一时心情大好,连窗外的星光似乎都格外灿烂。
作者:九州最强浪子 时间:2022-01-05 18:37:07
  加油更新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5 20:40:48
  翌日清晨,我一早起床,心情爽朗,洗漱穿着好,正准备出门上班,可手机忽然震动,收到信息。
  屏幕那边,秋夏小姐怯生生地与我道歉,她委婉地表达,她一直都有严重的社交恐惧,实在是害怕出门,所以昨晚答应我的事情,恐怕要食言了。
  哦,社交恐惧。我看了一眼,随手把手机丢在一旁,我还赶着去上班,不能一早带着负面情绪出门,容易影响到工作。
  几个小时后,将近中午,手机再次震动,屏幕那边,依旧是秋夏小姐发来的信息,她问,“小周先生…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看了一眼,继续处理工作。忙完之后,我去书店买了一本书。冬日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穿着藏蓝色西装的身影上,我一动不动,静静地看了一个下午。
  如果说,双相情感障碍在秋夏小姐身上,主要表现症状是情绪多变,社交恐惧,那么秋夏小姐知不知道,精神分裂症在我身上的主要表现症状是什么呢?
  自卑,多疑,敏感,抑郁,恐惧,却又情感淡漠到极致。
  直到傍晚,我才好不容易摆脱那种可怖状态,艰难地重新活过来。
  再看手机屏幕,眼中热情爱恋消退,理智冷静取代。
  一切似与往常无异,我用温柔低沉的声音,发语音过去安慰解释,又给秋夏小姐发了个520的红包,屏幕那边的女子看起来高兴极了。
  她并非真的贪财之辈,收下520之后,又转了500回来,不过送出去的东西,自然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接着语音通话,秋夏小姐问我在干什么,我告知,我在看我和她之间的聊天记录。
  “秋夏,我能不能把你写进我的小说里?” 我忽然问。
  屏幕那边,秋夏小姐微微一顿,似玩笑般道,“可以,不过要给版权费~”
  倒是个小财迷。我打趣,“版权费刚刚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不是啦,小周先生,你真是的,明知道我开玩笑而已。”
  我没有接话,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情,“秋夏,我定好了年后去泉城的机票,也定了你家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情人节那天,刚好是你的生日,到时我会去见你。”
  屏幕那边,秋夏小姐忽然沉默。
  我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却假装不知道。毕竟我去泉城,不是去告白,更多的是去告别。
  那晚,我给秋夏小姐写了 。
  “亲爱的秋夏小姐,不知你是否也曾有过同样的感觉,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两个就像是这寒冷冬夜里两只落单的刺猬,我们虽是同类,却也都浑身带着尖刺,我们都渴望温暖,却也害怕受伤,因而都在彼此一边靠近,一边小心翼翼试探。
  很多问题,其实在你沉默之时,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可很抱歉,亲爱的秋夏小姐,我还是必须要这么做,你要的慢慢来,我已极力了。事实证明,我做不到。
  虽然接触不久,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起伏不定的情绪已经能影响到我了。我知道,这并不仅仅是你的问题,也有我本身的缘故。
  说来可笑,这些年来,那些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今天一张不到十块钱的明信片,却让我差点转不过弯来,险些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
  我身患精神分裂,需要一个情绪稳定的伴侣,你不是。而你有双相情感障碍,需要一个能对你无条件付出无条件对你包容的爱人,我也做不到。你永远不知道精神分裂这种病有多么可怕,正如我也理解不了双相情感障碍之于你是多么痛苦。
  所以,如果我们之间,注定并非爱情,成为不了彼此的终生伴侣,那就让我们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吧。请原谅我的自私,我选择用我喜欢的方式结束,而不是你所擅长的那种。
  我会不顾一切去见你一面,那怕在此之前,我们早已无话可说,断绝联系。
  你可能不知,我这个人,其实很少会开玩笑,一般说过的话,就会去做。所以,如果泉城一行以后,从此永不联系,那我会如约把你写进我的小说里,也给不了你什么补偿,唯一能给你的,大概就是如你所说,以版权费之名,给你一笔钱,如果能有的话……”
  这封既无丝毫文采可言,且又臭又长的信,秋夏小姐从不曾看过。
  直到后来,我偶尔眺望远天的白云,仍会不由自主的遐想:如果我和秋夏小姐之间的相遇,真的只是一个精神病人和一个抑郁症患者,相互治愈彼此温暖的简单爱情故事,那该有多好。
  可惜,我们之间从未曾是爱情。而人的一生中,也总有些东西远比个人情感更加重要——譬如理想,抑或信仰。
作者:九州最强浪子 时间:2022-01-06 06:48:41
  火钳留名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6 09:14:31
  7

  2020年春节,如期而至。
  谁也不曾想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不仅打破了全世界的秩序,也颠覆了我对秋夏小姐的所有印象,以及最基本的情感与信任。
  事情的起因,一开始其实与秋夏小姐无关,而是源于我的社交软件里,有一个两百多人的粉丝群。
  群里成员来自世界各地,大多是我这些年旅行,一路直播、录制视频慕名而来添加的粉丝,近如香港澳门台湾,远如东南亚美国欧洲澳洲。
  说句不要脸的,若论交游广阔,我也算是遍布半个地球。
  其中有个女性粉丝,叫一七七。
  之所以叫一七七,是因为她曾经在群里爆照,是个身高一米七七,戴着头盔,穿着一身机车骑行服的长腿美女。自称是香港某著名大学中文系硕士,也是我旅行直播间粉丝榜榜一,曾有人做过统计,在我外出旅行直播的这些年里,一七七曾陆续在我的直播间里刷了十几万礼物。
  然而,我和一七七关系并不好。原因无它,立场不同。用前几年网上流行的说法,我是一个十足的自来水爱国五毛党,一七七则是不折不扣的精英美分党。我和一七七之间,经常一言不合,网上唇枪舌战,拔刀互怼。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6 09:29:01
  武汉新冠疫情爆发后,全国人民居家隔离,惶恐不安的情绪四处蔓延。
  初初,一七七会发来一些问候和提醒的信息,问题不大。但随着国际舆论导向刻意针对,一七七的言论越发偏激。直到有一天,她在我的粉丝群里公然转发了一条外网上的谣言链接。
  大意是说武汉有一个秘密研究所,病毒泄露,完全是中国人咎由自取,连累全世界遭受无妄之灾云云。更趁着深夜时分,在群里连发好几张外网上流传甚广,污蔑祖国,抹黑中国人民形象的漫画图片。
  我一觉睡醒,怒发冲冠。
  “无稽之谈,妖言惑众。一看便知,此乃海外敌对反华势力散播的阴谋论谣言。一七七,请不要再在群里造谣传谣,请不要误导大家相信这种愚蠢的言论,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一七七似被踩到尾巴的野猫,一下子炸起。“你们这些生活在大陆政府统治下的煞笔知道什么!”
  一七七先截图了武汉某位所谓作家的日记,指责政府在前期的过失,而后歪曲事实,引用一堆子虚乌有的外媒报道,称新冠疫情爆发完全是武汉咎由自取,最后趾高气昂开启群嘲。
  “奉劝群里有条件的诸位,赶紧全家移民吧。不过现在移民也晚了,你们还是相信大陆政府,乖乖窝在家里,可能会死的慢一点。还有周扬,你以为你很高尚很伟大?你充其量就是个伪君子,假正经!”
  “一个穷鬼,也好意思说什么浪迹天涯?要不是这两年我看你可怜,给你刷点礼物,早就饿死在外面喂狗了,也敢跟我说什么后果自负?不识好歹,不知天高地厚,不懂感恩图报,高中都没有毕业的家伙,也好意思自称是什么旅行诗人?我以香港某著名大学中文系硕士的身份告诉你, 你写的那些诗,就是垃圾,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大煞笔!”
  我勃然大怒。话已至此,这场争论已在家国荣辱和个人名誉之间全面打响。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6 09:29:42
  与此同时,群里吃瓜群众纷纷浮出水面。
  事实证明,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七七毫无人情味的反动言论,激起了极大公愤。绝大部分群里成员加入了对一七七的讨伐行列,但终究有极个别没长脑子的人站在一七七这边跟着瞎起哄
  我花了点时间整理好材料证据,而后没有任何犹豫,予以反击。
  “一七七,不知天高地厚的那个人,是你吧。是谁给了你这样的狂妄自信,让你在这种艰难时刻,站在一个伟大国度的灾难与痛苦之上,冷嘲热讽,大放厥词?我从最后一个问题开始回答你——我究竟是不是一个诗人!”
  一张照片发上群里,是我和一群人在某座威严建筑面前的大合照。
  “你去过北京京西宾馆吗?我去过。如果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可以上网去查查。知道我怎么走进去的吗?写诗拿奖受邀前往,那是我十七岁时写的诗。”
  群里还真有粉丝上网查了一下,将资料截图发了上来。
  北京京西宾馆,有中国‘会场之冠’美誉,隶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其管理级别与中南海以及人民大会堂同级。不同于钓鱼台国宾馆,京西宾馆并不对外开放。(引自百度百科)
  整个微信群霎时为之一静,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逗比说了一句, “大家快闪开,扬哥要开始装逼了!”
  我没有理会。发上群里的第二张照片,是我在领奖台上和一位老人的握手合照。那是一位多年前经常出现在央视新闻上的老人,国家上将,副国级干部,前任人大常委之一,尽管现在已经退下来,仍然深受人民群众爱戴。
  后面一连串图片,是我多年来写诗所获的各种荣誉奖项,共青团中央所举办的青少年讴歌改革开放系列,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文艺家作品集,以及国内各大诗歌杂志,均有收录其作品。
  最后一张照片,是我的自拍,我坐在一堆各式奖章中间,注视镜头,嘴角微微扬起,略显桀骜不羁。我从不曾说谎,一边旅行,一边写诗的这些年来,真的各类大小诗歌奖拿了半打。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6 09:30:21
  “你说我不配称之为诗人,还说我写的诗是垃圾,以香港某著名大学中文系硕士的身份。”我冷笑,“一七七,你是在搞笑吗?”
  “更巧的是,前两年我去北京参加某次活动,刚好认识贵大学中文系某位教授,同台领奖,以友相交。我把你在群里的发言截图发给教授,你猜教授怎么说。”
  一张聊天截图发上群。
  教授表示,疫情爆发后,香港境内有一帮不务正业的青年正在聚集游行示威,一七七极可能是其中的一名港独反动分子。她到处散播谣言,就是为了蛊惑扇动群众,以达到分化人心,引起社会动乱之险恶目的,希望我能注意提防。
  至于诗歌。
  “呵。”教授说,“小女孩懂什么是诗?看其发言,在灾难面前,连对人民和生命最基本的尊重和共情怜悯之心都没有,这样的素质教养,足以证明现代教育已在她身上彻底失败,即使拥有再高的学历,又有什么可说的。”
  一七七没有回复,母校教授的谴责毫不留情面,她大概也只能假装没看到。
  倒是群里一帮吃瓜群众,议论纷纷。
  我依旧不理会众人的议论。
  “再说金钱。一七七,这几年,你给我的直播间刷了十几万礼物,从一个素不相识的粉丝角度而言,确实不算一个小数目,可能整个直播间其他人送的礼物加起来都不及你一个人多。可你知不知道,我每年在旅行方面的花销是多少?”
  一张银行卡流水截图发上群里。
  截图显示,去年这张银行卡上的支出是三十二万,前几年数据也相差不大。旅行多年,我的旅行花销其实早已超过百万。一路直播和录制视频所得的收入,只承担了这笔花销里极少一部分。
  “呵。”屏幕那边,一七七终于浮出水面。“周扬,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为了证明你对大陆政府忠心不二。看你写的诗拿的奖,都是给共产党唱赞歌,献颂礼,这样的文字,也配称之为诗?”
  “至于银行流水截图,更是好笑,你装什么?有本事,别用我送给你的礼物,把我刷的钱还给我,做不到就闭嘴吧。假正经,伪君子!”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6 09:30:51
  “一七七,该闭嘴的是你。”
  我毫不客气呵斥,“像你这种崇洋媚外、黄皮白心的香蕉人,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鲁迅先生会曾经写下‘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诗句,而周总理年轻时的座右铭,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我不需要装什么,作为一名中华男儿,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你,从我十七岁那年写的诗拿了奖走进京西宾馆的那一刻起,我的平生志向就是‘为中华盛世写诗’!”
  “没有人稀罕你刷的那点礼物钱,但我也绝对不会把这钱还你,让你拿去支持那些反动乱港分子。恰恰相反,我要把它捐给正在遭受新冠疫情考验的武汉。这几年你一共在我的直播间刷了将近十六万。除去上缴直播平台的,上缴运营公会的,剩下的再扣去个人所得税,最后到我手里大概是五万多一点。请你看清楚了。”
  我当即用支付软件捐了五万出去,截图发上群里。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群里忽然出现满屏红包雨,一个个平时在群里潜水的成员,少则几十一百,多则一两千,纷纷通过网络平台给武汉捐款。
  九州骑-火箭老大:扬子,我们永远支持你。
  九州骑-环华小六:给武汉捐款也算上我们一份。
  九州骑-云随风:捐款一千,中国必胜,武汉必胜!
  屏幕这边,我红了眼眶,是的,自始至终,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一七七, 从此我与你,无拖无欠。你说我写的诗是垃圾,今天我便也写一首垃圾诗送你。”
  《别一七七书》
  君若天边流云风,
  智美双全羞月容。
  仗马轻歌问烟雨,
  把酒夕阳望晚桐。
  “你以为我是在夸你?不,这是一首藏头诗。请把开头四个字连起来读一遍,‘君智仗把’,没错,我就是在骂你是个智障。道不同不相为谋,互删吧。”
  连同一七七在内,我将为其辩护的十余人等,全部踢出粉丝群,并拉黑举报删除。
  原本这场争执,并不会对我造成太大影响。可我从没想过,诛心一击竟是秋夏小姐给的。
作者:九州最强浪子 时间:2022-01-06 19:27:41
  这是自传吧??
  • ty_谢浪: 举报  2022-01-06 20:09:36  评论

    不算是,有很多人物形象是在采用了网络上某些原型,譬如一七七,便是当时网络上某方和苏州某赵之类的的结合体
我要评论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7 01:33:16
  8


  两个月以来,我和秋夏小姐依旧每天保持着联系。
  我们之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白天一边各自忙着工作,一边天南地北地聊天,晚上有时是我打过去,有时是秋夏小姐打过来。那些没营养的话题,一聊就是几个小时。
  我们聊旅行,可以从沈从文先生笔下的边城古镇,一路聊到新藏交界处必经的那家旅馆。我们聊美食,也可以从广州塔上那家旋转餐厅,一直讲到黔东南某地特色牛瘪火锅……
  连某天我在家里的楼顶天台上闲来无事弄了个小烧烤,秋夏小姐都会问我,为什么没有拍照发给她。
  这些琐屑至极的日常小事,至今想来,甚是无聊。
  疫情爆发后,本就是新年期间,我所在的公司黄土集团,是世界五百强里的国企,自然积极便响应国家号召,停止一切工作活动,让所有员工休息在家。
  作为营销部门的一名管理人员,我闲下来之后,无所事事,除了怼人捐钱之外,感叹百无一用是书生,唯有响应号召,居家隔离,足不出户,将一腔悲天悯人之情,倾注于笔墨之间,天天对着电脑写作码字。
  秋夏小姐所在的公司也是国企,不过由于她所在的公司属于当地后勤保障系统里的一部分,职责所在,在人民群众最需要之时,她便一直坚守在岗位上,尽职尽责。
  我心疼怜惜之余,实则也为之自豪。
  诺,你看,这是我喜欢的女孩,非那些妖艳贱货可比。
  那本是疫情期间十分平常的一天,秋夏小姐又在屏幕那边,絮絮叨叨地说起一些日常小事。
  即使相隔两千公里,我也能想象到她每天的生活。
  早上起来,秋夏小姐照例只喝了两杯豆浆。除却正职工作,她还是一名商业模特,为了上镜,保持玲珑曼妙的身材,她一直异常自律,甚至近乎严苛地控制饮食。
  整个泉城各大小区严格执行防疫措施,门口登记,测完体温,秋夏小姐带着口罩,开车从南到北横穿泉城到单位上班,马路上空荡荡的,车都没有几辆。
  到了公司,只是守值,并无具体事务可做。秋夏小姐的工作其实十分清闲,算是企业单位内部为临近退休的员工准备的养老岗位,基本上工作一天,休息两天,疫情前后,皆是如此。
  按照往常的生活节奏,秋夏小姐上午看了会书,中午由于周边餐馆受疫情影响大都没有开门,便吃了我之前在网上给她买的智利车厘子和丹东草莓。
  “草莓好甜呢。”秋夏小姐说。当然,吃完也不忘吐槽。
  “小周先生,你说奇不奇怪,这些草莓的包装盒子上明明写着原产地在寿光,却打了丹东的牌子。我看网上的快递路线,小小一盒草莓,先从寿光运去了大连,再从那边发货,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最后再运回泉城,你说它们这么折腾,图得什么呀。”
  屏幕那边乐不可支笑起来,颇有些古灵精怪的娇媚。
  不知为何,整个疫情期间,秋夏小姐的心情反倒没有之前那般阴郁,她笑得如同明媚阳光,照亮了我本就低沉苦闷的生活。
  聊得兴起,秋夏小姐思维活跃,她似一下子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道,“唉,小周先生。今天我到看到一条新闻,你听说了没有?”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7 09:04:59
  “什么新闻?”我嘴角含笑,随口一问。
  “他们都说,武汉有一个研究所……”
  那条似曾相识的实验室阴谋论,就那么毫无预兆地从屏幕那边传来。
  我愣住了,下意识警惕起来。
  待屏幕那边绘声绘色地讲完那个暗地里流传甚广的谣言,我不动声色问,“秋夏,这个说法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在外网上呀。”秋夏小姐兴致勃勃,“小周先生,你不知道吧,我手机上有一个翻墙软件,每个月要花好多钱续费呢……”
  秋夏小姐细细述说了她如何通过手机翻墙连上外网,然后看到那些谣言的整个经历。
  我心里渐渐沉下去,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
  “秋夏,这些外媒上的报导,你信么,你觉得是真的么?”
  “谁知道呢。” 屏幕那边,秋夏小姐满不在乎,“小周先生,可能是我天性情感淡漠,其实我看着国内那些人的处境,一点也不觉得难过,怪只怪他们自作自受,谁让他们偏要吃野生动物,活该每个人喂他们一口蝙蝠汤……”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彼时实验室起源论和蝙蝠起源论同样流行甚广。官方媒体天天辟谣,国内各大网站上也都宣传着正能量事迹,可某些外网上流传出来的谣言,就像是夏夜的蚊子,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依旧无孔不入,具有强大的迷惑力和破坏力。
  时势混乱之中,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跳梁小丑,诸如方方圆圆之流所谓公知,在舆论场上兴风作浪,更有甚者如一七七之辈,公然反中乱港。
  屏幕那边的女子,难道也打算跟着瞎掺和不成?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7 11:22:33
  秋夏小姐似乎没发现我的态度逐渐转变,她依旧在屏幕那边,若无其事地述说着那些国外敌对势力抹黑祖国的谣言。我无数次将话题引向别处,表示应该相信国家,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
  可那段时间,秋夏小姐似着了魔一般,无论我们聊什么,最后说着说着,总会扯回到这个话题上来。最让人心寒的是她那不以为然的态度。
  她的言论虽不像一七七那般赤裸裸的充满敌意,却也未曾有过半点共情怜悯之心,反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慢与冷漠。她并未觉得自己的言论态度有什么不妥,只觉得新奇好玩,甚至还有一种知道得比别人多的优越感。
  屏幕那边的她,依旧惦记着南极里的企鹅,关心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猫猫狗狗,可每当说起受难的同胞,便俨然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甚至以此拿来开一些自以为有趣的玩笑。
  在这场灾难来临之际,屏幕那边的女子非但没有以维护自己国家为己任,反而信谣传谣,且扬言爱猫狗胜于爱众生,这种可怕的思想观念令人不寒而栗。尽管声音还是那个声音,灵魂也还是那个灵魂,可短短几日间,屏幕那边的女子竟变得如此陌生。
  听着听着,我心中蓦然涌起一股难言的哀凉。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好看的玫瑰,往往带刺,鲜艳的蘑菇,常常有毒。罂粟开花也美得很无辜,但能用来制造毒品,就是一种原罪。
  于国轻慢,大义失节,佳人如诗,愚蠢至极。
  原本这种微妙的情绪,我会一直埋在心底,永远不会对旁人透露点滴。可在几天后的早晨,一次简短的语音通话之后,一切轰然炸裂。
  屏幕那边,秋夏小姐依旧声音甜美,她习以为常地问我,“小周先生,你在干嘛呢?”
  我如实告知,“我在读毛 的诗词,《沁园春.长沙》,你读过没有,其中有一句写得特别好,‘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我不喜欢他!”
  话还没说完,屏幕那边怒气冲冲,‘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我一脸茫然,重新打过去,挂断,没接。再打,再挂。一连几次后,秋夏小姐发来一条信息,余怒未消,充满怨言。
  “小周先生,我从小由姥姥佬爷带大,他们都是知识分子,那十年他们被抓去批斗,被整得那么惨,你说我应该喜欢他吗?”
  “你说我应该喜欢他吗?”
  屏幕那边的秋夏小姐,像是疯了一样,这句话连续发来,问了三遍。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7 17:55:46
  “……”
  一如六千五百万年前那颗彗星毫无预兆地撞击了地球,使得恐龙灭绝,哺乳类动物崛起,也像水浒传里妻子给丈夫端来的并非救命药物,而是砒霜。
  直到这一刻,我悚然震颤。
  原来从始至终,我和秋夏小姐之间所隔的距离,远不止两千公里。横贯在我们两人之间的,除了时间、空间、经济上的现实因素,还有日益不合的三观。
  不管屏幕那边的女子,是从天上坠落人间的仙女也好,是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精神病人也罢,也不管她有什么苦衷缘由,于这一刻都不再重要。
  我永远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难道一个人为了一场早已有定论的旧日苦难,就可以理所应当在新的苦难来临之际,以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肆无忌惮地传播关于自己国家的负面谣言,且对自己受难的同胞冷言以对?
  脑子有病不算病,思想有病才是真的病。秋夏小姐病了,她该吃药了。
  “抱歉,我还有事,有空再聊。”
  情感瞬间被理智取代,那一刻我变得无比淡漠。
  我随手删掉了在社交软件上与秋夏小姐的对话框,以及我们相识以来所有的聊天记录。而后我抬头看了一眼书桌上方被装裱起来的那七个大字——‘为中华盛世写诗’。
  从这一刻起,我知道,我和秋夏小姐之间,大概连朋友都没得做。
  直到后来,每当午夜来临之际,我曾无数次为了自己之后的举动而后悔,然后我的脑海里便总会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假设。
  假设真到了那一天,到了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没有苦衷,也没有任何缘故,秋夏小姐真的选择了背叛祖国和人民,我会怎么做?
  一想到这里,我逐渐坚定平静,所有不甘遗憾随之消散。
  在此,我告诉诸位一个答案吧,倘若真的有那一天,别说秋夏小姐只是我的网恋对象,哪怕是她已经成为我的妻子,成为我孩子的母亲,只要她真的涉嫌叛国,那么亲自动手,清理门户,处决叛徒,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是我唯一的选择。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7 18:01:50
  诸位,本篇小说的第一卷《佳人如诗》结束了,第二卷《京西见闻》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才能上传,因为有一些内容修改需要一点时间,同时也是因为这本小说本身篇幅并不长,可能只有十五到二十万字左右,如果有出版社的编辑感兴趣,或者影视导演感兴趣,可以直接联系我的微:xielangbuji,注明来意,后续内容持续更新,而且更加精彩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09 09:55:21
  顶贴
作者:籁雪簌簌 时间:2022-01-10 10:25:25
  楼主文笔真好,来支持~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10 14:49:47
  @籁雪簌簌 2022-01-10 10:25:25
  楼主文笔真好,来支持~
  -----------------------------
  谢谢簌雪大大支持
作者:九州最强浪子 时间:2022-01-10 19:40:43
  加油加油加油!
作者:常山渐青 时间:2022-01-12 15:32:44
  友情支持,欢迎回访。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18 10:35:11
  第二卷 京西见闻


  9

  这个世间,总有些人胸怀理想志向,如天上烈烈骄阳。
  ‘为中华盛世写诗’,我家里挂着两幅这般书法大字。一幅挂在客厅墙上,另一幅挂在我房间里。两幅字都是三四年前,我去北京领奖时,从京西宾馆里带回来的。
  那是在遇见秋夏小姐好几年之前,那年三月,春雨霏霏,我刚在网上认识陈小音不久。
  彼时的我,未经人世苦,也未尝爱情悲,尚保持着几分年少时的轻狂与纯真,每逢春暖花开或秋高气爽时节便外出旅行,天南地北一浪就是十天半个月。至于夏日炎炎太热,或冬霜凛凛太冷,自然乖乖回家躺尸工作。
  我在本地一家高端别墅楼盘上班,业绩确实好得出奇,短短一两年时间,混成了公司销售部门的实际负责人。加之年纪尚小,能力又强,与老板家孩子一般大,所以公司其实也不太管我,大部分时间过得自由而散漫。
  打破平静的,是一张从北京寄来的邀请函。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18 14:29:40
  那天早上,我刚从潮汕闽南一带旅行回来不久,给公司销售部门开完早会后,随手每人送了一份小礼物收买人心,而后回到办公室,准备继续躺尸补个懒觉,一个快递电话打断了我的美梦。
  “你好,周先生,有一份从北京寄来的文件请签收。”
  “从北京寄来的文件?”我暗自疑惑。
  签收快递,拆开信封,鲜红底色封面上,一排金灿灿的大字映入眼帘——‘第四届相约首都全国文学艺术大赛颁奖大会获奖喜报/邀请函’。
  我不由一愣,惊喜之余,仔细端详。
  确是一份规格极高的邀请函。
  上面注明颁奖地点是在北京京西宾馆,颁奖嘉宾里有已退休的国家上将,有眼熟不知在哪见过名字的诗人名家,聚集地点也是能查到名字的国际酒店,与会日程也安排得清楚明白。
  没来得及高兴,后面内容如一瓢冷水当头泼来。
  概因邀请函上白纸黑字明确表示,颁奖盛典须自费参加,说白了想去参会得先交钱,以做‘食宿’之用。
  钱倒不多,明码标价,两天三夜,四五千块。
  看着手上的邀请函, 我一度迟疑不已。我其实十分清楚,一般正规的文学艺术比赛,不说一定会有奖金,可能只有荣誉,却也绝对不会似这般明码标价要钱。
  难道是一种新型骗局?可邀请函和信件上的内容又委实不像。
  我隐约记得,年前我确实无意间在网上看到一则征稿大赛,当时没多想,随手投了几首诗出去,年后一门心思出去浪,转眼将此事忘在脑后。
  最令我无法释怀的是,邀请函上显示的那首获奖作品,是我十七岁那年离家远行之际,我写给自己的那首小诗——《今夜星空》。
  十七岁那年的星空,十七岁那年的我,十七岁那年未能完成的远行,十七岁的少年终究还没长大。
  没有太多犹豫,冲着那首《今夜星空》,我决定为情怀买单。哪怕是个骗局,大不了损失个一万几千块钱,不到半个月工资,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确定行程 ,买好机票,三月收到邀请,四月飞往北京。
  从白云机场到首都机场,四个多小时,两千余公里,落地后,我乘坐提前订好的网约车,直奔目的地。
  有别于岭南沿海地区春季阴雨潮湿,几乎可以从空气中捏出水来,北京四月的天气阳光灿烂,干燥得如同被朔风吹拂了千年的旗帜。
  北京,北京。坐在出租车上,一种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我终于来到了一直只在电视上课本上,以一种概念形式,呈现在我认知里的祖国首都。此前数年,我外出游历,多数都在岭南周边数省之地,从未曾远赴中国北方。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19 10:09:41
  抵达聚集酒店,进门大堂处便可见大会举办方的人员在前台立起欢迎标语,我走到工作台处,说是来参会,几个工作人员看着我拿出的身份证和邀请函,瞪大眼睛,反复确认,一时失声,“97年的,刚二十岁呀。”
  是的,那一年身份证上,我二十岁。
  我戴着眼镜,穿着白色内衬,蓝色外衫。只背了个书包,包里带着几套换洗衣服,一个人晃悠晃悠飞到北京。
  那时候,因为需要控制病情,我一直在服用抗精神分裂类药物,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虽显青涩文弱,却也儒雅彬彬,往人群里一站,白是少年般清澈纯粹的白,蓝是与海天一色忧郁的蓝。
  “二十岁很奇怪吗?”
  我拿出手机扫了收款码,把参会剩下所需的几千块转过去。
  一名文艺女青年般的工作人员,确定好收款后,笑容中带着些迟疑。
  “我们比赛很少有像老师这么年轻,就能获奖来参会的文艺家。这样吧,我帮老师调整一下,尽量帮老师安排个年轻的室友,会比较有话题能聊得来。”
  “好的,谢谢。”我点头致意。
  领取了一些参会人员必备的物料,诸如京西宾馆的邀请函、参会时需要挂在身上的彩带和参会证之类的,一位工作人员领着我上去酒店房间,身后依稀还能听到小声议论,“看看人家,这么年轻,又有才华,长得还帅。”
  下榻的酒店有二十来层,大会举办方包下了其中两层,与会人员男女分层而居,星级商务酒店标准套房,两人一间。
  我的到来,在与会人员中引起不小轰动。
  我是上午将近十一点从白云机场上的飞机,航班中途又在国内某个机场中转停留片刻,因而抵达北京酒店时,已是下午三点左右,算是到的较晚的,其他与会人员中大都是提前一天或者上午便已抵达。
  起先只是有一两个房间里的人,听闻又有新来的参会者,探出头来瞄了一眼,见工作人员带上来我这么一个青涩小伙子,甚是诧异,以为是哪位前来参会的获奖者,把家里的孩子也一起带来了,见见世面。
  待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我本身就是参会获奖者之后,不禁愕然,把消息往与会人员群里一发,一下子惊动不少人,一颗颗白发苍苍的脑袋,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上下好奇打量。
  直至此刻,我才明白,为什么大会举办方要特意给我安排个年轻一点的室友。我从没想过,除我之外,此次前来参会的,竟大多是一些白发苍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文艺家们。
  且不是一个两个,据工作人员所说,酒店的整整两层楼,将近两百来号参会者,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平均年龄在五六十岁,甚至不乏多位七八十岁,早已古稀之年的老先生。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20 16:30:48
  几位老先生站在房间门口,小声讨论。
  “呀,这么年轻,这小伙子应该还在读书吧。”
  “看样子像是个大学生,也不知道是从那所高校出来的。”
  老先生们若有若无的指点评论,听得我莫名有几分心虚。好在工作人员很快为他安排好住处,免去一阵尴尬。
  住进房间,安定下来,我心中疑惑重重。
  略微思索,我随手拍下一些与大会相关的照片,发上朋友圈。这是我和父母家人的约定,每次出门旅行在外,安顿好后,都会如此,发位置,报平安,以防万一。
  又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敲门,领着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大叔走进来。
  “你好,老师,这位是我们重新为你安排的室友,两位在与会人员中都属于比较年轻的,参会期间,希望两位相处愉快。”
  新室友身材不高,精瘦干练,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他伸出手,说话带着点闽南口音,十分爽朗,“你好,小兄弟,福建陈济昌,很高兴认识你。”
  “岭南周扬,有幸与你会面。”
  简单握手寒暄,工作人员离开,我和新室友闲聊起来。可能是我不久前刚从闽南一带旅行回来,所以见到来自闽南的陈济昌,倒有一种亲切之感。
  “周小弟,你今年多大?”陈济昌问,
  “二十。陈大哥,你呢?”我反问。
  “呀,年纪这么小啊。我今年四十二,我还以为这次来参会,我算年纪小的,没想到居然还有你这么年轻的参会获奖者。”新陈济昌一阵惊叹,又顺嘴说了一句,“我儿子只比你小几岁,还在读高中。”
  “……”我一阵无言,只好附和道,“那确实挺巧的,我爸年纪跟您差不多,刚好比您大上几岁。”
  “……”
  这天一时就聊不下去了。
  彼此尴尬沉默,为了缓和氛围,我们转移话题,提起这场颁奖大会的种种可疑之处。
  “周小弟,想必你也发现了吧,这场大会多少有些不对劲。”
  “确实。”我点头,不曾隐瞒自己的观点,“陈大哥,正想向你请教。不瞒你说,收到获奖通知,我还以为遇上了传销诈骗。来了之后,看到这么多老先生、老前辈,才知道是我多虑了,但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请教不敢当,传销诈骗也不至于。其实不止你觉得不对劲,大家私底下都在议论。只是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陈济昌显然是个好动且擅于交际之人,他提议,“我们在这干想着也没用,何不出去走走,到处拜访一下,听听其他人的看法。”
  我自无不可,与他一同出门,拜访其他参会者,大家一聊,集思广益,心里便有底。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21 12:23:54
  10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正所谓太阳底下无新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白了,都是为了碎银几两而已。”
  一位从贵州大山深处赶来参会领奖,自称为‘青玄山人’的老先生侃侃而谈。此人身材不高,六十多岁,穿着朴素,两鬓斑白,相貌奇古,声音却极为中正洪亮,他与我们说出了他的看法。
  “我们不妨从商业和经济角度算上一笔账。
  我问过这里的工作人员,据说这次颁奖大会,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参会领奖者,加起来有将近两百多人。大家每个人都交了四五千块钱参会费,光是这笔钱,大会举办方就有将近上百万的收入盈利。
  此为大头。为了赚钱,大会举办方手段不仅如此。
  他们充分利用了人性中爱慕虚荣的弱点,围绕这次大会,每位参会者的获奖作品都会被集结出版成书,当然不会有稿费,更不存在免费赠送,而是由获奖者自愿购买,先付钱预定,出版之后,再行邮递。
  据说印刷精美,其作品收录范围,包含我们这些获奖者的诸多诗词散文,书法丹青等作品,且售价颇高,一百多元一册。不少前来参会的获奖者,既然四五千块大头都出了,更不会介意这点小钱,大多会买上几本,带回去以赠亲友。或吹嘘炫耀,或收藏留念,不足而一。
  还有,邀请函上面不是明写着嘛,明天颁奖现场还会邀请一些新闻媒体前来拍摄采访,如果有想在电视上露脸的,需要提前和举办方的工作人员联系。为什么要提前联系?说白了,想上电视,得交钱嘛。谁给的钱多,就安排谁去接受采访。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国内近些年来,这种行径屡见不鲜。你们瞧瞧,这里里外外满是铜臭味的做法,将一场好好的文学艺术颁奖盛典,生生做成了一桩披着文学艺术外衣的肮脏生意,吃相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
  老先生痛心疾首这么一说,大家心里了然。我心中许多疑虑,也随之迎刃而解。原来如此,谁能想到我们这些人,满心欢喜地从全国各地跑到北京来领个奖,里面还藏着这么多沟沟道道呢。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22 11:35:52
  室友陈济昌不由得发出感慨,“感情我们这个奖拿得,跟自费出书、众筹出版,还有在某些学术期刊上,发论文要给版面费一样,没什么区别嘛。”
  我深感认同。不过这时,门外一位路过的参会者听闻此话,加入讨论序列,提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看法。
  “前面这位诗友的说法很有道理,却未免有些片面。事儿是这么个事儿,理儿也是这么个理儿,可文学艺术这种东西,怎么能只算经济账呢?”
  我闻声看去,来者五十来岁左右,身材高大,衣着考究得体,犹如怀胎十月般,长了一个大大的啤酒肚,其话里带着些许齐鲁口音。
  “哦,不知这位诗友,有何高见,还请指教。”贵州青玄山人问。
  “请教不敢当。在下山东黄德厚,斗胆一言,还望各位诗友指正。”
  那人简单作了自我介绍,径直说起自己的看法。
  “我们这些获奖者,说句不客气的,大家年纪加起来都快成仙了,个个都是老江湖,难道都是人傻钱多,大老远跑来北京,只是为了给大会举办方交上一笔智商税?
  自然不是。不瞒诸位,我已经是第二次来参加大会举办方所举办的颁奖盛典了。去年来了一次,这次也来,七月份的另一个赛事我也已收到获奖通知,介时我依然会如约而至。
  大家都道这是个披着文学艺术外衣的商业圈套,为什么我还来?不为什么,说到底,大会举办方搞这么一出戏,不过是为了钱,为了利。而我来北京,自诩没那么清高,也没那么复杂,为了一个‘名’字而已。
  所谓:‘文章千古事,诗词万世吟。经商非我愿,但求青史名。’
  不瞒诸位诗友,这是在下的拙作,也是我的志向。我自小家贫,喜好诗书,却一直在文学艺术的大门外徘徊,始终不得要领,不得已经商多年,现底下虽有几家公司,也算是资产殷实,钱财不缺,唯独缺名。
  所以收到获奖通知,我毫不犹豫来到北京。
  正如刚刚贵州这位诗友所言,诚然大会举办方从我们这些人身上通过各种方式,获利百万,但说句实在话,也就百来万而已。如果只算商业经济账,不是我瞧不起大会举办方,我让它赚,这样的颁奖大会一年办它个三五来回,每场大会都盈利个一两百万,又能怎么样呢?
  说句不客气的,一个说破天了一年营收撑死也就一千来万的小公司,别说是在首都北京了,就是在我们齐鲁那片,也只能算是个屁,谁稀罕理它。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23 10:34:36
  可就这么个在经济上不值一提的大会举办方,却能让我们这些获奖者,正儿八经地走进京西宾馆这种并不对外开放的国家级政治场所,还能请来国家上将为我们亲自颁奖。
  诸位难道真以为京西宾馆方面,还有明天即将为我们颁奖那位老将军,是在意这里面的经济利益和商业利益?
  不太可能。京西宾馆属于正师级单位,其安保管理级别与中南海还有人民大会堂同级。那位老将军更是国家上将,没退休之前在部队里的地位,相当于副国级干部。
  在这种级别的单位和人物面前,提钱?格局太小了。千八百万的,谁都不放在眼里。他们考虑更多的是社会效益,文化效益,还有政治效益。
  这大概就是文学艺术的魅力和地位所在吧,有些东西是用钱买也买不到的荣誉。想必诸位与在下一样,谁又在意过大会举办方发的那什么奖项呢?又不是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那等国家级文学最高奖,水分随便挤挤都能灌满一个西湖的东西,一点含金量都没有。
  反正我是冲着京西宾馆和那位老将军来的。光是在京西宾馆领奖,由国家上将亲自为我颁奖这件事情本身,就值这回票价,而此间种种见闻,也足够我回去吹上几年牛咯。”
  黄德厚哈哈一笑,此人虽说话简单直白,话里话外莫不皆透露出一种财大气粗的讯息,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道出了一部分参会者的心声。
  既来之,则安之。
  大家皆是直爽文人,聚一起骂了骂大会举办方‘厚颜无耻,贪得无厌,钻钱眼里了’之类的话,又聊了一会各自见闻,颇为投缘,便互留了联系方式。临末,青玄山人从包里拿出他打印出来的诗集,每人送了一份,又说了一些‘还望诸位诗友不吝赐教’之类的话。
楼主ty_谢浪 时间:2022-01-23 20:39:28
  聊完已是下午五点多,众人分开。室友陈济昌回房洗漱,我中午在飞机上吃的简餐,实在饿极了,便到楼下餐厅吃饭。正值晚餐期间,已有不少参会者在此用餐。
  主办方好歹收了我们几千块钱参会费,自然是要管饭的。饭菜由下榻酒店的餐厅提供,各式中餐菜肴,兼顾南北菜系,自助餐形式,味道算不上绝好,胜在符合大众口味。
  人渐多,我吃得正香,不一会儿便有人惊异又好奇,上前来问了一句,你也是来参会的?我便点头,是的,是的。岭南周扬,有幸与你相识。待对方也自报名号,往往又会习惯性问上一句,这么年轻,还在读书吧,在那所名校就读?我脸不红,心不跳,告知对方,岭南中大哲学系,目前大二在读。那人又是一叹,说些‘青年才俊,自古英雄出少年’之类的话。
  应付了几句,我不再说话,自顾自的埋头干饭。毕竟吃饭是件顶重要的事情,用网络上流行的语言来说,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为什么要冒充岭南中大的学生呢?其实也不算是在撒谎吧。我一边吃,一边想。思绪随之回到十五六岁那一年,我提前参加高考,收到的那张岭南中大录取通知书。
  如果当初不是家里遗传的精神分裂发作,而是顺利去了岭南中大上学,恐怕我现在早已大学毕业,研究生也快读完了吧。哪怕不去岭南中大,以我当时的天赋和基础,只要不疯,再复读一年,考进清华北大两所国内最高学府也不是什么难事。或者以我的家境,当初选择出国留学,现在也不知道会在世界上的那所高校求学苦读,应该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吧?
  可惜世事没如果。
  我心里装着那些陈年往事, 越想越觉得饿得慌。于是大口吃饭,很快吃完一份,又去打了一份。与我同桌的老先生见状,不明所以,又夸了几句,年轻人能吃是福,真好。
  不一会儿,整张桌子坐满了人。没办法,餐厅就这么大,我又顶着一张二十岁波波脆的脸,长得还怪好看,老先生们的审美也没出问题,自然而然便以我为中心凑成一桌。
  况且,我对旁人称是岭南中大的学生,短短片刻,整个餐厅的参会获奖者都已有所耳闻,倒也没人怀疑,不过年少有为、才华横溢的人设一旦立起来,难免让人对我多看几眼。因而我越发谨言慎行,只管吃饭,话语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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