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作品《年味儿》中篇【完本】

楼主:豆豆牛二 时间:2022-06-12 22:23:06 点击:232 回复:13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年味儿》


  二十三——放挂鞭、吃火烧、喝豆腐汤
  两条腿竟然变成了诱人的冰棍,正准备拉长舌头,来上一阵狗舔。不料却被近水楼台的腚蛋子尝了个鲜,作呕的是——竟然还品出了桔子味;隐约听到声惊蛰春雷,还未种植农作物的丹田下边,那只刚露头的小蠕虫就已被家雀啄个正着……
  “快起床——饭做中了!”紧接着狠狠的一巴掌直扇多肉的屁股,“啪”这种奏效的方式把我彻底地唤醒。
  冰棍消融、家雀高飞,原来是半睡半醒的梦一场……
  “还知道有个地方叫学校不?”
  我听后,心中:“一百个怨,一千个恼……”可是妈妈那并拢高举的五指还是让我下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穿衣起床。
  一步走搭配着一个闪眼皮……晃脑袋迎合着身子摇……总算来到了灶火屋。进门站稳后,每天习惯性的第一句话脱口而出:“妈,今天吃啥?有蛋蛋儿吗?”
  “哼哼,有惊喜!揭锅开个奖吧!”
  冒着被蒸汽熥脸的迫害,失望道:“妈,不好!今个儿咱家这面条遛米饭锅里了,嗯——可能是喜欢臭美的大姐、二姐在锅里‘穿项链’哩;妈,请您‘高抬贵手’像对待我一样速速解决此事吧!”
  “嗯——今个儿这饭我是吃不下了,多好的一锅粥硬生生被颗老鼠屎给搅了。”
  我再次贴近灶台,拎勺擓、搲、搅;低头瞧、瞅、察。“报告妈!锅里没有发现老鼠屎,检验合格,可放心食用。”
  能轻松扛起麦布袋的妈妈突然拦腰把我抱起,左手一沉,右手高抬,姿势是头朝下的我被送到了还在“咕咕嘟嘟……”的锅沿边。“崽儿,把你丢锅里煮成黑乎乎的颗粒状咋样?”
  具有屡次实战经验的我以超乎自然界的淡定来了句:“妈,留我命!还得上大学哩。”我安全着陆的那一刻还被额外的奖励了——缓缓之轻抚。
  “哎!你们这代不数日子的逍遥狗儿,今个儿是腊八,锅里煮的是腊八粥,年年都喝,忘啦?”妈妈说话间递给我快要溢边的一大碗道:“给!吃不饱再盛。学上的不咋样,吃食像头猪娃子;猪娃子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急火熬到大米崩花,加入碎面条、胡萝卜丁、芹菜粒、撒上葱花、微盐,耐心煨成稠稠的一锅,轻点小磨香油,来上一碗——扛饿到抗揍,解馋到戒恨。
  在没有“离巢盲飞”以前,这就是俺们家最独特的腊八粥,虽不同,却大不同!不一样,还真不一样!(解释清楚了,评论区请注意!评论区请注意!读者朋友们现在可以踊跃发言,晒出自家腊八粥的神秘配方了。嘘——梦想大力发展餐饮业之有心人尽快抄录下来,建议捂紧、盖严、背熟方止。嘿嘿,被套路了吧。)
  “嗝——”扯起书包,东蹿西闯的喊上一起去校的玩、学同伴。
  “噢——”才发现原来每家都有自己特色的腊八粥——小米掺面条、大米掺包谷糁、小米掺大米……今朝忆,闻起之香、入口之爆,显尽不同中之大同!不论自然、偶然,论好喝实属自家的最当然!每一位母亲抬杠的结果也只会达成一个共识——自己做的才是值得效仿的精品。是啊!那些被文字化、商业化擂吹的所谓标准化配方、洗脑型产物,又如何去考据哪一款才是最正宗的呢?腊八或许在我浅浅的牙缝,又或许在我深深的心田,一碗“自我冠名品牌——妈妈的粥”至今让儿唇齿留香,情在初心。
  攒齐了同行上学人等,一路上叽叽喳喳最多的话题就是——寒假,你掰指头算日子,我伸手跟凑;认真劲超越了新时代穷奶奶数零钱——一毛都不放过。
  乃坐定,最不厌之音带悦入耳“同学们!期末考试临近,提前通知好同学个好消息,坏同学个坏消息,农历二十二正式放假!”“正式放假”四字一出,如凶猛洪水般冲毁“坏消息”仨字,此刻最后两排和第一排左右角的同学目光即集——齐齐聚,默默示意,“各安好心”。
  一天,两天,三天……昨夜盼天明,妈妈不用叫;自觉起了床,早早上学校;沿路的北风美,干枯的枝杈俏……
  教室响起:“同学们放假!”
  嗨!还是这音最美。帕瓦同学幸亏没在这屋,要知道带着头衔出场,开嗓后被班主任抢了所有的风头是一件顶尴尬的糗事。
  作为一名合格的“小战士”最显著的标签就是记吃不记打。一傻乐脑袋里就会选择性删除掉鞋底、树枝、皮带等长条形物件,忘掉“屁股担当一切的实际性作用”。就这么一路跑跑跳跳,不停胡闹,蹦跶到小北庄的一个规则型圆坑边(偷偷告诉你其实就是粪坑,其中实质性内容不做详情介绍)停下了脚步。在村子里养牛、养猪的家庭都会挖一个这样底小边大的碗状大坑,用于农家肥的发酵。小伙伴们对这种物质司空见惯,没太在意准备继续赶路。这时年龄稍大的屎蛋哥一声亮嗓道:“别急!快乐的游戏即将开始。”继而引起群孩注意,众“刹车”,急停问:“啥游戏?……”屎蛋哥的目光盯在了眼前这大半坑“稀稠之物”上,从柴火垛上抽出根稍粗的芝麻秆,对着坑面的薄冰轻杵了几下,大家同步捏鼻,有后趔之态。继而两声坏笑道:“我保证这个游戏既好玩又刺激!哪吒都认识吧,铁圈子能开山,脚底自带发动机的那位。”(课外普及,个人观点:阿童木就是赤裸裸的抄袭,欣慰的是哪吒后继有人,罪证如下:一、两个都是小屁孩;二、脚底板都有动力系统;三、那某某国家金属资源稀缺,故舍不得为阿木木配备乾坤圈,小心思不言而喻,只为省出一个方向盘的材料。)
  偶像名字一出,大家一致点头。屎蛋哥继续说道:“游戏的名字叫‘哪吒闹海’,人人都可以做哪吒哟!听清楚是英雄的小哪吒哟!”
  被洗脑成功的群伴团围屎蛋哥,七嘴八舌地问道:“咋玩,咋玩?……”
  “嘿嘿!小英雄们莫急,容我细说游戏规则:趁畜生们还没有加班加点的排泄,现在坑沿距‘香卤’还有一大截子距离,咱们就利用这圈跑道的坦途做次勇敢的挑战。每位参赛的选手斜着身子,利用哪吒风火轮的超能力围着坑沿子下的缓坡奔跑,第一局,跑一圈;第二局,跑两圈;第三局,飞三圈……以此类推,轮流出场,直至圈数加到有人陆续进坑,为咱们上演满意的小品为止。敢不敢?敢不敢?”
  还没等大家发表不同意见,屎蛋哥过人的语言魅力就让大家做出了心甘情愿的无条件拥护,此话怎讲?他说道:“谁不敢,谁二狗子从荒沟里捡回来的二孩儿!”虽然二狗子的简历没一个人清楚,但是二与狗这俩字恶毒的组合让小伙伴们集体闭紧了或大或小的嘴巴。
  正所谓:“打鸣的头鸡一叫全村闹。”不知谁先附和了句:“ 谁怕谁!谁不敢谁是带奶的母狗子!整起来!”
  无惧水火的愣头青们随此言流水作业“砰、砰、砰……”拍了拍零肌之胸。说实话,就我个人而言心里还是打鼓的,也非常清楚这场游戏对于年龄偏大,体力较好的屎蛋哥是占绝对优势的。可肯定不是第一个掉下去的信念驱使自己硬着头皮一往无前。
  总策划兼主持人的屎蛋哥发声道:“这是一次速度的考验,这是一场耐力的比拼!为了显示公平,我先来怎么样?飞吧无敌的三太子!”只见屎蛋哥脚底像踩了“V8风火轮,”倾斜的身体似职业摩托车运动员在享受赛道上每一次激情的转弯。大家惊讶、敬佩之余忍不住为屎蛋哥的精彩一瞬鼓了掌……
  屎蛋哥双手外摊,不屑地说道:“瞅见没!简单吧。就凭你们这让我羡慕的灵活样,要是跑起来——哼!我猜齐天大圣的筋斗云都撵不上。谁是下一位男子汉?舞台现在交给他。”平时胆子稍大,遇事歘一下敢冲到排头的核桃瓢按耐不住了。“啊——!”声出,一脸自信大叫道:“让——俺——来!”奔向跑道后,完成了有惊无险的一圈。
  “有请下一位选手!有请下一位选手!”无人响应后,屎蛋哥犀利的眼神物色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了胖孩身上。胖孩在空地上画了一个和粪坑大小基本相同的圈圈,紧张的小碎步进行着贴近实战的模拟训练,额头密布的汗水是他努力的见证。
  “嗨!重量级选手,亮出你的绝活”。胖孩被屎蛋哥连哄带拽弄到了坑沿。没有信心的胖孩犹豫的看着坑里的汤汤水水,身体哆嗦了几下说:“俺不想玩了,俺退出。”
  “哎!哎!有人竟然想半道退出我苦心策划的游戏,扫兴。好!好!好!你愿意做二狗子家上不了户口的‘黑孩’就一边呆着去,核桃瓢你看到没有,咱俩跑啦他不跑,骗咱俩,以后就喊他狗崽子。”
  “别!别!别!俺是逗你们玩哩”。说话间胖孩一个箭步入坑,边跑边喊:“啊——啊——啊……"他半闭着眼睛,估计紧张到忘记了数圈,竟一口气跑了两圈半!大家惊讶的同时也在无形之中增添了信心。接下来的几名挑战者包括本人在内也都异常的顺利。
  第一局结束,稍作休息……
  第二局开始。瞟瞟大家攥紧的拳头,明显能感觉到气氛愈发紧张了,结束后的结果依然是一个个圆满的过了关。
  第三局三圈。照例还是屎蛋哥先来,一圈、两圈、三圈,他的动作完成的还是利落加潇洒;轮到核桃瓢了,他运足了气,学着“前辈”的起跑姿势,一圈、两圈,第三圈跑到半程的时候他的呼吸越发急促了,还有三米、两米,嗷的一嗓子,配了个“龙翻身”,幸亏双手扒住了坑沿,不然“光荣就义矣!”见此景,余者后退一大步。
  “胖孩,快!又该你了。”屎蛋哥撩高的右腿“鼓励”着胖孩下了坑。胖孩的实力也就两圈半,“咕咚”坑里溅起了水花。胖孩挣扎着,就是不肯开口喊出“救命”二字。
  “快拿棍子给拽上来。”
  胖孩被成功解救后,屎蛋哥示意他离人群远点。我盯着落魄的胖孩,此刻对老师讲的赴汤蹈火这个成语有了全新的见解。大家嫌弃的看着他,都有就此结束这个游戏,赶紧回家的意思。
  满身污秽的胖孩才不依,张开双臂道:“不中!下一个继续跑,谁要敢走——谁要敢走——哼!回村我躺他家被窝里,在他家饭锅里洗澡!”唉!没办法大家继续跑。
  “下一位。”
  不吸取教训的结局自然是咕咚、水花、伸棍、救援。
  “哈哈……!继续下一位。”
  “咚!咚!……”除了屎蛋哥、核桃瓢二人以外,余者全军覆没。现场的气味变得浓烈,气氛更加浓烈,大家七嘴八舌道:“回家可咋办?这身行头是要挨死打的……都怨屎蛋哥。”缓过神来的“屎货”们听到此言瞬间把矛头指向了屎蛋哥,纷纷指责起来:“是啊都怨他;怪不得俺妈不让俺跟他玩;他叫屎蛋,就爱玩屎……”
  “咋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自个没本事,我不是也跑了吗?屁股蛋儿上长个火疖子怨人家凳子硬,没天理,没人性。”
  胖孩道:“伙计们别听这个赖皮编瞎话糊弄咱,逮住他,把他扔坑里。”
  屎蛋哥听到此言,撒开步子像顺风逃命的兔子……才追出去二三十米,大家就放弃了惩罚他的念头;回身后看到呆呆傻站、呵呵傻笑的核桃瓢,彼此使了个眼色,发出了“围捕他”的信号,核桃瓢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结结实实抱住,在一阵嘶吼声中,他被化了和大家同样的“妆”,看了看孤身的自己,识趣的核桃瓢没有嚷嚷半句。
  怎么回家呢?一伙人盘算着……
  天渐渐转黑,风越刮越大。冷如钢锥刺着骨,饿似铁耙挠着胃;直到湿透的衣服冻成了硬梆梆的“铠甲”。
  “受不了啦!不管了!我要回家。”
  在胖孩的带领下大家硬着头皮迈出了哆哆嗦嗦的小步子。到家后的结果是……(哎!此处略过吧)。妈妈烧了水,在火堆边的木盆里为我冲洗了干净。换上干衣裳后,把前因后果做了如实交代。
  妈妈说:“一群二百五,要是在那坑里喝饱就省晚饭了。我说屎蛋这孩儿没事就在他家那干粪坑里头遛圈子,天天晌午如是,原来是这样呀!”
  “妈,我知道了。”
  “知道啥?”
  “以后我也要好好训练,力争跑出更好的成绩。”这时妈妈的手又高高的举了起来。
  正所谓“三里不同音,十里不同俗。”不知何时起俺家乡这儿形成了自己个儿的一套风俗习惯,小年到除夕前后这段日子里,每天都会有不重样的安排,目的只有一个——为迎接新年的到来做最充足的准备。虽与神州多地不同,但也颇具特色。
  今天放假第一天,日子是农历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俺们这儿的核心主题是:“二十三——放挂鞭、吃火烧、喝豆腐汤”。一大早村东头的打麦场上有几个专门盘锅置灶的泥瓦匠人就忙活了起来,其他壮劳力配合着搬砖、和泥,打打下手。
  码好砖块,长条形灶台的雏形出来了。后灶台稍小的洞会放上平底的鏊子,前灶台稍大的洞会装上厚底的铁锅。灶台的前边留个大点的洞,方便填柴火用;屁股门留个小点的孔,那是简易的烟囱。用混合了麦秸秆的黄泥把里里外外抹上厚薄均匀的一层,去去棱角,找找光滑,整个过程仅凭一双巧手来完成;锅肚里燃把柴火,检验下气密性,漏烟的地方证明还有缝,少许泥一抿,艺术品告成。灶台一侧放上几只高凳,架上长长的案板,齐活。这种为特殊日子“建造”的临时灶台,每年的这天都会拔地而起六七座,目的就是为了让最具节日特色的火烧供应足量,人人尝鲜。
  昨天夜里妈妈发的面已经饧好,冒出盆边笑开了花。“娃儿,过来,把这袋里东西替我拎好。”瞧了瞧有:盐、辣椒面、十三香、葱花、芝麻;尝了尝有:小磨香油、白糖、炒熟的花生碎、核桃仁。
  “走,跟着妈炕火烧去。”
  这种和吃蹭边的事我是向来不会讲条件、说理由的。一路上刻意放慢脚步,小手时不时溜进布袋……
  来到打麦场,“哇!太热闹了。”大家都带来了和我家大致一样的食材,已经开始紧张有序的忙活了起来。三娘、花婶、胖嫂、老奶……村中的“半边天”已经到了“四分之一宇宙”。家里的小屁孩也都跟来了,数量上基本没有缺席,粘在她们屁股后,貌似一副很听话的样子。李奶奶边纳鞋底边烧锅,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今天没有风,炊烟直直的,真是一幅悠然自得的丰收景象呀!
  按照村子里的传统规矩,年轻些的要先搭手帮年纪大的老人做火烧,听长辈说:“这是一种从来没有改变的孝道传承,一代代都是这么延续的,后辈要谨记!”
  能干的妇女们才不让老人们动手,把小板凳挪到灶台口边上,“强行”把她们安置在这热气最足的地方。她们不再指点婶婶、嫂嫂们该怎么揉面、如何擀火烧皮……因为她们从嫁过来的第一个年头就把这门手艺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今年刚嫁过来的新媳妇木讷个脸蛋儿,不懂装懂的学着巧妇们的样子,手笨笨的揪着面剂……
  胖婶看到后调侃道:“妮儿,这活你不用急着学,瞧——你这两片腚蛋子长得又急又大。看看这形状:和这倒扣的铁锅没两样,同一个铁匠,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精品货;手感上一定比这蹿出盆边子的发面还暄乎吧!放心妮儿,你肯定能生个带栓的,等着当家享福吧!”
  新媳妇涨红了脸,勉强笑着……
  “咦!羞啥哩,你看我当年就是你这般身段,孩他爹稍微一使劲儿,现在俩小(小,方言,男孩儿的意思),听婶的,今晚多给你家那小蜜郎喂几个咱这大饼子,一准好使!”
  当时还在无知域徘徊的我,以求知若渴的心态追问道:“胖婶,为啥屁股大能生小?我认真瞅了瞅秋兰嫂的,肯定生一窝妮儿。”
  “熊孩子!偷听大人说话,耳朵眼子给你戳聋,眼珠子也给你剜了。滚一边子拾柴火去!”妈妈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口吻让我有点懵懵的,转身后摸着脑门,乖乖去捡老树底下四散的干枝子。
  火烧的制作过程是这样的:揪块面剂,擀成牛舌状,涂抹上满满的香油;辣椒面、盐、十三香、葱花,合理搭配,撒在面皮上;一层一层卷起来;为了防止火烧通身流油,更好的锁住浓香,须把尾部的面团捏紧、转圈、揪掉:然后再把面团擀成瓷碗口径大小的面饼,一公分的厚度最是恰当,涂少许水,粘上芝麻粒。做好的饼坯放入刻有“拐弯线条”的模具中,合适力度压压实,确保每个火烧底部都盖上戳,抓着木柄一磕,“啪”声响,简单的面饼瞬间像“穿秋衣秋裤的灰姑娘披上件合体的旗袍”煞有一番韵味。村里人说:“这套模具的年龄比胖婶年龄还大哩,虽然岁月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但是依稀还能看到当年匠人为事的专注和手艺的精巧。若不是妈妈告诉我这弯弯曲曲的线条是文字,我还以为是蚯蚓在这里面打洞安家了呢。
  妈妈说:“听你爸讲这里面的字是你一个中过秀才的高祖父亲笔写下,找人代刻的。”她捏着我的食指,让我通过指尖用心去感受这些优美的线条,“福、禄、寿、禧,这叫小篆,以后可要认准中国字!,写好中国字!记住没?”
  我点头回应道:“老师说过,学好中国字不仅是整个地球莫大的责任,更是全体人类无上的光荣!”
  切块凝固的猪油,在热热的鏊子上蹭上薄薄的一层,饼坯子一撂,勤快翻面,炕到两面金黄,待其七八分熟时,双手握饼沿,两只大拇指随着火烧的转动轻按饼芯,直至达到层层分明的效果。
  最后一步把饼放进紧挨鏊子的大铁锅中。铁锅中早已放入从小溪边精挑的鹅卵石,分三四层均匀的铺在了锅中。正中间摞两块青砖,形成众星捧月之势。轰轰烈烈的火让这些石头升温、变烫。把炕好的饼齐整整依偎在青砖身旁,犹如“孝敬儿女哄爹娘。”锅盖呢,自然也特别,就是一口稍小口径的空锅底朝天反扣。说真的,这种烤箱的效果好极了。富有经验的长辈们根本不用掐表记时间,靠着直觉掘掉“锅盖”,一股子浓浓的焦香味扑鼻而来。饼皮微微泛着浅棕色;芝麻粒胀起了圆乎乎的“肚皮”,将炸未炸。还没看到出手,火烧已经躺在了竹筛子里。谁家火烧第一个出炉,自然瞒不过眼尖的小孩们,原因是他们的眼珠子压根就没停止过转动。
  “谁都不许抢,第一锅给你们的奶奶们吃。”小孩儿们的小脑袋随之转动,注意力被吸引到一双双布满皱纹的手上,慈祥的奶奶们都是极其通晓人情世故的高人,孩子们的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她们的“法眼。”
  备受瞩目的火烧被掰成两半、四半……“娃儿们饿里快,先吃,给——”小孩儿在诱惑面前压根不懂得啥叫客气,欣喜的接过来就往嘴里填。
  “娃儿们,不急哈,烧嘴。”
  咬到嘴里的感觉是:饼皮嘎嘣作响、面芯软香弹牙。最后一口尽量多嚼一会儿,再多嚼一会儿……迟迟舍不得下咽。一低头“啊”手心里还有两颗芝麻,赶紧捂到了嘴里。
  爱甜是小孩的共性。如果小时候谁的牙齿没有被虫子咬过洞洞,就没有资格称得上是一名“注册的馋猫”。更何况面饼里装了满满白糖、花生碎、核桃仁的烤火烧。在零食十分匮乏的童年,试问哪个孩子能有顽强的毅力扛得住这种甜爆之物的“狂轰滥炸”。这种紧俏的产品每个孩子顶天了也就只能分到一个。吃这种火烧是能看出一个孩子性格类型的,性子急的一到手,根本不顾糖浆烫嘴,五六口粗暴的解决战斗;性子慢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咂摸着,双手捂的紧紧,密切防备着周围可能会随时冒出的“不法之徒”。遇到核桃仁之后牙齿要上上下下对它进行几十次的碾压、打磨,时间将过半晌,饼快冻成“冰坨子”了,还没品完……
  互助是村子里的常态。热心的长辈们不会局限着只把自己家的火烧做完后就抬腿走人,东家帮西家,南邻帮北邻。中午饭简单到喝缸子热水、咬两口火烧,坚持做完全村最后一个火烧。
  天色渐暗,“阵地上没了硝烟。”善于操持的长辈们利用“烤箱”中最后的一股子能量——烤上几个地瓜,给吃完甜火烧后早就不见人影的孩子们捎个包儿,利用这空挡利索的收拾了散碎东西。
  “我家做的多,你再拿几个吧!”
  “嗨!早知有你这话,我就不来废这功夫劲了,还是算了吧!”结果还是被硬塞了几个。
  “就你家做的这一筐子颜色正,看我这,个个糊的像花脸。”
  “咋啦?回家还怕你男人给你演张飞?来把我这搓半篓子,撑撑面子。”在撕扯推搡中受饼者还是没能倔过授饼者。奇怪的是在这近乎打闹的氛围中每家的火烧似乎都没有少。
  “都快回家吧,趁天黑前给劳力们留出拆锅、清场的时间。”她擓了满箩筐;她抱着一尖盆;她背着半袋子……奔家走路的姿态似乎回去后急于表达什么。
  一阵阵短暂的鞭炮声中,妈妈给我递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汤,在微微的胡椒味中,我尝到了小年的味道。

打赏

0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楼主 | 埋红包
楼主发言:13次 发图:0张 | 添加到话题 |
作者:艾斐 时间:2022-06-13 09:50:35
  写得真好
楼主豆豆牛二 时间:2022-06-13 11:03:09
  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四扫房子。一个家庭的卫生是否干净、整洁,直接映射出的是这个家庭的氛围是否融洽、和谐。对于老一辈男耕女织的传统时代,男主外,女主内,似乎形成了一种你不言、我不语的默契节奏。所以一手利索的家务活成了女人们引以为傲的资本,她们的伟大之处在于从来不喜欢用侃侃而谈的方式来卖弄自己所谓的勤劳,不定时来串门,兼职“资深抽检员”的邻居竖起的大拇指就是她们最高光的时刻。
  随着时代大潮的涌动,女子摇身一变,化身成了斗浪领航的舵手。参透阴阳变换定律的男同胞们才不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虚心请教、积极探索,希望能够学习到这门古老打扫手艺中的至精至髓,以便独处时不住“猪窝”,成家后光宗耀祖,进而达到人生的巅峰时刻。
  腊月二十四这天扫房子是要全家出动的。和平常时候的粗粗略过相比标准要更高一些,仪式感也更要强烈一点。我们姐弟仨一早就被妈妈告知:“今天谁都不许乱跑。”原因是,各人只有亲手拿起扫把才能把撵了自己一年的灾驱除到门外。
  按照惯例,打扫是从最长辈房间开始的,老人们对于环境会更敏感一些,所以边角、细处的活做的更要认真些。那些在屋里“懒躺”了一年的床、柜、箱……都要被强行叫起来,去屋外透透气、洗个“阳光浴”,恢复到原始的木香味。
  老人们就是一个个可爱淘气的“小孩儿”,有时记性还会稍稍差些,常常会把数字三、四抛到云外。喜欢把大大小小的东西用最“童真”的方式玩个“藏猫猫”的游戏。奶奶对这个游戏就特别的痴迷,她是旧社会一路走过来的人,眼中的任何一个小物件都会被奶奶赋予它生命的意义,比如一个空空的饮料瓶、一个有洞的塑料袋、半拃起球的绳头……等等。结果是这些零碎的东西在一个个早就被她遗忘的犄角旮旯里和厚厚的灰尘依偎出了深深的感情,从没有出现过一枚指印。
  说实话这和今天年轻人的“三观”多多少少有些不合拍。可我听过奶奶的故事后,这不解的一切我理解了。
  奶奶不知道她的生日是哪一天。哪一年呢?奶奶也不知道。她的记忆是从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翻开封皮的,提起这组数字,奶奶的话匣子打开了“乖孙儿,这甜甘蔗你拿着啃,听奶唠叨唠叨。那一年舞阳闹饥荒,树被揭皮扒成了光肚子,草根子吃完了。再扛、再扛、马上扛不住就到人吃人的地步了。唉——!谁不挪窝谁就得原地等死。公道乱了,人也乱了,没了门儿,怕饿死,就跟着俺娘不管南北方向,也不管白黑颠倒,一路边走边要饭,问俺娘去哪?娘说:‘眼一黑,趴地上起不来就到家了’。一路上就是饿,还是饿,饿到不知道饿。两腿就像棉花包做哩,左右发飘,光打软。两眼发晕,眼皮耷拉哩拿指头肚子硬揪都揪不开。唉——!能要到一口吃哩,赶紧就跪地上给老天爷磕个响头;要是要不到就眼尖点,碰到树皮赶紧抢着扒,那可是把命豁出去的抢呀!有了这救命的‘锅盔’赶紧用石头蛋子凿碎,破锅里一煮,味是又腥又苦。娘给我讲:‘妮儿,把舌头咬疼就不吐了’,我听了娘的话,还真管事。要是路上逮住能可劲扒的树皮,指甲挠沁血也要多撕几片子,掖到袄里,拿根茅草捆紧,贴身藏好,一路上只要摸摸这疙瘩片子还在,看到死人也不害怕了。看到谁那有点粮食,就一路跟着他,跟到他们开始煮稀饭,就在旁边站着,直瞪着眼死死盯住锅,一句话儿也不吭,把指甲盖子伸到嘴里一个劲啃,好心人一看小孩这样就别扭了,总会发发善心多少给你一口。好些人是假装看不见你的,唉——!那个年代也没法,我和恁姥奶弄块树皮还怕人瞅见哩。到了天黑最难熬,荒路沟子当床,野草棵子当被。搂住恁老奶里腰,脑壳子往她胳肢窝里一钻。半夜饿醒了,哭着闹腾恁姥奶‘娘,我饿里慌。’恁姥奶捋捋我里头发辫子,从袄洞里一扯,揪出一小团东西,摁到我嘴里‘妮儿,别吭声,这是肉,越嚼越香,吃完了记住擦擦嘴片子上的油花子。’我就使劲嚼,谁知道,越嚼越硬,越嚼越硌牙,最后嚼成个小疙瘩,凑着口唾沫水子咽下去。当时奶心想,原来肉是这味呀,不咋好吃,脖一歪又睡着了。”奶奶说:“姥奶还特意给她交待‘肉在妈身上藏的严实,白天别说漏嘴,让人知道了给咱抢走喽!天黑了咱娘俩偷偷解馋。’”
  我问道:“然后呢奶奶?”
  奶奶哽咽了,手背蹭了蹭眼角继续讲道:“不知道拖着烂鞋头子走了多远的路。那天天快黑了,赶上下雪,不远处村里有放炮声,恁姥奶拽着我说‘妮,过年了,咱娘俩上前头村里碰碰大善人去。特意给我交待‘看到谁家门口贴两绺红纸或者院里冒烟的你就敲门,敲完门有人出来就赶紧弯腰作揖,就说一句话:这家身体好、发大财,别稀罕嘴片子,一直说、一直作揖;要是让妮儿停下来等着,你就从怀里掏出咱这豁牙子碗,在门边墙角站好,记住别朝人家院里乱看。要是敲两遍门没动静的,这家的门你就别再敲了,去寻寻下一家,还告诉我敲门的节奏是这样的。”奶奶轻轻地在我正脑门敲了三下。
  “到了村头,恁姥奶说:‘她脑袋热里狠,走不动道了,就在柴火垛边上等我,让我记准她交待的话。奶就这么在村里串着,宽道串完了串小道,瞅瞅看看和平时没啥区别呀!没几家贴红纸的,有的贴了敲门也没动静;有的冒着烟,刚有拉门栓的音,就听到院里有人吼:‘别再开了,肯定又是要饭的!’唉——!继续挨着巷子转啊转……”
  “然后呢奶奶?”“乖孙儿,这甜甘蔗你再多嚼几口,看看地上这渣,一捏还出甜水哩。然后我听到两声狗叫,心想:‘狗叫的地方肯定有人’就壮着胆循着狗叫声走去。一看这家门口有俩小孩在放炮仗玩儿哩。大门的颜色又红、又亮,看人家穿那衣裳可新、可好看了。一个小孩儿拿棍子指着我,眼珠子一瞪问:‘干啥哩!是不是小偷?’我不敢吭声。另一个小孩儿说:‘他见过好几个和我差不多打扮的,像是个要饭的’。说着那个拿树棍的孩朝我扔过来个点着的炮仗,‘砰’那声又脆、又大,把奶吓哭啦。”
  “奶,要是当时我在场,这孩儿得被我揍到尿穿棉裤!”
  “乖孙儿,不许胡扯,听奶继续说,可能是我的哭腔太大了,把他家大人引了出来,嚷嚷着:‘谁又不老实了,大过年的不兴打架哈!’我一看有大人出来就想到了恁姥奶的话,赶紧作揖,一遍一遍喊着:这家身体好、发大财……那位婶子听声音才知道我不是个男娃,和气的问我:‘丫头,大冷天的从哪来?跑这干啥呢?”你奶我不是装作没听到她问的话,肚里咕噜咕噜,脑袋懵懵的,压根不知咋回答那婶子的问题,继续不住嘴喊着:这家身体好、发大财……婶子摁住我的肩膀头,让我不许我再拜、再喊。这时候我就从怀里掏出碗,举过头顶。婶子接下说的几句话让奶一辈子记的深。”
  “奶奶,什么话?”
  “她说:‘闺女,原来你是饿了,来,进屋里,大娘给你盛饺子吃。’那时奶奶还小,不懂得尊敬这俩字,当时就一个感觉,天咋不冷了。我按你老奶说的,赶紧跑到门边上站好,不敢朝院里看一眼。婶子走到奶跟前伸出手说:‘闺女,这雪下的大,来屋里坐着吃饺子。’我摇头不去,贴紧墙根儿缩身子。婶子拍了拍我头上的雪,笑着说:‘闺女就在这等着哈,大娘给你盛一满碗饺子。’说几句话的功夫婶子就端着冒烟的饺子出来了。‘闺女,吃吧,吃完了大娘再给你盛。’我接过碗,怕雪落到碗里头,用手护住。腰一弯,还是那句话,这家身体好、发大财……说完撒腿就跑。婶子一个劲的喊着‘闺女回来、跑慢点……这时候那漫天的大雪下的到处一个色,脚一踩一个深印子。我就抱着饺子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奶,这么大的雪,您穿的那双鞋不冷吗?”
  “咋不冷!两只不一样的单鞋都是路上捡的,一只大、一只小,可那会儿一大碗饺子在我怀里捂着哩,就不觉得冷。”
  “奶,您这双鞋也该换换了,叫俺妈给您买双新的。”
  “乖孙儿,早就买好了,在我那上锁的箱子里头哩。还想继续听奶的故事吗?”
  “奶,您快讲,快讲,我喜欢听。”
  “然后我就继续赶着路找娘去,走几步撩开衣裳领子朝下瞄瞄带着热气的饺子,走几步撩开衣裳领子朝下瞄瞄带着热气的饺子……雪也大、天也冷、奶又饿。实在想吃个饺子,但是又怕娘饿着。最后实在是没劲走路了,心想就吃一个吧、只准吃一个。捏起来个放到了嘴里,想慢慢尝尝味儿哩,一咬硌牙。吐到手心一瞅,原来是枚小铜钱。嚼了嚼饺子皮,那白面黏糊糊哩,可真香。就这一个小小的饺子皮让奶来了力气,一路小跑到俺娘旁边。娘窝着身子正在发抖,腿上、身上一层雪,一直喊冷、冷、冷……当时我赶紧放下饺子碗,给恁姥奶拍了干净,薅出几堆柴火,连拖带拽把恁姥奶藏在了这个简单的小窝里。端起碗,捏个饺子递到娘嘴边。娘说:‘妮儿,你吃吧,吃了能活命。’我就给娘说路上我吃过了,还咬出这个小铜钱哩。恁姥奶当年的表情我记得真真的,费力的僵笑着对我说:‘妮儿,你有福气呀,将来大富大贵。’我看着娘难受,我跟着也难受,当时就哭了起来。”
  说到这儿,奶奶又流泪了。我去屋里桌子上撕绺卫生纸递给她,奶奶叠了个方正装在裤袋里,用袖头拭去了泪花。“奶,要不您别说了。”
  “不行,乖孙儿想听,奶就说完它,要不然憋在心里头更不得劲儿,奶讲到哪儿了?”
  “嗯——嗯——奶,您讲到拿了个饺子喂俺姥奶吃哩。”
  “哦!那会儿我就想,恁姥奶这难受劲肯定是饿哩,吃了饺子就没事了,就哭着、喊着让娘吃下去。恁姥奶咬了三口才吃下去半个,给我说:‘妮儿,这味儿好,是肉哩。’就催着我吃下去。我就给恁姥奶说,娘,肉不好吃,越嚼越硬。恁姥奶就心平气和的给我讲:‘妮儿,听娘的话吃下去,妮儿不吃——不吃,娘又该难受了。’我就把手心里剩下的半个捂到了嘴里,一咬,那个香劲呀,牙缝子都蹿油。就问恁姥奶,娘,这和咱半夜吃的肉咋不一个味儿呀!娘就让我把耳朵贴到她嘴边,磕磕巴巴的说:‘俺妮儿福大命大,这辈子都有这种肉吃。’我又捏起来个喂娘,可就是塞不到娘嘴里,就着急了,摇着恁姥奶不让她睡,却怎么也叫不醒。等了一小会儿,抓着她手一摸,凉的和抓了个冰碴子没啥区别。我不知道咋办,心想,我身上暖和,就躺下抱着恁姥奶给她暖热身子,手刚伸到娘棉袄的左半拉,觉得有些不对劲,细细一摸,棉花已经被掏空了,只剩下薄溜溜的两层破单布。我就这么抱着恁姥奶,暖了一夜也没把她暖热乎。恁姥奶一夜就这么睡着,再也没醒。乖孙儿,这就是人的命,赶上个不好的年代谁也没门儿。”
  “奶,只剩您自己一个人了,当时您还小,该咋办呢?”
  “乖孙你要记着,没有任何困难能把活人咬到骨肉都不剩。后来我就住在好心的婶子家做了个打杂的丫头,每天吃的饱,睡的安生。恁姥奶就‘住’在了西河边,平常我和她说说话,过年啦送碗肉馅饺子给她吃。个子长成,到了年龄,就遇到了你当兵的爷爷,对了乖孙儿,你很像他……”
  今天的我在想:“如果一个时代的印记被牢牢镌刻在了心尖上,所经历的一切在脑海里都烫了深深的疤,半个世纪后的你我会是怎样?是不是也要被逼无奈接受孝子贤孙们送来的老年机(当年那可是街头巷尾的弄潮物、奢侈品),只能玩玩美颜自拍、发发朋友圈、更新更新博客之类的过时之事,请问你还会对着阳台角一堆皱皱巴巴的塑料袋吹胡子瞪眼吗?试看切菜人,刀亦切其手!”
  那天在扫房子的时候,果不其然在奶奶的“百宝箱”中发现了霉掉的苹果和过期的零食,扒拉扒拉一看,苹果还是妈妈让我端着簸箕送去的,零食则是我总哭哭啼啼嚷嚷着妈妈让她到集市去买,却就是不给我买的那几种。爸爸看到了这一堆被奶奶包装的严严实实,又让他哭笑不得的“战利品”,偷偷藏在杂物深处后小声给我说:“别把咱俩这个小秘密讲出去,明天恁奶会奖励你同样的东西,别问为什么。”
  接下来一层一层掀掀老人的床铺,一件一件抖抖他们的衣服口袋,找一找还有没有细碎的杂物和丢失的钥匙。说到这里郑重声明一下,只有不肖的儿女才会刻意的把手伸进那早已被榨到还剩几根烟丝、半拉瓜子皮的口袋,其真实目的不说自明。自己还美其言曰:“老人兜里别装钱,出去容易被‘三只爪’盯上,放我这存着给你盖大房子住。”其实老人对钱这件事是一点都不糊涂的,位置何处,数目几何,显示了他们超强的记忆力。即使平时不怎么用,放在身边也会感觉踏实。钱包的样式也更是堪称“轰动时尚界的奢侈品”,其制作方法为:一张手帕为内衬,方便面袋做夹层,塑料袋子是外皮。整体评价:防水效果理想,隐蔽手段一流。
  到晌午了。在一家人的齐心协力下,房子的内外像“蜕去了一层厚壳,”我都替它清爽。每人点燃一把艾草,庄重的放在屋子里,飘起的缕缕轻烟伴随着阵阵艾香,一年的烦恼、不幸、霉运都被赶的远远;所有的快乐、顺心、福气将会在此刻降临到这座温馨的小家,持续笼罩……
楼主豆豆牛二 时间:2022-06-13 12:29:50
  二十五——磨豆腐

  小时候很天真,每每看到一块豆腐就会想:“这和西施一定有关系吧。”也曾一度以为这种吃食是被她家所垄断了的产品。小脑袋瓜里对这位上榜女性的幻想也只局限于长发、圆脸,不敢为她多添加一星点“微量元素”。满心的期待着某天能够撞见她,从而填补我这小屁孩儿的空空之心。
  忽一天,风起,偶来一位长发飘然伴茉莉清香,杏核眼圆灌一汪春水的面善女子。自认为这定是西施无疑了。看一眼两轮飞转,低头一想:“唉!不对,西施应该卖豆腐吧,这咋还连呼带喘的蹬上自行车了。”失落之感如破壁高音,瞬间激增到了极点。
  闭眼和二十四说拜拜,睁眼对二十五道你好。这天全村都在磨豆腐,琢磨着:“这下西施应该现真身了吧。”带着几分虔诚之心决定去村里转转、找找。我敢保证:本人绝对看得真真的,推磨的全是叼着烟卷儿的胡茬硬汉。绝望之情似骤雨前夕,飞沙走石、黑云遮天……
  在物质生活相对匮乏的年代,被人们津津乐道的豆腐的人气和地位是相当高的,稳稳的占据着席间的一把交椅。它洁白无瑕,像温润的玉;和小葱的相逢是那么清清白白、恰如其分,即使被遗忘在厨房的角落,也要立志进行一场霉变,放些油盐简单调和,抿到嘴里依然满口生香,不掉分文身价。这也许就是人人都对它抬爱有加的原因吧。
  至于我们这边在腊月二十五这天为何要磨豆腐已无从考证,我只能发挥想象猜测一下,已抒胸中浅薄之见。其一:以前肉少,常年不见腥荤,忍了一个冬天萝卜白菜的人们,过年眼看要吃肉了,对于肠胃来说豆腐是一个很好的过渡。其二:老年人牙口不好,吃的口味太重、过于油腻,身体会提出抗议,所以豆腐无论口感营养都是绝佳的选择。其三:也许是它百搭、不争的温顺性情恰恰暗合了中国人中庸实诚的为人处世之道吧。其四:以上观点全不正确,请读者在激烈的争论中明言。
  对于今天生活在被富足团团包围中的人们来说:在啃多了大鱼、大肉之际,豆腐和小白菜来个简单到极致的碰撞,煮成一碗淡淡的清汤,不仅补充蛋白质,而且刮油又解腻,俨然成了苗条少女的不二之选。每次胡吃海喝后这碗暖胃、暖心之物不经意的出现都会让你眼泪簌簌,慨叹此生有她足矣。
  在生产队那个共同劳动,齐心求效的时代背景烘托下,谁掌握一门出众的手艺是决不会藏着掖着的。磨豆腐这活,看似简单,可是核心的一小步——点卤,如果没有老师傅的身传心授,任凭那聪明的孙猴子恐怕也是拿捏不准的。在那个没有商业化、利益化驱使的年代,只要你肯虚心请教,每位师傅还是极愿意把自个的本领以物色接班人的态度倾囊相授的,所以做豆腐这事儿在我们村并没有被蒙上神秘的面纱。由于其过程耗时费工,平日里想吃了去村后林伯豆腐坊提前预定几斤解解馋就够了。但腊月二十五这天由于其节日的特殊性,自个儿家吃的豆腐还是要靠自个儿家人的双手做成的,所以家家都把搁置了许久的小石磨刷刷干净,亲手做个倾注了福气、福分、福禄的豆腐。一来检验今年豆子的质量,做出的豆腐味道如何决定了明年该选谁家黄豆做种子比较好。二来为左邻右舍切一大块送去,赢得他们的一顿好夸。
  腊月二十五这天儿子三岁多一点了,对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看到任何东西总会问一句:“这是啥呀?”他摸着瓦棚底下角落里布满了尘埃的石磨。
  “这是石磨,把小手递给爸爸,我教你怎么用。就这样,儿子你做的很好,就这么转动它,慢慢的推拉,一圈、两圈……。”
  突然小石磨变成了“时光机器”,这一刻时空被置换了,时光在倒流,深深的引力把我拖拽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今天。
  “儿子,你做的很好,就这么转动它,慢慢地推拉……”
  在水缸里待了一夜的豆子已经泡透,个个似“营养过剩的胖娃娃。”爸爸拿着铜勺,搲起满满一勺豆粒儿,一边慢慢地往石磨的小孔里加豆粒;一边抓着我的小手,耐心的讲解着发力的技巧。在“噜噜噜……”的摩擦声中,下层的磨沿穿上了一条白色的“婚纱”,豆浆顺着磨盘的石槽边缘滴滴嗒嗒流淌着……每一滴都带着大地赋予的土香味儿,满桶的生豆浆用细布过滤掉豆渣,倒入大铁锅中煮沸,这时纯粹的豆香味儿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偷偷溜出窗缝、门沿,和邻居家的那一缕热情相抱、拥做一团。这天的村子没有一丝牛粪味。
  撤去灶台未燃尽的明火,待锅内豆浆平静,用长竹板慢慢卷起豆浆最上层的“薄衣”,轻搭到到绳子上,午饭时取下三五根,配以焯过水的芹菜段,火红的辣椒油一泼,为这种婉约的凉菜平添了几分豪放。
  爸爸的神情变得严肃了,呼吸的节奏也刻意的控制着,叮嘱我们小孩千万不要开口讲任何话,因为最关键的环节——点卤,就要开始了。豆浆中放入石膏的配比多少,靠的是经验,豆腐成色和质量的好坏也就在这么一哆嗦,把握不好就会前功尽弃。点卤之后豆腐会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眼看着一点点凝结成果冻状,就成了我们早餐常伴的豆腐脑啦。
  这时爸爸的眉毛舒展开了,叫我道:“娃儿,拿俩碗过来,趁新鲜劲给你爷奶端过去暖暖身。”我清楚的记得有那么好几年,我都是踩着小板凳去找橱柜顶贴着内侧墙角摆放的糖罐,满满的搲上两大勺放在爷爷奶奶碗中。
  爷爷奶奶正靠在东屋山墙悠闲的晒暖哩,(入冬以后这是村里老年人每日的必修课)“小孬孙儿,慢点儿、慢点儿。”爷爷奶奶迎上来接过我手中不稳的碗。
  “乖孙儿,奶这辈子就好这一口,吃着省事,还不费牙。”
  爷爷有些生气的剜了奶奶一眼,取下假牙,快意的呼噜了一大口。
  “爷爷奶奶你们慢慢喝,我听语文老师说:‘豆腐是一个叫刘安的化学老师在炼仙丹时不小心发现的美食。’而且《西游记》中就有猴子一颗仙丹吞下肚能多活好几万年的片段。我估摸着豆腐脑和那仙丹应该有一样的效果吧,多喝点儿,爷爷奶奶一定能够长生不老!”
  爷爷奶奶听完,噗嗤一笑,嘴里的豆腐脑被喷出一两米远。
  “长生不老不就成老妖精了,不过你个小孬孙儿可真会哄人,过年给你包大红包哈!”
  我赶紧上前去和爷爷拉了个勾勾,附到他老人家耳边小声乞求道:”先给两块应应急中不?嗯——嗯——想买炮玩哩,到发红包时减两块”爷爷使了个眼色道:“找你奶,老婆子同意不同意呀?”
  “同意啥?”
  “咱孙娃儿想要5块钱买炮玩儿,你给不?”
  “给!我咋不给!我出10块,5块买糖块,5块买炮。”
  “呵呵,孙儿他奶呀!还是你会收买人心!边放炮边吃糖,那可真是甜爆了的节奏呀!”
  “一边去!乖孙儿,奶可要强调一点,小孩放炮太危险,买回来后我保管,想听响了得我在旁边守着。”奶奶要求我和她也拉了勾勾。
  小心的把豆腐脑盛到铺了沥水棉布的长方形模具中,合缝的盖子扣严,适重的石块一压,在重力的持续挤榨下,豆腐脑中多余的水分被“撵”了出去。时间恰恰好,掀开盖板,色泽白润,用手一拍,弹性十足。妈妈一脸喜悦地说道:“今个儿这豆腐做的不赖呀!”
  爸爸吸了口烟,自豪地表情像战场得胜归来,身上披着弹痕的战士,不屑地回应道:”哼!我啥时候失过手,就今天这水平,我顶多给自己打100分。”
  “又——又——又吹上了,我看你平时做饭也不赖呀!要不商量商量?”
  爸爸抱拳道:“这个我认输,为自己打0分。”
  刚做好的豆腐冒着热气,手感上暖暖的,趁着这微热的劲儿,拿起小刀划拉下一块,麻溜的切成厚薄均匀的长片,把早已在石臼里捣好的蒜泥往上一浇,新鲜的小米辣切碎,随手向上一撒,一勺香油烧到微微冒烟,抄起锅柄“劈头盖脸”一泼,滋啦声中……抢起中间一块,烫到嘴巴发出哈哈声,都烫出水泡了,还大呼:“过瘾!”此菜的前调是:烫到嘴木;中调是:辣的嘴疼;后调是:吸饱了香油的豆腐在嘴里爆炸开来后,整个口腔如同缓缓停下的过山车,经历了刺激和呐喊,心跳虽然还在因恐惧加速蹦跶,但是浑身的每个细胞都是无比通畅。让人深感又重新活过一次的美妙。接下来呢?接下来又毫不犹豫的夹起一块、两块……以示对此物的最高尊崇。
  中午的主菜是小葱煎豆腐,豆腐煎至两面金黄,小葱微微泛焦,一捏盐完美融合二者。吃到嘴里块块滋油、口口生津,整个屋子除了爷爷的光头,数它最亮了,饭后我又打了无数个饱嗝……
  豆腐切成指厚的薄片,埋在草木灰中等待水分自然吸干,成了自制的豆腐干。吃的时候稍稍拍打几下,简单冲洗即可,用菜籽油将其炸至两面起泡,斩成条状,配料:一勺生抽、一勺香醋足矣,外皮爽脆,内心极韧,是绝佳的小茶点
  “你对着那石头片子发啥呆呢?今天二十五,脑袋进豆浆啦?还愣着干啥?快到街上买豆腐去!不知道去晚就抢不着了吗?没一点时间观念!”媳妇儿对我柔声细语的吼着。
  “你去吧媳妇儿,看你平时带孩子怪辛苦哩,今天我搁家里领他。”
  “哟嗨!今天这脑门子没碰着啥东西吧?”媳妇儿伸手来摸我脑袋,转着圈儿的找伤口。“怪!怪呀!我再找找,不怕我乱花钱买衣服呀!”
  “别闹了,你快去吧!”
  我看着脚边的石磨心想:“他不能再孤零零的呆在无人问津的
  角落了。”突发奇想道:“儿子,爸爸给你做张只属于你自己的小桌子,怎么样呢?”
  儿子“嗯嗯……”点头,兴奋极了。
  搬出小石磨,认真为它洗个澡。下扇的碾盘垫两块青砖,微微抬高是个小凳,上扇的转盘光滑些,那是桌面。儿子一坐,闪身念叨道:“凉屁屁,凉屁屁……。”找来个硬纸壳,沿着磨盘剪个圆圆的衬垫,一看,太单调,掏出那支放在左胸口袋最心爱的钢笔,画上了圈圈……
  “爸爸这是啥?”
  “来爸爸怀里,我告诉你儿子,这叫年轮,用来记录时间的。来手指伸在这里,一、二、三……三十七。”
  母亲听到了,有点儿羞的说了句:“瞅瞅当年那股寒酸劲儿。”
  “嘀——嘀——我回来了,”儿子闻声去迎他妈妈,拽着她的衣角来到小桌子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的——我的——看桌子。”
  “喜欢吗儿子?”
  “喜欢”“瞧这里,哒、哒、哒、哒,妈妈给你买的糖葫芦,喜欢吗?”儿子高兴的亲了他妈妈一口。“让爸爸陪你玩儿吧,妈妈去给你做饭吃。”
  饭做好了,儿子强烈要求在自己的小桌子上吃,看着媳妇儿的背影朝石桌走去,我问道:“今天中午炒的啥菜呀?”媳妇儿转身,一只手去放盘子,盘子轻触到小石桌的一刹那,媳妇回应:“小葱煎豆腐呀!”这一刻时光惊人的重合,恰在这一瞬我瞥见了西施。
楼主豆豆牛二 时间:2022-06-13 12:50:43
  二十六——去割肉

  尺长尖刀直斩北风,胖坨阿呆依然酣睡。孰不知一场武林间血雨腥风的争斗即将展开……
  对决双方:人与猪。
  对决结果:猪挨刀、人吃肉。
  今天杀年猪,我被爸爸拽了个早起。家里最大的铁锅已经在院子中央支了起来,爸爸指着铁锅下达了一会儿帮烧锅的爷爷抱来足量柴火的命令。我知道只有这样水才能一直沸着,有力的保证每一根猪毛都不能长在猪身上。
  杀猪是个体力活,需要叫上几个壮劳力进行密切有序的配合。天刚蒙蒙亮,帮忙的叔们就结队来到了我家。妈妈把起五更赶做的半簸箕油饼子端到了屋檐下的石板上,自谦道:“嫂子也没准备啥菜,半盆子炒鸡蛋自己㨤,这捆大葱随便卷。”此话一出,只见一双双粗壮有力的手抓起一张张盆大的油饼,三两口就下了肚。扬起手背一抹嘴片子上的油花子,呼之:“好吃!得劲!再来!……”这一幕,绝对是治疗厌食症患者的最佳“真人秀。”
  大为叔的性子烈是全村出了名的,嗓门大更是要超出烈性子好几里地,他喊道:“嫂子,让人干活就这待遇吗?这两菜不合我大为的骂街嘴!辣椒油有不?端出来呀!”
  “哎!瞧嫂子这脑袋,最近记性越来越差了。你等着,咱家就不缺这‘要人命的毒药’。以后要啥别吼吼,给,有本事带碗喝了它。”
  接过辣椒油的大为叔,两眼泛红,如获至宝。只见一张大饼被他一丝不苟的涂了个“大红大红的‘关公脸’。”边示范边讲解道:“这玩意要想够味儿,还要配上这冲鼻儿的大葱才够地道。”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大为叔转动的手,对此种吃法,多少有些不解。可心里已经把他封做了真英雄,大为叔吃到第九张的时候,喊道:“过来娃儿,整一口,感受一下叔的热情。”
  我愣着原地没动。
  “辣椒都怕,还咋当爷们儿!”大为叔胳膊肘一拐,大臂发力道:“过来摸摸叔这‘钢筋捆成的棍子’。”
  这印象让我太深了,虽然隔着棉袄,但依然能感觉到那是一块儿足足有馒头大小的肉蛋蛋,比石头还要硬呢。
  大卫叔接着问我:“它叫啥,你知道不?”
  我摇摇头。
  “去,把屋山角那块儿碍眼的红砖帮叔拎过来。”只见大为叔叼紧油饼后,把砖放在水池的边缘上,伸出半个砖头头,起手一掌,当场两截。拳紧握、眼圆瞪解释道:“这叫要狗命大铁锤,哈哈……,来继续往下参观。”大为叔解开了最下边的两颗袄扣继续道:“看看、看看,叔这肚子够分量吧!这溜圆的形状不错吧!”
  我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叔,您怀孕了?”
  在场的人笑翻了……
  大为叔叹了口气,自嘲道:“哎!你婶子净帮我生男娃了,叔心里不忍,寻思着也替她分分忧,这不上半年有意替她怀了个丫头片子。”
  妈妈这时插话道:“大为又要带坏孩子了!你要真有本事生个妮娃子出来,哼!命恐怕比咱家这圈里的猪还要惨嘞。”
  “嫂子,咋个惨法?。”
  “你想啊,男人生孩子是世界首例,这么稀有的物种,全世界的妇产科大夫不都争抢着研究你呀!弄不好还要划拉上几刀呢。”
  大为叔低下头,话锋一转,抬手招呼我道:“过来娃儿,咱叔侄俩玩个有意思的游戏。”
  我乐颠颠的蹿过去。
  “听叔的,背对着叔肚皮站好,我喊1、2、3有人推你时赶紧往前跑。”
  等待着惊喜的我只听到大为叔粗粗的吸了一口深气。接下来就被一个膨胀的圆球给顶飞了,结结实实来了个“狗吃屎。”正准备自己爬起来,已经有人拦腰把我抱离了地,转头一瞧是大为叔,他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刮了自己一下鼻梁,问我:“疼不娃儿?”
  我说:“没事!不疼!在学校天天和人摔跤,习惯了。”说完这话,我的眼睛不知是怎么了,不自觉的朝着妈妈的方向看去,当对视的那一刻,妈妈的眼神把我浑身的汗毛都“唤”直立了。
  大为叔放下我,压低嗓门道:“记住了,娃儿谁要敢欺负你。给叔说,叔帮你出气,收拾的他服服帖帖,嗯——嗯——但是女生除外哈!”
  像只小鸡的我被大为叔的这一系列表现彻底给降服了。为了在英雄面前证明自己也不是个懦夫。对准大为叔手里攥着的“夹心饼”,狠狠地一大口咬了上去。结果是:猛灌下大半瓢凉水后,才化解我胃里的猫挠之势。至于嗞哇乱叫,泪花横流这段……。
  这群汉子对锅里的白粥自然是提不起兴趣的!妈妈刚掀开锅
  盖,就被爸爸按了下去。爸爸说道:”你这东西不扛晌,稀汤寡水的喝多了在肚里净‘逛街闲蹿’,来!大为,再给咱爷们儿每人多加半斤粮食提提劲!”
  叔们纷纷摇手表示道:”吃不下了,顶不住了,会蹿出来的……。”
  爸爸一弯腰,拎起两瓶白酒,故意高举过头顶,手腕靠近“叮当”发出了清脆的风铃声,说道:“才五十二度,不知道哥几个嫌不嫌冰牙?”
  大为叔的眼神呆滞了,说话的语气也像失了魂儿,忙答:“不冰牙、不冰牙;正可口、正可口。”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大为叔这么斯文,怎么个斯文法呢?酒是被他一下子夺过去的,不是硬生生抢过去的。得手后,他只来了一句:“废话少叙。”没了下文的同时,一大杯已经下了肚。余者也不甘示弱,倒酒、喝酒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不足一分钟,两瓶白酒就见了底。
  笨拙的棉袄被扯掉,随手扔到柴火堆上。撸起秋衣袖子就开干。面对割脸的风和缸里的冰,我不禁替叔们打了个寒颤。
  “蠢货们还在睡哩!都给我起床,是时候走走秀、亮亮膘了。”大为叔狠狠地拍着猪圈门,不稀罕嗓子的喊着。
  呆子们的美梦被搅扰了,不情愿的站起身,表情萌萌,没好气的哼哼着……
  “你再瞪我!再瞪我。”被猪惹毛的大为叔,把绳盘往脖子上一挂,飞身跳进猪圈。对着其中一头吼道:“你想先来?好吧!我成全你。”他拽起猪尾巴,反手拍了拍猪屁股,自言自语道:“嗯——不错!确实有点货,想跑!没门儿!”
  只见大为叔:双手张开,左手抓左后腿,右手抓右后腿。“嘿!”的一声呼出,一股子拧劲发泄,猪应声倒地,扭动着身子,扯足了嗓门嘶叫。
  “来人呀!把这畜生的手脚捆起来,用刑!让你只知吃老百姓的粮食,不干人事,不操闲心,今天就宰了你这该死的东西!”四蹄儿被绑后,穿根木棍就被强抬出了猪圈。圈友们只知挤身扎堆,没一头肯仗义相救。
  随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殆尽,就此与这凡尘再无挂碍,不枉此生修成大餐!
  时至今日,朦胧中听到有人喊,睡得像猪似的,不禁一个激灵起身。自觉收拾妥当家务,拎起垃圾袋,超速的节奏向楼外冲去,不敢回头的原因是:生怕看到有人攥着一把冷冰冰的穿心刀。
  为了更方便,更快速的刮干净猪毛,猪的后腿被割个小口,留作气孔,用结实的木棍,通遍猪身,形成皮肉分离的气道。您肯定见过吹气球的,绝对见多了“吹牛”的,可我们这,这么做的目的是吹猪,没错,以人工呼吸的方式把猪吹到也许猪满意自己的身材为止。是不是觉得有些干哕?好心的读者问:“为何不用气泵呢?多省事。”
  作者答:“那年代还没普及。”
  读者又问:“为什么不用打气筒呢?”
  答曰:“润滑油味道太重,影响猪肉品质。”
  还有人要问:“传染病咋办?”
  答:“一、我爸现在还很健康。二、现在这种方法已经淘汰。三、我家也是买肉吃。”
  总结:“杀猪杀尾巴——各有各的杀法,请莫再问。”
  只见爸爸,吸足的气鼓高了腮帮子,“噗、噗、噗……”一口连着一口,一气接着一气,猪隆起的脊背,撅高的肚子是对他肺活量最好的褒奖。拍一拍“还差些火候”,继续吹……以至于其质感像将爆的皮球,爸爸才离嘴罢休,捆紧气孔;我低头看看小手表,第一口气开始到结束,足足吹了十多分钟呢!这套动作下来,我想猪的灵魂都不安宁了吧,但是一想到喷油的红烧肉,满嘴的口水冲刷了我这片刻的同情心;童年的我就是被长辈们在一个个我觉得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挑战面前,被他们那种较劲的精神影响着。
  沸水的歌声嘹亮,沸水的腔调和蔼。耷拉着脑袋的“败阵天蓬”最终被招呼到了铁锅旁的大案板上。它一生中洗的最美的热水澡开始了,可惜它已不知。刮刮稀稀疏疏的毛, 抠抠边边角角的灰,服务标准上判断,我给五颗星。原形毕露后,哇!白白净净的皮肤绝不亚于西方童话中的那位“某某公主”。
  下一环节“牵肠挂肚”(取出猪下水)。这个步骤的时候,在场的小孩子总会伸长脖子去围观,大人自然是知道小屁孩儿们这点小心思的——想要个猪尿脬。摘出来后,趁着温度,找根竹管一吹,变成个大大的皮球。绳子扎紧,当空一抛,一群孩子,你一脚,我一脚,踢的不亦乐乎……这就是童年时代,我接触最早的一场“世界杯决赛”。它很皮实、耐用,被折磨一天都不会破的。对于善于烹饪的爸爸来说,尿脬这东西在他眼里自然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接下来的几个早被我们这群贪心不足的小孩儿盯上了,一个个还要伸手去要,却都会以同样的话被打发走——“哎!我这刀今天磨的太利,不小心给划破了。看看、看看,吹不起来了吧!”小孩儿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尿脬上那条半指长的刀口子,带着不情愿,失望而去。年龄稍大些后,再有别的小孩儿来要,我才知道,原来这是爸爸有意而为之的结果。
  时间将近下午四点了。随着最后一声猪叫,村里的乡亲们齐齐赶来我家。头发银白拄拐杖的、个头瘦小刚齐大人腰的……他们手里拿的家伙也大同小异:一半拎水桶、一半端盆子。像赶庙会看热闹似的把宰完的成的六头猪团团围住,其目的只有一个——抢猪肉。当李婶第一个把手放在自己中意的猪臀部位后,乡亲们都依着葫芦画瓢进行了深度的模仿;没人敢挪动半步,生怕玉帝又改了主意,召这家伙重回天庭。
  人群吵吵嚷嚷着……催促爸爸快些下刀分割。
  由于自家喂的猪生长周期长,肉质口感好,加之又是在乡亲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不消两刻钟的功夫就被哄抢而空。计重方法依然遵从老规矩:自行回家称重;价格方面参考市场最低价,再低五毛。
  妈妈喊上我,坐在床头掏出了常年塞在枕芯中的小账本儿。掀开泛黄的横格纸看到的是些:日期、数字和人名组合而成的内容。例如: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家拖拉机帮忙把粮食拉到镇上去卖;因我大姐秋天上学,借过某某家多少钱……等等。呵呵!当然还有我偷过谁家的瓜。我们全家都知道,这些看似琐碎的人情账,在妈妈眼里却是格外重要的事。
  “拿起笔,把名字誊抄工整,完事儿后,拿着来厨房找妈过目。”我充分发挥自己的数学天赋,数了数竟有十多个人。
  “妈,您看不差谁了吧。”
  妈妈微笑着轻柔着我的脑袋说:“把这些绳头穿好的肉,一家一块儿由你亲自送过去。如果完不成这道‘寒假作业’,晚上就和咱家的老狼狗抢骨头吃吧!另外记住:谁如果不要,你放下就跑,清楚没?”
  我点点头。
  “儿子要记着多念别人的好,忘掉别人的坏,生瓜蛋子快去吧!”
  结局是:在和长辈们的推推搡搡中,我为妈妈交上了圆满的答卷。
  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杀年猪的时候,是不做晌午饭的,如果谁家做上了满满的一大锅诸如:面条、菜汤、稠粥等等,是极不近人情的一种待客之道。在田地里起五更打黄昏,一年到头来拆不出个空来;平日里花钱都是紧算计慢算计的老百姓,大快朵颐的来上一顿,就成了他们的黄粱一梦。所以今天大家自然是铆足了劲儿干活儿,尽可能的把气力耗尽、肚子腾空。谁要是来一句:“饿里受不了啦,给拿个馍馍配个蒜瓣儿先垫垫。”
  狠心的东家只有一句话堵他的嘴:“没有,家里的井都干啦,凉水都没有。”目的也是不言而喻,就是要让这帮出力的汉子忍到晚饭,能卖劲儿的造上一顿。
  封老卤坛子的黄泥被轻轻敲碎,开盖那一刻,被惊吓到的时光化身成了味道,嬉戏着……直扑鼻腔。细嗅之:中秋那缕勾着去岁那抹的肩;去岁那抹搭着前年那丝的背;前年那丝则……。哗啦入锅,爸爸一脸满意,指尖轻点后,砸了咂嘴,惬意地说道:“还是十五年前的老味儿,正!”
  我在想:“如若世上真存在“月光宝盒”那稀罕玩意儿,这坛老卤定是它的今生无疑了。”提醒一下:有犯冲动的读者,切不可“扑通”跳入!!!抢了悟能唯一一次转世的机会。
  看百猪都是一种性格,主业:吃饱,副业:睡好,偶尔兼职拱拱大白菜,真是让活人羡煞几分;肉却一个部位一个味道,变换间把玩你的唇齿。最难收拾的猪下水是大伙的偏爱,洗洗翻翻的认真程度,绝不亚于有强迫症的洁癖巧妇洗白色衬衣的领、袖口。猪头、猪手即使用烈火燎焦后,还要取来关公最惧怕的兵刃——刮胡刀,再将它们挠个遍。割上几大刀五花肉;剔下“人见人捧”的筒子骨;小排溜着锅边儿,“坐着滑梯”就入了锅……
  “肉要煮透,烀烂才好吃;火烧到最大,放心!柴不够,把咱家的树砍倒!”
  在这卤肉的空档,从篱笆团围的菜园里拽上几把新鲜的小蒜苗、香葱,顺着叶子一捊,掐掉蔫尾、泥头,洗菜水都省下了;小凉菜是:萝卜皮拌芫荽、小米椒拌白菜心儿、油炸花生米;蘸料三种:干辣椒炒到微微发糊,加少许盐舂碎,外加蒜泥、韭菜花各一碟;这一切的简,简到至简的准备都是为了迎合肥肉的华丽登场。
  “万事俱备,坐等东风。”翻滚的卤汤“咕嘟、咕嘟……你不依、我不饶地打着群架。”时间才过去一刻钟,性子急的已经拿起筷子扎肉了,刺得的最终情报是——全部不合格。
  北风是个“小偷”,趁着夜色的黑,以为谁也逮不着自己,得意地吹起了“流氓哨”;大伙被它逼的没了办法,自觉搬起小板凳往灶火洞旁边凑。看着乱蹿的火苗,盯着锅里的肉。吸根烟、呷两口茶、侃上没完没了的大山、聊聊今年地里的收成、谈谈钱都花哪儿去了?讨论一下明年用什么牌子的化肥、哪个种子产量更高些……只有长江叔的愿望我听了有些期待——他决定攒足钱买台东方红拖拉机。我双手捧着脸蛋幻想着:“夏天坐在长江叔拖拉机后边儿的车斗里兜风该多气派、多威风呀!”自从这天起,这件事就在我心里边扎了粗壮的根,以至于每次放学都要走远路绕到他家,看遍整个院落。
  叔们的谈话从不涉及谁家的长、谁家的短;也不讲一句这人的非,那人的过;偶尔开个荤段子,还要提醒:“小孩不宜,把耳朵堵上!”
  “嘿嘿!”悄悄告诉读者朋友,我全听到了,听的真切着呢!但是……呵呵,别指望我翻出当年压箱子底儿的“紧俏货”,讲给你们听半句。”
  围在长辈们身边,听着他们不掺杂任何做作的笑,其直白、透亮的程度和今晚这顿饭一样——没有主食,只有肉。
  肉的颜色变得红亮些了。
  “大为,抄刀划拉一块儿尝尝生熟。”
  “好嘞哥,我最擅长干这个。”大为叔把小尖刀伸到锅里,略带委屈、假抹眼泪地说道:“唉!最近肚里缺油,干啥活儿都提不起劲,我命苦呀!”
  长安叔先是一笑,接话道:“大为,你肚里还缺油?直径都超过村东头打麦场那大石磙了,我家圈里那老母猪要是选比它还要魁梧的如意郎君,你肯定跑不了,咋样?商量下月底配种的事。”
  “去!去!去!懂啥!这是一种派头儿,一种修为,我这肚囊要是搁以前,绝对是当宰相的料,不得放肆,小心杀头!”
  这边的建刚叔手一伸长,轻揉着大为叔的肚子打趣道:“大为呀!你可真能自圆其说。”
  屋子里顿时被满满的哄笑占领了。
  “大——大为”爸爸还没从刚才的氛围拽出身来,有些磕磕巴巴的喊道:“肉咋样啦?能开动了不?”
  大为叔挠挠头道:“哎!都怪你们这群人,我忘啦!再来一块。”被烫地“乌拉、乌拉……”卷舌头的大为叔嘴里向外蹦字地回道:”啊——停——啊——火。”大家又是一阵笑。
  爸爸焖上了锅盖道:“娃儿,记个时间,二十分钟后提醒我掀锅。”在这让肉烂烂入味的二十分钟里,我估摸着每一个人都和我一样,觉得像是过了一年这么漫长吧。
  沉默寡言,略显焦躁的叔们,当听到爸爸的那句:“开锅了——”不约而同地就站起了身,目光齐射大铁锅,似怒视仇人,又似注视情人。
  爸爸抓起锅里的肉钩子,更是抑制不住满脸的兴奋,激动地喊道:“拿大盆子来,这块好,嗯——这块也不赖,嘿——上来吧猪头……”最终白瓷盆被堆成了顶部尖尖,摇摇欲坠的险样,盆子里扔上几把小刀,谁爱吃哪,自己下手去割;换句话说,不是谁都有福气能消受眼前这盆“仙羡之物”的,和它情投意合的唯有这群真正的汉子。
  “娃儿,给!猪尾巴拿去嘬嘬,嘬啦一辈子不流鼾水。”
  大人们总是这么哄我们小孩儿,就我个人觉得猪尾巴阻止鼾水的效果几乎为零,物证是:上课走神时桌子上洇湿的数学课本。不过它进到嘴里,那香香、糯糯、弹弹的感觉还的确不错。今天的我偏爱大口吃肉,想来和那嘬猪尾巴的启蒙培养有关吧。
  “都别愣着了!快上堂屋开动吧!”
  大步冲,众人落座。
  “娃儿,去里屋搬两箱酒,把你叔们面前的杯子都伺候满。今天全部放开,把自个当成二十三四岁的小伙子,不许留量、不许假气、不许当怂包,都拿出让喝也喝,不让喝抢着也要喝的精神来。”
  第一个环节按老传统照例是破猪头(猪头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
  破猪头、破猪头,一年都有好彩头。
  破开猪头吃猪脑,烦心事不来扰。
  一想到铺天盖地的寒假作业,我嚷嚷着要吃猪脑。爸爸给出的解释是:“小孩儿不能吃,吃了脑袋笨,记性不好。”然后怹就趁去洗手的功夫,捧到厨房递给了正在忙着收尾工作的妈妈。回来道:“来呀!先猛填几口肉,给胃刮层‘油腻子’,有啦‘油腻子’护着,我保证这‘水气东西’挨着胃嘴就溜跑,灌再多也整不醉你,伤不着你;记着哥的话,喝酒不吃肉,心里光难受。”
  大为叔的目标最明确,奔着肥膘就是一刀,大小、厚度同巴掌一般,顾不上去回忆嘴的位置,三口并两口,两口做一口,其过程用的是硬塞的方式,最后手心一捂,肉就不见了踪影,抓把蒜苗“嘎吱、嘎吱……”的又是一阵“牛嚼”。起身端起酒杯,豪气的一亮嗓:“诸位哥哥们莫怪,贤弟我先领头打个样。”只见大为叔仰好脸的同时,已经张开了大嘴,杯子只歪了一下“脖儿”,酒就入了“快乐窝”。一脸痛快地吧唧嘴着道:“啊——我牛某人恨不见武家老二,不然今晚我保证他的下场比景阳冈上那只‘波斯猫’还要惨!兄长们,在哥哥这儿痛饮几口没啥事儿,放心!回家媳妇儿不怪罪。”
  被感染的叔们一声“干——”,空杯再次被斟满。
  当年的我觉得这就是美,至今我审美的标准也没变。
  就这么一口肉、一口酒,快意人生的同时,有谁还会关心屋外寒风吹得狗入窝、坑里结出尺厚冰。
  酒三巡,菜一味,搳拳正当时。
  有量大者嚷嚷道:“来!谁敢和我比划比划?”
  喝了酒的人哪里会识得从心二字搁一块能巧妙的粘成一个字,长江叔道:“让我会会你。刚子,你在边上搞好服务,舞台交给哥。你要啥数随便选!”
  “哟嘿,发狂、逞能是吧!老规矩,我这辈子只要还会蹭嘴皮,6、0不改!你呢?”
  “我嘴瓢子大,容易灌风,乱喊(搳拳时任意喊0到10这些数字)是标配。”
  两人一握手,眼中的杀气直逼对方脊骨冷,打开嗓子道异口同声道:“哥俩好啊,真个好啊!”手松开,正式走起。
  扯开嗓子嗷嗷叫起:
  “零没伸呀!”
  “七个巧呀!”
  “六六顺呀!”
  “三桃园呀!”……
  “十个满呀!”
  “六六顺呀!”
  “十到啦,该端个尝尝咸甜了吧!”
  “这杯喝的值,撵的好,撵的好,再战!再战!……”
  “五魁首呀!”
  “零没伸呀!”
  “八个发呀!”……微弱的灯光下,声音此起彼伏,闭上眼细品,这节奏成了夤夜里最动听的天籁……
  “娃儿,我喝多啦!过来替叔喝一口。”
  大为叔阻止道:“别装啦!喝酒的人谁不清楚谁,真正喝多的人,死活都劝不住他非要喝的冲动;倒是装醉的人,哼哼,像坡子你一样能找上比十亩地麦子产量还多的借口。”
  两难中的我向爸爸投去了请求救援的目光。看样子爸爸是喝尽兴了,满不在乎地说:“心里痒就舔一口尝尝,要是对味儿,忍到十八岁;要是不对味儿,别埋怨我这当老子的坑你。”
  我兴奋的捧起杯子,酒刚到嘴里还没咽呢,就喷了。
  “哈哈……哥,看来这酒量将来不如你呀!”
  爸爸来了句“黄鼠狼生老鼠——一窝不如一窝。”
  直到20岁以前,我看到白酒还是趔的远远。
  今天老爸带儿子在木瓜树下玩儿,我才发现,他那看似有些极端的教育背后,暗藏的现实意义。儿子捡到个黄黄的木瓜,这小家伙好奇极啦,想要吃它。这玩意儿大家都知道闻起来很香,咬下去却涩的头皮发麻。儿子哭闹着就是要吃,不依不饶,老妈不同意、媳妇儿不同意、我也不同意。老爸呢?才不理会我们仨的反驳,找来小刀,把皮儿削掉一块儿,呼唤道:“来啃呀!”
  老妈还是提出抗议不让儿子吃。
  老爸说:“没事儿,管好老鼠药之类的就行。”小家伙喜咪咪地上去就是一口,没过两秒钟就开始暴躁了,把木瓜狠狠地扔远,嘴里不停的吐着唾沫星子。老爸捡起来给他,让他继续啃,可是却哄也哄不到手里。这时老爸找来一截小树棍,刮刮皮、磨磨光滑,剪刀对准木瓜中间钻了个小孔,木棍往里一插,正好。说道:“孙儿,看这里,爷爷给你做的小锤子。”小家伙拿着它敲敲打打,破坏不了东西,还伤不着自己,快乐极了。
  酒到酣时,话也会多起来。这时候人人都是“颠狂的诗人”又兼职“疯魔的艺术家。”天上的王母今儿早出门扎了几根马尾巴辫;地下第十九层有没有豪华总统套房;砸中牛顿的苹果是不是红富士……他们全搞明白了。你吹你的,我听不到;我吹我的,我也听不到。可能是心系“宇宙万物”的共同理想存在,他们从不红脸抬杠;更不会大打出手。这种貌似讲大话,讲空话的语言活动只局限于这张小桌子;不会扩大到国际政治;亦不会折腾到隔壁邻居。与人无害的道德底线在他们潜意识里遵从着。反观:酒后驾车、斗殴、败俗……奉劝一句:“老实点!谁是你爹都没用。”也顺便捎带着提醒了一下那位:世间皆醉,唯汝独醒,不喜沾酒的明白人,这张小桌您就别来了,坐着心慌、看着难受。有句话送给您——现实和梦境永远没有办法无缝拼接。
楼主豆豆牛二 时间:2022-06-13 12:55:38
  “不喝了!飘在嗓子眼里的油像一堆一堆哩黑云云,估摸着再多喝一口,就会引起‘强降雨’。今天到位!过瘾!哥,赶紧再把猪崽子们买回来,补补圈,哥几个寻着下次咧!”
  “小坡,你咋净说外场话?永远记着:在哥这喝酒不存在打烊的道理。还有几套杂碎没卤哩,哥几个明儿个再过来!平时想喝也随时欢迎!咱老百姓是吃不穷,喝不穷的。”(本地俗语,吃不穷:家里有啥吃啥,填饱肚子是硬道理;喝不穷:喝酒不讲牌子、不论好赖,兜里没闲钱儿就管紧嘴,憋着不喝。)
  “不中啊哥,平常忙着挣票子哩,喝不起闲酒。这样吧,哥几个年前这几天得闲,我再攒上一场子如何?”
  “坡子,嘿!打住!打住!酒场醉话出,坚决不约局。等你明儿早醒了,把请帖亲自送我大为宅上。”
  “放心!一准送达。”
  大为叔第一个起身,准备回家。
  爸爸一伸手拦了下来,给妈妈递了个眼色道:“哥几个,别着急呀!今儿个一上来冲劲儿十足、个个虎胆,这才几点就要缴械投降!看看这堆空瓶子,折腾了一天肉没吃几口,净对着肚子灌这‘孬液坏水’了。都抄起刀,再整几块子。”
  叔们都挥手摇头。
  “咋啦?媳妇儿没人搂着睡不踏实呀!好吧!明年哥哥喂几头驴杀杀!”
  大为叔指的喉头道:“哥呀,别说杀驴,就是杀了我,我也还是吃不下,喝不下。我这里头不比坡子那‘水位低,’一旦开闸,你这房倒屋毁的,我可负不起这责任;哥呀!这么好的东西,要是吐了出来,还不如拿上酒瓶子对准茅坑眼子一阵咕嘟省事哩!”
  “大为”
  “哥,你先别插话,听我说完,就让这些的稀的稠的,舒舒服服的在肚里待着,一觉起来上个三五斤夜膘多实惠。好了!好啦!俺们几个是啥人哥最清楚,在自己家从不装,从不装哈!这个环节老弟最见不得,心意都懂。我只撂下一句话,谁没吃饱谁孙子!哥,你看没人应吧。”
  “哎呀!这大为肚里的肠子肯定是两点一线——没个弯儿。来娃儿,给叔们把烟点上呀!没点儿眼色。”
  “娃儿啊,你点烟,叔捂着点。火小点,别把叔弄成盒骨灰。记住多吃肉才能长大个儿,拿叔做榜样!”说话间,大为叔又拍了拍肚子。“躲啥躲?叔吃猪肉,又不吃小孩儿。”
  “叔,我是怕你肚里的妹妹又踢我屁股,这么厉害,出来咋嫁人?”
  “嘿!你个小鬼!”大为叔张开手,要来擒我。得亏钻到爸爸怀里才“躲过一劫。
  爸爸一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这样……那样……懂吗?”
  我点头后朝屋外跑去,规规矩矩的陪着妈妈在大门口站好,等待着叔们“踏浪而来。”
  从他们摇曳的身姿来看,今夜浪高12米有余……
  “哥!你家这安保工作做的不赖呀,门口夜里还设双岗。口令?嘿嘿!”大卫叔拿我和妈妈打趣道。
  妈妈一个趔步站在门口正中央,堵住了叔的去路,略显霸气的说道:“同志们,请出示证件!”大家一懵,没反应过来。妈妈接着说:“没有是吧!没有就把这肉拎回家剁饺子馅使,蹄子、尾巴给孩子煮烂点儿。”
  叔们这才明白了妈妈的用意。
  大为叔又第一个跳了出来开口道:“嫂子,这叫吃不完兜着走,你这么做叫仁义,我们要是接着就叫不仁不义了;别再你推我攘的费力气了,都歇吧!哥几个咱们赶路!”
  这时候妈妈对准我的屁股就是一巴掌,骂道:“熊孩子,今晚你掂上肉挨家门口给我守夜!谁要是不收下,你就在外面冻死活该!”
  我装作很无辜,拦紧叔们的去路,说着央求的话……谁想从一侧开溜就冲过去抱死他的腿,弄的叔们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妈妈管孩子狠心在村是出了名的,在没有第二种选择的情况下,叔们勉强的接过了肉,妈妈和爸爸也舒了口长长的气。
  爸爸把手电筒递给我道:”去,给你叔们照个路,安稳送到家。”
  叔们不批准。
  爸爸压低嗓子“吭”了一声。
  我赶紧跑前几步,叔们也跟了上来。
  爸爸这时突然来了句:“小崽子,路上记住个事。”
  我回头问啥事儿?
  爸爸道:“村后路边的坟地里经常闹鬼,吊死鬼、饿死鬼整宿整宿的在那拔河、荡秋千。”
  一想到这条来回的必经之路,我当时一点儿恨我爸的心都没了。担心着一个人回来时被邀请参加扯绳子比赛该咋办?但又迫于在大为叔面前表现出小男子汉的一面,结结巴巴地回应道:“我——我——才不怕哩!”硬着头皮跟上了队伍。
  送完人路过那片坟地时,我还是没忍住用手电筒照了一眼瘆人的墓碑,抓紧手电筒,不敢回头,一溜烟疯跑到家。
  到家后,气喘吁吁地端起桌上的水,“咕嘟、咕嘟”牛饮了两大口,叫道:“味儿不对!”一闻杯子——是酒。那夜只有我一个人真真正正的醉倒了。
  早起后脑袋里一片空白,只隐约记得酒劲上来时就像坐上了升级版的“旋转木马”,感觉是天翻地覆。找水喝时,妈妈问我:“昨儿晚睡得可踏实?”
  我问妈妈:“我醉后都干了啥?咋没一点儿记忆呀!”
  妈妈说:“没干啥呀!乖哩出邪,妈批准你双休日早起床后可以饮上二两。哦,对了!今儿早我擦灰,看相框里你们班的大合照,人还不少哈!给妈拿过来看看、看看学习好的孩儿到底长啥样?”
  我去取来照片指着说:“这个是第一名;这个是第二名……哈哈!他垫底!”
  “你呢?”
  “我——我——我嘛!下次好好努力,想从‘第二名’弄个中间靠上的成绩。咋样妈?儿子有志气吧!到时候别忘了奖励我一辆自行车哈!”
  妈妈不温不火的回道:“这个条件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好吗?”
  “妈,您随便说,我张嘴就应您。”
  “哼、哼!自行车买回来后,你必须光着屁股骑,好转着圈儿的丢人呀!”听后,我把这个念头清出了愿望清单。
  “这照片儿照的真不赖!看看——看看我儿多精神!来,让妈细瞧瞧。妈妈的手指没规律的对着一排排的人头滑动着,最后停在了我们班长身上,说道:“这丫头可真俊;瞧,俩辫子可真黑;看,这小圆脸可真招人喜欢!学习咋样呢?”
  “这是我们班长,她学习最好!她这次因为生病没能参加考试,要不是她肯定、绝对第一!”
  “哎!我就奇怪了,她学习好,你激动啥?他是哪个村的?”我故意指着其它几个同学转移话题,打岔道:“说这个最爱气老师;那个咋咋捣乱……”
  妈妈呢?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我浅笑,一直看到我无话可说,气氛尴尬。末了,妈妈来了句:”她叫蕾朵吧,她妈是我老同学,改天让我老同学带着朵儿上咱家吃顿饭,可否?”
  一阵火烫似的热,燃烧了我的整张脸。仿佛回忆起了昨晚迷迷糊糊说过的话,不再吱声,不敢喘大气儿。
  这时候妈妈说:“儿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好了,这次不是从前有个庙。从前有个啥呢?从前有这么两个人,一个是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臭名乡野的恶少;另一位则是鸡鸣而起,悬梁刺股,发奋勤学的书生。这两个人的所作所为被当地的城隍老爷看在了眼里。这天夜里城隍老爷有意安排‘小鬼儿打墙’去逗逗他们,就让两人同时迷了路。书生不去理会,没有惊惶,拂袖吟诵着白天熟读的《诗经》。他眼里只有一条路,信步去走最宽、最长的那条,到了岔路口,他还是这么选。而恶少呢?吓丢了魂儿,忙不择路,只顾着边跑边喊:‘救命……’哪条路最窄、最短就选哪条,一路上就这么乱冲乱撞。书生走过的路两边,被他衣袖轻抚过的野草变成了芳兰,而这一切,他全然不知。恶少乱蹦乱窜过的路两旁,则长满了带刺的荆棘,路上还被深一脚浅一脚的泥坑跌的通身腥臭,和咱家猪圈里一个味儿。最后书生走到一所开满芍药花的院子边。突然听到女子的诵诗声:‘花谢花飞花满天,’书生停下脚步,随声附道:‘红消香断有谁怜?’女子转脸的一瞬间,书生被她的美惊到了,刚想开口,那貌美的女子留下一句:‘金榜题名时’,一切就消失了。书生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愣愣的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一时间摸不清头脑。但是他记下了那句‘金榜题名时’。从此更加专心读书,苦钻学问。最后恶少实在是跑不动了,听到有人呼喊他,恶少循声而去,以为这下可得救了,他来到了一条河边,因为嘴巴太渴,准备探脖子喝个痛快,一低头,只见水中的自己穿着一身破烂衣裳,蓬头垢面,指甲盖里全是泥,饿的脸上颧骨暴突,捧个破碗正在讨饭,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没一个理会他,一口大黄牙的媳妇儿正拿根树枝子狠劲的帮他抽虱子呢!”
  妈妈讲到这儿,我“呵呵”一笑,表态道:“我可不能给你娶回个这样的媳妇儿呀!”
  “那你可要好好读书哟,书中自有颜如玉。”
  “谁是颜如玉?”
  “呵呵,就是蕾朵这样的呀!”
  “妈,您接着讲故事的后来。”
  “后来读书人一举夺魁,衣锦还乡。一推开篱笆门,院子里栽
  满了芍药花。似梦非梦中那女子正站在花丛深处浅吟着:‘花谢花飞花满天’儿子,你猜他俩怎么着了?”
  “嗯——我猜那书生肯定说:‘你在我家院里胡乱刨坑、随便挖洞,还栽东西,该当何罪?噢!对了,还要审审她有没有偷东西。”
  “哎!你这傻小子,今天这故事白讲了。”
  妈妈笑了……
  “妈,您告诉我,他们咋了?”
  妈妈吞吞吐吐道:“嗯——嗯——他们每天吟诗作对,交流学问,成为了好朋友。”
  “妈,我也要向蕾朵学习,和他成为好朋友。那恶少呢?”
  “他败了家,身上又没一点儿吃饭的本领,活成了他水里看到的模样。大黄牙媳妇帮他抽虱子呢!抽虱子呢!”
  “妈,我听到爸也喊过您媳妇儿,您是爸的媳妇儿,那您喊爸啥呀?”
  “嘿!别动,你听外面叫啥嘞?是不是卖米花筒的来了?给你两块钱,快去吧!”
楼主豆豆牛二 时间:2022-06-13 13:12:50
  二十七——杀吃鸡

  二十六吃肉,二十七依旧。
  如果说腊月二十六是专门给老爷们儿过嘴瘾的,那么腊月二十七一定是特意哄女人们过嘴儿瘾的。为何呢?
  试想如下画面:打南边来了个美人,手里提拉着五斤肘子;打北边来了个靓妹,腰里别着个猪蹄。南边提着肘子的美人要拿肘子换北边别猪蹄靓妹的猪蹄,靓妹不愿意拿猪蹄换美人的肘子,美人非要换别猪蹄靓妹的猪蹄。其二人:一个身材娇瘦,姓王;一个体型敦实,名环。最终因为商量不来,一个翩翩落座;一个哐咚坠椅。你瞪我一眼;我凶你一目。彼此不服间:姓王的一呲牙,恶犬般的撕扯肘子;名环的也张大嘴,转着圈的猛伤猪蹄,遇到蹄筋处用力咬紧牙关,双手合力侧拽,翻转手腕用力的同时蹄筋被成功扯下,然后对着门牙缝子,用武林绝学“二指禅”一阵扯揪。这时赶来的西西姐姐手里攥着胸大的馒头,毫不客气的对准盆子里四指宽的白肉片子就下了手,往馍里一塞就是七八块,血盆大口张圆,下嘴的同时油花子顺着手背溜入了袖筒。
  “哈——哈——哈……”
  “婵妹莫急,瞧你喘的,先喝口水缓缓,咋啦?穿越路上又掉链子啦?”
  “姐姐莫怪!今天没掉链子,炸胎了!”
  “快坐吧,今天是个养生局,诸位都请随意!”
  “哇塞!知我者姐姐也,这溜肥肠甚好!”话毕,用筷子一阵翻搅带扒拉,最终略带遗憾的选择了长度约30厘米的那截子,抓紧肠头做扬鞭挥舞状,旋停,奇迹般的变作手镯;扯下,往嘴里一顺,呲溜下肚后满足地说道:“今个儿这肥肠油量很足,我很喜欢!嘿嘿……”没脱皮的“卫生蒜”,一个拋高,被嘴牢牢捉住,一哈气,大嗓门直冲“华清池洗浴中心”棚顶道:“太好吃啦!”有瓦片落下恰砸阿基脑门儿这段不提……
  然而吃鸡的格调就略显不同了。其小小的骨架迎合着东方审美,微微的脂肪让姐妹们不惧过磅。清炖:补气养血;红烧:解馋有余。即使鸡翅、鸡爪不做拆件处理,也是一双筷子所能够灵活驾驭的;就算来只整鸡,一样可以用她们那双葱白似的纤指不紧不慢的撕做如丝的鸡柳。口水鸡、麻油鸡、辣子鸡、宫保鸡丁……等等,总能让女性同胞欢畅享受的同时尽显自然优雅之态。
  男人发誓被雷劈,女人发誓变闪电。所以男人怕打雷,女人爱闪电。当有人拿着鸡毛掸子、苍蝇拍、勺把子等物件在你头顶敲敲打打时,同志们是否有所醒悟呢?
  当今社会,人多追求以瘦为美,相比猪肉,鸡肉的脂肪含量更低,在科学保持身材这件天下第一等大事面前,女人们又毫不犹豫的翻了鸡肉的“牌”。
  有抬杠者入,其言曰:“可以把猪蹄、肥肉切成小丁呀!”答曰:“请汝对字典中的啃、咬二字三鞠躬致歉后叩一百响头。”友情提醒:别三更半夜干这活,“精神病学院”生源短缺。就像汽车之所以叫汽车,是因为它有四个轮子,要是去掉一个,那它就变成三轮车了,此二物亦是如此。
  举手!再举手!举高手!郑重声明:我本人是不反对女性同胞大块肉用大口吞食的,只是据观察,公共场合看到更多的是内敛、矜持型的。郑重承诺:假如能碰到个对手,这单绝对我买了!曾经设想过开座饭店,专供大肘子、大猪蹄子、四方的红烧肉最轻的两斤;鸡、鸭、鹅,只卖整只;大猪头、烤羊腿、羊腰子做的拳大丸子……等等一切瘆人的大件。规定要求:仅限广大女性出入;严格履行抱着啃的承诺;进店衣服免费提供干洗服务。其目的是让女同胞们在忙碌紧张的工作之余,千篇一律的家务以后,‘来这家店’彻彻底底地撕掉面具,痛痛快快的活过一回。希望有心的男同志们在为那个她捧上秋天第一杯奶茶时,再外加只猪蹄;细心的女同志们请大胆的接受吧!这叫有吃有喝。
  由于投资有风险,害怕倒闭,所以‘我这家店’的市场论证期会很漫长,多长呢?待我大红大紫之时,那个善于炒作的人冲我微微一笑。嘿!有心的读者请注意!!!发福利时间到,‘来这家店、我这家店’免费送于你们做店名,先出手先得,一切以注册为准,我的小要求就一个:到你店里了给切盘猪头肉,在此谨谢!
  一猛子扎进历史长河审视,中国女性接受的多是儒家传统的“三从四德”教育,身心无形间被套上了枷锁。抠她们言行举止处的小细节,比如:开荤段子似乎是男人的专利;品评他们穿衣吃饭的根本问题,又如:似乎只有男人在大街上光背才不叫耍流氓。是不是这种种的种种在某种程度上也波及了女人潜意识中自己该怎样吃肉这个问题呢?
  闲话少叙,啰唆进行。今儿个杀鸡,全村注定是“鸡飞狗跳”的一天。鸡翅的扑棱声;主人追鸡的咆哮声;鸡惊飞过矮墙,闯入邻家院子后的犬吠声,循环播放,不绝于耳……
  吃得到鸡吃不到鸡取决于你奔跑的速度如何;出手时机如何;擒拿工具又如何!至于鸡能否继续潇洒徘徊红尘、悠闲踱步世间,全凭今日翅膀子挥动地频率与鸡爪子抓挠的节奏。但凡能突出重围,躲过此劫,就会成为村里喔喔叫的“战斗机”。相反,“毛衣”被扒光。白斩、烟熏或通身被涂上厚厚的咸盐“悬尸”于屋檐之下,静待风干!这一切要怪也只能怪鸡自己日常体能储备不足,没有遇到鹰一般的老师。
  “为什么不趁夜里在鸡半睡半醒间将其稳稳拿下呢?”
  确实!夜里拿手电筒对着鸡眼一照,它很乖,轻轻一伸手就能将其擒获,但令人头疼的是——鸡全上了树,细细的枝杈上呆立,一副高傲之态藐视一切。
  “鸡怎么会爬树呢?”
  咱们先从一个歇后语讲起:“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农村的晚上静悄悄,白天躲在洞、垛里的黄大仙一瞧这夜色,赶紧起了身,决定外出溜达溜达,干点私活。它步态轻盈、视觉发达、有勇有谋,集所有偷儿的本领于一身。谁家若是有落地的鸡窝,一旦被它寻到,结局只有一个:咬住鸡脖,热乎乎的血喝个痛快,夜夜光顾,直到鸡窝空空。为了防止“此贼作案得逞。”人们和黄鼠狼的较量就开始了,采取的做法并不是针尖麦芒的对抗,而是以退为进的策略。买回来的鸡仔喂到稍大后,把它们往柴火垛上撵,在摇摇晃晃的枝枝叉叉上面锻炼它们的攀爬能力;再长大一点后,弄根长长的树棍斜靠在满身尖刺的洋槐树上,让它们顺势上爬,自此在枝头做了那“定居的凤凰”。晚上数一数鸡都上了树,抽掉“独木梯”,高空之险加上槐刺之狠,从而大大的减少了伤亡率。
  自家散养的鸡随它“自由散漫,不假外出,”从不会得到一日三餐的正经礼遇,饱腹之物的来源全靠自己栉风沐雨的打拼,除了夜间停止一切“外事活动”外,其它时间全时、全域奔波闯荡。草窝子逛逛逮两虫;野地里晃晃寻把草籽,趁主人不注意赶紧啄两口“充当零食”的菜叶子……一年到头如此,从不给自己安排节假日;进而塑造了它们近乎于完美的“鸡肉”,相比较速成鸡,土鸡的口感更富层次,肉质方面也更加紧实、耐嚼。现在的您就合上书本,直奔菜市场,选上最中意的一只拎回家,锅中要是不放酱油、料酒、葱、姜……等等这些调料的“打扮”,您试试!第一口:反胃;第二口:干哕;第三口若是想让你吃下去,恐怕要用“枪毙”做威胁才肯吧!若是您让一直生活在城市的孩子写一篇关于描写鸡肉味道的作文,他下笔之处肯定不是取决于鸡肉的本味,而是取决于你花里胡哨的厨艺,假如煸炒鸡子的时候你手抖,不小心加入了太多的油,他会写道:“鸡肉是油腻腻的味道!”再如今年市场上辣椒白送,你决定趁这巧事做个菜,四五斤辣椒就随鸡肉入了锅,那孩儿的作文一定会被老师阅个零分,只因那句“鸡肉是辣嗖嗖的味道!”下面做个小实验,第一步:砍几小块木头疙瘩;第二步:使劲泡泡水;第三步:木头疙瘩过油后掺入干辣椒、花椒、鸡粉……大火翻炒,爆出香味。装盘上桌后,有“大智慧者”一上口就能报出菜名——辣子鸡,评价是:”这家店做的地道,选材上尤其考究!”
  有心痒朋友定想让我从土鸡的细节处着手,狠狠地对其进行一顿海夸,满足口水泛滥直顶“牙坝”的快感。“好!依您,全都依您!土鸡它……才不告诉您!”还是您亲自手把方向盘,来上一脚油门。远离钢筋水泥,入竹海深处。逃出车水马龙,进山野之间。甜嘴一句“大伯,您这庄稼的长势真不赖;大娘,您这院子收拾的太利索!”定能微笑以迎,捧茶相递,命其坐,“设酒杀鸡作食。”
  “再狡猾的狐狸注定斗不过机智的猎人;”蹿腾再高的鸡毕竟不是直上九万的鹏,丛林法则上演着弱肉强食。看了看鸡拐,家里年龄在两岁以上的老公鸡就有三四只,今天的任务是:全部把它们“击落”,另外再逮四只老母鸡。如何不失绅士风度的将它们顺利拿下呢?爸爸自有他的办法。竹棍削尖,在院子外鸡常出没的空地上一扎;渔网围其一周,仅留小口;醒目的麦粒、苞谷豆是诱敌深入的“法宝”,必经之路上零散轻丟,“豪华包厢”内肆意抛撒。点烟静待……当选定的目标从小心翼翼捡吃,发展到进入包围圈肆无忌惮狂啄时……;踩灭烟头、缓拎鸡罩,悄悄靠近,以“流星撞地之速”给其当头一扣,被抓了现形的鸡双腿紧捆,挣扎到慵懒“喔喔……”
  即使有警惕性高的“鸡中特工,”在这个小圈子里也躲不过被三扣鸡罩的命运。“众鸡且听!判决结果如下:剥夺打鸣、下蛋权利终身。死刑!立即执行!不得上诉!”乡村凌晨五更天,再无此鸡打鸣声。
  洗杀完毕。看雄鸡:一身腱子肉,有棱、有角、有线条;拍拍胸脯子,那叫一个瓷实。瞧母鸡,一肚大黄油,又肥、又大、又圆溜,摸摸鸡屁股,真是一个翘挺。
  八只鸡案板上乖乖躺,脖拴红绳,以排头为基准,一线标齐。寓意着:万事大吉,发发发!逢凶化吉,发发发!大吉大利,发发发!
  补身子的老母鸡是公众眼里力推的好东西;气血不足的老年人
  熬汤喝最佳;送去外婆家两只、奶奶这留下两只,捎带着说上句:“愿身子骨硬硬朗朗、晚年里吉祥如意”的祝福!
  “哎!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触碰过的脸颊,又浅疼了一下。”上手摸,又该修理修理我这扎手的胡茬子了。
  四只老公鸡被丢进昨天卤肉的老汤里,吃力的炖了一下午后,牙齿才愿意发力咀嚼。烧鸡出锅,爸爸趁热拧拽下第一个鸡腿,给了妈妈;第二个给了二姐;第三个是大姐的。我满怀期待的在爸爸面前做出了伸手接握鸡腿的动作,爸爸一看,迅速的揪掉鸡屁股递给我,说道:“男孩子不仅要学会吃鸡屁股,更要学会在女孩子面前吃亏,吃掉它后屁股蛋子上能多层油,关键时刻多层保护。”妈妈、姐姐们边笑边说些为我加油的话。爸爸看我犹豫,以身作则的先做啦示范,不肯认输的我在群众们一片叫好声中直接咬下了另外一个。说实在话:“它非常的香,似在喝油。”
  这时候二姐来了句:“我就没见到咱家鸡子擦过屁股。”
  顿时觉得嘴巴变成了“某个特殊场所。”拼命漱口,嫌弃至极。一家子笑的紧捂肚子,气氛稍稳定后,大姐把手里的鸡腿递给我道:“你吃吧弟,咱爸他们逗你玩呢!”我看着大姐手上这个在平时能一口气吃到四五个的“馋馋腿”,不知怎么啦,此刻提不起一点要消灭它的兴趣,晚饭就这么被一个鸡屁股给填饱了。
  大半夜被饿醒后,肚里不安“怪叫……”打着去厕所的幌子来到了灶火屋。抱起整鸡像饿急脱链的狗,一阵风卷残云……消灭证据后,蹑手蹑脚爬进了被窝。
  “嗯!回来啦,这泡尿从时间上判断,得以吨为单位计算吧!”
  “嗯——嗯——大的,大的。”蒙上被子长舒一口气;复吸气后,赶紧露头,双脚‘互动交流’的同时,“两只鸡爪突然浮现在我眼前,正玩石头、剪刀、布哩!”
楼主豆豆牛二 时间:2022-06-13 14:35:40
  二十八——贴花画

  关羽、张飞分列东西;秦叔宝、尉迟恭对眼相瞧;赐福的天官显慈祥;镇宅的钟馗凶巴巴。
  “请问几位有何事?”
  “福、禄、寿三星组团给您报喜来了……”
  综上人物所述:其五颜六色的着装,形神各异的姿态,年画在我们这被赋予了“花画”的俗称。
  假如二十四是帮房子“搓了个澡”,那么二十八这天就是为房子“化了个妆”。上下联做“新裤”;左右画是“新衣”;浆糊打下“粉底”后,横批“描眉赠美瞳”。吉利的话被贴在最醒目的门框,表现出咱们中国人对幸福生活的追求和向往是从来不藏着掖着的。
  “鸳鸯对对白头偕老;比目双双相濡以沫。父母包容和和美美;夫妻恩爱鹣鹣鲽鲽。……”年纪二十五岁的小增叔从木梯上下来,满面春风。
  “同心同德相同心;相知相爱心相知。家家倡义事事如意;人人尽孝常常欢笑。……”芳龄二十三岁的小米婶停下手里的毛线活,递来瓜子。
  “富贵长寿与人为善;康宁好德方得始终。人贵有言方正为信;
  知无不曰圆融通智。……”三爷爷坐在屋檐下,手把卷、嘴叼烟锅、脚边卧老狗。
  没贴对联的祥贵伯家,细心的队长则亲自为他送来了半筐白馍。
  这天吃过早饭,爷爷带着我来到村中央的十字路口,架起桌子,摆好笔墨,等待乡亲们到来后尽情挥毫。
  趁着没人的功夫爷爷给我聊道:“孙儿,你知道吗?重视教育是咱们村里的老传统,所以宁可自个饿着肚皮也要让家里的娃儿肚里填饱学问。来!爷爷教你几个字。”
  话毕爷爷找来根筷细的树棍,用手掌把桌腿边的黄土沫轻轻抚平,写下了“耕读传家”四个工工整整的大字,说道:“孙儿,记牢这四个字,这是咱们村公认的家风。所谓耕:种地也,人活着总得吃饭吧,饭哪里来呢?伸手要来那叫:讨饭;女人打赏那叫:‘吃软饭’;硬着头皮蹭那叫:‘霸王餐’。靠什么去吃饭呢?靠自己亲自下地,汗透衣衫。地无余利,人无余力,是种田人两句要言!孙儿,记牢这两句话,永远饿不住,穷不着!”
  爷爷手中的树棍指着‘读’字道:“何谓读?简单来说就是读书。读书不是图功名,更不是图虚名,其最终目的是为了正己、明理、树人!如何正己?不被俗物所扰,不被恶念所侵;壮士断腕的决心改过,刮骨疗毒的精神正性。如何明理?选择经典、熟读经典、悟透经典;处处拜师、不耻下问、敢于发问,有独到之见解。勇于实践,错误处大胆推翻!继而摸索到被社会规律所普遍认可的人生观、价值观。不可死守一城、专攻一地,放眼物外才不会成为书呆子!如何树人?知行合一、学以致用,心沉身贴地;仰头看人、低头做事,行路访良友。心不外驰,气不外浮是读书两句要诀;记准这两句,永远身不累、心不慌!至于传家嘛?你的小鸡儿起作用后,自然会明白的!嘿嘿……”
  “爷爷我觉得您讲的很有道理,就是有些词听不太懂,晌午回家您可要记得写在我的小本子上,回头慢慢看。”
  “好!那你给爷爷说说,听出点什么来?”
  抠了半天脑门的我想出两句“好好学习,好好干活!”
  “哈哈!我说了‘一箩筐’的话,不如你总结的这两句呀!”
  其他几位喜书法、善驭墨的叔伯们也带着和爷爷一样的东西赶来了,一阵争相的问候过后,桌子贴紧桌子摆成了“一条长龙”。
  乡亲们带着裁好的大红纸一步一个递笑地陆续赶来……
  “什么?小瞧人不是!五言七言我们全行;长短宽窄都是小事……”
  有点声律基础和文学功底的往往不爱流于俗众,自己立意成联,每年推陈出新!抒发着最真我的内心世界和精神向往。
  对于多数人,您只要简单陈述下自个儿的愿景,是求:财源滚滚、家和业兴;还是求:多子多福、风调雨顺……您甭操心,叔伯们字字珠玑!又或许您的愿望相对宏大,想祝:山河壮丽、祖国昌盛;祝:天清地宁、国泰民安……您也且宽心,叔伯们笔笔有力!
  “老爷子请您赐福吧!”
  爷爷醉心小篆,楷、行、草也都擅长,尤其精于榜书;从我记事儿起,全村的‘福’字都由爷爷亲自捉笔书成。
  他老人家边写边讲道:“此生笃爱小篆的线条,优美灵动、形似流水;要想写好必须气定神闲、心无杂念;稍有燥、恐、卑、厌等不良情绪相扰,就会笔走偏锋,进而被明眼人揪出你的心结,参破你的心境;尤其心术不正之人,苦练再多也是徒劳。做人要学楷书的刚劲!做事要学小篆的圆润!”
  最后一笔收住,爷爷双手恭敬奉上道:“请老姐姐收下,祝您洪福齐天。”
  “老姐姐家托你的福啊!一年到头都是福星高照!明个儿大孩儿就到家了,说带了条烟看你去哩!”
  “哎!这孩儿呀!在外地本来就不容易,年年回来还要惦记我这糟老头子。孙儿,一会儿跟着你大奶回家,亲手把这‘福’送过去。”我当然是极其乐意的,因为每年吃到的橘子软糖数大奶家的最甜。
  “嘿!老牛头,哈哈……我躲!”
  爷爷浑身一抖,差点惊掉手中的笔!咧着嘴,揉起后脑勺,反身看后半开玩笑地呵斥道:“老魔头,又是你!上次喝酒发过的毒咒忘啦?”
  “啥毒咒?哦!想起来了,背后弹人脑瓜崩多活一万年。是不是、是不是?”
  “老魔头,不对!不对!明明是谁再背后‘下黑手’,谁就是那带壳的绿毛龟!”话毕,爷爷十指张开,右手叠在左手上,频率极快地晃动着两根大拇指……
  “老牛头,你说的不对!就是多活一万年……”
  “你才不对!就是绿毛龟……”
  爷爷和魔爷爷似“两个小孩儿”一样对杠着……虽互不相让,却没有怒气、恶言;此处热闹后,现场所有人的目光被成功引了过去,等待着两个”可爱的老娃娃”献上别出心裁的表演……
  叔伯们之所以“不劝架”,是因为爷爷和魔爷爷的互掐早就成了整片村子气氛中的一部分,再说了谁又会心甘情愿捡来两个老头的“联手攻击”呢?
  “老魔头别装蒜!今天找我是来求字的吧!哼哼!写不写看我心情,咋样?栽我手里了吧!”
  “老牛头你也甭显摆!今天我要的字你还必须得写!一笔一画地写!不然我房梁上吊的那瓶‘赖茅’,哼哼!让孙儿耍水枪时滋儿在洗脚盆子里!”
  爷爷神情忽变,用力地又弹了自己个脑瓜崩,连忙弯腰拱手道:“哎呀!哎呀!​明天就是老魔头七十大寿了,恭祝老魔头……”
  爷爷刚说到“福如”二字,就被魔爷爷打住了。他把怀里的红宣纸桌子上一扔,不屑的说道:“老牛头甭整这没用的!我今天就想落手里点实在东西;六平尺的为我献个‘寿‘字,自不必说;这卷子全是四尺对开的,我拿刀子拉开了十多张,足够老牛头你写幅五十言的上下联了。老魔头我的要求也很简单:你自己出上联,自己对下联!不准抄袭、硬套,尤其过了掏鸟蛋、扎猛子的年龄!那寿松、福水的已与我老魔头无关。能不能让我心服口服的拧开‘赖茅’,就看老牛头你今天的真本事了!”现场地气氛在一刹那安静之后,叔伯们送来了鼓励地掌声……
  爷爷没再搭话。只见他手后背、缓踱步、深吸烟、轻吐气;时而眉间深锁,时而嘴角上扬;第二袋烟刚吸到一半,烟锅子重敲了鞋底子。“啪!”拍桌子眼神狠瞪,抻红纸毛笔稳拿!呵道:“老魔头,瓶里的酒只有你二两!”
  魔爷爷不言,脸仰天,开始数起“星星……”
  篆“寿”落笔后,爷爷开始写上联:与天地同寿;再作下联:同日月共辉……
  魔爷爷看后,摇头点评道:“一般!太一般!只值一碗井拔凉。”
  魔爷爷刚想取走令他不甚满意的作品,爷爷双手一摁道:“老魔头且慢,此是半截话,还有下文!想要吗?哈哈……”
  “行啊你个老牛头,不好好写字改行‘卖关子’了!快、快、快——快写!快写!”
  “哎呀!上年纪了不经冻,手麻!”
  “来、来!让魔头我给您揉揉。”
  “不必、不必!抄袖头里最好,赶天黑就捂热了!”
  “哎呀!老牛头你是不是想急死我呀!”
  “急啥急!今个也没风,瞅瞅这日头,瞅瞅这日头,晒天暖
  不好吗?恁大年纪了,整天就知道急!急!急!小心一股子‘红墨水’蹿上脑门,顶个窟窿出来。嘘嘘嘘嘘嘘嘘嘘……”爷爷没有节奏的吹着口哨。
  “哎呀!老牛头,不对​,牛哥,魔弟服啦!服啦!一斤酒都是您的,行不?快写!快写!”
  “嗯——嗯——头疼,估计是刚才那个脑瓜崩闹的。”爷爷又开始揉起后脑勺。
  “牛哥您看……”
  “当”魔爷爷毫不犹豫的弹了自己个儿一下脑瓜崩,虽然是他自个儿配的音,但力度感觉还是很强。我是从咬牙、挤眼的表情看出来的。
  “小魔王,你这不爱占便宜的习惯值得推崇,不过——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哥,我听过!我就是这样的人。哥哥快写吧!我拿‘赖茅’这份‘李’报答您!”
  “这‘赖茅’嘛——哥哥就先收下了,现场同志们为证哈!可这脑瓜崩这坎我就是过不去,哎!头皮疼事小,心里堵事大呀!”
  “哥哥!您再弹我一下,弹完就写好吧!”魔爷爷双手捧着下巴把脑袋送了过去。
  “不!不!不!咱们刚聊过‘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故事,你的思想咋又跑到‘麻袋里’去了。试问老魔头?过年走亲戚的时候,别人串你家,给拎来二斤白糖、十斤鸡蛋,你再回礼时还能原封不动再送回去吗?最起码也得改改包装吧!要不这样,你看行不?”
  “只要不是人伦之事,哥哥但讲无妨!”
  “好!老魔头果然是村里第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众位都服吧!”
  叔伯们齐齐振臂,高呼加起哄道:“服!服!服!……”
  “好吧!既是民心所向,哥哥我也不敢做出非分、逾规之举。条件很简单,哥哥我只想在你左右脸画六根猫须!哎!不对、不对!是虎须!虎须!魔头大人您考虑一下可否?我静待佳音。”爷爷又点着了烟锅,时不时开玩笑的朝魔爷爷吹去几口淡淡的“雾”。
  沉默良久的魔爷爷最终抢走爷爷的烟袋锅,一大口入肺“咳咳”两声,抹了抹呛出的两眼泪花子,闭眼道:“来吧​!老牛头!”
  围观的叔伯们上前几步,等待着好戏即将开场。魔爷爷闭眼的功夫,爷爷取笔饱蘸浓墨,满脸诚敬的补齐了上下联。拍了拍对面魔爷爷的肩道:“老弟开眼吧!脑瓜崩算哥哥送你的寿礼,这寿联就算哥哥给你陪的不是。老弟这幅联只有你有资格读出来,大点声读!”
  “吭!吭!与天地齐寿龟命万年;同日月共辉拒签黄泉。”
  “哈哈哈哈……”现场炸锅。
  魔爷爷试图逮到爷爷,二人围着长桌追逐……
  小风“吵闹”,惹的我不情愿戴上了手套。写字需要指尖贯通笔尖的感觉,所以爷爷宁可被寒风“剜肉”,也不愿被这笨拙的“布袋子锁住”;空隙间的搓手、哈气,让我感到爷爷的骨头都是凉的,但这位已过古稀的老人嘴角始终挂笑,生怕一个愁眉撵了福里住着的“神”,伤了福中开垦的一口“田”。时不时的叫好声让爷爷的精神头越发矍铄。的确!一个人在做自己用毕生坚守的事业时,他会忘掉叠加成风霜岁月的光阴;一个人还能用自己的一丁点余热发发光,他会变做刺破长空的最年轻“新星”。此时我看爷爷就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点、撇、横、竖间斗志昂扬。
  “爷爷,您的手凉了吧!我来给您捂捂吧!”
  只听爷爷清亮的嗓门一声出:“手正热。”起手一挥,落笔间,雄健浑厚的草体“福”字跃然纸上。乍一看:如东海翻滚浪涛,拍星揽月;定眼瞧:似华山穿云险峰,斧劈刀砍。
  “孙儿,要学好草书必须要有楷书之功,看似游龙戏凤,实有微妙章法,万不可急于求成,盲目冒进!”
  当时的我并不太懂,只觉得那粗细不均的线条,像苍劲的松;深浅各异的墨色,似入水的蛟。
  叔伯们放定笔,驻足相看,一个个连挑大拇指,竞相称道……
  “师傅这笔法真是越老越辣!越老越遒劲!存古风而不拘泥一家,脱俗众又自成一派!妙!……”
  “爷爷,叔伯们原来都是您的徒弟呀,还没听您说过哩!”
  爷爷谦虚的回道:“一起切磋,共同进步,他们都厉害着呢!”
  叔伯们抢说道:“我是第一个拜的师,我是大师兄。”
  “我的篆书是唯一得到师傅真传的……”
  泰和伯给我讲到:“以前条件差,找不来纸笔练字,全靠右手食指模仿比划,去找村里的木匠,说好话求求他们给刨上一块平整光滑的木板板,刷上黑漆。拿个布袋,去村头土路,两只手贴着路面,把粉末状的细土拢拢堆,清清草杆子、石头蛋。回家后把土倒在里细箩中,在木板上头轻轻筛动,落下薄薄的一层‘土面’,心里默念着你爷爷教的口诀,用这根指头认认真真写着,横、竖、撇、捺,永字八法,一得闲就这么练习,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走路时没这个木板板咋办呢?就在手心比划;路过井边遇到青苔也要赶紧过去用指肚划拉两下;地头歇脚时就拿芝麻杆子体会体会握笔。谁家要是用青砖盖座房子,那可美了我们这群小孩了,找来尖头的小石子,不出半月时间,房子三面就会被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好心的房主人从来没有干预过这件看似荒谬的事儿,还经常鼓励孩子多写,美其言:‘整座房子都是书卷气,睡觉香着哩!’哎!太怀念那座老宅了。”
  自从听了这个故事以后,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看到带些年代感的房子,我都会放慢脚步,希望能够寻到被小石子伤到后留下的‘疤痕’;每当看到村路边、房檐前、水沟旁沉睡的青砖,总要忍不住捡起来,为它擦去浑身的泥土,闭起眼,隐约还能触碰到当年的印痕,心里猜想着:“这半块是不是:‘子曰……’?这半块是不是:‘守孝悌……’?这一整块是不是:‘山花对海树’……?”
  爷爷的‘福’每家都送到了!叔伯们在一阵奋笔疾书后,随着最后一个‘童言无忌’的落笔,宣布了“今天圆满收官、大功告成!”的消息。
  乡亲们则满意地端详着自家的春联,一边诵读着写下的祥瑞话,一边随着节奏不住点头,除了叫好声,还是叫好声……
  “孙儿,看了一上午,你也写一幅咋样?”
  我退缩道:“爷爷俺妈经常说:‘我的脑瓜儿就是个空壳子,里头放了个烂红薯’。我想不出啥。还是算了吧!”
  爷爷鼓励道:“孙儿,你想想看,你过年最想干啥?最想要啥?”
  小嘴儿低声念叨了一阵儿后,高兴地一跳道:“有啦!有啦!”拿起毛笔,捏圆珠笔一样捏着,歪歪扭扭的写道:“吃糖放炮穿新衣”,解释道:“这是俺小孩们想的。”又接着写下:“啃肉喝酒发红包”继续解释道:“这是你们大人做的。”
  爷爷拿着审阅,打趣道:“哟!还有拼音,中西结合呀!看来那群‘黄毛老怪’也稀罕咱中国年哩!”
  爷爷叔叔们立时笑了个四仰八叉……。
  爷爷说:“我帮你补个横批吧!”
  “美梦成真”映入眼帘。
  最后要贴在村头牌坊两侧的最大幅春联,照例还是由爷爷亲自“操刀”。他先抖肩、再转腰,最后一脚重跺后,按笔这下:“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孙子你还欠爷爷我个横批呢?现在就还给我吧!不然红包这事嘛?真就是美梦一场了!”
  脑袋里瞬间蹦出四个字,“扯着手从我嘴里冲刺出来。”哪四字呢?我说出了:“耕读传家!”
  归家路,左右瞧,门框顶着红盖头。高岗上,放眼望,整片村子一片火。
楼主豆豆牛二 时间:2022-06-13 14:54:56
  二十九——去灌酒

  “二十九去灌酒,灌来猫尿约酒友!
  你一碗,我一碗,害人毒药再斟满!
  你一杯,我一杯,家中老母且莫催!
  你一盅,我一盅,村口贤妻声如钟!
  你也醉,我也醉,酒醒花脸辞旧岁!”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我们这群小孩在被各自妈妈发了几块甜糖收买的情况下,挨家串巷唱起了这首每年这天都会在村子里回响的童谣。东边唱到西边,村头唱到村尾。哦,对啦!妈妈们还特意交代道:“尤其见了拎酒壶子的男人要唱的更大声些,回来还有重赏!”
  “去!去!去!小孩儿,滚一边去!大过年的胡嚷嚷,小心引来狼猫咬掉你们的‘鸡儿’!”(“狼猫”具体是妖、是鬼?没一个人清楚,小时候只要一哭,大人就会恐吓说:“憋回去!不然狼猫会来喝鼻涕、舔咸水。”没有具体特征,只听说眼珠子比灯泡子还大!)
  “哼哼!我们才不怕。‘年’这个怪兽多厉害呀!只要一放炮,它都得吓得尿裤裆;更别说‘狼猫’这小咪咪了,要敢来,我们拿炮崩出它的屎来!”善狡辩的“二洲”点着个炮仗朝爱喝酒的“棍子伯”扔去。
  棍子伯旁撤几步道:“看我用棍子捅翻您们这群小崽子的 ‘老鸹窝’!”
  “收兵。”
  撤退的时候只隐约听见棍子伯嘟囔了句:“哎!孩子们都长大了……”
  溜达到老井旁,看到正在洗擦酒缸的二爷。(二爷是位退休教师,月月领钱,手头富裕,床头的酒瓶子四季装满,牙缝子一痒就会来上两口,一年到头都这么潇洒!偶尔路过他家,运气好时还能吃上几片酱牛肉、几颗兰花豆。)看着对面的二爷,二洲起头唱道:“二十九去灌酒,预备唱!……”
  二爷停下手里的活,从我们第一句开唱到最后一句结束,他全程都是笑眯眯的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恼怒之意。然后说道:“我的好孙儿们,今年过年爷爷准备买些葡萄干、柿子饼、糖就更不用说了,软的、硬的、酸梅味、奶油味.....一个花样来两斤!谁让平日里你们这群小乖乖最听爷爷的话呢!一会儿我就去赶集,顺带着把甜甘蔗也带回来,买一大捆够不够?爷爷我的牙口不好,咬不动了,那谁来吃呢?”
  “二爷爷我吃!”
  “二爷爷我牙像铁钳子!”
  “二爷爷我替您嚼……”大家七嘴八舌抢着回答。
  “哈哈……都别争,二爷买两捆,让这帮越看越讨喜的娃儿啃个够!但是吧……想来二爷家吃好吃的,得听二爷的话。这样吧,二爷我也教你们一首童谣唱唱怎么样?比刚才那首还要顺口、好听!再瞧瞧这群聪明的小脑袋瓜子,没一个笨蛋,肯定一学就会。”
  心里想着二爷家桌子上堆着满满的零嘴儿,玩伴们全都应了下来。
  这时二爷接着开口道:“聪明的娃儿们,来!爷爷教一句,你们学一句:
  “二十九去灌酒,灌来美酒邀老友!
  你一碗,我一碗,一口见底情意满!
  你一杯,我一杯,夫妻恩爱似海深!
  你一盅,我一盅,手心有酒心不空!
  你也醉,我也醉,生活小康身不累!孩子们唱起来吧,我这就去赶集。”二爷右眼挤了两下。
  “二十九去灌酒……”还没唱到第三遍,我们这帮人就被捉回了家,在各家院子传出地咆哮声中,妈妈们选择了用最果断的方式结束掉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卖酒的小商贩在村子中间吆喝了起来:“黄酒、米酒、高粱酒、专治腰疼的壮骨酒……”
  他们赶着牛车,车帮上插着几根高高的竹竿,竹竿顶部飘扬着自己亲手设计的“酒旗”,上绣:“李家酒坊、王氏小烧、太白倒、半杯仙……”正方形、长方形、三角形……花花绿绿,甚是热闹。
  酒旗并非虚设的招牌。当旗子升到最高处时,代表酒缸满满的;降到一半时,代表缸内还有一些存货;如果看不到旗子,则代表酒缸已经空空。白色的旗子对应白酒,黄色的是黄酒,浅蓝色是米酒,黑色是药酒。它的巧妙之处在于:卖酒人在空旷地带也可以成功吸引消费者的眼球;买酒者远远一看没了心仪的酒,偷懒几步,掉头回家。从本地第一家“老酒坊”有了这个创意之后,其它的酿酒作坊也就‘照猫画虎’的延续了下来。
  二十九这天家家户户都是要打酒的。亲朋好友多的,大酒缸装满;应酬少些的来上两瓮;即使自己不喝,也要给祖先备上一瓶。因为在热闹的节日里不喝上几杯,老爷们儿脸上的精神头会突降一半,喜庆劲儿会骤减五分。正所谓:“酒气就是人气嘛!”由于春节这几天家中管事儿的做了“撒手掌柜”,眼尖的老爷们第一时间就把握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自己把自己喝多,她们会微微一笑;陪朋友喝成“疯子”,她们会选择“睁只眼闭只眼”;被她们娘家人灌到烂醉,醒来时说不定床头还会搁着一碗酸辣醒脑的“肚儿丝汤”,毕竟你昨天的英雄壮举为她挣足了面子。
  酒作为春节期间男人们的“梦中女神”,自然是要像“挑媳妇”一样货比三家,挑老公要货比百家的。第一个卖酒的人喊了几声……村子里风平浪静;第二个随着尾音也吆喝了几腔……还是依旧如初;第三个摇铃……第四个打锣……不一会儿村子中间就聚集了七八个酒贩。任凭他们如何喊闹,乡亲们在自家院子里全然不予理会,把盛酒的器皿放在手边,逍遥的搭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听到一声吆喝,呷一口茶;时机差不多了,也要再抽袋烟耗耗他们……
  酒贩们自然是懂得乡亲们心思的,但是在村里超强购买力的驱使下,谁都不会走的。如果走,就代表你酿的酒质量不行,要被同行所耻笑的!要是传出去,不仅砸了招牌,还要搭上个人品问题的污点。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这群酒贩也不例外,不管哪个嘴松的商贩先开口说上任何一句话,哪怕是:“老鼠身上的虱子,阿猫嘴边的须子。”最后还是会被引申到一个终极的话题:“酒”。
  “我这缸里的酒是用自家地里种的高粱酿的,不掺一粒‘杂种’!”
  “我这车上最新的酒也在豁牙子山后的石头窖子里藏五年了。”
  “我这药酒今年找老先生改了方子,特意多加了东北寄来的老山参,每天一小口,止痛还大补!……”
  有好事之人故意调侃道:“嘿!卖酒的敢问今年贵庚?”
  “实不相瞒,已过知命之年,五十有二了。”
  “哈哈……还不趁日头在中天之际,赶紧多喝两杯补补,让你家老姑娘为你生个胖娃娃出来!”
  现场一片沸腾,都闹着要喝两口,为自己“添柴加火”。
  “都别吵吵!别吵吵!来看看我的黄酒。”一个戴着护脸棉帽的卖酒人歪着酒提子,倒下一条颜色透亮、色泽橙黄的酒线讲解道:“看到没?亲戚给托的路子,专门去绍兴找老师傅磕头学的艺,吃了一年多苦呢!”
  “哟!您这也算留过洋的吧!”
  “不敢!不敢!牛皮吹的再大它还是牛皮。哥几个撞到一起也算是上辈子结怨凑来的缘分,都来尝尝吧!”卖酒人打了满满一提子递给人群,接着说道:“咱造酒的人都有个咂摸味儿的好舌头,如果您觉得味儿还行,就咕咚一口咽下去,不用刻意地叫好,我不在意,因为这世上没有最好的酒;如果您觉得味儿不中,就在嘴里
  咕唧两下,当成刷牙水给吐喽,我也不在意,不要恶意损人,其实这世上也没有最差的酒!”
  “这老哥说话中听!都尝尝吧大伙,‘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哥几个都中计了吧!不过说实话哈,这酒味儿厚重,有点原产地的意思;不过嘛?我这脾气还是愿意喝点高度的,就拿这大冷天来说吧,低度酒一下肚,那股子凉劲一路闯下去,喉咙在收缩、胃在收缩、肠子在收缩、五脏六腑连上屁眼子全在收缩,最后浑身聚成个小疙瘩,颤的凉尿都能抖下几滴子。高度酒可不一样,来上一口,前劲辣,后劲热,一溜烟钻下去,身上的所有开关都能给你‘通上电’,别看这风猛,解开怀露着胸脯子都不怕!要是多来一口就得脱光光。”
  有人喊到:“快!你快喝两口,看热闹的一多,咱们这生意就做起来了。”
  “小老弟,你还别激我,我的原则是卖酒不卖身!”这群小贩打着嘴仗,好不热闹……
  “哟!大爷您出门早,提前给您拜早年了,祝您:能吃、能喝、身体好,活到一百三,还是不显老!哎呀!小孙也跟着哩,瞧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有大富大贵之相,给!吃糖!”小孩刚想去拿,被大爷一个凶狠的目光给吓缩了手。
  “呵呵,从你嘴儿的甜度判断,要是和这老榆树打个啵,疙瘩皮都得被你扯掉吧!大爷我还没沾你酒,先被你这张蜂巢子嘴儿给整晕了,真是应了那句:‘酒不醉人,人自醉’呀!但是有一点:大爷我年纪虽大,但绝不是老糊涂;吃了几十年老婆子做的饭,大爷我没挑过,不论糠菜;年轻时娶媳妇儿没挑过,没见过面就钻了被窝窝;唯独这口酒我喝了一辈子,绝对将就不得,是好是坏过过我这张口径315的嘴准没跑。”
  “这倔老头,脾气还不小哩!”
  “小甜嘴同志,你嘴儿上活利索,但我得试试你真把式如何?这样吧!大爷我平生就爱刨个根、问个底,今天大爷我就考你个最简单的问题。听好喽,咱们中国最具代表的白酒有哪几种香型?”
  “老爷子,咱造酒的管那干啥!能喝醉就行!无论啥酒喝着都辣,吃口肉就就才香。”
  “哈哈……好一个能喝醉就行,能喝醉不就是晕嘛!盛上一瓢水,整几滴敌敌畏一搅和也会醉,这大过年的整过量了,全国人民都为你放挂鞭!年轻人你缸里的是啥香型的?”
  “我的是——是——小磨油香型的。”卖酒人又赚来一阵大笑……
  “掀开缸盖子让大爷瞧瞧。嘿!颜色上大差不差。”大爷晃晃手,深吸口气道:“酒气略淡。”咂摸一口后,叹气道:“哎!年轻人,酒倒是不假,只是层次感过于丰富!过于丰富!”大爷附在酒贩耳边轻动了几下动嘴皮子后,这位小贩一调车头就要赶路。
  大爷拉住牛缰绳拦下酒贩道:“大冷天的出来做生意不容易,不白尝你的,给我打五块钱的吧。顺便送你一句话:干一行要懂一行”。后来才知道那卖酒的是个二道贩子,为了多赚差价,水兑多了。
  在场的人向大爷投去了似看到“菩萨显灵”般的目光,称赞道
  :“姜还是老的辣!”
  老爷子品评间……买酒的人也聚了一大帮,议论道:“这老酒仙又在传啥道哩……”
  有人嘘道:“别打岔,好好听!”
  一位面容较白的小贩开口道:“大爷恕我冒昧,能否接您老方才的问题卖个丑,说的不周全处还请您老多多指教。”
  酒仙爷微微一笑,点头表示同意。
  小贩开口道:“最具代表的有酱香型,又名茅香型,茅台、郎酒是代表;浓香型:五粮液、泸州是真不错;清香型:山西汾酒最佳;凤香型:西凤当仁不让;想喝兼香型,尝尝口子窖。”
  酒仙爷捋捋胡须点头认可。说道:“以前当兵时跟着队伍走南闯北,酒不敢说尝了个遍,全国能叫的出响的在这儿装的也有‘半池塘’了。”酒仙爷略显自豪地抚着肚子。“你还算上点儿道,看样子也用了一番心思干卖酒这行当,都喝过没?”
  “老爷子,都喝谈不上,有些只是尝过。”
  “晌午别走了,上我那‘破窝里’让你你尝尝老战友家孩子顺道给捎来的衡水老白干,细品品也别有一番香味。你的酒我就不尝了。在这儿先卖着,临了给我留一缸送家去。”
  “大爷,小的得令。”
  “大爷您这么懂酒,也尝尝我的,给点意见吧!”披着军绿大袄的中年人喊道。
  “呵呵……我看就不必了吧!”
  “为啥呀大爷?”
  “为啥?你还敢问为啥!非要大爷说,大爷我也就不藏心里话了,你贴的年份不够。”
  “大爷,此话怎讲?”
  “哈哈!旗是新的、车是新的、酒缸是新的、拉车的牛牙还没齐口;说实话,大爷我记性最好,在这十里八庄我就没见过你这张生脸,甭说你的五年。”酒仙爷把右手举到胸前,张开五指。“瞧我手,整个县有五年以上存货的酒家,我这一把指头剁掉两根也用不完。你是学了几年手艺,今年新出的道吧!”
  卖酒人有尴尬之色,拱手回道:“大爷,您可真是神了,佩服、佩服!”
  “都是实在人,且说实在话。不用一嘴儿一个抬举词。卖新酒就是卖新酒,不用打着老酒的幌子新酒老卖。在大爷我这新不新、老不老的根本没啥区别,关键是看喝酒人能否陪出好赖的心情!我再多叨叨几句哈!咱们先讲讲这新酒,给你举个例子:假如你八百年前的旗杆子——老光棍儿一条。今年眼瞅都四十冒尖的年岁了,突然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靓妮儿,赶鸭子上架的要跟着你喝西北风,今天完婚,是不是新娘、新郎、新婚之喜,再喝杯你的新酒助助兴?酒到兴致间,你是不是要痛快地玩上一出:‘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这酒喝的美不?再接着说,假如二三十年没见的战友、朋友来了,试想一下二人的心情如何?是不是这杯新酒一样能喝出陈年的沧桑。正所谓:‘小酌酒巡销永夜,大开口笑送残年。’讲完新酒咱们再说说这老酒,假如今天你和你那二十多岁的小媳妇儿因为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吵架,两人为了争夺家庭霸主的地位互不让步……到白热化阶段,锅、碗、瓢、盆摔了个干干净净,你说说又该如何?”
  卖酒的回道:“生一肚子闷气,憋一肚子火,肯定再好的老酒也喝成了‘赌气酒’。
  “哈哈!错,大错特错!”酒仙爷简直太可爱了,调侃道:“你可真是个没心没肺的种!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喝酒!还不赶紧去哄哄你媳妇儿,轻轻地告诉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真是傻蛋儿一个。又或许家里来个酒疯子,你呢?很大方的拿出了珍藏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老酒,这酒疯子一杯下肚,胡话乱飞、吹破大天;还逢喝必醉,逢醉必闹,把你家新买的锅、碗、瓢、盆又摔了个干干净净;闹完痛快后,临走时为了感谢你的盛情款待,扶着你家锅沿‘亲口’做了一锅‘陈酿牌八宝粥’。你说说!遇到这情况,是不是还不如在猪圈里和群畜饮个痛快!这可真是:‘世上有十恶,酒算其中一’;‘酒醉误正事,过量伤身躯’呀!话说回来,你自己做的酒第一年出来卖,为了打招牌、立门头,肯定不会掺假!下了不少功夫吧!看你的这套家伙什,就知道是想长干这行的主儿。你这酒也大可放心地喝,但要记着:新就是新,老就是老!瞧我这脸,擦上十斤粉,再抹抹胭脂,上上口红,照镜子瞅瞅这皮儿不还是皱巴巴的嘛!做酒如做人,心要实啊!这样吧,为了显示大爷我‘老少通吃’的个性,你这新酒也给我来上五斤。”
  卖酒的忙回头撕下了年份标签。
  现场齐刷刷的掌声中伴着高一嗓、低一嗓地吆喝声……
  另外几个卖酒的小贩都默默杵着,没人再敢吱声,酒仙爷打量了他们几眼,说道:“小孙儿,走回家伺候爷爷喝酒去!哈哈……”伴着一阵爽朗的大笑,“飘然而去。”
  酒仙爷爷走的这档口,乡亲们心照不宣的默契站着,没有一个人出手。有几个长辈沿着拉酒的牛车东看看、西瞧瞧,偶尔打开盖子闻一闻,只是:“嗯嗯……”不发表半点意见。
  满成叔说道:“老杨头快来了吧!去年亲戚说我买的酒真不赖,就没喝过那比媳妇儿还撩人的酒!今年还准备买他的,天还早,再等等吧!”
  豁牙伯接茬说:“老杨头每年都来,今年在山里头砍荆条杆还遇着他了,一个月前就交代过他务必要来。”
  这时候安静的人群也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着:“老杨头的酒确实好喝;用的是山泉水;酒曲也妙;那人还实在……”
  至于卖酒的,都站着喝半天风了,只有老酒仙一人给开了个彩头。过了今天都要在家准备过年的饺子、串亲戚、访朋友呢!。酒卖给谁?谁还买酒?人群中一阵阵的寒暄不绝,加之一股股的冷风“刷脸,”二者的融合似善钓者打出的窝子,准确地投到了小贩们中间。
  卖酒人开始有些不安定了,表情上能看出他们心中的急躁。
  终于,有耐不住性子的“鱼儿”开始觅食了。一个三十多岁的
  小贩一拍牛屁股,牛惊,猛发力前冲,一车酒差点白白送给土地公;控制住牛后,小贩长舒气,率先给出了每斤优惠二两的价格。
  乡亲们无动于衷。
  另一人从车帮跳下道:“我便宜三两!”
  “嗨——今个儿碰到杠精了。好,那咱们就硬到底,我少要五两。”
  小贩间怒目相视,压价声此起彼伏……
  村子里以前毕竟有从事过卖酒这个行业的,对于酿酒的成本自然是了然于胸,所以最大程度上避免了那些哄抬物价的奸商。
  价格敲定,再组个团“杀上最后一刀。”卖的觉得有赚头,买的觉得不吃亏,这场“贸易战”的最终结果是:皆大欢喜。
  卖酒的喊道:“开坛喽!”
  乡亲们喊着:“来抢喽!”
  一时间,场面犹如在着了火的校园子里抢自家孩子般玩命!
  酒仙爷就是风向标,他的嘴就是“活广告!”他老人家点评过的酒率先被哄抢一空。抢到的一脸骄傲,没抢到的也无愁容;毕竟酒是全人类共享的资源嘛!今晚就可以去他家蹭个痛快。买点别家酿的也给捧捧场,不能让人大老远跑一趟,冷身又“凉心!”
  “称重吧!”
  “除去缸净重50斤;除去桶净重25斤;不用称了,十公斤的壶这不标的清清楚楚嘛!……”
  付账方式很简单,只需在小贩的账本上写下姓名、重量。明年季上他们来取高粱。这种以物易物的交易模式,不仅解决了过年囊中如洗的农人能舒心地饮上两口,又诠释了酿酒人产品的真材实料和经得起时间推敲的信任,真是一举多得呀!
  买到了好酒必须好好热闹热闹才能体现好酒的价值。“今晚家里推迟熄灯,再半掀它一回房顶。娃儿,帮爸叫人去;你大为叔、罗锅爷、大奶家的胜利叔……记准没?”
  “爸,能不能把酒仙爷也叫来?”
  “哈哈!喜欢听他讲故事吧!放心吧,你爷爷早有交代,让我亲自去请,没有你酒仙爷,你爷爷喝酒反胃!”
  人到齐、落了座,凉拼热菜两大桌。
  “老人一桌,年轻人一桌,小孩儿随便串场子。来!来!来!”爸爸指着酒缸说道:“今晚的主题就四个字‘海枯石烂!’工作人员请注意:倒酒!”
  我拎出两个小坛子说道:“爷爷们,爸说啦‘老年人喝白酒,解的慢,太伤身,这是特意给爷爷们准备的米酒和黄酒,喜欢哪个?孙儿给爷爷们满上!”
  几位爷爷拱手道:“孩他爸,有心啦!”
  酒仙爷爷说:“趁还清醒,我先与在座诸位讲讲明白,这第一杯黄酒是娃儿给倒的,不能驳了面子,我喝干!后面再“战斗”我可得喝白的!那可是我的魂啊!”
  “酒仙老弟,放心,谁若不让你喝!老哥哥给你撑腰,保证把你喝成‘阴魂不散’!”
  酒仙爷爷笑哈哈……
  大家一起哈哈笑……
  今夜又重复了二十六那夜。不同的是我为在场的长辈们加了道“菜”,菜名叫:清唱自编童谣:
  “二十九去灌酒,灌来老酒敬好友!
  你一碗,我一碗,小孩为您来斟满!
  你一杯,我一杯,老人长寿举起杯!
  你一盅,我一盅,身体硬朗耳又聪!
  你不醉,我不醉,小酒没有喝到位!”
  爸爸您放心,我保证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不会告诉妈妈是您教唱的!
楼主豆豆牛二 时间:2022-06-13 15:11:08
  三十——包饺子

  除夕到,小孩儿忙着放鞭炮;噼噼啪啪年来到!今天的特别之处在于:“年的尾巴一摇是一天,年的脑瓜一探是一年。”
  “您好!您过年时印象最深的事儿什么?”
  “嗯——嗯——别拍我,印象最深的事儿,嗯——应该是包饺子吧!别问了,我还有事。”
  “你好啊!让我来问问你,过年最喜欢做的事儿是什么呢?”
  “哇!好高级的摄像机呀,别急!我调整调整表情,镜头对准我。过年最喜欢做的事当然是吃饺子呀!快,再问我一百个问题,我很闲的……”
  “现在插播一条简讯,根据本台特约记者传来的最新民意调查显示:‘过年时包饺子和吃饺子在人民群众中呼声最高,恭喜饺子以其压倒性的优势荣膺‘年的最佳代言人’殊荣!”
  “一个元宝两头尖,白白胖胖腰儿弯;
  生来圆圆一张嘴,爱吃肉来爱跳水。”
  妈妈们的谜永远最好猜,因为她们不喜把怡悦搁在心里独自乐享;妈妈们的谜又不好猜,因为他们最爱把悲伤深埋心底一人硬扛!当然这次我又猜对了,不是因为我脑袋比聪明孩子的还重半斤,而是每年除夕这天妈妈都会出同样的谜题考考我。
  除夕这天包饺子是家家户户最具传统的庆祝方式。一张小小的
  面皮寓意着团圆,承载着对新一年的寄托和对过去一年的妥协、对美好心愿的祈祷、对我们中国人打心眼里所热爱和向往的一切!包在它心里的也绝不是猪肉大葱、韭菜鸡蛋这么直白。细品之,有踏实的幸福、喜人的丰收,有我们这片黄土地上全部的大山大河与友善!所以我爱吃饺子,胜过吃过的一切……
  “麦子黄黄,老农忙,地里一片金海洋;
  镰刀弯弯,小伙欢,娶回新娘腰累瘫。”
  连阴雨已经下到第三天了,妈妈终于不再操心那十亩地里“无精打采”低头的麦子了。说道:”唉!是发芽、是开花,随它闹吧!咱们今儿个包饺子,为了民主二字,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都想吃什么馅的?儿媳,你有一票否决权,直接替群众们拍个板吧!”
  “妈,我听爸和您的随他口味儿!”
  “妈,我听您和爸的随她口味儿!”
  “这一个个的倒是都不得罪人。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随心定调调,包点老味道吧!”
  看到灶台边正在下饺子的妈妈,我的耳畔仿佛又响起了:
  “饺子跳下水,小孩儿小孩儿吧唧嘴;
  饺子蹦出锅,小孩儿小孩儿快来捉;
  一捉一大窝,小孩儿哭着不够多;
  再捉一大碗,小儿孩闹着不够满;
  撑的小孩儿哇哇喊,撒泼打滚没人管。”
  这首小时候常听的民谣不知道是哪位聪明的妈妈,又或许是哪位智慧的爸爸编唱的!它的高明之处在于,巧妙的解决了小孩儿们多吃多占、不知饥饱的普遍性问题。
  今天的饺子出锅,我又把这首民谣在儿子面前唱了一遍,他很爱听,效果也很好,小黄鸭碗里盛到五六个的时候,他就知足了。我看着面前碗里那几十年没变过“青春容颜”的饺子,夹起一个,饺子皮儿烫到嘴唇儿的一刹那,隐约捕捉到个模糊的场景;进嘴儿的一瞬间,图像清晰了:“原来是一个毛头少年蹲在灶火屋门口,靠着门边子,正撅起小嘴对准筷头扎起的饺子,轻轻吹气哩……”
  咬开的那一刻,馅依然那么足,味儿还是那么香!一切都没变吗?一切都没变吗?我用舌尖细细探寻着,终于在余味中,触到了那一丝儿时没有过的“涩涩盐巴味儿。”
  抬手去擦额头汗,手掌顺带着抿过了双眼。看看对坐的爸爸、妈妈,旁边的媳妇、儿子,心里想:“他们夹起的‘白色小口袋’里又藏着怎样的故事呢?”也许只有儿子的是原汁原味吧!
  盛满第二碗,准备抬脚走出厨房门,转而停了下来,有意识的倚着门框蹲下身,再扎起一个……
  侧耳听:爸爸的声音近了“饺子一年到头吃不了几顿,在今天这大日子里可让我逮着个机会,剁它十斤猪肉馅!十斤羊肉馅!不够吃再剁!”
  关于吃这方面,爸爸从没小家子气过,打小起无论是日子好过时还是手头紧巴时,爸爸对于我们姐弟几个的伙食问题一直都是当做头等大事去操办。一起玩的伙伴们,每每聊起我家的饭菜,还多多少少有些羡慕呢。
  妈妈也常给我说:“爸爸是最懂吃的,出差去任何一个地方,总是先找到当地的特色,甩开嘴巴吃个够,回来后原封不动地复制出来。”(这样的男人应该比送玫瑰的公子更能捕获女人的芳心吧!)
  除了内地没有的生猛海鲜,爸爸总能恰到好处搭配手边的应季食材,换着法的给我们姐弟仨“变魔术。”(我觉得这比马戏团里的表演还酷!)虽然我在小小的村庄,县城都没去过几趟,但吃爸爸做的大盘鸡,让我领略到新疆地界的豪放;刀削面让我吃到了山西人化繁为简的智慧;麻辣火锅让我真切体验着四川人不一样的火热与激情;各式各样的煲汤,从我喝下第一口起,就坚定的认为广东女孩儿全是水做的,事实证明她们一个个的确都是水灵灵的……就这样在各种美食对味蕾的刺激下,我把全国转了个遍,置身于祖国的一山一水间,轻抚着一草一木。视野也不再局限于那张小小的地图,原来她有那么多的特质啊!辽阔、含蓄、包容、富有活力!
  妈妈的唠叨声也近了:“家里就这么几张嘴,除了恁爷俩进食一阵猪拱,大妮儿二妮儿的饭量加起来还不如一只猫。屋里还有两盆冒尖的卤肉,咋吃?你一剁完拍拍屁股不管了,我不得加班加点的捏到指头肚子肿疼!每年快到这天,我这指头就不自觉地发抖、犯酸,求您行行好,饶过我吧!”
  “大过年的,弄那么一点点儿东西,不显气派劲!抠抠缩缩的让人吃不痛快,到头来您馋的舔了手指头,又得怪我没伺候好!最后把一家子胃嘴搞的‘怨声载道、议论纷纷’,我可听不惯那‘咕噜、咕噜的诅咒声’。”
  大姐、二姐也开口了:“妈,没事儿,我们帮您包。咱几个六只手一起动弹,那叫‘三头六臂’,快着呢!”
  “哎吆!我的二位好姑娘呀!不对,应该叫‘姑奶奶’,要不是明天早上的几张票子和一身如意的花衣裳,今天你们俩妮子能稳稳当当坐妈旁边儿,当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你姐俩是不是又得一唱一和的来上一出:妹妹寒假作业布置的多,好多应用题她都不会做,然后当姐姐的还得不情愿的亲临现场辅导。”
  “妈,您偏心!我弟啥都不干,就知道坐等吃喝,你咋不敲打敲打他!重男轻女的思想太严重!”
  我第一时间就站出来反驳道:“你们咋不说夏天的时候,妈给你俩买的都是长裙子,妈就知道给我买短裤头子,那布还多我一大截哩!这咋算?”
  大姐一脸淡定的回道:“这事儿简单呀!让妈今年也给你买条穿上呗!过来,我的小妹妹,让姐姐给你扎两小辫子……”姐姐摸着自己的麻花辫,做着鬼脸问我:“这样漂亮吗?喜欢吗?……”
  我接不住了话,没好气的喃喃道:“人家年纪最小,也不知道让着点儿!哼!去年过年我用自己压岁钱给你买的发卡你忘了吗?没良心!”
  还没等大姐回话,二姐抢先开口道:“你偷偷给大姐买发卡,竟然没有我的!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蓝色的上面还镶着小碎花。我记得最清,大姐还在我面前显摆过呢!还说是自己买的,贵着呢……平时放学路上姐白给你拎书包了,以后别理我!”
  这时我向站在门口抱着手,面带微笑的爸爸投去了无辜的眼神,请求支援道:“爸,您也不出来帮我管管这事儿?”
  爸却说:“呵呵,嘿嘿,得罪了女人就是这下场,大半辈子了,爸都没弄明白这女人堆里的一缕毛线事。”摊开双手,一脸无奈。他瞧了妈一眼,迅速把目光收回。留下句:“男人自己惹的事,自己要把屁股擦干净!”转头就走。
  我看二姐不高兴,大姐这嘴上又是不饶人,一时僵住了,尴尬之色涌上脸来。这时候妈妈在大姐背后悄悄给我做了个小动作:右手大拇指快速的捻动着食指。
  哎呀!我这才恍然大悟,心想:“只要能解决这棘手的问题顾不得什么得失了,是时候出出‘血’了!”脱口而出道:“大姐、二姐,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每年我出门儿走亲戚多,挣的压岁钱自然也多,想着大姐、二姐平日里待我都不错,我准备今年也学着大人给你俩每人发一个五十块的红包。”
  二姐感叹道:“哇!弟弟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给俩姐每人发个五十的红包。”
  此话一出,大姐、二姐果然乐了。
  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了吗?我很纳闷……
  二姐又问:“说话算数吗?”
  妈吗抢说道:“今儿个我给闺女们当担保人,他要是敢说话不算数,明年一年零花钱——清零!”紧接着妈的声音突然变的严肃了起来,对俩姐继续说道:“我要你们姐俩记住:你爸给的钱可以要;你弟的可以要;其他男人的一分都不能要!”
  在门口不远的爸爸声音低低的嘟囔了句:“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祸害的熊孩子没了屁。”
  “咱们在这和面擀皮,赶紧让这混账孩离开视线学剁馅去吧,一会指不定又出啥幺蛾子子呢!”
  二姐说:“妈,让弟在这吧,说不定一会儿还有意外的惊喜。”
  “呵呵……是意外伤害吧!去年的事你们忘啦?老大在饺子里包了个钱;你在饺子里包了个糖;这小混账不知道啥时候偷偷往饺子里包了块土疙瘩,最后你爸最有福,吃了一嘴黄泥巴。”
  我听后赶紧开溜……
  爸爸还是没听妈妈的话,固执的用称约了十斤羊肉、十斤猪肉。从屋里搬出专门剁馅用的大树墩儿。这墩儿和大人齐腰高,一个半的我才能抱的住。
  爸爸说:“这是生我那年,专门从城里开家具厂的老同学那拉回来的。”
  墩儿的上沿和下沿都用明晃晃的铜箍子加固;最上方靠着铜箍子的下沿,雕着一圈小老鼠,有拖着油壶的、有肚皮撑的鼓鼓的、有抓耳挠腮的……他们一个个憨态可掬,甚是可爱;中间雕着一只下山虎,怒目圆睁、威风凛凛;最下边刻了一圈儿蛇皮的花纹,蛇头很卡通,呲牙笑着,顶着小皮球正在调皮呢。
  小时候我最喜欢在这树墩儿边上蹲着,摊开手掌探索着神秘的动物世界,长大后才看出来,这原来是我们姐弟仨的属相呀!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去皮,弯月小刀剔去羊肉筋膜。
  “嚓、嚓、嚓、嚓……”两把专门剁馅的重刀被磨刀石“亲吻”的寒光逼人。
  爸爸把毛巾朝脖子上一搭,围裙勒的紧紧,(这时我突然想到了姐姐和我斗嘴儿的话……她错啦,男人是可以穿裙子的!)袖口撸高,对准手心吐口气,架起了双刀;看着腰圆体宽的爸爸,他像极了古装剧中攻城拔寨的将军。
  “啪、啪、啪、啪……”起落的刀如疾风骤雨,顿时肉末翻飞……
  我看的入神,爸爸把双刀递来说道:“过瘾吧!来试试。”
  我接双刀,双手紧握。这刀着实重,放下一把,两只手捉住另外一把,勉勉强强剁了五六下,当场就喘成了热天求水的“哈巴狗”……
  爸爸说道:“‘樱桃好吃树难栽,不洒汗水花不开。’不许停!继续剁!今天晚上的饺子你尝尝,肯定比去年的更香!”
  我没头没脑的问了句:“要加什么不一样的料吗?”
  “呵呵,加了你的汗珠子呀!这玩意儿谁的掺到里边儿,谁吃着就香。嘘——别让你妈你姐他们听到。哎呀!瞧你这节奏,到正月十五也吃不上饺子,刀还我,看爸的!”
  “欻、欻、欻、欻……”又是一阵刀光剑影。这差距可真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一边玩去!”对于这种命令,我总能第一时间领受,还能做到坚决服从,具体能否较好的完成任务,那得再议。这次的我也不例外,脑子没有进行思考就直接答了:“是!”接着转身就跑……
  在这个全家都忙的不亦乐乎的节奏里,我心中大喜:“哈哈……
  机会呀!千载难逢的机会呀!我要搞发明创造;我要立下不朽功勋!我长大了要造洲际导弹,专炸那帮八嘎呀路的王八蛋!如何实现这个宏伟的人生目标呢?呵呵……先从卷炮开始着手吧。”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在自个家屋后,正聚精会神地撒尿呢,刚撒到一半时听到“哐”的一声脆响,当时身体一抖,以为是屋后撒尿不文明,雷公电母要来惩罚我,吓得我整个人静止了,流水声也静止了;回头一看,原来是“铁蛋”放了个炮;当场火就窜到了脑门,骂道:“你个拱泥的呆货!”抡起拳头就要揍他。
  铁蛋举起双手晃动着说:“别、别、别……给你好玩的。”他掏出来两个大雷子(炮的一种,爆炸时声音极响,威力巨大,故取名:大雷子。)
  我一看:快赶上筷子的高度了,足足有水壶塞那么粗,握在手里有种攥着手榴弹的感觉!
  “这是俺哥亲手做的,俺哥为了卷大雷子让俺玩,俺把课本都奉献出来了!就这么一个快用半本书了。这事还瞒着俺娘哩,她要知道了我就得挨死打,咱俩统一口径,就说你写寒假作业课本找不着了,我好心借给了你。”
  “看在两个大雷子的面子上,这个好心人我做了。”
  撒完余尿,复抖鸡儿,疑似春雨润我面;仰头看天,甚是晴好,弹鸡儿轻抚脸。
  铁蛋递来洋火道:“整一响吧,把天炸个窟窿!”
  我想了想说道:“我爸妈都在家,这玩意动静太大,别把他们引来;老师说过:‘父母在,不远游。’要不这样吧,咱俩就去前边适合‘打游击’的南沟。”
  我和铁蛋拽着干黄的茅草,一步一个注意下到十几米深的沟底。
  “蛋,大雷子的响动我是听过了,要不咱再试试它的威力有多大?”
  “咋试?”
  “呵呵,塞你嘴里试试如何?”
  “塞你屁眼子里试!”……
  吵急了眼的两头倔驴,谁也不肯先停嘴……直到我捂严了铁蛋的嘴,铁蛋揪疼了我的腚,在噗嗤一声傻笑中,双方才达成了停火的协议。
  商量的结果是:“就这么干!”
  “蛋,你观察敌情。”
  我踅摸一周找来根树棍,闷头在土坡子上挠起坑来……挠几下,把大雷子塞里头比划比划,再挠,再比划……不厌其烦,最后终于给大雷子挠成了一个身材比例正合适的“家”。“大雷子果然实在,客气话没一句就住了下来。”这个“家”着实有些挤,只够住它“一个人”,还得一直头朝下趴在窝里;简单装修一下吧,捧起碎土填实它“家”漏风的墙缝,本来就憋屈的“家”这下更憋屈了;“屁股被强迫着撅的高高,还让露着小尾巴,这也太‘伤人’了吧!大雷子无法呼吸,窝着一肚子火的它一定很压抑吧!紧张的空气中仿佛听到它愤怒的呐喊:‘我要解脱!我要自由’!”
  为了让大雷子彻底的得到释放,我说道:”铁蛋!你是村里公认的铁大胆,这洋火给你,还是你去点着它吧!”
  “这就咱俩,我不说瞎话,刚才那个还是用苞谷皮引着哩!直接点我不敢,还是你来吧!”
  “真是老鼠胆,擦个洋火棍都害怕,丢人!让我来!”话毕,我从脚下拽了几把干黄的野草,帮大雷子搭了个遮风挡雨的“屋顶”。
  铁蛋看到后,表情很是不屑,笑话道:“哈哈……你不是老鼠胆?你倒是直接点呀!自己怂包一个还说别人窝囊废,不嫌丢人!”
  “你竖起驴耳朵听好了,我这是故意的,免得你胆小不敢直接放炮这事被二洲他们几个知道后,满村子的宣传你,到时候你又该冤枉是我嘴松传播出去的,这下好了,我也模仿模仿你那无能样,谁也不用‘歌颂’谁了。”
  随着洋火“嚓”的一声,“茅草屋顶”被点着了。我和铁蛋赶紧跑远,捂上耳朵后,目不转睛的盯着“群魔蹦迪似的火焰。”心里盼着那声响,上眼皮微微的抖动着,时刻准备下拉。火势越来越猛,“呲……”大雷子的“小尾巴”冒起了火花,心里似乎又在念叨:“别惹我!我要爆发!我要爆发!”
  “砰”的一声闷响,再一睁眼:草木灰夹杂着尘土乱飞,纸片子被撕的粉碎似漫天飞雪飘扬。走近时,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儿,大雷子可谓是“一步登天,鸟枪换炮。”它的小窝直接变成了“豪宅”。量了量,足足有两个巴掌大小。铁蛋我俩看着这份杰作,骄傲的击了掌“耶!”
  “蛋,这个不放了,留着它有大用处!”
  “啥大用处?”
  “响也听了,坑也崩了。咱得见见它的实战能力。呵呵……你不觉得咱俩应该趁着今晚全村放炮的乱劲,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儿吗?”
  “有意义的事儿最无聊,哎!还是你自己去做吧!”
  “真是狗急脾气,听我细说呀!大过年的咱们也发发大人常说的‘慈悲心’,把这家伙丢到老瘸子猪窝子里去,让那群猪崽子也
  热闹热闹!岂不快活?”
  “哈哈……这事最有意义!哈哈……”俩人一阵坏笑。
  以下操作具有高度危险性!!!非合法经营的专业人员请勿模仿!!!尤其注意我们身边喜欢看《地雷战》、《地道战》……等等这类题材电影的孩子们!!!
  卷炮的危险性,注定了我要把保密工作搞好——选个偏屋,蹑手蹑脚,把门反锁,一声不吭。书本、刀片、筷子、铁钉、红纸、浆糊、凳子腿,一样不落,全部备齐。今晚给猪拜年的样品“供奉”在桌子中间,认认真真端详端详它的高度,炮捻子的位置,屁股门如何封紧,浑身审视透彻后……“好啦!开始复制它。”
  朝着窗外瞄了一眼,院子里“风平浪静”,偷偷拿出抽屉里一挂长长的鞭炮;地上铺张纸壳子,拆散鞭炮,一手拤头,一手捏尾,协力一撅,顺畅地倒出火药;估估分量,填饱五六个大雷子的肚儿都绰绰有余了,罢手。书本裁成宽度一致的纸条,红纸裁的略窄些,纸条缠在筷子上,拿板凳腿用力的前推,擀到紧实为止,一圈、一圈……厚度终于和样品差不多啦,取绺红纸给大雷子披件“惹眼的外衣”,浆糊一抹,完美“系扣”!慢点,再慢一点扭动,抽筷子这细腻活做的还是相当顺利嘛!命令大雷子“立正站好”,“脑袋”探什么探?“屁股”撅什么撅?一生气拿板凳腿狠狠敲起它的“脑瓜”,声明一下,这可不是暴力倾向,目的是为了找找平整,让大雷子的“身段”更美观些。就这么依样画瓢,做了六个“雷子、雷孙儿”。
  左瞧瞧,右看看,总觉得这群“雷氏子孙”身上还少点啥!对“美学”二字进行深度思考后,心里一阵欢喜,“呵呵……有啦!”找来圆珠笔对着它们“喜庆的皮囊”一阵写写画画……小声嘟囔着:“这个叫:震破天;你叫:炸倒楼;你嘛——就叫:声如雷;你叫?你叫!看你那歪脖子、偏屁门,就叫:蔫巴屁吧,有一个字用啦拼音,读者自己猜。你叫……”最后在铁蛋给的样品上题下了“母猪克星”四个大字。它们一个个被钉子敲敲打打,锁紧了“屁股门”。
  下面要进行最核心、最刺激的环节了——装药。经常听大人说谁谁谁过年时候卷炮,拿钉子封口时搠的太用劲,挤响了炸药,手指头炸掉的、眼睛炸瞎的、鼻子被炸只剩一个“冒烟洞”排气的……比比皆是!直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见到手掌不健全、双目失明的残疾人,还在心里傻傻的误会他们肯定都是卷炮的出身。大人们的话还真不是危言耸听,前边村子里就曾有过卷炮出事的人,我见过他的手,指头是没掉,但是缝过线的疤痕还是清清楚楚。
  男孩子天生爱冒险、爱和大人唱反调儿、爱偷偷摸摸的干完坏事后沾沾自喜,说白了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皮痒欠揍型人格。今天这件事也是我前思后想,弱智战胜理智后让板子上钉了钉的结果。
  小纸片对折,简易的“汤匙”做成,铲“一口”炸药,小心
  翼翼的“喂”进“炮膛”里,捏根炮捻对准“小圆嘴”一插,拿起铁钉准备为大雷子进行最后的“封顶仪式。”
  “咚、咚、咚、咚……”声响起,扭头看:不是狂风作怪,亦不是地震来袭,而是爸爸正在猛烈地敲击着玻璃,喊道:“住手、住手!快给我开门!不准动作案现场!”
  “咚、咚、咚、咚……”敲门声又起。脊背一凉,心中后悔道:“猪脑子!猪脑子!咋把窗帘给忘啦!”我最终选择了“缴械投降”,开门迎接爸爸进屋,没等他开口,我先说话了:“爸,您不是在剁饺子馅吗?咋跑这里来了?”
  “以你的意思,怪我逮着你了呗?或者我看到你干这事应该假装看不到呗?哎——我也是咱这家里的一份子,在窗边站着欣赏一下自己掏钱盖的房子都不行呗?”
  我低着头小声回应道:“爸,我不是这意思。”​
  “呵呵……那是什么意思?来!找个合适的借口送给爸,让我无法回嘴的那种。”
  我支支吾吾的就说了三个字:“我——错——了。”
  “哎——诚实是永远没有办法被反驳的!你既然这么说了,我无言以对,现在我也诚实地回答你刚才提出的疑问,据爸积攒多年的实践经验来看:你在两种情况下会闷声不响,第一是半夜躺床上睡觉;第二是在干坏事的过程中。你进屋十分钟了,竟然没闹出一点动静,奇怪!奇怪!爸就断定你肚里肯定没憋好屁,索性不猜,直接看看你又在导演什么‘童话剧’?”
  爸爸把我如何撕书,如何拆炮……等等一切说了个明明白白,最后补了句:“就是不知道你拿笔划拉啥哩?”
  我的脸蛋升温了,问道:“爸,一开始您咋不阻止我呀!”
  “呵呵,平日里的道理在你这算是一堆‘连环屁’,今天咋这么多问题?大有求知若渴的意思呀!好吧,爸就再送你‘几响’,请你试想,如果我当场拆穿你,堵了你的路,你肯定是心里想、手上痒,找机会还要再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这卷炮的目的也就是寻找一种自我认同感;崩个响后,村里那帮‘狗友’打包送来溢美之词,让自己得到半分钟的快感。还有就是:小孩子嘛?动手能力是要打小开始培养的,你卷的还勉强有那么点意思吧!这点随我,表扬一下!咱们再回到你不爱听的道理上,我也不愿费嘴皮子,但爸作为你的第一监护人还得讲啊!别埋怨爸哈,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听了不爱听的话你就这么想:爸天天免费供你吃喝,叨叨两句就算你回报我了。现在我开始动嘴,你开始听好!这玩意它真危险!就你整的这个头,但凡赶个巧‘砰’的一声响,十根手指头崩不掉十根,也得掉八根,到时候只会伸二、二、二……一根抠鼻屎,一根剔牙缝。爸可不想要个残废儿子,以后咋捉着爸给你炖的大猪蹄子一阵‘狗啃’?咋给你爷挠痒痒?咋抱你将来的媳妇、孩子?咋……”
  灶火屋的妈妈发声了:“这剁馅的动静咋没啦?晚上想对着一锅白水干瞪眼呀!”
  “你别吵吵!快过来、过来……”爸爸激烈地催促着!
  妈妈闪现在眼前嚷道:“催啥催?结婚十来年,漏洞的鞋底子都是跟着你这节奏磨透的!啥事儿?”
  爸爸左手后背,摊开的右手对着我,欠身对妈妈道:“下面由我隆重的介绍一下咱家最大的‘军火商’。噢!不对!应该叫‘首席科学家’。请再允许我介绍一下他的主打产品——‘火箭筒’;他对前程的规划还是相当明朗的,最起码现在研究的这项‘成果’已经和原子弹沾上边了。请尽情的赞美您这位‘伟大’的宝贝儿子吧!”
楼主豆豆牛二 时间:2022-06-13 15:52:46
  妈妈看了看排列整齐的大雷子和纸上的炸药,眼一瞪对爸爸凶道:“不剁饺子馅,教儿子干这个,你知道这东西咬着人就要命不?看来这年是没法过了!”
  爸爸赶紧挥手道:“这是你儿的作品,和我无关哈!”一个滑步趔到了一边。
  妈妈头一扭,狠狠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一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钉子。我不知道妈妈要干什么,紧张到脑袋空空……
  爸爸看到此举,赶紧去抢妈妈手里的钉子,语速极快地说道:“你要干啥?把钉子给我!不许干傻事!冲我心口子来吧!”
  本来紧张的我听爸爸这么一说,更加紧张了,吓圆了眼,吓长了脸,吓的头发根根直立似“钢针”。
  爸爸这时已经夺到了铁钉,赶紧抱紧了妈妈的腰,劝道:“冷静哈、冷静哈……”
  妈妈叹了口气,两肩一沉,表情突然来了个惊天大逆转,她笑啦,笑到无力再笑。
  我一脸懵圈,爸爸一脸迷茫……
  这时候妈妈说道:“你父子俩警匪片看多了吧!太可爱啦、太可爱啦……我是拿起钉子准备让儿子亲手把这炮做完,这不就差杵几下了吗,咱俩看着他做,没啥问题的,省得他没黑没白的惦记,最后来这么一声响,这熊孩子心里头啥腌臜东西都能给炸没了!”
  爸爸正在迟疑时,妈妈补话道:“你们俩老爷们就这点胆量吗?来!我用手握着大雷子,孩儿他爸你攥住钉对准这‘雷公嘴’,儿子你拿上凳子腿使劲敲,顺便指导指导我和你爸该怎么做;你放心,崩也是崩坏爸妈的手,敢不敢?”
  我正犹豫中……妈妈提高嗓门道:“脑袋开个洞,抠抠、挠挠不知道有没有二百五十克玉米糊,有啥可想哩!想和你两个姐姐在性别上有所区分就拿起凳子腿!”
  我不太情愿的拿了起来,这时候爸爸把手里的钉子递给了妈妈,腿一蹲,双手伸,死死地握紧了大雷子。
  妈妈爸爸微笑着,坚定的眼神传递着让我踏实的感觉。在“当、当、当……”的间歇中,我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随着放下的凳子腿,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去了额头那“互相拥抱却又彼此排挤”的汗珠。
  爸爸说:“其余的半成品就充公吧,请适可而止!”接着念起了那一个个“二货”起的“傻名字”……
  真羡慕妈妈,这次她笑到肚子疼,然后说道:“这一对‘双胞胎’妈先替你‘领养半天’。一个留着夜里十二点放;一个留着给你老爷子上坟送钱时放,瞅瞅这挺拔的个头儿,一准能叫醒他。”
  话毕,我的头发变成了能够戳穿木板的“钢锥”。
  爸爸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幸亏没有摸我头发,呵呵……)说道:“这事不应该就这么草草结束了吧!我总觉得处理的过程和结果上少那么一点‘提味的调料’。糖不对,太甜;醋不对,太酸;辣椒,对了就缺一把火红的辣椒!都说吃辣的人脾气暴躁,爸信这话,暴躁的人一般都会在肢体行动上反映出来,例如打人。打谁呢?打犯错的人,因为不打不长记性!儿子趁你妈这位忠实的观众在,让爸送你两笤帚疙瘩,证明一下爸吃辣这事儿的可信度行不?”
  我看妈妈时,妈妈正在系鞋带,可是她脚上的棉靴头根本就没有鞋带。
  爸爸继续说道:“我打完你以后,让你妈用心哄哄你,过年嘛!听出戏热闹热闹,花脸、白脸我和你妈为你好好唱上一出。也别有啥心理负担,毕竟这是今年的最后一顿打,用历史的眼光审视,这事绝对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请记住这疼痛,珍惜它!”
  爸爸还真不是开玩笑,一踮脚取下墙壁钉子上挂着的笤帚头子,(这个笤帚头子早就没毛了,家里一直敝帚自珍的留着它,只有我才有享受它的权利,绝对私人订制。)暖心的为我搬来凳子,道:“来,恭请我儿趴好。对!就这姿势,很好。笤帚啊!请为这罪恶的孩子洗礼吧!”
  “啪啪”两下,动静虽然很大,由于棉裤的有效防护却不疼。
  这时妈妈赶紧跑过来,假装一抹泪,心疼的语气安慰道:“儿啊!过来让妈抱抱,妈给你揉揉!”
  爸爸把笤帚狠狠地朝地上一摔叹气道:“哎!早知道不打了,两笤帚疙瘩下去,我这心尖尖活活被刀尖尖划拉出两道血口子。疼啊!疼啊!”
  妈妈咧着嘴翻了爸爸一个白眼。
  “在哄孩子这件事上,你们女人还是差点事,要想让孩子彻底
  的心服口服,就得来点真东西。就比如当年我娶你,靠的不都是实实在在的行动嘛!没有只顾着让嘴皮子‘上下跳舞’吧!俗话说:‘打一巴掌,你得给个甜枣’;娃儿,别理你妈,爸给你做个好玩意。”
  说话间,轻推我后脑勺朝门外走去,装作看不到妈妈那一手叉腰、一手‘指点江山’的动作​;也装作听不到妈妈那滔滔不绝、余音绕梁的“赞美”……
  “鳖娃儿,你现在去找来这几样东西:自行车链子、西屋门后两捆粗细铁丝、老虎钳、橡皮筋、猪圈东山墙那个破自行车车圈​。记住没?我现在去剁饺子馅,凑齐后叫我。”
  妈妈听到后来了句:“越上年纪越不干正经事儿,一葫芦杂牌子药,半辈子都没卖完!”
  妈妈的话没人接。
  “爸,做啥玩意?”
  “嘘、嘘、嘘……小点声,这事儿别让警察听到!”爸爸一脸神秘地离开后,耳边又传来一阵“啪、啪、啪、啪……”的落刀声。
  “爸,按照您的吩咐,东西都找齐了,您看看还缺啥不?”
  “很好!就这些。臭小子,行啊!家里的情况摸的够透啊!哼哼……爸猜想:你要是想做些背着人的事,肯定每次都能得手。去拿锤子把铁丝垫石板上敲敲直,最后几刀剁完就找你。”
  刀声停了。爸爸喊道:“全家集合!”人到齐后爸爸问道:“排头至排尾的顺序,依次报给我想吃啥馅?友情提示一下:咸淡两种口味任意选!”
  大姐报:“羊肉萝卜馅,完毕。”
  “好,记下了。麻烦交代你妈:萝卜切片、沸水煮熟、挤出水分、剁碎成丁。”
  二姐报:“韭菜鸡蛋馅、猪肉大葱馅,多放鸡蛋,少放大葱,没啦。”
  “好,依你!劳烦转告你妈一声,趁煮萝卜的功夫,后锅煎上鸡蛋,顺手把韭菜、大葱洗净切好。”
  我报:“猪肉羊肉馅,猪肉鸡蛋羊肉馅。”
  “一边呆着去,算你弃权,这活我接下了。”
  妈妈报:“我吃猪肉白菜馅的,多放白菜心,少掺肉。也麻烦请您给刚才耍嘴皮子的那位交代清楚,包饺子以前的活请他全干利索。顺带用白菜帮子把嘴捂的严严实实。”
  爸爸可真是个纯爷们儿,毫不犹豫的答了声“是——”表态道:“在下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在一阵紧张有序的操作之后,爸爸看着大大小小的盆子,惊讶地来了句:“呀!这馅一掺上东西咋恁多呀!这可咋整啊?”
  “听人劝,吃饱饭;不听人劝,饭吃撑死!咋整的事你别问我,反正别指望我一个人包,今年饺子限量!已经替你想好啦,油炸一锅焦脆丸子,剩下的是做丸子汤还是狮子头你自己看着办。”
  “孩儿他妈,这肯定是几十年的缘分修成的默契,咱俩竟然想到一块了,我就是想借你嘴说出来,好按照指示办事。那剩下这活就交给你们娘仨了,辛苦闺女们!”爸爸拱手道。
  “走吧!走吧!瞅瞅这‘吃人的小太岁’那快要急疯的眼神,快去挤窝干坏事儿去吧!提醒恁爷俩:过年这腊月天不比中秋赏月的季节,别把房顶掀翻了!”
  我从兜里掏出个一毛的硬币,递到妈妈面前道:“妈,今年包这个。”
  “嘿!没想到包个饺子还能拉来赞助商,看看你这小气劲儿,一块的舍不得吧,要不还包土疙瘩吧!兴许今年你有福,吃一肚子运气哩!”
  我笑而不答,爸爸轻呸了两下,搂着我快步走到门外。
  “哟!东西摆的挺整齐,有那么点强迫症的意思,咱们开始吧!”爸爸伸手拃了拃铁丝的长度,截下来一截,用钳子左折折、右折折,时不时放在眼前瞄瞄,抠抠细节……就这么三几下一支枪的雏形就出来了。让我握着试试手感,问道:“衬手不?”
  男孩子普遍爱玩枪,我也不例外,激动的说道:“中——好东西!衬手、衬手!”
  “别动、别动、姿势定住别动!让爸细瞧瞧!儿啊,你拿着枪咋看咋缺乏正义感,汉奸味倒是挺足。”爸爸突然一顶嗓门:“腰杆子给我挺直喽!胸膛里热血灌满喽!心里头想着那作死的小鬼子!很好!稍息……”接着爸爸又截了两截铁丝,稍短的一截捏了个5的形状;偏长一截的头部折了个U形,钳子夹紧后,手腕向内持续旋转扭动成直直翘起的“小尾巴”;把这两个小零件组装到枪身后,爸爸介绍道:“这个是扳机;这个叫抢栓;要是真枪的话,这个位置是子弹上膛的地方,叫枪膛。咱把扳机给它从这穿过去,用细铁丝简单固定……”
  正在缠铁丝这功夫,妈妈把我喊到了灶火屋门口道:“现在是不是该拆承重墙了?一家子这会儿就你一个盐田里长大的——闲(咸)人,去把这塑料袋里的饺子馅给你二叔家送去,顺便帮我带个话,让他别做恁爷奶的饭了,咱家的饺子肯定比他家先入锅。”埋怨的语气接着唠叨道:“每年恁爷奶都要强行被你二叔拽到家去,看他是小的不给他一般见识,今年说啥也不能再由他性子了!也该咱家沾沾俩老人的福气了!”
  我的心被爸爸手里那新奇的玩意勾引着,又一想爷爷奶奶来了一定会更热闹,左右为难中我看到了眼前的“救星”,把饺子馅拎到二姐面前道:“二姐,咱二叔平时最疼你,最近他才赏我了个‘牛魔王’的封号,我去叫爷爷奶奶肯定没你面子大,还是你去吧!”
  令我惊奇和不解的是:这一次妈妈竟然完全同意了我的看法。对二姐说道:“这混小子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二千金,我想只要你肯出马,凭着你俏里藏花的面子,这事儿绝对成!正好饺子也捏累了,只当出去散散心嘛!”
  大姐开口:“妈,要不我去吧,这事儿要是办不漂亮,罚我今晚不许吃饭!”
  “大千金,妈想让你呆在身边,每每看着你都有一种莫名的舒心,看你饺子捏的多快,比妈妈的手还巧哩。”
  二姐拎上东西出门,我也出门。她竟然没有直接去二叔家,而是去推自行车,我心里埋怨道:“一来一回也就两里多地的路,干嘛要骑自行车,别骑!别骑!……”
  二姐刚一上车就喊了起来:“出事了!出事了!家里遭贼了。”
  一家人闻声聚齐,只有我退后了一步。
  爸爸问道:“咋啦?慢慢说……”
  “爸,自行车链子没啦,肯定是来贼了!”
  爸爸一脸纳闷,自言自语分析道:“这贼也真够有个性的,不偷自行车,专门偷链子,奇怪!奇怪!”
  妈妈说:“有啥奇怪的,你看看地上那堆破烂不就明白了!自己看着解决此事吧,注意尺度。”话毕,转身离开。
  爸爸一拍脑门道:“哎!幸亏说了破车圈在哪里!”
  我快步跑进屋子拿出了笤帚,自觉地撅起屁股道:“来吧爸,我认罪伏法!”
  爸爸刚要离嘴的笑又憋了回去,心平气和地说道:“哟!你这屁股上在哪蹭恁些灰呀,这么大人了,还让老子给干擦屁股的事!懒蛋一个。”爸爸象征性地轻拍了两下,帮二姐修好车后去杂物间拿来了一条生锈的车链。在一阵敲敲打打的节奏中,车链的铆钉被去掉了,穿在枪管位置,最后两枚链子用车圈上的辐条帽连接成一体,橡皮筋固定住十几枚链子,枪栓套上弹弓胶,向后一拉恰恰挂在保险销上。
  “玩过这东西没有?”
  我摇摇头。
  “这东西叫链子枪,找盒洋火过来,让你听听他的腔调儿。”
  爸爸把枪管尽头两枚链子向左旋转开,火柴药刮到凹槽内,向右一扭,恢复原位。
  “给你,胳膊伸直,枪口朝前,扣动扳机试试。”
  我假模假样的学着电影中警察的动作,闭上左眼,轻抠扳机,慢慢抬起的枪栓脱离保险销的那一刻,“啪”的一声响,紧随着是身体的一激灵,枪管冒了一缕白烟。
  我一脸兴奋地向左翻看,向右翻看,用手轻抚,插腰炫耀,说道:“爸,这枪真不赖,您这手艺可以开个‘兵工厂’了。”
  “小孩子别乱说话,咱们国家武器的厉害程度,远远超乎你的想象,别看咱家只有你一个男娃儿,长大后你要是戍边卫国全家肯定一百个同意。为了安全起见,交代几点注意事项:
  一、严禁枪口对人。
  二、出现枪支故障后第一时间上报,不许擅自处理。
  三、要想玩真枪,长大后去当兵、当警察。
  四、要是当了坏人拿起枪,脑瓜子迟早要吃枪子的。”爸爸用右手比划了个手枪的形状,对着太阳穴,“啪”的一声配音,手向后弹开了。
  “妈,大姐你们包饺子呢?二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这饺子包的可真好看,为了感谢你们的辛勤付出,我想好了,也决定了……”
  大姐插话道:“你想好啥?决定啥?是不起还要给我多发一个红包?那行,你记着是两个哈。”
  “大姐你就是个财迷,就你那兜,多少钱都塞不满。”
  妈妈打诨道:“哈哈……谁娶了我这大千金,看来日子不怎么好过呀!这冬天还好,多少有口西北风喝,剩下那几季,你相公可是要敲碗沿街讨饭了。”
  大姐涨红了脸,略带小脾气地语气回应道:“我才不嫁人,我要伺候妈一辈子!”
  “哈哈,真是妈的贴心小棉袄哟!但是妈可不想养你一辈子呀!
  二千金,你留在妈身边,伺候妈一辈子好不好?”
  “妈,我学学擀皮儿吧,您经常腰疼,站着怪累嘞!坐椅子上歇会儿;弟,你也不知道给妈倒杯水喝喝。”
  妈妈激动地说道:“你们俩都学学。瞧见没?关键时刻能指望住的还是我这二千金。”
  这时候,我抠响了藏在身后的链子枪,“啪”,令我纳闷儿的是:她们竟然没有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
  妈妈淡定的来了句:“听你这屁的响动将来肯定有出息!昨天晚上我听到粮食圈里有‘嘎嘣嘎嘣……’的动静,以为是家里老鼠又开始造孽了,原来是你深更半夜的偷吃黄豆去了呀!要是按照你刚才喷出的那股子能量换算,估计吃的得有三五斤吧!如果窜了一裤裆稀,自己去洗哈!”
  大姐带着惊奇的表情说:“妈,您刚才看到俺弟那股屁了吗?还带冒烟哩。”
  “大妮儿,我突然想到个新颖的创意,今晚吃饺子前让他站在院子里,“噼里啪啦……”的来上这么一阵子,既省了过年放鞭炮,又能补补漏气的臭氧层。”
  二姐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也跳出来损我道:“弟,我专门负责喂你豆子,两麻袋够吗?”就这么我被三个女人结结实实的羞辱了一顿。
  大姐又说:“别装了弟,白娘子喝雄黄酒你就现原形吧!把后面手里藏的东西拿出来亮亮相吧!姐也顺便提醒一下你的两点特质:
  一、做坏事前动作别太轻,别鬼鬼祟祟。
  二、将要实施时眼珠子也别上瞟下蹿、游离不定。懂了不?”
  这时又想起爸爸的话,忽然感觉全家人的眼睛都在盯着我,太可怕了!背后一阵冷汗袭来。
  事情败露,颜面扫地的我选择了在众人的嬉笑声中灰溜溜离开……
  午饭还真是丸子汤,几片青菜、几块豆腐、几个蘑菇,清甜爽口,无比美味。
  吃过饭后,妈妈、姐姐们继续包着饺子。我又陷入了无聊之中,沉思着:“干啥呢?干啥呢?这么大的江湖难道就没有我的用武之地吗?哦!哈哈……对了!找铁蛋儿他们一伙,该好好秀秀我这新式武器了。”
  “妈,我出去玩儿,保证出门安安生生、饭点回家。”
  “行,去吧,记得出门安安生生、饭点回家。”
  一下午又是在不间断的:“呵呵……嘘……哈哈……”之声中度过的。直到大喇叭又直播起——寻人启事。
  “妈,你咋知道我饿了?听说母子连心,这胃是不是也搁一块粘着哩?”
  妈妈突然揪住我的耳朵,频率极快地抖动着,惊讶地喊道:“儿呀!我可怜的儿呀!你出门一下午这脸咋没了呀?你的脸呢?是不是掉茅坑里边了?快去捞回来呀!”
  我当然知道这是妈妈不一样的“关心话”。所以并没有挨家挨户的去搅人家茅坑。回嘴道:“妈,说实话每次广播里出现我名字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像个大明星,有种说不出的自豪感。下次能不能麻烦您多喊几遍,让我好好过过瘾!”
  “你个兔崽子,还以这个为荣。改天用小尖刀在你这脸上工工
  整整刻出个‘耻’字来。”
  “嘿嘿……那我用手捂上。”
  “捂上好!捂上就彻底没脸了!今儿个要不是过年吃饺子,就你这顶嘴劲儿,一顿饱打!想吃饺子,想饿肚子你选一样。”
  “吃饺子。”
  “好,算你脑袋没丢,罚你烧锅。别说不会哈,你去年冬天点着人家柴火垛时,就已经积累下了实战经验。”
  我乖乖的坐在了灶火洞边上,感觉浑身又像被皮带抽过一遍——热、辣、疼,循环不止……
  水烧开了。妈妈说:“今天念你有‘玩火’之功,可以给你发个福利,想吃啥馅的?第一锅先尽着你。”
  “吃猪肉的!”
  “好!猪和你的确很搭,这算不算同类间的自相残杀?呵呵……”
  饺子推下锅,水平静了,妈妈舀了一碗凉水告诉我:“饺子滚三滚才能熟,加大火。”锅里的水又“咕嘟咕嘟”开始了“低音齐唱!”妈妈浇下去半碗凉水;第二滚……第三滚……锅里沸腾着,熟了的饺子像一群蹦蹦跶跶的“小白兔”,甚是热闹。
  妈妈㨤了满满一大勺饺子汤,小心地走到门边,用力地朝天泼去;第二勺轻轻的浇在地上,画了个圈圈。
  我一脸疑惑地问道:“妈,水加多了吗?”
  妈妈一脸虔诚的说道:“小孩子讲的话别计较,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年年就知道一张嘴饺子送来,基本的礼数、规矩一点不懂!这是祈求来年老天风调雨顺;大地五谷丰登。虽然颇有点迷信,可人嘛有点盼头总是好的!”
  “妈,天爷爷、地奶奶吃饱了,现在该咱们吃了吧!”
  “不行!《弟子规》里的:‘事死者,如事生’;你忘啦?咱们中国有句话叫:‘逝者为大’所以这第一碗饺子要盛给祖坟里你的先辈们,你恐怕还得饿会儿,跟着你爸先给他们送点吃的。去吧!拿上你这大雷子,磕头磕响点,心要诚恳些!”
  我和爸爸来到先辈墓前,恭敬的站好,爸爸说:“先敲敲先辈们的门,把炮点着,让他们知道过年了,有人给送钱送饺子来了。”
  我怯怯的问道:“爸,他们真的能听到吗?”
  爸爸先是无奈的一笑,接着回答道:“他们人虽去了远方,但你我身上流淌着和他们一样的血,我们延续了他们的生命,变成了另一个他们——你和我;他们活在我们的身体里,住在了我们心里;你听到了,就是他们听到了。”
  这次放炮我没害怕,直接就点着了,心想:“我要让自己好好听听这动静!”
  大雷子一响,爸爸喊了声:“吃饺子领钱喽——过来,给你曾祖磕头。”
  我起身后,爸爸说:“走,给每个先辈都去送点钱,你也是时候该知道知道这里每个‘家’中住的先辈们该怎么称呼了。这是你高祖,并排的是他的兄弟;这是你天祖,也有兄弟陪着;你太祖上边立碑的是你的烈祖,最老的祖坟在牛岗那边,你烈祖就是从牛岗搬过来定的居,那时候全村还不过三户人家,他们都是平凡的人。咱们是打锅牛的一个分支,啥是打锅牛你肯定不清楚,明朝时咱们的祖先要迫不得已分开避乱,为了留个后代认亲的信物,就把一起吃饭的铁锅打烂后分成了九片,兄弟姊妹九人各执一片,去往全国各地,就成了打锅牛。”
  我没脑子的问道:“爸,他们为什么不一起走啊?”
  “儿子,有时候分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我也问问你,过年为啥要烧纸送钱呢?”
  “嗯——嗯——大雷子他们都能听到,钱也肯定能收到吧,让他们也赶赶集、买买中意的东西呗!”
  “哼哼……你说的不对。其实很简单,这里有人来送送钱、点点火,路人看到冒着烟,就知道这一门还后继有人;而我们自己呢?缅怀亲人的同时让我们永远记住自己的根在哪里!走吧!最后再给先辈们磕个头,让他们知道有人念着他们哩!”
  快走到路边时爸爸突然停了下来,跺了跺脚下的黄土地说道:“娃儿,你看看这个位置咋样?”
  我回答:“这儿一片干草棵子,不种麦苗子可惜了。”
  爸爸冷冷一笑说道:“好好低头看看这地儿,不出意外,这就是你将来的‘窝’。”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到家,爷爷奶奶已经笑嘻嘻地坐在了堂屋。
  爸爸说:“过年喽!放炮、吃饺子喽!”
  伴随着村子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我咬开了第一个饺子,惊喜道:“爷爷奶奶,我吃到钱了!”接下来奇迹的一幕发生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姐二姐全都吃到钱了。
  妈妈微笑着“嘘——”了一下,低声道:“都别吭声,不然会把运气、福气给吓跑的!”大家脸上被无数个代表幸福的字眼挤的满满……
  火炉里火苗正旺。瓜子皮、花生壳被踩地“咯咯”作响……春晚倒计时的钟声“轻轻擦去”了屋子里的唠嗑声、嬉笑声……
  妈妈缓缓地递来大雷子,示意我去点着它,“砰!”过年好!您再闭眼侧耳听……
楼主豆豆牛二 时间:2022-06-13 16:58:54
  大年初一——撅着屁股去作揖

  “砰砰、啪啪、砰砰啪啪……”二踢脚引声高亢,吵吵不止;窜天猴低调附和,喋喋不休;就是不肯让夜合眼。那时的夜只有在今晚才不觉得寂寞吧!鞭炮的小嘴“吧啦、吧啦……”和它唠个没完;神州大地上每一个华夏儿女都舒展开皱纹、眯着小眼,用微微扬起的嘴角“胳肢”着它;夜也许和孩子们的心情一样吧!每年都盼着这一晚。
  平时的夜总是深沉不言,显得闷闷不乐,只能靠睡觉来打发无聊的漫长;也只能偶尔借着月光偷瞄一眼白天的肤色。
  今天的夜彻底失眠了。路边高耸的灯泡照散了本该属于它的那片黑,仅为它留下那么一丁点孤单的身影;疾驰的汽车双目瞪的直直,盯的夜心里发怵;夜想躲进屋子里,却还是被床头的手机闪了眼……夜无处藏身,夜脑袋疼,夜快被逼疯了,夜不知道自己是白天还是白天是夜,白天迷茫的看着熟睡的人也和夜一样犯着同样的困惑。夜寻找着、寻找着……直到一个吃饱奶水的婴儿被母亲轻轻地放进被窝,夜趁那母亲浅吻的机会,偷偷溜进了婴儿的心窝,夜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丝静谧。
  “旧一年的晦气熬过去了,新一年的福气也沾满了,你们几个
  是否考虑一下上床睡觉的问题?”
  大姐代表发言:“妈,我们小孩们这精神是越熬越精神,没一点困意。”
  “早起还得拜年,白天一旦犯困,今年就会迷糊一年哟!”
  我代表发言:“迷糊好、迷糊好!迷迷糊糊假期来的早!迷迷糊糊学习学的好!”
  “今天一旦皮痒,今年一年就会挨揍!是想被我轰上床?还是撵上床?”
  二姐代表发言:“我们自觉上床。”
  “还是俺二妮乖,年头到年尾,天天都被人捧着!”
  上床前我把新衣裳摊开,认认真真地抚摸了它的图案,手法上似今天摸我爱人的脸颊;边脱旧衣服边想:“我这身新衣一定是全村最好看、最抢眼的!”伸手关掉灯,忽然觉得还缺少点什么,拉开灯迅速坐起,又看了一眼新衣裳才放心地闭上了眼。
  这小半夜真是难挨,翻身翻到枕巾跑了线,床单聚成一疙瘩。心里怨恨:“天咋还不亮、咋还不亮……”埋怨家里条件差:“床头也不装个能开关太阳的电闸……”辗转反侧中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遇到一只大灰狼;吃羊爹,吃羊娘,还吃了咩咩的小山羊;一支枪、两支枪、三支枪‘啪、啪、啪’打死了狼,三个猎人说不清到底是谁杀的狼,撕撕扯扯都抢狼……小朋友你说这是谁的狼?别理我,我很忙,还要赶着去放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直到村子里第一声炮响,吓走了我的一万多只或许两万多只羊,身体里潜藏的本能反应鼓励我蹭一下跳出了被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蹬上新裤子、裹好新上衣。“扑通”一声跳下床,新鞋上脚的瞬间,快活似“喷泉”直冲头顶,尴尬的是:忘穿袜子……
  一切就绪后忽然惊讶起自己的起床速度,这不应该是我吧!赶紧又歪倒在床上,学着“树懒”的丢魂样,翻拍了往日的镜头,个人的感觉是——找到了真自我。
  说实话平时上学时也常反思:“为什么早上的起床速度是个一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呢?”后来经过反复的实践、摸索,终于找到唯一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再睡五分钟!
  手后背、腰挺直、仰高脸、迈着不急不躁的“病态步”轻迈过门槛;左瞧瞧,对着鸡鸭点头示意道:“嗯——嗯,不必拘礼,玩儿着、玩儿着!”右看看,心里一惊:“今天竟然有人比我起的还早!新鲜事儿,新鲜事儿!”大姐正在给二姐扎辫子哩,他俩穿着“扎眼”的大红袄,二姐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发卡,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动不动。
  “妹呀,姐问你个事儿,今天的太阳从哪边出来呀?”
  “嗯——当然是从我左手的东边呀!”
  大姐让二姐搬起凳子转了个身说道:“妹,你看你的左手边明明是西嘛!错了吧?”
  二姐的表情略带疑惑问大姐道:“姐,为啥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呢?”
  “傻丫头片子,你看看,咱妈说的那位‘吃人的小太岁’竟然这么早起床了!”
  我听后为自己打抱不平道:“老师说过‘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的鸟儿才能逮到蚂蚱’。你俩不是比我起的还早吗?”
  “呵呵……老弟呀!你可真能把老师的话放在心上,让姐想想
  教你的这位老师是个什么模样:嗯——他一定是两个嘴巴、三只眼睛、七八条胳膊,而且还有打死人不犯法的特权吧!守着姐装啥装,你是鸟儿不假,可这季节没你要逮的蚂蚱,我看你是:春眠不觉晓,无利不起早!男子汉,不要忘记你的承诺哈!”
  “大姐,你的手也太巧了吧!这十几根小辫子编的一般粗,你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厉害的人!”
  “是吗?你羡慕也可以留长,姐到时候给你设计个吉祥的‘中国结’,今天开始天就逐渐变暖了,脱掉‘近乎的手套’吧!”
  “二姐,你今天可真漂亮呀!长大后我给你盖座城堡怎么样?”
  “哇!城堡吗?可惜里面有女巫,姐害怕天天闹鬼。处处闻啼鸟,一分不能少!”二姐扭动身子向右转了90度。
  “哎!谁让我是个听话的孩子呢,爸说过:‘一个真正的男人是永远不会和女人争出强与弱,计较多与少的!万事且认怂,口袋须空空’。哼!你们俩就在这臭美吧!我也洗洗白白、抹抹香香去,噢!对啦,大姐顺便借你摩丝一用,谢啦。”
  “快起床——都别睡了!”屋子里传来了妈妈熟悉地呼喊声。“再提醒一遍,都起床!一分钟内不到妈身边的视为自动放弃领红包,一百、九十九……”
  洗脸那孩儿第一个冲刺,看扎头发的那二位:扔了发卡、踢翻凳子。
  “九十七”声落,我们姐弟仨同时抵达堂屋。
  妈妈一个趔趄,定神后说道:“呀!这一小群是哪家的小孩儿呀!可是把妈吓坏了。瞅瞅这新衣裳一穿,我两个闺女多引人!简直就是两朵人见人爱的牡丹花。再看看我家这‘小恶魔’……”
  “妈,我咋又成了‘小恶魔’?”
  “别撇嘴,妈顺嘴叫的,瞧瞧我家这只小帅哥也人摸狗样的哈!”
  “妈,我咋觉得这词咋恁别扭呀!”
  “你还小,有太多关于真心夸奖人的词汇还没接触到,比如‘人模狗样’这词就具体而又形象的反映了你的俊、酷,这是高中知识,你懂吗?”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大姐这时喜咪咪地笑道:“妈,我祝您青春靓丽、健健康康,兜里永远有钱花。”然后俩小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妈妈的口袋,向上抖了抖眉毛。
  “大妮儿,你这是在暗示妈呀!就冲你这满口‘糖豆’变的甜甜牙,妈给你发红包,拿着!妈就祝大妮儿永远管钱吧!”
  “谢谢妈!”
  我看到妈妈这爽快劲,赶紧喊道:“妈,我也要,快给我!”
  “别急,长幼有序,谁让你当初懒惰,慢你二姐一步呢;来,听听我这二妮说点啥?说之前妈有个小要求:不能和你大姐说的一样哟。”
  二姐的大眼珠子一阵骨碌乱转后,说道:“我愿妈永远不用包饺子,还有的吃;不用洗衣服,天天换新的;不用洗盘子、刷碗做家务,身边跟个小保姆。”
  “嘿嘿……听出来了,你嫌妈唠叨嘴是吧!那你做妈的小保姆
  好不好?”
  “妈,学习任务紧呀!没时间呀!要不然您这么多年供我的学费不白花了。嗯——要不这样吧,您先把红包给我,攒够了钱我给您请个。”
  “哈哈……怪不得村里人都说你脑袋比下坡的车轱辘子转的还快,真是个鬼丫头,就冲你这机灵劲,红包也给你。”
  “妹,你头发还没编完呢,咱们走吧!”
  “嘿!你俩这小小年纪,就有点泼出去那盆子洗脚水的意思了,真是祷告完耶稣的土匪改行念经——忘恩负义!”
  妈妈的目光转向了我:“看啥看!我看你的面相也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小混账,甜言蜜语的煽情话妈刚才都听腻了,你可不能再靠一张嘴皮子哄我了,以前上了你爸的当,今天可不能再受你这个男人的骗!正所谓‘男女有别’,你得来点实在的行动!快想想怎么才能拿到红包吧。”
  我开始酝酿情绪,试图让眼中的泪泛滥成奔腾的河……
  妈妈看到后训斥道:“憋回去!演员一个,蛤蟆尿说滋就滋,不许抢我们女人的专利!大过年的哭——不吉利,请换个方式吧!”
  我脑袋想,眼睛看,突然被眼前的一把椅子激发了灵感,恭敬地搬到妈妈身后边,用袖子狠劲一蹭,卖笑道:“妈,您请坐!”
  “想拿把椅子讨好我可不够哈!”
  我双膝一沉“扑通”跪在了地上,正准备卖力的来上几枚奸臣求留狗命似的响头时,被妈妈一把拽了起来,和蔼地语气告诉我:“过年的第一个头要磕给你爷奶,妈可受不起,这也叫长幼有序懂吧?不经逗的孩儿,红包收着吧!”
  “妈,您真好,您忙吧,我就不惹您眼疼了。”
  “回来、回来!”
  我站住转身,妈妈严肃地说道:“现在开庭,就你两个姐的事现在就做个判决:被告人‘小赖皮’全部个人所得用于清偿欠款,立即执行!如若不服判决,限制一年人身自由!”妈妈的声音突然又变得柔和起来:“儿啊!信誉比金子还要值钱!尤其对女人的信誉比钻石还要珍贵!你的红包里现在有两张一百的,但是咱可有言在先哈:这可不是你的哟!男人嘛!不仅要大方,更重要的是要善于制造惊喜,寻个合适机会给你俩姐一人一张,一下压住她们的手,让她们一次记住你,懂吗?不懂以后学着也要懂!另外你记住:妈会调查的!”
  我掏出两张觉得放在我手里很般配的票子,一阵阵舍不得涌上心头……
  妈妈可能看出了我的心思,小声说道:“傻小子,昨晚妈收拾床铺的时候就把红包塞你衣兜里了。”
  伸手一摸还真有,刚掏到一半,妈妈对着我口袋“啪”的就是一巴掌。
  “妈您看,我手心里的这事业线长不长?”眼神一对,同时乐了……
  “妈,我现在就去办这事儿,让俩姐高兴高兴。”
  妈妈把我揽到里屋轻声道:“现在办这事还不到火候。妈试
  着帮你分析分析,你脑瓜儿也试着跟紧我的逻辑想一想……现在你兜里的红包一百元,你大姐二姐的各一百元,只有你手里的这个是两百的。这个两百的红包表面上是你的,实际上却是你两个姐的。但是吧,你俩姐却不知情这事儿,如果你现在莽撞的送过去,她们肯定认为是我故意偏心眼儿,给你包了个大的,你脑袋不够用,没看清楚,所以她们才能赚到便宜。还有:这件事是要你亲自去办的漂亮事儿,如果直接说是我让办的,她们又不会记你的好。所以你得等你爷奶的红包和你爸发过的红包到手之后再去给,这样既能瞒天过海,又能成全了你的名声,一举两得美不美?”
  我听的云里雾里,为了不暴露自己是个听不明白话的糊涂蛋,只能拼命的点头迎合道:“美、美、美!美哩狠!”可心里还是觉得这两百块最美。
  妈妈伸手控制住我即将“抖掉的脑瓜子”继续说道:“这事还存在一个问题,以你的小心眼儿劲,肯定认为是妈借你的手变着法故意给你俩姐的零花钱,白天闹意见,晚上耍情绪,有可能还会借机来上一句:我学习成绩一落千丈都是因为有这不公的事儿存在,导致得上心病,继而产生了连锁反应。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才能让你俩姐如意的同时你也顺心呢?”
  关于这种事儿,我对自己的反应能力还是很自信的,张嘴道:“很简单,再给我多发一百!”
  “儿啊!你现在可以脱掉鞋子开始狠狠地抽自己了,记得边抽
  边喊:‘我高度近视,不应该投胎时往瓦房里钻;我眼瞎,更不应
  该在穷光蛋母亲的肚子里‘安家’;我现在要撞墙,我要再来一次,
  我要别墅,我要找个能用钱给我做尿布的妈!”
  大过年的我可不想让妈妈不高兴,脑袋拐了个弯,想起常听到的两句俗语,补充几个字变成了:“狗不嫌家贫,咱家最好!儿不嫌母丑,俺妈最美!”
  妈妈一听果然乐了,把一缕头发捋到耳根后,满眼慈祥地讲道:“妈也送你一句,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猫崽猪崽不如你这个狗崽!”一脸欣慰的帮我整理了整理衣领道:“狗崽,妈想了个折中的主意,我猜你一定满意!给你提示一下,还有没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我一蹿,双脚离地,搂紧了妈妈的脖子。
  妈妈“哎哟”一声!我赶紧落地。
  妈妈揉着腰向灶火屋走去,高高的烟囱望着云,开口介绍道:“我是你新年的第一个新朋友。”
  时至今日我还经常抱怨自己:妈妈的腰疼病一定和我那年揽脖子地过激举动有关吧。
  “啊——”爸爸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紧接着一个哆嗦,惊讶道:“哟!今天咋都比我起的早呀!这过了三十的夜,就是不一样了,一下就长大了哈!都过来让爸看看新衣裳。”
  我们姊妹仨为了讨得爸爸一句夸奖,脱兔、野驴般跑了过去。爸爸故意放高音调,脖子朝着灶火屋方向喊道:“这衣服是你妈挑的吧!眼光真是一流啊!瞧瞧家里像个‘动物世界’,两只小花猫、一条小黄狗!”我心里嘀咕着妈妈方才说的那句:“人模狗样”,对比着爸爸脱口而出的“小黄狗”,始终琢磨不明白自己咋就和狗分不开了呢?
  爸爸曾经交代过:“小孩子要时刻保持一颗好奇心,遇到想不
  明白的事要有‘钻牛角尖’的精神,藏在肚子里久啦,容易坠的长
  不高个儿!”所以我就把狗这个问题坦诚地讲给了爸爸。
  爸爸先是“哈哈……”一笑,半开玩笑半埋怨道:“瞅瞅这脸上耷拉的‘猪头肉’,一定是在给自己赌气吧!哎!真是应了一句歇后语:‘晌午头没事干盯着日头闲看——小心眼儿!’你想想狗有什么不好的呢?平日里给咱看家护院不说,还只忠诚于自己的主人。你是不是也和爸一样,早把它当做咱家的一员了?昨晚看电视你忘啦,今年是喜庆的狗年呀!所以把你和狗扯到一块是爸妈有意抬高你呢。再看看咱家拴着的‘那位’,尾巴冲你摇的多欢,去岁的平安它功不可没,一会儿你去盛一大碗饺子送过去,替咱们全家人好好谢谢它!”
  大姐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是啊弟弟,今晚你应该体谅一下那位‘狗友’,你守夜,它睡觉;你睡狗窝,它睡被窝……”
  “哈哈哈哈……”我又成为了被众人哄笑的对象。
  笑声散去,爸爸道:“今天有些反常,这大年初一的,你们几个看到我咋就无动于衷呢?比如红包之类的话题,咱们是否可以探讨探讨?”​
  二姐把手插到袖筒里,高高仰脸开口道:“爸,大姐早就带着我和弟把今年的进账算过了,总收入里压根就没有加您的那份!”
  爸爸扣紧最上方衣扣,手抄裤兜问道:“嗨——这事儿有点意思,小二妮你给爸好好说说到底是个咋回事儿?”
  二姐瞟了大姐一眼。
  大姐点头……
  二姐回答道:“大姐说啦,我们几个往年找您要红包只会换来一句话——钱在你妈那,爸是拿钥匙的管家——当家不做主!“
  大姐瞪二姐一眼。
  爸爸斜大姐一眼。
  二姐估计是没看到,继续说道:“大姐还说啦,估摸着您也可怜,今年就别去要了。就当是信佛的给菩萨烧香,信耶稣的向十字架祷告,做件功德无量之事!”
  大姐来了一句:“胡编乱造,添油加醋的诬陷好人。”然后手伸到爸爸眼角,貌似揪下个棉絮或者睫毛之类的东西。
  我本来以为爸爸会选我做个目击证人,深究出这位口舌恶毒之人,我也正好可以借机玩个一石二鸟之计。没想到爸爸直接一带而过道:“姑娘好口才,爸爸佩服。”解释道:“孩子们,关于管钱这个问题,你妈我俩是认真探讨过的。你妈她是个传统的人,认为老爷们儿在家里才是绝对的‘王’,所以就力荐我做财务总监;可是爸这人吧,平时就喜欢做个甩手掌柜,自在惯了,索性就把会计这活摊派给了你妈,自己只保留了个董事长的头衔;你们几个没看到爸平时多滋润吗?想吃肉了张嘴嗷一声,想喝酒了扯腔来一嗓,你妈还不得乖乖地给咱伺候的妥妥当当。她管着钱又咋了,永远都是给爸打工的命,苦呀!累呀!哭吧……”
  “爸,我是家里的长女,妈平时的苦和累我都看在了眼里,挺
  心疼她的,以后这活干脆就交给我算了,让我苦到底!累到趴!哭
  个痛快!”
  爸爸突然转移话题道:“二妮咱们刚才说到哪了?嗯——是不是啥时候开学的问题?”
  我们姊妹仨不约而同地扭头就走,刚出三五步,就听爸爸喊道:“你们几个快回来,快回来……看这里。”转过身看时,爸指着裤兜,张大嘴用劲的喊着:“红包、红包……”可令人纳闷的是:声音却很低。
  看到爸爸这幅架势,我们仨互扫了一眼,同时发起冲刺,偎到爸爸身边,听着彼此砰砰乱跳的心脏,我正准备抢先说个吉祥话……
  爸爸“嘘——”一声后宣布了个晴天霹雳的消息:“爸兜里没有。”
  此话一出,大姐的表情是:嘴恨不能翻到天上;二姐的状态是:双肩快要沉到地下;我是真想哭,眼里有泪。
  正在这无声的对抗间,一双长臂把我们仨揽到了带有重重烟草味儿的怀里,听到个轻轻地声音说道:“今天所有说过的话要保密,接下来说的话更要保密!偷偷去摸摸你们的枕头下边吧。”
  此消息一出,我们仨准备挣脱束缚作鸟兽受惊散……爸爸用力地一抱,挡住了我们的“钱途”,嗓子眼发声道:“如果谁将此事说出去,就是狗年的第一声狗叫!都给我模仿一遍再走!”
  “汪汪、汪汪、汪汪。”说实话我觉得我学的最像,因为我家喂的是条公狗。​
  这时候我脑袋里隐约闪现出一幕和妈妈对话时的台词:“你爷爷奶奶的红包和你爸发过的红包;和你爸发过的红包……”当时妈妈话说的又急又绕,脑子里虽有些疑问,却插不进话茬问个明白。现在似乎清楚啦,妈妈已经知道爸爸发红包这事了。我两声哈哈大笑之后不禁脱口而出:“我太聪明啦!我是大侦探!”
  爸爸、姐姐们一时呆住了,盯着我的眼神仿佛在看“猴变猪、猪变猴……”。
  大姐捧起我的脸急促地问道:“弟,你没事吧?看看我是谁?快回答!”
  二姐扯着大姐的衣角和稀泥道:“姐,快去让妈拎刀砍根桃树枝子抽他,弟肯定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爸爸重重跺脚,控制住局面,训斥道:“都别嚷嚷!造谣、迷信的话谁都不许讲!让他自己说说咋回事儿。”
  我把妈妈讲过的话尽可能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爸爸表情紧张,声音颤抖:“不妙!不妙!出手太早了。”一拍脑门嘀咕道:“哎呀!咋把她多年养成的习惯给忘啦!致命的疏漏!致命的疏漏呀!”
  大姐问道:“妈有啥习惯?”
  “嗨!就是在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要检查一遍每张床的卫生情况,抖抖被子,抻抻床单……”深深叹气道:“哎——地下工作者就是不好干呀!”紧接着用关心的语气煽情地说道:“你们妈为了咱这个家也忙活一年了,不容易呀!今儿一天的饭爸来做;盘子、碗爸来洗;今中午多加几个菜,都留着点肚子哈!快去给你们爷爷奶奶拜早年去吧。”话毕,爸爸一溜烟跑进了灶火屋。
楼主豆豆牛二 时间:2022-06-13 17:10:47
  我和二姐经过大姐的简单彩排,来到爷爷奶奶面前,磕完头齐齐地喊道:“祝爷爷奶奶:身子骨硬朗,长命百岁;咧开嘴常笑,福比海深!”趁二叔没发现,赶紧搀到我家。
  大年初一的饺子出锅前,照例是要放鞭炮的,一来图个热闹劲儿;二来提醒邻居们马上要去你家拜年了,别再赖床上了!“噼噼啪啪……”原来整个村子起的都很早呀!
  吃饺子时爸爸特意嘱咐道:“拜年时要喜气洋洋的。遇到长辈作揖时,手要拱的高些,腰要弯的深些;同辈之间手拱至胸前就可以了;如果哪天自己成了长辈,对于晚辈的礼数也不可慢待——诚恳还礼、态度谦卑、尽量周全。”
  妈妈交待的几条纪律是:
  “一、去了别人家要有教养,不可见好吃的就得‘软骨病’,丧了志气!坚决不准主动伸手,别人给时尽量不要,如果实在躲不过,拿块糖或几个瓜子就好。
  二、出了门不能和其他小孩们比谁谁谁新衣裳好看;谁谁谁的压岁钱最多;别人比时你就当自己不存在。
  三、言行举止要注意!不准说脏话、斗嘴;不准欺负比你小的小孩儿;尤其是处处都要让着女孩子。”
  我结结巴巴复述过后,妈妈同意我出了门。
  爸爸递来烟和火机说道:“出门混人手里必须攥点东西,见了长辈发发烟,主动点个火;第一站去你瘸爷那,一年来你们这群小王八羔子没少给他惹麻烦,趁着今天的喜庆日子,好好给他作个揖,诚恳道个歉!”
  “爸——我——”
  “支支吾吾的没点男人气概,放心吧!你瘸爷才不会和小孩儿一般见识,这人心胸大着哩!记住一点,记住喽!他不吸烟,别给他掏。”
  “爸,瘸爷那腿是咋瘸的呀?”
  “过完年再给你说,快玩去吧。”​
  “爸,您不是常交代:‘小孩要常怀一颗好奇心,不懂就要问吗?”
  “哼——爸再教你两句:好奇害死猫,不该问的不问!”
  有事儿憋在心里的感觉比食管子里卡个核桃都难受,我可不想让自己一天都不痛快。
  此路不通,另辟它径吧。“爷爷,我刚才问爸爸瘸爷的腿是咋瘸的,他朝着我屁股就是两巴掌!我屁股疼,您给我一边揉着,一边讲讲瘸爷行不?我可喜欢听您讲话了。”我略带着哭腔委屈地说道。
  爷爷表示会为我报“两巴掌之仇。”我听后,又狠狠地拍了两下自己屁股说道:“男子汉嘛,越打越结实;俺爸打的越狠,就证明越疼我。”
  爷爷表扬了我大气的胸怀、勇敢的品质后给我讲起了瘸爷的故事,他说道:“你瘸爷和我是一起长大的,别看他脾气古怪,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平时你们一群蛋子孩儿去逗他、闹他,那是他不愿意跟你们一般见识,其实这人是个狠角色,十里八村你可劲的打听,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大名的!也没有一个人敢在他身上撒气、泄火、赚便宜的!治小孩儿哭闹的臭毛病,只要请出牛瘸子这块金字招牌,一医一个准。至于为什么瘸?这事儿还得从你瘸爷小时候讲起:那时候他家的条件在咱们这片是一把指头数得着的大户,五个指头里还要排出个大小,那他家就是这大拇指。从他祖上白手打拼到他爹这辈,置下的土地拢共有四百亩之多,而且还开着布店、中药铺、饭馆子……反正挣钱的买卖全掺乎,是个不折不扣的地主商人。”
  “爷爷,是不是斗地主的地主?”
  “把手里的烟给爷点上一支。”爷爷咳嗽了两声继续讲道:“地主霸占着农民的土地的确可恨!打土豪、分田地是党的好政策。就事论事,他家虽占着土地是恶行,一家子人心倒还不坏,赶上年景不好时还会主动施粥、平价借粮;人嘛!始终逃不过循环的定律,纵使一千年家业,出一个败家子就完;假若八百年清贫,见一个有志者就昌。正所谓:‘富贵出,百事生;贫立志,家道兴’。你瘸爷他爹每天不想吃喝事儿,闲钱一大堆,家里的使唤丫头就五六个,长得全是一色水灵;选长工就一个标准:两拳扣一起大的白馍馍排满三尺见长的板凳上,一口气吃完才够格入围,进而对气力、耐力、技能进行考核,逐轮淘汰。每年正月十五都会选上这么一次,自由报名,骗吃骗喝者罚做工半月;胜出的三位叫前三甲。甲天的待遇是:三十亩地的收成全归他;甲地:二十亩地;甲丁:十亩。甭说那时候,现在这待遇也是个天文数字呀!话说回来,这几个人还真值这身价。若论地里活!平常的劳动力十四五个都不一定能干得过他们。驾、耕、耙、刨、锄样样精通;拔、割、砍、挠、碾、事事熟练。观天知风雨,看地晓虫害;播种不差时,抢收不误工。懂牲畜勤惰喂养之习性,通人情善恶冷暖之世故……咱们再回到你瘸爷他爹这话题,这人养着一手好指甲,个个长度过四指,两个大拇指镶着飞龙盘祥云图案的金片子;衣裳隔天一身新;喜坐轿、好骑马,走哪都带着一溜子气派劲。为了显示自己的阔绰,找来手艺精巧的铁匠,亲自画样设计,铸造粮币,五斤、十斤、二十斤……大小面值都有,背面书:风调雨顺、天顺人和……等字样。这老爷子只要一出门就随身带上两捧,遇到让他高兴的人,一句‘赏——’家里白面够吃半月;遇到让他不顺心的事儿,一句‘罚——’对着脑门一砸,赶巧了也够吃半个月白面。今天想想他貌似恩怨不分、挥霍无度,实则有大智若愚之深意。孙儿,你脑袋里想个景象:从咱们村东沟开始量起,一直到西沟地边子也才不过两百七十多亩地,距四百亩还差一大截子哩!要是麦熟的季节,黄丫丫一片,看着美不美?也顺便问问自己:假设你有这么多地会不会生娇气,有傲气?俗话说:‘苍蝇专叮破壳蛋,坏事喜找好事人’。正是因为你瘸爷他爹这种略带随性的处事风格,引来了一群狐朋狗友。若说这世上的恶有万万种:烧、杀、抢、奸、淫、盗……算是几件,谁沾上谁等着阎王发请帖,喝黄泉牌酱酒。这几样你瘸爷他爹都不沾,但有天来了个外地人给他推荐了个新物件——大烟。孙儿,你可知那玩意一抽就上瘾,上瘾了多少钱都不够祸祸?烟枪攥在手,如同擎根请死棍!烟鬼死之前最后一口气还想留着嘬一口烟锅子!你瘸爷他爹就迷上了那玩意儿,天天呆在屋里除了睡瞌睡,其他时间只有两件事:烟就饭、饭就烟,最后发展到烟就烟,抽到身上就剩一层皮,猛一看就是白骨一具。神志不清、脾气暴躁,天天打你瘸爷他娘和你瘸爷。那个外地人源源不断的给他供货,一天高一天的要价,以至于你瘸爷他爹败光了除地里以外的全部财产。斗地主、分田地的春风一刮,外地人赶快卷钱跑路,从此消失不见。幸亏你瘸爷她娘觉悟高,主动交了地,替病殃殃的烟鬼学习改造,组织才没有深究到底。但是你瘸爷他爹还是不改恶习,每日火气比天大,一张嘴就是要烟吸,稍不顺心逮着你瘸爷和他娘就是一顿死打。抽到家里只剩一个屋顶、两面墙,地上的草窝子就是床。你瘸爷他娘实在是受不了了,夜里在正对着那烟鬼的房梁上了吊。墙壁上只留下‘死不同穴’四个字!”爷爷带着惋惜叹气道:“哎!真是可怜我那命苦的好婶子了,她炸的糖饼可甜了!”
  听到这里我明白了爸爸不愿说的原因。爷爷双眸沉重,向远处望了半支烟的功夫,我又递去一根,爷爷接过夹在了耳朵上。掏出烟袋锅……一阵紧咳嗽。
  “你瘸爷没了娘,他一滴泪都没掉,拿绳子把他那正犯烟瘾的爹捆了起来,嘴里插了两根苞谷棒子,任他挣扎、发狂……守着他爹,用房梁上吊死他娘的绳绑上块石条子,连拽带咬的把石条子拉上了房梁,对准悬在梁上的石条子躺下,用刀子割断了绳子……村里人都说:‘幸亏你瘸爷他娘护着他哩,才只砸烂了半拉脚,不然啊……!身边的遗书写的是:‘儿不孝,愿用吾命、娘命换爹命,黄泉以后,永不再见’。从那天起,你瘸爷他爹只要一犯烟瘾就用牙死死咬住凳子腿,抄起鞋底子玩命地抽自己嘴巴子……他把烟戒了。你瘸爷受伤醒来后,再也没有和他爹说过一句话,每天只是到他娘坟边薅草……年龄再大些后他爹就出了家,听说去了山西,再也没见过。他这辈子没娶人,孤零零到现在……”
  爷爷的话停了。我朝瘸爷家的方向看去,脑袋里很空又很乱……
  正入神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惊吓驱散了愁绪,回头看时原来是爸爸,他团了团我的脑瓜儿,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一个东西的名字叫做内心,它允许每个人藏着不同的秘密和故事,酸的、甜的、苦的、辣的、无奈的、悲壮的……它们在内心深处结了个痂,请你不要试图去抠掉它;要学会和它对话、和他握手妥协、学会打开心门倾听,用更多的声音慢慢的温润它;只有这样你的心脏才会适应它、融合它、和它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当不幸向我们伸出手时,我们该怎么办呢?请微笑、抬头、挺胸,用手掌尽可能的紧贴你的心脏,感受它跳动的力量,轻轻揉散它的那抹隐痛。记住没儿子?今个大过年的你应该怎么样?”
  “爸,我应该高兴!”
  爸爸哈哈一笑道:“对喽!就是要高兴!去疯起来吧!”
  我去了瘸爷家,恭恭敬敬地给他作了个揖,再看他的笑脸时,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个被我印象住的“怪老头”。他客气的请我坐下,倒茶时还特意放了几汤匙白砂糖。
  瘸爷问长问短……
  我磕磕巴巴作答……
  听他讲故事时,我从兜里摸取出瓜子,剥了皮后偷偷把果仁放在了他家那张“伤痕累累”的桌角边。看他侃侃而谈的高兴样,估计也挺欢迎我常来的吧!走的时候瘸爷吃力的站起身,扶着门框、越过门口,一直把我送到篱笆墙外,听到猪圈里传出的“哼哼”声,一瞧:一窝可爱的小猪崽正在欢实地吃奶哩……这时我想到了那个大雷子,左手挠了挠头说:“爷,俺妈说要买猪娃哩,你给俺家留着吧。”
  瘸爷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娃儿,你爸把定钱都塞给我了。”
  看着扶着猪圈墙大喘气的瘸爷,突然觉得有失礼数,赶紧把他强扶进屋,说了声:“爷,对不起!”扭头就跑,摸了摸口袋里少了四颗糖,也不知咋的,心里头可甜了。
  一上午像只东蹿西蹦的“小老鼠”,把整个村子溜达了个遍。他家收到了你家的真诚祝福;你家收到了他家的衷心问候;老人收到了长寿;小孩儿收到了甜蜜;妈妈们收到了年轻、美貌;爸爸们收到了身健、力强……整个村子则收到了一份大大的团结与和谐!
  疯了一天,夜该歇歇了,我也该陪陪夜了。掀开被窝“呀!”又一个红包,打开一看——两百元巨款。正纳闷间看到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弟弟乖。”我突然间咋变这么没出息了,一头
  扎进了被窝……
  雄鸡司晨逗犬吠,东方日出轰月落。赖在被窝里的我数着今年的“收成”,突想起熟背的一句话:“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
  咬牙下定决心,跺脚立起壮志。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把所有的红包都压在了妈妈的枕头下,查过字典,留下字条:“妈,去瘸爷那多买几只猪崽,养它们比喂我实惠!”
楼主豆豆牛二 时间:2022-06-13 17:25:52
  初二——走亲戚

  ​ “旅游?哼哼——俺不去!一样的钢筋混泥土,无非就是楼高点,站上面看下面要是赶个阴天还没法晒干裤子哩!险!险!险!没有降落伞俺觉得还是住瓦房踏实!”
  “旅游——哈哈……我旅过。就是到山沟子里看别人放羊呗!运气好的话还能踩一脚牛屎。说实话他们那羊膘喂的不咋地。湛清、湛清的一条河贴在山脚只顾‘闷头睡瞌’,大夏天的没一个人脱裤衩游泳,真是可惜!可惜呀!”
  “你说那海风好美是假,看人家那小裤头好美才是真吧!沙滩软?哈哈哈哈……你给俺说实话哪最软?海水咸倒是真,人家双双对对打啵、亲嘴儿的,你孤孤单单只能干掐大腿,那泪花子肯定比海水还咸哩!哎!再高的海浪也浪不过你呀!两头的鲍、五斤的龙虾俺也想撕拽个痛快,无奈,俺没钱,只能躲在宾馆里偷吃方便面;嗯——还不错,给你个建议,下次在这种纬度照相,别穿着羽绒服入镜。”
  “嗨!就是走路,不停的走路……回到家媳妇儿终于批准我不洗脚就可以上床了!”​……
  回答以上问题的他们都有一个可爱、可敬的名字——农民。时时务力于农事,日日“闷头”忙活的他们怎敢把悠闲二子写在脚底;为了把一个叫做家的地方弄的更像家一些,他们尽量把所谓的 “娱乐活动”缩小在最局限、最固定的范围内——那片把心埋下做种子的土地!
  他们的双脚似乎只有两种频率——快与慢;瞧——大步匆匆带着满脸希望,那一定是在去田间或回家的路上;看——小步碎碎带着满脸认真,一定是在瞧地头或地尾那株抽了穗的秧苗。
  他们从不喜欢没有目的,晃晃悠悠地闲走。哪怕是晚霞的夜前,彩虹的雨后……
  他们眼里读不出花花草草的浪漫与青涩,只有丰收的庄稼和气人的杂草……
  这一切的一切让你认为他们是大老粗,不懂得品味生活、裁剪诗意;他们才不反驳,用湿透的衣背、黢黑的皮肤、老茧的双手、出锅的白馍以及货架上挑花眼的各式小面包,让你在无言中感叹:他们不是诗人,却在创造史诗!
  今天不一样,因为是大年初二,开始走亲戚的正日子,趁着春风还没有唤醒“熟睡的小草”,他们决定给双脚换换节奏——亲戚家里转转,朋友门里串串……
  提上盒点心、半筐子鸡蛋,问候一下长辈们身体还算硬朗?儿女是否孝顺……
  拎两瓶子白酒,带上几斤卤肉,同辈间畅谈一番,喝个痛快!
  在那个通信、交通并不发达的年代,一年到头除了结婚生子的
  喜事和突如其来的别离能把大家聚在一起,其他时间恐怕只能在地头边、床板上搁心里念念彼此了。所以走亲戚这件事就成了维护和巩固亲情的重要桥梁。
  在今天看来这种方式似乎略显简单,甚至缺乏真诚。但那个年代但凡你敢开口,我定倾囊相助。​
  礼仪之邦的我们自古以来爱讲尊卑,喜把先后顺序当成审视自我地位的一把标尺。我在您心里重不重要,取决于您的态度;您在我心里重不重要,还是取决于您的态度。所以村里的媳妇回娘家自然被排在了这比重要还重要的第一站。毕竟人家爹妈含辛茹苦养大的姑娘,没舍得让搓过一个衣角、烧过一杯开水……就这么白白拱手相送了!她们被掀开盖头的那一刻,遇到位自称盖世无双的武林高手,并许诺给个掌门人的职务。女人听后勤家练习“十八般武艺”,力求样样精通。经历了身传心授和一番卧薪尝胆后……终于有一天师傅为女徒送来一本武林秘籍,女人在感动之余看到书名:《女人如何更好的做好家务活》第一章引言部分开头好美:“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女人有些失望,但她还是坚持翻到了最后一页,突然发现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女人猜想这或许就是那把能够号召整个武林听令的掌门人钥匙吧。她的希望又被点燃了,惊喜之余挨个房间开锁,这不是、这也不是……“咔”厨房门竟然打开了。女人不敢相信,又锁上、又打开……反反复复七八次,每次开锁都是那么顺畅。女人彻底失望啦,灰心地坐在门口,沮丧地抱着腿,像只受伤的小鸟把脑袋尽量往怀里扎……直到肚子里的小脚丫踢了她一下,女人轻轻的把手放在肚心上,起身长吁口气,低头看了一眼他(她),仰头看了一眼天。转身后,厨房里响起了“嗒、嗒、嗒、嗒……”的切菜声。
  妈妈手里拿着“回娘家物品清单”,爸爸乐此不疲的跑着腿……拎着腊月里腌到冒油的咸肉,边往蛇皮袋里塞边给我说:“真好,又能和你几个舅纵情地喝上一顿了,美!美呀!你几个舅中数你大舅酒量最好,我俩农闲时去别的村都是平趟,就没遇到过发怵、起疙瘩的场子。一想起和他喝酒那个得劲儿,爸这胃就不停地吵吵。娃儿不信你过来听,它又闹着要酒喝哩。”
  有了大为叔上次的教训,我直接回道:“听到了爸,它吵着喝二斤就够!”
  妈妈拿着细麻绳,猛的扯过蛇皮袋角,边扎着袋口边说道:“别常拿喝酒这事儿误导小孩儿们,让没长脑袋的儿童还以为你们都是英雄呢!学成了你们最后都得变酒鬼!你咋不给孩子说说你俩有回喝多了,在羊圈里……”
  爸爸“吭——吭——”两声,截话道:“在羊圈里要杀羊,给你妈炖羊肉吃,羊肉红焖最地道。孩子在这呢,孩子说咋做好吃?”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烤羊腿啃着最解馋。
  妈妈抢个早话道:“儿啊,你爸你舅他俩身子骨弱,冬天时经不住寒气,长大挣钱了给他们买上两麻袋羊毛衫。”
  “妈,也给您加上一麻袋吧!”
  “儿的孝意妈心领了,羊毛衫就算了,妈最烦那羊膻味。”
  “孩他妈,瞧瞧你准备的这堆东西,净是些芝麻绿豆的小玩意,只显心细而已。平日里回娘家零敲碎打的带点改样东西倒也招人喜,哦!对了,甚至有时候你话也不吭一声只带着一肚子气就回了也还说得过去,可今儿个这日子不是糊弄糊弄就能过关的吧!”
  “别说气,说气我又是一肚子气!”
  “好、好、好,那咱就说点老总管您爱听的。孩他舅那边都是实心眼的人,东西倒是不会在意,但刚过完大年初一,总得让我这当姑爷的脸上添添光吧!依我看,你这堆东西里缺乏灵魂,少样撑场子的硬货。”
  妈妈扫了一眼周围道:“家里就数这房子最硬了,可是不太好搬吧!”
  爸爸略带失望的叹气道:“哎!当初选错了风水呀!要是把房子盖到孩他舅边上,天天有酒有肉,顺风顺水哟!”
  妈妈说:“羊圈。”
  爸爸低头干活不吭声。
  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心想:“羊圈二字是何种咒语,能将爸爸稳稳定住不言?神奇!神奇!”为了验证这二字的魔法,我扯开嗓子大喊道:“羊圈、羊圈、羊圈——”
  爸爸的眼中仿佛长了獠牙,有要撕碎我的意思,一旁的妈妈笑到扶墙。
  ​气氛归于平静,妈妈开口:“孩他爸,到底拿啥你决定吧!可别说我净知道往娘家人窝里搬东西,最后给我扣个土匪强盗的帽子,一辈子落你话头。”
  “孩他妈,腿抽筋是缺钙;小孩皮痒是缺揍;你说这话是严重
  的缺觉悟!你想想哪天咱身边的闺女要是出门了,你我这俩老东西最操心的是啥?当然是过的好不好、吃的饱不饱、穿的暖不暖、受不受气、有没有地位的问题呀!今天东西多拿点恰恰证明了你跟着我日子过的还不错,娘家人一看是不是就安心些?另一方面:咱俩结婚十多年,孩子都生了仨,你如果不偏向娘家人多一点,他们是不是真的认为你就是那三九天泼出去的一瓢凉水,变成冰锥,正好扎到他们心口口上,凉不?疼不?相反你要是每次回家都能多带点东西,我倒是认为你还挺重感情的呢!”
  妈妈搓了两下额头道:“没想到平常里你神一出子、鬼一调子的糙老爷们一个,关键时刻心里还挺能琢磨事呀!看来以后这织毛衣、绣花的活也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呵呵,我可舍不得你去种地。但是声明一下哈,我这么做可不是有意的表现自个儿,也不掺杂任何弄虚作假的成分。光凭着当年娶你时咱爹啥都没要,你一路跟我走过来这两点我也得多补偿些。”
  “不说这茬我还忘啦,兔崽子去灶火屋弄把花椒填你爸嘴里。”
  “妈,要辣椒面子不?”我转身就跑……
  被爸爸一把拽住后,屁股上赚到一巴掌。我摸着屁股笑道:“爸,您平常吃饭不是口味重吗,我净想着孝敬您呢!”
  “指望不住的熊孩子!到老我了、偎不动了,你肯定在我碗里下老鼠药。”
  “爸,您到时候比爷爷还要享福哩。问——问您个事行不?”
  “这次能吐出来象牙不?问吧!”
  “别人娶媳妇不是坐车就是坐轿,您咋让妈走路呀?”
  妈妈听到这话后,摸着我的小脸蛋一脸骄傲的说道:“儿呀!我的乖呀!这问题问的简直太有水平了!今天妈欠你一双球鞋,过了十五记得提醒我。”
  爸爸把我从妈妈身边拉过来,没有说话,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过来。
  我正迷茫间,妈妈道:“不随波逐流,才能体现出与众不同,一直走下去,多有意义呀!”
  我又问:“爸爸,那人家都背着新媳妇儿,抱着新媳妇儿的,你咋不知道扛着妈呀?”
  爸爸摇头,无奈的回答:“路漫漫兮太远矣,你妈体重半拉猪兮呀!”
  我以为妈妈会“燃起怒火,把爸爸烧焦。”没想到她一脸平静的问我道:“儿子,看你爸那肚子像啥?没事大胆说,妈给你撑腰,说的好啦,咱初七就去赶集买球鞋。”
  为了不让妈妈失望,我经过慎重的思考后说道:“猪,不对!是老母猪!”赶紧藏到了妈妈背后。
  妈妈扭过身,把“真棒、诚实、独具慧眼……”之类的溢美之词全献给了我。
  ​爸爸高举的手被妈妈的眼神瞬间给拿下了,爸爸说道:“有喽!本来想把猪屁股蛋子送过去呢,想想还是算了吧,不太好分。”
  妈妈道:“瞧你,刚才还兴师动众的,咋恁不经话头逗,就兴你满嘴吐鞭炮——炸别人不停,不准别人稍微喷你点吐沫星子呀!看来今天真要带一肚子气回娘家喽。”
  爸爸一拍腿道:“净知道半道挖坑、打岔,就不能顺顺当当的听我把话说完么?我是在我这老母猪的肚子里找到了灵感,去瘸伯那捉上五只猪崽子,趁着走亲戚给孩他舅们一块送过去,长大了不比啥都实在。哎——这默契真是越来越差。”
  妈妈掏出手绢帮爸爸拭去了额头的汗珠。
  经过爸爸一阵子的忙活,架子车被装的冒了尖,指粗的红绳子捆了结实后,爸爸一欠身、一撩手道:“恭请娘娘登车。”挺直腰、插起手又道:“小屁孩儿,随我拉车。”我深感不公,琢磨着如何有力的发起抗议……
  这时候大姐、二姐跑过来抓住了车帮,只是冲着爸爸微笑,就是不吭声。
  爸爸轻轻的挪开二姐的手说道:“二妮儿,今晌午让你姐给你做饭,咱家那一盆子肉你想吃那就割哪!把电视机声音开到最大,使劲热闹。”又扯了扯大姐的袖头避开二姐小声说道:“老大呀!你妹不懂事有情可原,你也跟着瞎凑热闹,去的小孩太多,人家还以为大人故意拉着挣零花钱哩!在家统领好你妹,不许她把电视机声音开到最大,明白不?”
  妈妈扯紧俩姐的手道:“什么叫人家,不经意就露真心话了吧!我娘家人可大方着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闺女们听好喽,今天都跟着妈回娘家,好好参你爸一本。”
  要说还是大姐反应快,赶紧借坡下驴道:“爸,这车上东西装的太多,我们帮您推车,真的想俺姥姥、姥爷了。”
  爸爸说:“既然娘娘发话了,那就嗻吧!”袖子一撸道:“还等什么呢,全都上车!”拉车的命令虽然还在脑子里回旋,但这是浑水摸鱼的绝佳时机呀!趁着乱,我勾着脑袋躲在了妈妈背后。
  爸爸“吭、吭”两声道:“只有小姑娘和女同志才坐车,路上人多眼杂,该藏可要藏好哟!”
  无奈下车,抓紧了肩绳。
  一路上一家人有说有笑,车尾的小猪崽也跟着吵吵闹闹……
  走亲戚的人可真不少,不同的是:有拉大车的、推小车的、骑自行车的、挑着担子的、拎着小包的……
  相同的是:拉大车的是男人、推小车的是男人、自行车后边坐的是轻搂着男人腰的女人、悠悠闲闲前边带路的是女人、边走边嗑瓜子的是女人……
  这一路上妈妈的笑似:“四月牡丹开的正盛……”
  爸爸的汗如:“八月汛期雨下着急……”
  绕过杨树林,二姐扯着嗓门激动地喊道:“姥姥家——姥姥家的村庄……”
  到村头后,爸爸停住了车子,开始训话道:“三十岁以下的人请注意!听好喽,哪个舅给压岁钱都收着,要是你们不收,就你舅们那‘枪管子’一样的直脾气,绝对又劈头盖脸突突我一顿。‘瞅瞅!瞅瞅!这家长就知道挑拨离,不让小孩给舅亲;好好的仨小孩硬生生教成了一群趴窝的鳖货……’为了爸不带一肚子窝囊气回家,你们就高高兴兴拿着,走的时候咱们再拐个弯去你们姥姥那,把钱给二老一搁,你妈再撒撒娇闹腾下,他们一准不再拒绝。就咱爹妈稀罕小孩儿的那股劲儿,几个大子肯定又散到那群孙女、孙娃身上去,物归原主的同时二老还笼络了人心,你们仨又笼络了姥姥、姥爷的心,此乃一举多得,连环计矣。都下车吧,见了人坐在车上打招呼有失礼节。”
  “爸,这个我懂,叫做:骑下马,乘下车。”
  二姐此话一出,一路默默无闻、甘做牛马的我,用尾巴骨都想不到自己会被牵扯进来,爸爸埋汰道:“听听你二姐说话这水平,学学吧臭小子;知识分子活该坐车,不学无术者活该拉车,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呀!”
  听了这话后,怨气充满了我这个装不了俩馍馍的屎包肚子,扒拉住绳子就蹿上了车,略带怒气道:“这个这叫吃完黄连喝蜂蜜——苦尽甘来。该我享受享受了,开路吧!”没等众人反驳,我一个飞身又跳下了车,跑到妈妈身边,压低脑袋张开了小拳头。
  妈妈看后“哈哈……”一阵大笑。引来了爸爸和俩姐,他们也如妈妈一样,恨不得笑散烟云,笑破大天……
  爸爸蹲在地上,一手捂肚子,一手指着我的手,磕磕巴巴地说道:”你这——你这哪是苦尽甘来!明明就是拿着手电筒进茅房——找屎。”
  二姐补充道:“‘长者立,幼勿坐’。似乎是有一定道理的,姐咱们还是走路吧,虽累却安全。”
  妈妈说:“出来的急,没带纸。先在地上简单蹭蹭吧,马上就到你姥姥家了。”
  爸爸说:“这可不行,一会儿万一遇到长辈,要握个手、拥个抱,多不文明!这么办吧……”体贴的爸爸在村头的小水坑边敲碎了一块冰,递到我手里,柔声细语的说道:“儿子,抓紧它,一会儿冰慢慢变水,水缓缓冲粪,冰化尽,手干净。别松手,到最后它会像小火炉一样暖和。”
  继续赶路,我心里对爸爸充满了感激之情。大姐、二姐好奇怪,每看我一眼都会捂上嘴巴;妈妈、爸爸也好异常,每瞅我一下就会腮帮鼓大,喉咙“咕咕”作响。
  冰碴子快化完时,我似乎明白些什么了。看着通红的小手问爸爸道:“爸,为啥刚才不能在水里洗洗干净呀?”
  爸爸长舒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回应道:“是啊!咋就忘了水能洗手了。”敲了敲我的脑袋瓜又道:“还是你聪明哈,经你的提醒我才想起来。”怪事再一次发生,在没有口令的情况下他们四人同时“哈哈哈哈……”
  我心里并不觉得自己不笑是个异类,因为爸爸刚说过我是个聪明人嘛!
  爸爸拆开烟盒,“嗒嗒”了两下火机。
  妈妈一如往年一样:一路上同老家的乡亲们热情地打着招呼,彼此风趣地开着玩笑;一如往年一样:一路上耐心的教着我们该如何称呼见到的每位长辈、平辈;一如往年一样:一路上边走边介绍着这里她所熟悉的每一寸土地……时而激动……时而伤感……
  “姥姥家、姥姥家……”大姐重重崩了我一个脑瓜崩;二姐在背后狠狠怼了我一拳。
  我心想:“我知道这是姥姥家呀!”正要质问她俩为何要偷袭我。没等开口,大姐二姐就极其自然地扯住了我的左右手,暖暖的感觉让我冰释了前嫌。
  妈妈扶着被雨水又冲刷低了些的矮土墙,微微抬高下巴似乎在瞧屋檐下空空的燕巢,微笑和眼神略显不搭。
  就在这时爸爸轻吭了两声对妈妈说道:“从刚进村你的一举一动就很反常,咋就觉得你一个几十几的人还没咱大妮稳重哩,真像个没长大的丫头片子!”
  妈妈推了爸爸一把道:“说谁哩?抬头看看这片天,低头瞅瞅这块地,我的天下懂吗?言多必失,祸从口出,时刻警醒吧!”
  “孩他妈,这地上硌脚,您是坐车进院?还是我背着进院?”没等妈妈回话,爸爸对着院子就开嗓了:“爹——妈——有罪之人主动投案来了,是立即枪决、是刺配边疆,还请二老速速升堂审判。”
  姥姥、姥爷出门相迎。姥爷哈哈一笑道:“这十多年了,嘴皮子越磨越薄,越来越贫,看来我闺女这针线活是荒废了呀!哈哈……小心肝们赶紧来姥爷这。”
  姥姥抢前一步把我们姐弟三揽在了怀里。
  姥爷扑了个空,脸一沉道:“老母鸡护崽的本性不改,翅膀子够大吗?”一伸手把二姐拽到了身边,蹲下身揪了揪二姐的脸蛋后,问我们仨道:“今天冲着我这几个‘心头肉’的面子,饶了你们爸咋样?”
  妈妈扯长自己的腮帮,略带撒娇的口吻说道:“爹,不能饶!您看——我这脸蛋子是被他打肿的,今天您一定得为我做主。”
  外公换了紧张表情道:“闺女快来让爹瞧瞧。”妈妈鼓高腮帮来到外公面前,外公敲敲左边“咚咚”,再敲右边“咚咚咚咚”,说道:“这要是西瓜肯定是面沙瓤,没得跑;可惜了一张好鼓皮。”
  轻轻一捏,“噗——”的一声,妈妈的脸泄了气。发嗲道:“爹,他给您抹了啥牌子的口红呀?让您嘴打滑、说偏话。哼!”
  “哈哈……这倔劲儿又上来了,爹嘴上向他,心里向你呀!不过你这脸蛋儿的确变排场了,是不是这位又逼着你吃肉了?”
  爸爸接着话头道:“嗨!都怪我!都怪我!养猪养的顺手了,把拌料、投食的饲养方式带到生活中来了。”
  妈妈眼神里略带憧憬,嘴上却叹气道:“哎!活成猪就美喽!”
  姥姥长嘘了一下道:”都甭出声,认真听……这说着猪,咋还真听到有猪哼哼哩。”
  姥爷循声找去,发现了车上五只被捆了“手脚”的小肥猪正在“开联欢会”呢。“头回见走亲戚还领着家里猪娃子的,是不是怕它们在家饿着,到我这一起蹭顿便饭?”
  妈妈摇了揺头道:“爹,不是您说的这样。”然后把我们姐弟仨安排在猪崽子旁边。接着说:“站好喽!爹,这不过年了吗,领着这群猪娃子充个数,一共凑了八只,您看您和妈的红包是不是准备少了?来,都哼哼几声拜个年。”
  我自然是个识数的人,较真的问道:“妈,咱们一共带了五只过来,您数错了吧?”
  妈妈让我掰着指头好好数数……
  我正傻傻数猪崽儿的时候,大姐、二姐跑到了一边,大姐提醒道:“弟,别数了,妈是错的,一共带了六只。”
  “好,我再数!”一遍、一遍……就是找不到多出的一、而、三只,心里讥笑妈妈大姐十以内的数都搞不明白。
  这时候姥姥摸了摸猪崽儿打趣道:“还是俺妮这肚子争气呀,一不小心又给我添了五个‘外孙儿’,来、来、来,谁喊姥姥我给谁红包。”
  最后的结果是我和姐姐们收到了红包。
  爸爸解释道:“爹妈,家里也没啥特别东西,这两年肉价一路看涨,捎来几只猪崽子让孩儿他舅们养着。这玩意不费啥功夫,每天稀的稠的给一口就上膘,养大、养肥了我来给它们放脖血。但是声明一下,这事儿不是孩儿他妈的意思哈。”
  外公边为猪娃儿松绑边叹口气道:“哎呀!这点我得表扬一下俺闺女,两个鸡爪就知道往自己怀里挠,顾家的一把好手。都是一家人客套的推辞话我也就不讲了,这桩好事我替他们做主,收下了!”
  姥姥找来鸡食盆,㨤了瓢麦麸,加碗温水搅拌均匀。嘿!这帮
  小家伙还真不怯生,“吧嗒、吧嗒……”就香了起来。
  “快挨家串串去吧,老大那吃了电线杆子——不会拐弯的脾气,晌午肯定又得把人活拖、硬拽,拉到他家喝酒吃饭;前些日子我都得提前交代好去谁那吃,不然一到饭点可就愁坏我和你爹了,端来的那大盘子小碗得摆大半张桌子,就我和你爹这半拉馍就撑涨肚子的饭量哪能吃完,一回头他们还得吃剩的。不吃这个的,那个认为偏心眼;不吃那个的,这个认为有意见。最后只好开个碰头会,轮流过去吃,今天就不轮流了,召齐一家子都去老大那,让姑爷好好做个检讨。妈只有一点要求:不许喝恁些酒。”
  我又有疑问了:“姥姥,今天我一路上看,都是女的领着男的回娘家,那我舅他们咋不回?”
  “哈哈……观察的还挺细呀!本来你五个舅都想留家里等你妈回来哩。我想了想这样于礼不妥,就强行把你二舅、四舅、小舅打发出门了,留着你大舅、三舅让你妈回来找找娘家的热乎劲儿。这和去谁家轮流吃饭一样,都得尽量公平。”
  妈妈说:“你舅们也是一份孝心,都想在家照顾你姥姥姥爷哩,学着点吧!”
  “妈,我也想到句话:‘父母在,不远游’。”
  妈妈爸爸、俩姐身体一惊,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妈妈问我:“是不小心捡来的?还是故意偷来的?这可比一百的票子随风飘到口袋里还难得呀!”
  姥爷站到妈妈面前严肃的说道:“学知识如果叫‘偷’,那就放开了‘偷’!使劲的‘偷’!没黑没白的‘偷’!逮着一家偷他个‘穷家当产’,继续再偷下一家。打消孩子积极性。肯定是他爷教的呗。”扭头问道:“是不是外孙儿?”
  “嗯——我爷爷也就讲《弟子规》我还能听个马马虎虎,其他的全是‘之之乎乎’听的我‘晕晕乎乎’。”
  全场笑……
  中午大舅家的桌子上又如往年一样:大盘子“托”着小盘子,小盘子“举”着小碟子;碗沿“趔”出桌沿,鱼唇“吻”着鸡屁……
  大舅撬开柜门锁,激动地说道:“这箱二锅头腊月里就放下了,北京打工的捎回来的地道货,专门给你留的,我怕一看到它牙缝子犯痒痒,干脆就把钥匙扔进了粪坑里!小三过来开酒,咱哥仨坐一块;您们这群小老表坐一块;妹子,你坐这面朝南的正岗子。”
  妈妈推辞道:“咱爹咱妈在这哩,这位置我可镇不住,老天爷那两只眼瞪着,随时准备探爪子哩,我怕!”
  “妹子,在咱家咋还拘束起来了!在我这个哥心里,这群弟眼里,你永远排第一。小三把酒给哥倒满,哥先自罚一杯。”
  三舅提、压手腕三五次后倒了整整大半杯。
  大舅端起酒杯对爸爸说:“我这妹子从小就是被惯大的。没受过委屈的人脾气不好,太任性!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优点——心直口快、实实在在!即使有时候做错了事,那也是极不小心,还请妹夫看在她五兄弟的份上多多担待,这杯大哥见底了。”
  爸爸双手低举杯,谢过三舅满杯的厚爱后说道:“大哥这杯我敬孩儿他妈为整个家做出的牺牲;敬二老的宽容、抬爱;敬兄弟们时时刻刻对我的关注;敬小辈们这个惧内的姑父和怕老婆的爸。”爸爸也没敢含糊,一饮而尽。
  “姐夫哥痛快!我陪上。”
  最终妈妈还是把姥姥姥爷请在了对门的正中位。
  “碰碰碰……干干干……”好言相劝只会换来:“别管、别管……”
  “来来来……喝喝喝……”苦口婆心讨到一句:“继续、继续……
  “呵呵呵……哈哈哈……”费尽口舌得到回应:“再来、再来……”
  “透透透……怼怼怼……”语重心长有了结果:“刹车、刹车……”
  大人的酒足了,小孩的肚饱了。
  看着两手油的妈妈和正在擦桌子、扫地的大姐二姐,我似乎找到了自己家庭地位略比猪高的答案。
  羞羞的日头红了脸蛋儿,爸爸抓着大舅三舅的手还要多聊几句……;摇摇晃晃站在姥姥姥爷面前有表不完的态……。
  妈妈有心留下来,姥爷一句:“妮儿呀!那边才是你的家呀!”打发的妈妈眼圈泛红。
  姥姥取下妈妈的围巾,护住妈妈的耳朵后打了死结……
  看看一路上和来时没什两样:拉大车的;推小车的;骑自行车的;摇摇晃晃走路的……
  不一样的是:大车上的“关照”空了;小车里的“心意”空了;自行车上的“孝敬”空了;大包、小包全空了……
  一样的是:大车上躺着的是男人;小车上蜷缩的是男人;自行车后边坐的是死死抱着女人腰的男人;女人手边扶着的是“穿溜冰鞋”的男人……
  妈妈把车把突然抬高,一拍脑门惊道:“哎——净顾着看他们耍酒疯,正事给忘了!忘了提醒你们姐弟仨压岁钱的事了,都怨恁爸、都怨恁爸……”
  话毕,引来我和姐姐们的一阵大笑……
  “俩没心的小棉袄,一个没肺的‘兔崽子’!得了便宜还笑话妈脑袋不中用是吧?”
  大姐解开妈妈的围巾,帮妈妈擦了擦汗道:“妈,事事哪能都让您操着心呀!爸交代后,我们几个就牢牢记在了脑子里。弟弟妹妹收到红包后第一时间就交给了我,趁着你们抬爸上车的功夫,我让以‘第三只手’闻名的弟弟充分发挥其特长,偷摸的溜到姥姥家,放在了姥姥的枕头下。”
  我听后的感觉是:别扭与自豪参半,只因多想了一遍“自豪”,进而窃喜.....
  妈妈按下车把说道:“真希望你们别长得太快,一直顽皮。”
  回家的路上只能听到爸爸地呼噜声……



  ——完——



  作者邮箱:1245354583@qq.com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