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稿]道在天涯

楼主:吉君臣 时间:2006-03-03 22:46:00 点击:163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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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篇小说•
  
  
  道在天涯
  
   吉君臣
  
  
  1
  
   这个故事发生在海南岛。
   故事始于一九九二年二月九日。在这里有一个小小声明: 九日这个
  日子在故事里平平常常,没有一丁一点内涵。其实,只要陈求坚稍为坚
  决一点,故事就不会发生。但是陈求坚犹豫不决。陈求坚在犹豫不决中,
  当然,如果说陈求坚拿不定主意也对,和他的妻子王萍去了海南岛。故
  事也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二月在陈求坚居住的那座古老的城市是个寒冷的月份。九日这天夜
  晚,窗外打着唿啸,天空飘洒着雪花,光秃秃的法国梧桐树枝噼噼啪啪
  作响。陈求坚披着一件已经披了五个冬天,袖口油迹斑斑,有破绽,明
  天走后就把它送给邻居老丁头的深蓝色卡祺面料大衣,从床尾的煤球堆
  旁搬出来一个紫红色皮箱,抹净箱面上煤灰,然后打开。王辛夫在电话
  里说,海南岛一年四季无冷天,用不着棉衣棉裤毛线裤。实际上王辛夫
  不说陈求坚也知道。海南岛的气候特点,在中国地理书上写得再清楚不
  过了。他把他和王萍春秋季衣服装进箱子里,没有满箱,他就把他发表
  过的文章分装在几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填满箱子。王萍化妆品之类的小
  件物品,陈求坚全都装在王萍的手提袋里。收拾好行李后,已经是深夜
  十一点多钟了。他简单地抹了一把脸,走到床前,象以往一样,脱下大
  衣和外套,盖在被子上,钻进被窝里。王萍还没有睡。她赤条条躺在暖
  和和的被窝里等待陈求坚 。陈求坚很疼爱地抚摸了王萍一会儿后说:
  “今夜实在累得不行,等精力充沛了好好来一次,你说呢萍?”
   王萍自然不依。她紧紧拥抱着陈求坚,热烈亲吻着陈求坚。很长一
  会儿后很不高兴地说: “明天就去海南啦,路上得好些天呐!”见陈求
  坚没有动作,她耍娇道:“我耐不了嘛!”说罢就不容陈求坚同意不同意,
  伸手下去脱了陈求坚裤衩,躺在陈求坚身上,狂热地发泄她的情欲……
  
   2
  
   次日早晨,陈求坚夫妇就上路了。经过三天三夜长途奔波,来到了
  海安港码头。这是去海南岛的最后一站。候船大厅里人山人海,拥挤不堪。
  陈求坚在一个角落处挤出了一片空地,放下皮箱,让王萍坐在箱面
  上,他去买船票。
   琼州2号船是一艘豪华客船。在下午三点半钟开。一声长鸣,船缓
  缓地驰离海安港码头,坚定地驰向碧蓝的大海。陈求坚夫妇都未曾见过
  大海。他们把行李放在坐位上,来到了甲板上。海浪很高,一排排涌起
  又退下,形成一道道峡峪,象是在设法阻止船的前行。但是琼州2号船
  象一把锋利的犁,稳稳地,没有丝毫犹豫地犁开一道道“峡峪,”向着
  海南岛的方向驰去。船过之处,浪花翻卷开来,白花花一条大道在船尾
  铺展开来。只可惜在不远处就消失了,且消失得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船驰出海安港码头约半个小时,放眼远眺,在远处大海与天空相连
  接的地方,一幢幢高楼大厦模模糊糊地直立在眼前━━这是海口市。这
  时陈求坚的心嘭嘭地跳动起来。几天来的长途奔波劳累,顿时烟消云散
  了。面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他显得很缺乏信心。王萍站立在陈求坚身
  旁,眺望着海口市,她很激动。面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她表现得很不
  以为然。她斜靠在甲板护栏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咬咬牙:
  这地方本早就该来了,咋到现在才来呢?
   海燕在海面上自由自在地飞翔。陈求坚很自然地想到高尔基在他的
  《海燕》里描述的情景……。眺望着这茫茫大海,陈求坚心里在问:这
  大海到底有多深呢?心里在想,要是有谁不小心从甲板上掉落下去那多
  半就没命了。王萍眺望着越来越近的高楼大厦,心中暗自赞叹:这高楼
  咋建得如此雄伟,如此有风姿呀!心里在想,船下这海水有多碧蓝呵!
  要是会游泳那就好了,在这碧蓝的大海中游上一天半日,那该有多快乐
  啊!
   琼州2号船以第小时80海里的速度驰向海南岛。陈求坚赞叹道,
  这社会实在发展了。当年解放海南岛时,多半还是依托手摇木船把官兵
  送到岛上去的。要是那时也有如此快速度船只,就不致于死伤如此众多
  官兵了。王萍的目光一直眺望着远处高楼大厦。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感叹道:社会实在发展了。社会发展是必然的。王萍不关心这些。她从
  来都只是关心现在。她认为现在才是实在的。现在需要的是要有一个到
  海南岛后实实在在的生存方案。这个问题她已经和陈求坚商量过了。但
  是到了海南后什么事情都会有。好在岛上有王辛夫在。王辛夫是陈求坚
  大学同学。王辛夫已经反复保证了,陈求坚夫妇上岛后就马上有工作。
  即便是这样,陈求坚还是犹豫不决。但是王萍很想来海南岛。打从王辛
  夫从海南岛回他们那座古老的城市办药业综合开发区后,王萍就决定要
  闯海南了。陈求坚在他们那座古老的城市,当然还是一座美丽的山城里
  当晚报记者,颇有几分知名度。说实在话,王萍嫁给陈求坚,就是因为
  
  —2—
  
  陈求坚在他们那座山城,乃至在省城有知名度。王萍是那类长得很美丽
  很动人的现代派女性。看过香港拍的录像片《潘金莲》吗?王萍长得就
  象潘金莲的扮演者阿菁。修长的身段,丰满的胸脯,白皙的鹅蛋脸上嵌
  着一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如胆的鼻子底下是一张红樱桃似的嘴唇,那
  张红樱桃似的嘴唇什么时候都微微张开,露出一副雪白的牙齿,似笑非
  笑,有一种很消魂很性感很亲切的魅力。陈求坚当然也是那类长得很帅
  气的男人。但是高高大大的个儿,却长着一张书卷气十足的脸,总给人
  一种缺乏阳刚之气的感觉。王萍刚从舞蹈艺术学校毕业分配回山城歌舞
  团时,尾随在她身后的男孩子有一大打。那时候陈求坚并不去奏热闹。
  直到有一年春天,山城歌舞团排演小仲马的歌剧《茶花女》,出人意料
  地引起了轰动。扮演薇奥丽塔角色的王萍一夜之间成为山城名星,闹得
  沸沸扬扬。陈求坚捧命去采访了王萍。当时的王萍极为渴望成名。她认
  为,每一个名星后面都有一大群名记者。从某种意义上说,名星是名记
  者捧出来的。要冲出山城,走向中国,甚至走向世界,得拉到一群名记
  者为她吹捧。然而在这座古老的城市只有一个陈求坚。陈求坚就成为王
  萍的捕捉目标。后来他们竞谈起了恋爱。后来他们结婚了。婚后他们有
  个君子协定,十年内不生孩子。再后来陈求坚生怕王萍真的有朝一日成
  为名星后丢失了她自己,在写王萍专访文章时,便渐渐地把笔往淡处写。
  从大块头的评论文章向豆腐块文章过渡,后来竞连豆腐块文章都不见了。
  陈求坚很满足于山城安逸的生活。但是王辛夫走进他们的生活后,一切
  都发生了变化。王辛夫是在春节过后回海南的。王辛夫回海南后,王萍
  就整天逼着陈求坚与王辛夫联系,甚至亲自出马打电话给王辛夫。就这
  样,陈求坚在犹豫不决中,踏上了南下的列车。此时此刻,站立在驰往
  海南的琼州2号船上,陈求坚的心好象越来越沉重起来。而王萍却象一
  个飞离巢窝的鸟,那张白皙的鹅蛋脸,在海南二月的阳光下,显得更加
  光彩照人。
  
  3
  
   呜━━━
   琼州2号船三长鸣后,减慢了速度,缓缓地驰入海口新港码头。原
  先模模糊糊的高楼大厦,此时清晰地映入眼帘。王萍很激动地对陈求坚
  说:“多美丽的城市啊!”陈求坚不加以评论,他对王萍说:“赶快回船
  舱去提行李。”说着就拉起王萍的手从甲板上进入船舱里。所有的旅客
  都提起了行李,从船舱挤向甲板。王萍提着她的手提袋挤在人群中。陈
  求坚提着皮箱站在王萍身后护着王萍 。 他好象很担心人家把王萍挤碎
  
  
  —3—
  
  了。陈求坚发现,周围许多男人的目光死盯在王萍身上。有几个男人还
  故意从王萍跟前挤来挤去,趁机用手臂去碰王萍那高崇的乳峰。陈求坚
  真想破口大骂,但想想实在没有充分的理由。王萍却好象为有如此众多
  男人注意她而沾沾自喜 。她的头抬得更高了 。他们随着人流挤向船梯
  口,挤向出口处,来到了新港码头候船广场。
   广场很宽大。左右两侧种着椰子树。树荫下黑鸦鸦站满了来接客的
  人和刚刚下船等着人来接的人。陈求坚夫妇没有走进树荫,他们生怕王
  辛夫来了看不见,就站立在广场中央,偏西的太阳照在身上很有几分灼
  痛。大约站了十多分钟,还不见王辛夫来,陈求坚心情有了几分焦急。
  心想,王辛夫应该来接才是,怎么不见人影呢? 难道……这时王萍高兴
  地跳了起来。她指着停车场的方向,说:“王辛夫在那呢!”顺着王萍指
  的方向,陈求坚看见一辆奔驰轿车的车头上挂着一张大白纸,上面写着
  九个大字:陈求坚先生请来此处。
   陈求坚夫妇走向轿车。
   陈求坚从车窗往里看,王辛夫睡在里边。他敲敲蓝色车窗,王辛夫
  这才醒来。他打开车门下了车,满面笑容,分别与陈求坚和王萍握手。
  他玩笑地对王萍说 :“ 王萍干妹越来长得越漂亮了 。”王萍得意地笑
  笑。王辛夫是在回他们那座古老的山城办药业综合开发区时认王萍做干
  妹的。在这之前他们互不认识。王辛夫又转向陈求坚,继续开玩笑说:
  “来海南了可千万要管紧点啦!别让哪个大款拐走了呵 !”三个人都开
  心地笑了起来。王萍那张还没有经过亚热带海风改造的脸,泛上了烧虾
  样的红。
   车驶出新港码头后,王辛夫说:“今天特忙 ,但我还是亲自来接二
  位。”这句话显然在暗示陈求坚夫妇在他心中的份量。他补充说 :“过
  去接人都是秘书的事。”
   车内空调很凉爽。这和车窗外炎热的天气形成了极大反差。车后座
  靠背的后面的小冰柜里装有椰子汁,芒果汁和菠萝汁等饮料。喝着这些
  海南特产,陈求坚有一种已经走入海南生活的全新感觉。
   王萍说:“这椰子汁还真好喝哩。”她问王辛夫:“电视广告说原汁
  原味这可是真的原汁原味?”
   王辛夫说:“稍稍有些不同。牸S工成的椰子汁稍为甜一些。”王辛
  夫笑道 :“好喝就喝个够。不过可得留住肚皮吃晚餐啦。”他转头看看
  王萍,说 :“今晚在华侨宾馆为二位接风洗尘。”陈求坚为王辛夫的热
  情感动。心想:开头不错,来海南岛或许不一定是错的。
   车沿着滨海大道急驰。陈求坚看着王辛夫娴熟的驾驶技术,深深地
  感到王辛夫实实在在变化了。王辛夫在大学时各方面平平,读大二时还
  
  —4—
  
  挨过陈求坚一把掌。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陈求坚从男生宿舍出来
  去校门口小卖部买快食面加餐,走到女生宿舍后窗口时,见有一个人鬼
  鬼祟祟弯腰爬在女生宿舍的后窗口上 。 女生宿舍窗口用报纸糊在玻璃
  上,时间长了那报纸就破裂开了,屋内开灯时,从窗外可以看到里面的
  一切。那时正是女生脱衣服睡觉的时候。那个人趴在窗口上往里看,见
  陈求坚来了赶快从窗台上跳下来。陈求坚一个箭步上去就抓住那个人,
  没容那个人纷说就一把掌打过去。那个人一声不吭。陈求坚不张扬,他
  把那个人拉到了路灯下,原来是王辛夫。王辛夫跪在地上求陈求坚念在
  老乡份上,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张扬出去,更不能把这件事报给学校。陈
  求坚当时气得要命,说:“你咋荒唐到这个田地呢?一个大学生!”他本想
  再加上一把掌,但手举起来后却没有落下去。后来陈求坚真的没有把王
  辛夫的事说出去,也没有报告给学校,一直为王辛夫保密,直到大学毕
  业,直到现在。王辛夫很感激陈求坚。后来他们成了朋友。大学毕业后
  他们都分配回山城。没过多久,王辛夫就来海南岛了。现在是海南辛夫
  药业有限公司总裁,拥有上亿元资产,还回他们那座古老的山城办开发
  区。陈求坚想: 人的命运实在是很难预料的事情。过去你风光,保不准
  你现在依然风光。现在你风光,保不准日后你依然风光。现在来海南了,
  日后的命运就难料了。陈求坚目光透过蓝色玻璃车窗,看着这座年轻而
  富有生气的滨海城市,心情很复杂。
   王萍的目光透过蓝色玻璃车窗,看着这年轻而美丽的滨海城市,那
  种相见时恨晚的神情溢于言表。她不停地问王辛夫这个那个,王辛夫总
  是不厌其烦地告诉她。不知不觉间,车停在了一条小巷口。王辛夫说:
  “你们就住在这里。这里叫月朗新村”。
  
  4
  
   月郎新村是海口市一个居民区。多半是私人房屋。王辛夫在陈求坚
  来海南前两天在这里为他们租下了一套二房一厅民房。在三层楼上。主
  人住一层楼,二、三层外租。楼下有一个小庭院,种了许多花草树木。
  看得出来房东还很有品味。二、三层楼设备齐全,月租金一仟二百元,
  水电费电话费自已付。王辛夫说,这是海口市租金较低的住房了。陈求
  坚当即叫苦怎么能付得起。王辛夫说公司出一半,自已出一半。陈求坚
  来海南后先聘请去海南辛夫药业有限公司控股的海南辛夫制药二厂任副
  厂长,许诺以后有工薪高的单位再调换。王萍可以在他的总公司当秘书
  什么的,随陈求坚的便。陈求坚说当厂长他是个门外汉,况且刚来海南,
  什么都不太了解,还是在总公司里安排个能干且能干好的工作。至于王
  
  —5—
  
  萍,现在也只能先干了再说,房租这样贵没有工作是付不起的。王辛夫
  说厂里有懂业务的厂长,先干起来再说。王辛夫随后交待了住房有关合
  同后说:“你们先洗澡,等会儿我来接你们去吃饭。”
   王辛夫走后,陈求坚和王萍就关上门窗,拉上窗帘,脱个清光,双
  双走进了洗澡间。
   洗澡间不大,但挺干净。整体设备比起在山城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
  单间好多了。
   陈求坚很满意王辛夫的安排。心想,王辛夫够朋友。王萍对王辛夫
  的殷勤好象有一种女性的敏感,但她说不出那种感觉。陈求坚对王萍说:
  “到底是朋友啦!”他问王萍:“我这朋友怎样?”王萍只是笑笑。她依
  偎在陈求坚怀里,喷水龙头歪到了一边。夫妻才几天没有抱在一起,可
  此时那欲火已烧化了两颗心。澡盆里的水渐渐灌满了浴缸。陈注坚这才
  说:“晚上才好好来一次,已经有好几天了呵!”王萍有点不依的样子,
  但觉得实在也太疲倦,也就算了。要是在过去,她是坚决不依的。
  
  5
  
   王辛夫时间算得很准。陈求坚和王萍刚洗完澡走出浴室,电话铃便
  嘟嘟叫了起来。王辛夫说他的车停在巷口,他在他们房东家坐着,要是
  洗好澡就下来去吃饭。
   王萍紧紧张张从手提袋里取出化妆品,在脸上略施了淡妆,然后从
  皮箱里挑了一件自认为不错的黑色连衣裙穿上,与陈求坚下了一楼房东
  家。王辛夫把陈求坚和王萍介绍给房东家里的人认识后说: “以后你们
  多联系。”他转向房东开玩笑道:“阿蓉阿三,这两位新房客怎么样?不
  错吧?瞧他们长得多帅气多美丽呀!”房东的家人都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陈求坚看得出来,房东一家和王辛夫很熟。
   房东一家四口人。男主人就是王辛夫叫的阿三。高个子,约四十出
  头,脸面长得有些黑,额骨突出,眼睛很明亮,稍有点里凹,一眼就看
  出来是那类很机灵的人。女主人就是王辛夫叫的阿蓉,中等个,约三十
  一二岁,烫卷发,脸蛋椭圆,略施淡粉,眉毛画得弯细,眼影描成浅黑,
  使得本来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大了。嘴唇画成了紫红色,给人一种很性感
  的魅力。她身穿一套淡黄色套裙,看得出来那质次很高。阿蓉很客气地
  说:“刚下班,还没煮饭,以后有事再说。”这句话实际上等于下了逐客
  令。但那语调很温柔,很热情。其他成员还有一个儿了,十五六岁。一
  个女儿,十二三岁。王辛夫见女主人如此说 ,就笑了笑说:“那我们走
  了。阿蓉、阿三,以后得多关照我的朋友呵!”随后就握手告辞。
  
  6—
  
   出来后陈求坚心想,海南人真那个,新房客来了无论有多忙也要请
  坐一坐嘛! 怎么可以这样? 表面热情,内心却不愿多说一句话。王萍心
  想,海南人真圆滑,明明叫你走,但那话语却让你觉着十分热情,还使
  你不得不走。
   王辛夫开的还是下午去接陈求坚夫妇那辆奔驰轿车。车驰出月朗新
  村巷口,走上龙华大道后,王辛夫说:“海口人挺干脆。他们对你热情,
  你别误以为他们对你有多好。他们什么都讲实惠。市场经济嘛,说到底
  就是一个价格的问题。价格倾斜向你这边,利益就出来了……”陈求坚
  和王萍静静地听着王辛夫说话。陈求坚觉得王辛夫的观点挺新的。读大
  学时,王辛夫就已经知道从他们那座古老的城市买几条本地产香烟到学
  校门口交给小卖部那个黑发姑娘帮他卖,利益分成。不过那时候没有人
  相信王辛夫日后能有什么作为。现在派头出来了。环境是重要的,但人
  实在要有胆量才行 。陈求坚缺乏的恐怕就是胆量 。王辛夫当初来海南
  时,要是他有胆量一起来的话,情况或许不会是这样了。王萍在想,王
  辛夫真是个人才,连海口人怎么个样他都给摸清楚了。如此这般,他还
  能输吗?
   说话间,车停在了华侨宾馆餐厅部大厅门前。华侨宾馆在海口市宾
  馆群体中,属中上档次。王辛夫说:“你俩先在大厅坐坐,我把车开到前
  面停车场放了才来。”这时站立在大厅门口的司仪小姐已走上前为他们
  打开车门。陈求坚和王萍刚在富丽堂皇的大厅坐下,服务小姐便很礼貌
  地走了过来,问:“先生小姐要些什么饮料?”陈求坚忙说 :“我们只坐
  坐,等会儿就吃饭。”服务小姐笑道:“免费的 。要是想要什么饮料的
  话就招呼。”说罢向柜台那边走去。陈求坚脸红了个大烧盘。在山城,
  他听说海南人特会“宰客”,他特怕人家“宰”了他,因此就不敢要什
  么。其实他口很渴。
   不大一会儿,王辛夫便进来了。王辛夫坐下来后服务小姐就走了过
  来。小姐认识王辛夫。王辛夫与小姐打了招呼后说: “二杯咖啡奶,多
  加点伴侣。我的那杯依旧。”小姐走后王辛夫说: “我把伊松和儿子叫
  来。”他问王萍:“你不认识伊松吧?”
   王萍说:“不认识。”
   王辛夫说: “她也是我们山城人。求坚认识。她来海南时你还没有
  从舞校毕业。”
   “那就赶快回去把她接来,好认识认识。”
   “她会开车。她有自己的车。”
   王萍的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这一切王辛夫都记在了心上。
   王辛夫和陈求坚谈了许多读书时的轶事。为了使王萍有话说,王辛
  
  —7—
  
  夫总是不时地回忆一些他回山城办开发区时和王萍他们去吃饭跳舞娱乐
  的事 。不过王萍特别希望王辛夫多谈些海南的事 。她太迫切了解海南
  了。
   “爸爸 !”一个小男孩刚走进大厅门口便挣脱了一位打扮得很入时
  的少妇的手,叫唤着跑向王辛夫。
   王辛夫把小男孩抱在怀里,问:“冰冰好么?”
   小男孩耍娇说:“冰冰不好。因为冰冰有好多天没有见到爸爸了。”
   王辛夫,陈求坚,王萍,还有刚走进来的伊松都笑了起来。王辛夫
  说:“爸爸没有空罗。爸爸有空了就回家看冰冰好吗?”
   冰冰还在耍娇。
   王辛夫把伊松介绍给王萍。伊松人长得不算漂亮,但气质高雅显贵。
  她身上穿一件连衣裙,紫红色,把她高雅的气质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王萍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件质次上好的裙子。伊松大大方方伸出右手与
  王萍握了握,很惊讶的样子说: “哎唷,真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这等
  漂亮的女子。”王萍的脸面红了。不过王萍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心态。她
  说:“早就想认识王太太了,就是没有机会。”
   “现在也不迟呢!”伊松说 。她转向陈求坚 :“求坚倒越活越年轻
  了。有什么秘方呢?都教教我和辛夫。”大家都笑了。
   王辛夫说:“好了,上楼吃饭吧。”
   王辛夫定在“仙客圆”包厢。这个小包厢装修豪华,设备齐全 。王
  辛夫特别点了一桌海南特菜:烤乳猪,烤乳鸽,红米酒煮龙虾,宋河大曲
  煮和乐蟹,轻闷沙鱼鲍,轻闷乌龟四脚蛇,油炸眼镜蛇,白切文昌鸡……。
  这几道菜不要说王萍,就连陈求坚这个名记者也未曾吃过。……他们一
  边吃饭一边唱卡拉OK 。 一餐饭就用去了王萍在山城歌舞团一年半的工
  资,柒仟陆佰元。
  
  6
  
   从仙客圆包厢出来已八点十分。海口的夜生活还没有开始。海口的
  夜生活是在九点三十分以后才开始的。但是宾馆二楼大帝歌舞厅门口已
  站满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陪舞女郎。她们排着长队等候着男士来挑选去
  陪舞。王辛夫问陈求坚:“要不要听听歌跳跳舞?”陈求坚对王辛夫的热
  情不知如何说好,因为几天路途奔波实在累得不行。倒是伊松解了围。
  伊松说:“都累好几天了啦,还是回去休息吧。”
   王辛夫只好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王辛夫把陈求坚夫妇送到月朗新村巷口就开车走了。
  
  —8—
  
   上楼后陈求坚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华侨宾馆大帝歌舞厅门前的情景。
  他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王萍说:“海口这地方实在太自由了。”王萍
  说:“还是自由点好。自由就是社会进步的标志。”牫B求坚说: “这话
  自然有些偏激……”没等陈求坚说完,王萍就没好气地接过话茬:“别老
  土了我的陈求坚先生,看人家王辛夫多洒脱……还是睡一个好觉做一个好
  梦求辛夫给找一份好工作才是实在的。”
   陈求坚不再说什么。他问王萍“要不要再洗一下澡。”
   王萍说:“那能不洗。这天气有多热。看我的衣服都湿透了,能躺得
  下吗?”
   洗完澡,王萍叫陈求坚简单收拾一下床铺就上床了。
   王萍靠向陈求坚,问:“来不来?”
   陈求坚抱住了王萍。王萍摸了摸陈求坚下身已经硬起了的阳具,说:
  “唷,还挺管用呢,都累了好几天了。”
   “在这方面咱特自信,绝对对得起老婆”。陈求坚得意地问王萍:
  “还象男子汉吗?”
   王萍耍娇地嗯了一声,就把嘴唇送到了陈求坚的嘴唇上。
   灯光没有熄灭。做爱时王萍习惯不关灯。
  
  7
  
   陈求坚来到海南辛夫药业有限公司控股的海南辛夫制药二厂时,已
  经是上午十时了。厂长姓朱,很热情,是北方人常见的那种热情。听那
  口音就知道是海南人。他很客气地对陈求坚说: “欢迎你来。还望日后
  多多指教,多多合作。”
   陈求坚笑而不语。其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是好。他是王辛夫聘任
  的副厂长,是王辛夫在这个工厂的代表吗?那么朱厂长又是什么背景呢?
  王辛夫没有对他说,他也不便问,只好先给自己定了调子,在没有摸清
  工厂的情况之前,什么也不要说,就当是来打工换饭吃。实际上他就是
  打工换饭吃,无非就是沾了王辛夫的光,一进工厂就挂上了个副厂长的
  头衔罢了。
   朱厂长带着陈求坚到各部室车间去转了一大圈,把陈求坚介绍给各
  部长主任。那些部长主任和朱厂长的态度反差很大。几个部长好象很珍
  惜自己的笑容,才刚刚把嘴巴裂开来就马上收回去了。车间主任的面孔
  也冷冰冰。朱厂长把陈求坚介绍给他们的时候,有几个主任甚至头都不
  抬起来 ,有几个稍微表示友好一些 ,但也只“嗯”了一声就低头干活
  了。
  
  —9—
  
   陈求坚走了一大圈,心中有个一个问题:为什么部长多半是姓朱?
   中午饭在厂里吃快餐。是定送的。一个泡沫饭盒里,装着大约半斤
  米饭,上面放一个鸡蛋,几勺咸菜,几根豆角,每盒8元,当即付款,
  如果加菜要预订。朱厂长要了两盒快餐,与陈求坚各一饭盒,另加一份
  鸡肉,一份辣椒。朱厂长说:“没办法,就这些,晚饭我请客。”
   “这就挺不错了。”陈求坚很客气地说: “初来乍到,有很多事情
  要做,请客的事就免了吧。”陈求坚显然是在没有摸清厂里的情况之前
  不想随意就吃别人的请。
   “那好,以后有的是机会。”朱厂长已经不象上午那样热情了。
  
  8
  
   陈求坚回到月朗新村时,王萍还没有回来。他打电话给王辛夫,问
  王萍下班了没有。王辛夫笑着说: “王萍现在在车上,是叫她买菜回来
  吧?”
   “是叫她买菜。”
   “要不要她接电话?”
   “不用了。就说我身上没带钱。”
   “我猜就是这个事。这就去。”
   陈求坚从心底里佩服王辛夫。他的心有多细呀。读大学时他可是个
  粗心人啦。
  
  彛9
  
   王辛夫把车停在月朗新巷口,对王萍说:“我就不上去了。”
   王萍下了车,客气地说:“要不就上去喝杯茶再走嘛!”
   “不用了。就对求坚说我走了。有事就联系。”王辛夫说话的时候
  眼睛倾注了感情,把王萍看得脸都红了。车启动后他又对王萍说: “晚
  上如果想唱歌跳舞什么的,就打我的手机。”
   王萍“嗯”了一声,举手与王辛夫再见,然后上了楼。
   陈求坚已煮好饭。王萍说: “把菜炒了。海南这地方没有人吃凉拌
  菜,要是有凉拌菜,我就不想那辛苦了。”
   陈求坚去切菜,炒菜,不大一会儿就把菜炒熟了。在山城时,煮饭
  炒菜这档子事多半是陈求坚干的。来海南了,看来也不会有变化。
   吃饭的时候 ,牫B求坚对王萍说了自己在厂里的见闻 。陈求坚说:
  “吃饭得当即掏钱,加菜得提前预订。那米饭看上去米还一粒一粒的,
  
  —10—
  
  象是没有煮熟。但实际上已经熟透了。”
   “我那也吃快餐。全公司的员工到了吃饭时间,就到办公大楼门口
  买快餐。没有一个人讲客气的。”她问陈求坚似地说: “海南这地方的
  人是不是不会讲客气的?”
   “对王辛夫也没有人讲客气?”
   “有秘书小姐帮他买饭。吃饭是在各自办公室里,互不干预。其实
  这样也不错,免去了许多麻烦。”
   “很多地方都不习惯,但都需要习惯。中午不睡上一会儿就特别不
  习惯。”
   “实在不习惯。但习惯了就不会有什么了。”
   “辛夫安排你干什么?”
   “还没有明确 。先在秘书部里干 。 ”王萍咽下一口饭后接着说:
  “部主任说,先跟班熟悉了就当王总秘书。据说当王辛夫秘书的工资很
  高。”
   “那些员工咋看哩?有什么议论?”
   “能管得了那多……有人对我说,没有几个能象我这样好运,刚进
  公司就到人秘部。那口气自然是在探试我与王总的关系。”
   陈求坚心里有点那个,但很快就消失了。他骂自己,太多心了,怎
  么能往那方面上去想呢?
   王萍说:“王辛夫说如果要唱歌跳舞就Call他。”
   “过些日子吧。”陈求坚说:“有很多事要整理一下,况且不要老让
  王辛夫破费。”
   “我们不去他照样请别人去。白天苦干,夜间穷乐是这里的生活方
  式。”
   “那就过些天再说吧。”
   王萍不再说什么。
  
  10
  
   王辛夫有很长时间没有和伊松一起洗澡了。这天吃过晚饭,他的心
  情不错,就硬拉伊松和他一起洗澡。才洗不久,放在客厅沙发上的BP机
  就 必 必叫了起来。看卡通片正投入的冰冰叫道:“爸爸有人Call。”
  王辛夫说: “报号码。”冰冰就报了电话号码。王辛夫知道是陈求坚打
  来的。就伸手拿起放在澡台上的手提机,给陈求坚回电话。陈求坚问:
  “晚上有什么活动?”
   王辛夫说: “如果没事就把王萍带出来听听歌跳跳舞。”其实在办
  
  —11—
  
  公室他就与王萍约定好今晚去跳舞。
   陈求坚客气地说:“太破费你了。”
   王辛夫说:“小事。”接着约定陈求坚等他车来了后一起走。
   陈求坚说:“想到你府上看看后再走,你说呢?”
   “那好呵。就这样定了。”王辛夫问:“什么时候过来?”
   陈求坚说:“马上就过来。”
   王辛夫关了手机,抱了抱伊松说:“求坚马上过来,等会儿去跳舞,
  你去吗?”
   “免了。”伊松说:“就是他们不来,你也要去。”
   王辛夫当然心里暗自高兴。他出去跳舞最不想伊松跟去。他说:“那
  随你啦。”
   伊松很不以为然地说:“可别被王萍这靓妞给迷去了啦。求坚可是老
  同学老朋友呢!”这话显然是有点玩笑,牭+王辛夫却认真地说:“我认王
  萍作干妹,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么?”
   “这世界多怪的事不都出来了,何况一个靓妞”。伊松从澡缸里站了
  起来,提高嗓门道:“王萍不同一般靓妞。”
   王辛夫笑而不语。
   伊松拉开澡台抽屉,取出一条消毒好的浴巾抹干身上水珠,对王辛
  夫说:“快起来啦,等会儿人来了我不跟你应付啦。”
   王辛夫依然躺在澡缸里,任凭洗澡器轻揉他的全身。他想,伊松对
  自己已没有了那种感觉。在经济拮据时,夫妻俩感情融洽。创业那回,
  两个人象一个人一样。可是现在,物质上要什么有什么了,反而说不到
  一起了。王辛夫知道责任多半在他这边,但已经是什么年代了? 还能吊
  在一棵树上死吗? 他需要有一个家,就象一艘船需要一个港湾。但是崇
  高的爱情应该不断地更新,他认为这是哲学。他还认为一个人来到这个
  世界就这么一趟,有条件的就玩他个够。这些年他扎扎实实地玩了,他
  还想抓紧时间玩上几年。过了这几年,社会又会是怎样? 没有人能说得
  准……
   “嘟━━”闭路电视扩音器嘟嘟叫了三下,王辛夫知道陈求坚夫妇
  来了。他这才从浴缸里爬了起来,抹干身子穿好衣服来到客厅。伊松按
  下闭路电视开关打开大门,用对讲机叫陈求坚夫妇上楼。王辛夫从闭路
  电视里看见陈求坚手中提了个菠萝蜜。王萍跟随其后。王辛夫特别留心
  王萍的穿戴。她还是穿那套刚来海南时去华侨宾馆吃饭时穿的那套黑色
  连衣裙。
   门开了。在柔和绿色灯光下,陈求坚显了几分土相。而王萍象一朵
  花,是君子兰,高贵而美丽,让人百看不厌。
  
  —12—
  
   陈求坚说:“这别墅建得实在太漂亮了。”他停了一会儿,又说:
  “如此现代化的私人别墅,说真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王萍的脸上写满了羡慕与渴望。
   伊松笑道:“好好干,总有一天会有的。”
   “不可能。”王萍马上说:“真的,我还真不敢有此妄想呢!”实际
  上,她自信能有这一天。
   “何以如此没有信心?”王辛夫在卧室里边穿袜子边说。
   “看咱现在两手空空。”
   陈求坚陷入了沉思。他头一次感到当一个男人责任有多么重大。
   坐了一会儿,王辛夫就把陈求坚夫妇带出去了。
   走前王萍拉伊松一起去,伊松坚决不去。
  
  11
  
   中国城在海口市是高档次娱乐城。歌舞厅的空间很宽大,就象意大
  利某家歌剧院。歌舞厅的前面有一个自动旋转舞台,舞台前有一个小舞
  池。舞池呈半圆形。沿着半圆形舞池,摆放着六行软皮沙发,有二人坐,
  三人坐,四人坐。沙发前巴几上点燃着红蜡烛,很有情调。墙壁四周半
  腰以上外凸,这是包厢。包厢里有卡拉OK。你可以在包厢里唱歌,也可
  以坐在包厢外的看台上看歌舞,还可以下舞池跳舞。整个歌舞厅金碧辉
  煌,简直就是一幅上等名画。王辛夫要了一个包厢,每个包厢三仟元。
  坐下来后,王辛夫说不够舞伴,就打电话把他的秘书章丽小姐叫来。王
  萍认识章丽小姐。他们在一个部里工作。章丽小姐既是王辛夫的秘书,
  又是王萍的主任。她活泼可爱,又不失老练稳重;美丽而不显轻浮;对
  人接物大方得体,给人一种能干有涵养的印象。她跟随王辛夫两年了。
  据说这是任王辛夫秘书时间最长的一个。王萍看得出来王辛夫很器重章
  丽小姐。在公司里,章小姐说话比副总还顶用。不过章丽小姐对王萍很
  客气,对其他员工就有点居高临下了。此时章丽小姐坐在王辛夫身旁,
  淡黄的烛光照耀着整个包厢,使人的情感世界变得十分脆弱。在看台上
  看了几个歌舞后,到了30分钟舞曲。王辛夫请章丽小姐跳舞。是德国
  德里布的《葛蓓莉亚圆舞曲》。王辛夫左手轻托着章丽小姐右手,右手
  环抱着章丽小姐腰间,随着悠扬的旋律翩翩起舞。他们很投入,乃至使
  王萍看得走了神。
   陈求坚老是没有踩对节拍。他的思绪一直在这座金碧辉煌的歌舞厅
  里穿梭。
   接下来是20分钟情调舞曲。舞厅里只有淡黄的烛光无力地抵抗着
  
  —13—
  
  黑暗外,所有灯光都熄灭了。凯丽金那首萨克斯管名曲《茉莉花》,在
  昏暗的舞厅里回旋,情意绵绵,让人心醉。章丽小姐先主动邀请陈求坚
  跳舞,王辛夫自然就请王萍跳。王辛夫在山城曾与王萍跳过舞。从那时
  起 ,他对王萍就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有时甚至无缘无故地想着她
  ……。随着萨克斯管悠扬醉人的旋律,王辛夫和王萍进入了一个如梦如
  醉的情感世界。在舞曲终了时,王辛夫轻轻地,但分明是有意识地在王
  萍的背后捏了捏,他思想试探一下王萍的反映。没有料到,王萍甜甜地
  笑了笑,就象春天夜里海风的温柔,使王辛夫心旷神怡,如梦如痴。
  
  12
  
   转眼到了国庆节。陈求坚原本计划在国庆节期间和王萍去三亚通什
  等地环岛旅游一趟。但王辛夫说,在国庆节这天有一笔生意要谈,章丽
  小姐已去杭州旅游,王萍一定要参加这次谈判。他拍拍陈求坚肩膀说:
  “有的是机会,下次专门为你们安排一个日程,那时候经费就在公司里
  开销。”王萍原本也想去玩一趟。来海南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去过天涯
  海角。但听王辛夫如此说,就转过来劝陈求坚说: “就下次吧,有的是
  机会。”陈求坚只好取消了这次旅游计划。
   国庆节放假二天,工厂因原料不足,干脆放假十天。如此一来,厂里
  的员工多半都趁此机会出去旅游了。岛内来的员工有的去了桂林北海,
  有的去了杭州上海,飞机票工厂报销一半。大陆来的员工,就参加海南
  中旅社组织的环岛五日游。几个刚从四川来的打工妹因经济困难,就在
  厂里打扑克牌。有的抓紧时间给远在家乡的父母亲写信寄钱。陈求坚早
  上和王萍去金海岸大酒店与王辛夫一起吃早餐后,王辛夫把王萍带走了。
  他自己在家没趣,又不想去朋友家麻烦人家,就来到了工厂宿舍区。几
  个打工妹见陈求坚来了,就硬拉着他坐下来打扑克。平时这些妹仔不大
  敢这样。特别是在制药作业时,只要陈求坚来了,都非常认真。可是现
  在,却是一番情景了。陈注坚说: “打就打,但是要输得起啦。”那些
  妹仔就不显示弱:“陈厂长才要输得起呢!”说着唏唏哈哈笑了起来。
   陈求坚真的输得起吗? 这一天陈求坚狠心不给王萍打电话,和几个
  打工妹玩扑克牌至深夜十二时才回月朗新村。没料到王萍还没有回来。
  他给王辛夫打了电话,王辛夫说,“生意已谈好,马上把王萍送回来。”
  
  13
  
   其实王辛夫并没有什么生意要谈。在金海岸大酒店吃完早餐后,已
  
  —14—
  
  经是九点多钟了。在海南九点多钟,太阳光已经很强烈。他把王萍带到
  假日海滩,风太大,加上海水浑浊,就转了车头来到秀英海滨浴场。那
  时已经十点多钟了。浴场上人山人海,非常热闹。穿着各式各样泳装的
  男男女女,有的在大海中畅游;有的在浅水处戏浪;有的躺在海滩上晒
  太阳。王辛夫在一家小卖店为王萍买了一套粉红色三点式泳装,他原以
  为王萍不愿意穿,没有料到,王萍十分喜欢。
   王萍是在卫生间换泳装的。当她换了泳装从卫生间走到王辛夫跟前
  时,简直把王辛夫给看傻眼了。他真不敢相信世界上有如此美丽的女性,
  就象是刻意雕塑而成的。在海南的阳光下,王萍那白皙的肌肤透出细小
  浅蓝血丝来。两座高崇的乳峰傲慢地挺立着,肚脐很深,小腹饱满,两
  条大腿修长,十分性感。王萍看出来王辛夫失态,她问道:“这泳装合
  身吗?”王辛夫这才醒过来,他连连说:“合身,合身,实在太美了。”
   王萍心里很高兴。王萍未曾在大海中游过泳。在山城,她常在泳池
  里游。泳池里无风无浪。而这辽阔的大海,有风也有浪。不过她不怕风
  浪。她很想学会在大海中与风浪博击的本领。她叫王辛夫陪她游。王辛
  夫很乐意。实际上也是他计划中的一个过程。王萍早就读懂了王辛夫这
  个计划中的全部内容。她希望王辛夫实现他的计划,她会在这个计划中
  得到她所要得到的东西。
   王辛夫陪王萍在大海中游至十二点多钟才上岸。他们先在海滩上晒
  了一会儿太阳,然后到浴场海鲜店吃海鲜。王辛夫点了三斤螃蟹,二斤
  海螺,一斤龙虾和一打贝克啤。据说要是谁得了王辛夫的宠爱,就常常
  出来游泳吃海鲜。章丽是王辛夫最宠爱的秘书之一。章丽过20岁生日
  那天,王辛夫赠给她一幢小别墅。王萍希望能得到王辛夫的宠爱。王萍
  明白她有资本,那就是她长得美。女人的美就是再大不过的资本。
   吃了海鲜后,王辛夫和王萍又来到了大海。王萍已基本上学会在大
  海中游泳的技巧。她游向大海深处,不断地搏击,在海浪向她冲击时,
  她整个人沉入海里,待海浪过后才抬起头来继续向前游去。他们在大海
  中游至六点钟才上岸。
   夕阳给大海披上了一层金黄色轻纱,海浪在轻纱中缓缓地蠕动,几
  条鱼船在大海远处荡悠悠在归途中。王萍看着这美景,就想起陈求坚前
  些天在一家名画装裱店买的一幅画。那幅画题目叫《夕阳》,是意大利
  一个著名画家画的。当然不是原画,是通过高科技复制出来的。王萍正
  想着那个画家是不是来这里画的这幅画时,王辛夫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笑笑说:“该回去了。”
   王辛夫没有把王萍送回月朗新村,他把她带到泰华宾馆。王辛夫说
  是吃晚饭,但到了泰华宾馆,王辛夫却开了一个套房。王辛夫说: “先
  
  —15—
  
  找个地方躺一躺,今天太累了。”王萍笑笑。王辛夫心领神会,就走到
  王萍跟前,抱住她,亲吻她。王萍没有反抗。王辛夫就把王萍抱起来,
  平放在床上,脱去了王萍的衣服。王辛夫见到过的女人实在不少,但是
  象王萍这样身段的美女,只有在画册里见到过。乳峰高崇白嫩,乳头象
  少女样粉红,三角地就更有一翻新意了。王辛夫迫不及待地躺在了王萍
  身上。王萍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总要对得起求坚啦。”王辛夫说:
  “我从来都只管我自己。况且他咋知道这种事呢?”
   王萍睁开眼睛 ,犑3指按在王辛夫的额头上耍娇地说: “你这个贱
  精”。
   这是一个梦的世界。王辛夫和王萍在如痴如梦的世界里,忘却了一
  切。要不是陈求坚Call他,他还想多玩一会儿。但是王辛夫明白,机会
  从今天起已全部掌握在他的手里了。一切都已不可逆转。
  
  14
  
   这天伊松没有和王辛夫去金海岸大酒店吃早餐。她一直躺在床上至
  中午十一点多钟,两眼睁着看在天花板上,觉得生活实在很无聊。儿子
  冰冰在国庆节本应回家来。但学校说有领导要来看望,就不能回来了。
  冰冰去的是一所贵族学校。一次性交25万元,学校就从幼儿园到高中一
  条龙全包了。伊松去参观过那所学校,设备实在不错。冰冰在学校是放
  心的。但是她却终日无事可做,很有几分空虚,加上王辛夫一个月难得
  有几天在家里,很是寂寞。有时候无聊了就拿起电话乱拨,如果有幸遇
  上健谈的,就聊上半天,好消磨时光。海南经济电台有个栏目叫“静夜
  悄悄话”,她不知多少次与主持人钟山先生倾心交谈过,但那是在深夜。
  白天就难熬了。她很想找份工作,好散散心。王辛夫不同意。当然并不
  是王辛夫不同意她就不去找工作,她有自己的权力。只是找不到一份既
  清闲,能消磨时光,又不受人支配的工作实在太难,只好整天在家里耐
  住寂寞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忽然记起她在前几天胡乱按电话时遇到的
  一个很健谈的先生的电话号码来。她按了那先生的电话号码。
   “请问你找谁?”那已经很熟的声音问。
   “我找你呵。”伊松说:“还能记起我么?”
   “呵 ,能记起呵。”那先生很热情地说:“节日好!”停了一会儿
  说:“节日咋不出去玩呢?”
   “没伴啦!”伊松说。
   伊松就和那位先生聊了起来。聊了很长时间后伊松说: “倒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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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我这里玩玩,我先生不在家。”
   没料到那先生很爽快地答应马上就来。直到这时那先生才报了自已
  的姓名。他姓陈名华。
   伊松告诉陈华门牌后起床去了洗澡间 。 她认认真真地洗了脸化了
  妆,坐在客厅等陈华。
   伊松把闭路电视打开,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位年轻帅气的男子站在门
  口。伊松暗暗地吃了一惊。心想,咋这样年轻呢?
   伊松关掉闭路电视,亲自走到门口接陈华。
   握手时伊松说:“原来你这样年轻。”
   陈华也显得大方,他说:“原来你这样漂亮。”
   坐在沙发上后,伊松问:“喝饮料还是啤酒?”
   陈华说:“随便。”
   伊松就从冰柜里取出两罐生力啤说: “还是喝啤酒来劲。”又补充
  道:“当然喝威士忌也不错。”
   陈华说:“什么都行。关键是我们认识了。”
   伊松拉开啤酒,斟在两只高脚杯里说:“为我们相识干杯。”
   伊松和陈华像一对恋人,边喝酒边聊天,很长时间后,伊松说:“跳
  舞吗?”
   陈华说:“去哪里跳?”
   伊松说:“我家一楼是舞厅。”
   他们就下了一楼舞厅。
   舞厅全封闭,装修得很有特色。打开门走进去就马上有一种很飘逸
  的感觉。陈华闻到了法国香水味,是从空调机那里送出来的。这种香味
  有如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让人心醉与神往。黑色窗帘把白天隔开
  了,使得夹小的世界变得如醉如梦。伊松问陈华:“喜欢什么曲子?”陈
  华说:“凯丽金的《回家》,《春风》,《永浴爱河》,《快乐的小鸟》。
  当然皮埃内的《小夜曲》和古诺的《小夜曲》以及阿恩的《假如我的歌
  声能飞翔》等都喜欢。”
   伊松只找到了凯丽金专集,说:“就有凯丽金的 ,至于其他的没找
  到。或许就没有。”
   “那就放吧!”陈华说。
   第一首是《春风》。随着凯丽金那醉人的萨克斯管的旋律,陈华抱
  着伊松轻轻地摇了起来。他仿佛看见了: 夕阳染红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在森林的近处,有一片空旷的草坪,微风轻吹,一位思春的少女静静地
  坐在草坪上,一双微拉式的的眼睛象是在欣赏着她眼前夕阳的美景,又
  像是憧憬着一个只有她才知道的未来……。陈华完全沉浸在萨克斯管的
  
  —17—
  
  旋律中,乃至伊松什么时候靠在他身上都不知觉。直至舞曲终了,他才
  发现伊松紧紧拥抱着他。他说:“坐吧。”伊松说:“就这样,我能听到
  你的心跳……。”后来伊松抱着陈华来到舞厅的沙发上,男女间一个永
  恒的主题在这小舞厅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挖掘……
   ……当伊松和陈华从情欲的海水中走出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
  伊松开着她的凌志车把陈华带到南庄酒店吃晚餐。临别时 ,他给陈华
  2000元现金,说:“没事了给我电话,我想着你。”陈华说:“一定。”
  
  15
  
   快要下班时,王萍没有敲门就走进了王辛夫办公室。王辛夫正在认
  真地翻看着一本画册。画册里有海南辛夫药业有限公司的办公大楼,还
  有一幅王辛夫伏案批阅文件的侧身照片。那表情有些造作,特别那笑脸
  不太自然。王萍笑道:“唷,王总的光辉形象在上面亮大相了呢!”
   王辛夫这才抬起头来,见是王萍,就说:“门都不敲,把我吓了一
  大跳。”说话时把画册合上推到一边:“什么都是钱。这两幅照片就宰
  了我三万元。你说划得来吗?”王萍笑而不答。她走到王辛夫背后,捧
  起王辛夫的脸,吻了吻说:“晚上到我家来,求坚今晚不在家了。”王
  辛夫说:“我知道。他正忙着准备召开现场订货会的事。倒不如在海口
  宾馆开个套房方便。”王萍说:“他每天十一点半都打电话回来问安。”
  王辛夫笑道:“这小子。”想了想他说:“就决定去你家。房东阿蓉是
  个贱精。”王萍说:“管她呢!只要咱快乐就行。”说罢两人亲昵了一
  番。
   王辛夫晚上8点半就去了月郎新村。
   王萍吃了晚饭后就洗澡打扮等待王辛夫。她穿一件掉带透明睡衣,
  里面粉红三角裤勾画出她饱圆的屁股和饱满的角地。她尽力创出一种情
  意绵绵的气氛。王辛夫非常满意。他们在客厅玩了好一会后来到床上。
  做爱的时候王辛夫用手机拔通了陈求坚的电话。王辛夫说:“求坚呵,
  你辛苦了呵。”陈求坚在电话里很认真的样子说:“领你那么多工薪啦,
  况且还有欠你的人情债啦。”王辛夫说:“不谈那些,不谈那些。”陈
  求坚问:“你现在干什么啦?”王辛夫捏了捏躺在身上的王萍说:“泡
  妞啦!这是一个很靓的妞啦!”陈求坚说:“你可得注意点啦,别带了
  一身梅毒啦!”王辛夫笑着说:“人生能有几回乐呵!况且现在的药物
  挺灵着呢!”王辛夫提高嗓门说:“你有机会也来他妈一两个嘛,别老
  土了啦!”王萍一把捏了王辛夫,给王辛夫做鬼脸。电话那头陈求坚说:
  “得对得住王萍啦。”王辛夫说:“那倒也是。”他看了看王萍,说:
  
  —18—
  
   “王萍挺纯挺忠着呢!”陈求坚好像停了一会儿,后来哈哈大笑起来。
   挂了电话后,王萍在王辛夫身上抚摸了一会儿后说:“求坚干得不
  错的。工人反映特好。朱厂长太贪了。特别他两个朱兄弟更贪。倒不如
  让求坚来主政。”王辛夫说:“朱厂长与他那两个兄弟的股份加起来的
  比率比我还大。”他只说这句话就不再说了。他表现得只顾眼前的快乐
  而不管别的一切。不过他心里在说,要是陈求坚主政捞到一把后,你还
  能天天跟我混在一起么?他心里忽然有点害怕陈求坚有朝一日真的干成
  功了,那王萍就……
  
  16
  
   王萍生日在王海大酒家举行。不隆重却很有质量。伊松虽然去了泰
  国,但也提早留下贺卡和礼品。陈求坚给王萍送一个钻石戒指和一条项
  链 。王辛夫当场把一幢小别墅钥匙和房产证交给王萍 。这样贵重的礼
  物,王萍起初有点受宠若惊。但想到王辛夫在章丽过生日时也赠送过别
  墅,她也就心安理得了。章丽小姐把一套法国产真皮沙发和一张意大利
  产席梦思床提货单交在王萍手上后说: “横竖也是一番心意,就愿王秘
  书和陈先生常躺着做好梦。”章丽的后一句话说得很调皮,惹得大家都
  笑了。随后有的赠送空调机提货单,有的赠送地毯提货单,公关部胡信
  田部长把装修家庭舞厅的工程合同书交给了王萍,说: “我已预付了全
  部资金。”
   王萍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一切来得原来这样轻而易举。在唱“生日
  歌”时,王萍感激得差点儿流出了眼泪。陈求坚倒十分冷静。他十分清
  楚,这一切都是王萍的,而这一切,又是王辛夫起的作用。要是没有王
  辛夫,王萍算什么?
   这天夜晚,王萍包下了王海歌舞厅,玩至深夜二点钟。这个时间安
  排是陈求坚的主意,也是王辛夫的主意。其意思是显而易见的。生日这
  天是生命的一个驿站,得从今天到明天延续下去,这里头自然包括了爱
  情、友情、事业……只是在深夜二点钟结束,就各人有各人所寄托在其
  中的内含了。陈求坚希望他和王萍两人共有一片天地,从今天到明天,
  直到永远,白头偕老。王辛夫希望他和王萍两人的关系从今天到明天直
  到永远。王萍明白这一切。但她不想往明白处上去想。不过她预感到,
  一切都将在发生变化。
  
  —19—
  
  17
  
   这是一幢很风姿很有现代化的二层楼小别墅。后院是花园。前院围
  墙上,蔷薇花尽情地开放着。据说这是第三代蔷薇花,一节开白的花,
  一节开蓝的花,一节开紫的花,一节开红的花,一节开黄的花,隔节放
  着不同的花瓣,而且一年四季花开不败,鲜艳夺目。庭院内的草坪上,
  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朵:有君子兰,杜鹃花,紫荆花,五指山兰花,玖瑰花,
  菊花……草坪上的小径,是用五颜六色的鹅卵石铺就,整个庭院形成了
  很强的立体感。步入院内,就象是走进一幅画。小别墅内装修豪华而不
  失典雅,并且很合理地摆设了王萍生日那天朋友赠送的家俱,安装了现
  代化家用电器。王萍很满足。不过她告诉自已,目标更要高更远一些。
  那些影星歌星拥有上千上万亿元资产 , 而自已无非就是这么一幢小别
  墅……。陈求坚面对这一切,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他不止一次
  问自已,这一切来得是不是容易了一点?在山城,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眼前这一切,他总是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王辛夫说他来海南的头一
  年很辛苦,什么都没有弄成,后来跳槽到海鹿房地产股份公司干营销。
  有一天,一个港商找他说要在海甸岛买一块地皮建别墅群。他逮住了机
  会。他没有把海鹿房地产股份公司的地皮推销给那港商,却找了中发房
  地产公司当中介人,从中获取中介费120万元。他把这120万元拿去三亚
  买下河东西路中心街的一块地皮 ,炒出去后净赚470多万元。他看准房
  地产生意有利可图,但风险大,就不再干房地产生意。他把资金全部投
  向海南资源最丰富的制药业。他成立了辛夫药业有限公司,投资参股了
  三个制药厂生产紧销药品,其中海南辛夫制药二厂他的股份占49%。他
  又回山城办了药业综合开发区,资产逐渐增大,现在已成为一个拥有一
  亿多万元固定资产的青年企业家。但是王辛夫的发财之路不足于解释眼
  前的事实。陈求坚只能对自已说,别想得太多了,别把问题复杂化了。
  
  18
  
   王辛夫坐在 台上讲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看着王萍,好
  像他只对王萍一个人讲话。坐在台下的每一位员工没有一个不知道王辛
  夫和王萍的爱暖关系。这些王萍从职工对她的态度上已经知道了。章丽
  坐在前排的位置上,她有一种很强烈的失宠感。她自觉长得不如王萍。
  王萍来了之后她就预感到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宠。这个时刻真的来了。王
  辛夫宣布她任人秘部部长。人秘部下设两个办公室,人事办公室和秘书
  办公室。王萍接任章丽任秘书办公室主任。秘书办公室就王萍一个人。
  
  —20—
  
  这就是说,王萍虽然是主任,但还是王辛夫秘书。王辛夫是对得起章丽
  的。王辛夫必须对得起章丽。章丽跟他两年多,付出得实在太多。人秘
  部部长职务多少人巴望不得。
   王辛夫平时很少召开员工大会,就是开会,话也说得很少。他宣布
  了几个任命书后,宣布了一个让王萍感到突然的决定:海南辛夫药业股
  份公司卖掉海南辛夫制药二厂的所有股权,理由是山城药业综合开发区
  不够资金周转,他还计划其他二个药厂的股权也卖掉,把资金重新投向
  房地产。这使王萍心里不踏实。既然海南辛夫制药二厂股权卖掉了,陈
  求坚就不可能再当厂长了。陈求坚不当厂长,他去干什么呢?王辛夫总
  不会把他放到公司里来吧 。 那样她与王辛夫的那种关系不就暴露无疑
  了?
   王萍的心思没有逃过王辛夫的眼睛。散会后,他把王萍带到狮子楼
  吃火锅。他直截了当地对王萍说:“你把陈求坚养起来,在海口这个地
  方,要是他没有足够的生存能力,他就永远控制在你手里。”王萍想了
  想说:“他是个文化人,他……”没等王萍说完话,王辛夫就打断了她
  的话说:“陈求坚人很老实,且内里有文化人共同的弱点,那就是软弱,
  内向,胆小怕事,自尊心强。他失去了厂长职务,他必然设法去找工作。
  他不好意思还叫我为他找工作。他的逻辑是他来海口已不短时间了。
  找好的工作比较困难,他又不会低聘在原厂当部长什么的,他的自尊心
  不允许。无非他又去拿起笔,但这不太可能。不太好的工作他不会去干,
  因为你们现在钱的问题已不是一个问题,再加上他很爱你,他会听你的
  话的。”王萍抬起那双丹凤眼,很复杂地看着王辛夫,说:“你呀,真
  能。”随后举起了酒杯,说:“为幸福干杯。”
   没有风。木碳在火锅底下还是越烧越旺。火锅里的墨鱼片和眼镜蛇
  肉在翻滚,香味随着水雾散发开来。王辛夫吃火锅有个习惯,他从来不
  用筷子去捞锅里的菜,他总是设法调节火苗,让所要吃的菜翻滚到水面
  上来后,才不失时机地夹起来吃。这实在需要一点技巧。王辛夫很熟练
  地掌握了这个技巧。
  
  19
  
   陈求坚下午四点十分下飞机。他亲自出马带领公关部的三位公关小
  姐去内地讨债二个多月,即使十分艰辛,但总算把拖欠的几百万元药款
  要回来了。在机场门口,他本想给王萍打个电话,但又想让她一个意外
  惊喜,就先去了工厂。
   在工厂门口,陈求坚愣了好一会儿。厂门口“海南辛夫制药二厂厂
  
  —21—
  
  牌”换成了“海南朱氏制药总公司”。他闹不清这是怎样一回事。他急
  忙向办公楼走去。但是当他走进办公楼时,他一切都明白了。
   办公楼按照时下流行的方格式办公方程式装修一新。每一个职员坐
  一个方格。方格之间用玻璃镜当隔板。职员与职员之间可以相互看见,
  但说话只能用电话。
   朱厂长坐在总经理的方格里。总经理的方格比其他员工的方格高出
  许多,他可以看见所有方格里的员工。陈求坚进来时,他正认真审批着
  生产计划。抬头见陈求坚他马上站了起来迎了上去,很客气地把陈求坚
  带到总经理接待室。坐下来后朱总经理说: “这次出去收益老大。回来
  后你都看见了,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他指着厂长副厂长方格说: “朱
  元良部长任厂长,朱庆仁部长任副厂长。”停了一会儿没有见陈求坚说
  话,他说:“发生的你或许还不知道吧?”陈求坚结结巴巴说: “没有给
  这边打电话。”其实他给王辛夫打过几次电话,但都不见王辛夫说什么。
  朱总经理很理解地说: “王总裁说要卖掉股权,并且非卖掉不可。我们
  兄弟三人不想再有别人介入,就揍足了钱,买下了王总裁的全部股权。”
  他笑笑说: “所有部长员工都解聘后再聘任。对素质差的员工全都辞退
  了。你要是愿意的话,聘请你任公关部部长,待遇可以谈。能考虑吗?”
   陈求坚心里乱糟糟的,他说:“再说吧,我先回去了。”
   朱总经理把陈求坚送到厂门口,说:“待遇可以谈,希望你能考虑。”
   陈求坚笑笑,什么也不说。他要是还在厂里干,自尊心允许吗?
   陈求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时,已经是六点多钟了。王萍不
  在海口 。犕u萍在电话里说她和王辛夫在三亚金陵渡假村谈生意 。王萍
  说:“你的事情我全知道了。总不能再在那里干了吧。你先在家里好好休
  息了再说,现在生存已经不是问题了。”陈求坚说:“也只好如此了。”
  王萍心里有些许高兴,她说:“存折放在写字台上。要好好玩上几天。这
  会儿实在太累了啦。”陈求坚问王萍:“什么时候回海口?”王萍说:“还
  不清楚呢。生意谈好了就回来。”
   实际上王萍并不是去三亚谈生意。是王辛夫带她去三亚的。
   挂了电话后,陈求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人生苦短呵。
  
  20
  
   陈求坚睡到九点多钟才起床。这一年多来忙惯了,闲下来反而不习
  惯。王萍和王辛夫还在三亚。王萍在电话里告诉陈求坚,伊松已经从国
  外旅游回来了,如没事就去找伊松唱歌跳舞。陈求坚心情不太好,没有
  那雅兴。他在电话里问王萍:“咋一笔生产谈了半个来月没谈妥呢?”王
  
  —22—
  
  萍责怪道:“辛夫忙着呢!”陈求坚心里犯嘀咕,心想,王萍什么时候起
  把王辛夫的姓给去掉了呢。但他不想往坏处想。他给伊松拨了个电话,
  伊松说: “有空就过来玩。王辛夫和王萍在三亚玩,咱就在海口玩,这
  才拉平啦。”陈求坚觉得伊松的话里有话。但他说: “现在没有玩的雅
  兴。紧迫的事是找份工作。”伊松笑了起来,说: “找工作干啥,反正
  有得花。活得可别太认真啦。”没见陈求坚说话,她又说:“真的啦!一
  个人活得太认真了太累啦 !”陈求坚好象是刚认识伊松似的。他真的不
  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不说。伊松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她告诉陈求坚,
  王辛夫去年曾把公关部一个叫丁少松小姐的肚皮搞大了扔下5万元就完
  事了。她对陈求坚开玩笑说: “可要多一条心啦,别到时候咱们的美女
  王萍小姐也挺回一个肚皮……”伊松没有听见陈求坚说话,就停了下来。
  陈求坚这才生涩地说: “别胡闹了伊松,等辛夫回海口了咱出来好好玩
  一玩”。
   其实陈求坚很长时间来就心有犯疑,伊松正好说到了他的疑处。
   挂了电话后,他有一种很强烈的失落感,隐隐约约还意识到有一种
  危机感。这天伊松的话老在他的脑海里打滚。不过晚饭时他还是吃得很
  饱。他自己也觉得怪,什么时候起他放开了呢? 是海南这环境改造了自
  己?
  
  21
  
   从皇爷歌舞厅出来后,王辛夫说要到机场东路圆梦圆去宵夜,陈求
  坚心情不太好,就借口说肚子不舒服不想吃。王萍只好开着她新买的皇
  冠3.0把陈求坚从滨海新村带回海甸岛家里。陈求坚不去宵夜,王萍自
  然有些不高兴。一路上她一句话都不说。陈求坚也懒得说。直到洗完澡
  躺在床上后陈求坚才试探性地说:“王辛夫真是本性不改。怎么能把人
  家丁少松小姐肚坡搞大了扔下5万元就一走了之呢?”
   王萍没有好气地骂道: “你这个人活得也实在没劲。王辛夫把一个
  他手下漂亮小姐肚皮搞大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能认真
  得了么?这个社会只要有钱,干啥不中?丁少松给王辛夫把肚皮搞大了捞
  了5万元,还不合算吗? 昨天我见到两个专为别人生孩子的专业户,你
  说啥报酬? 为人家生一个孩子三万元,男孩加三万元。王辛夫都给了丁
  少松5万元,我看不算少了。”
   陈求坚再无话可说。他意识到王萍的思想与他的越来距离拉得越大
  了。他心里在说,这种事情咋能用金钱来衡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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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陈求坚从龙舌坡人才交流市场出来后已经是响午时分。他很失望地
  沿着海府大道旁走。炎热的阳光把他的脸面晒得发烫灼痛,穿在身上的
  苹果牌浅红色衬衫被汗水湿透了。走到一个书报亭,他站了下来。他想
  给王萍打个电话,说他不回去吃饭了。但又一想,王萍现在对他回不回
  来吃饭并不很关心了,就决定不打电话。他拐到亚希大厦附近小食摊吃
  了份快餐,然后顺着海秀大道走,到了大英天桥,他拐到大同路。在海
  口人民公园围墙外的树荫下,他停了下来。树荫下坐着十多位算命先生。
  他找了一位有空凳子的坐下。算命先生剃了光头,长着白胡须,身穿黄
  色袍。陈求坚坐下来后他说: “先生你脸面疲惫心事重重,一定有不如
  意的事情困绕着你。先生可把生辰八字说来老纳与你算上一命如何 ?”
  陈求坚把生辰八字告诉了他。那先生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了十来分钟
  后对陈求坚说: “你属猴,生于卯月壬日辰时,为水命之人。天干上偏
  财正印透出,文昌禄马天德贵人星入命,是很不错的命局。可惜支下伤
  官重重,伤官见官不是好事。你一生为文有成,官运坎坷。日支正财为
  妻,又在妻位上,妻是个美女。但桃花星出现在时支上,生又不得地令,
  你和妻子缘分浅。从大运流年来看,这几年你可以享有一点财运,但是
  你的用神为土,命局中水多土少木稀。水多而泛滥,无土制之,无木泄
  之,不如意的事会相继发生。所有的不如意多半都因妻而起。”算命先
  生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女人长得太美丽了是祸而非福也。”
   陈求坚不太相信命理学说,但听着算命先生说的话心里好生诧异。
  他对算命先生笑笑,放下100元就走了。
   陈求坚去了友谊商场逛了一圈,实在没有什么东西要买,就来到解
  放路新华书店。对于书,这些年来他没有正儿八经读了。现在有空了,
  才想到书。夜生活倒还好过些,唱唱歌跳跳舞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但到
  了白天,就不知道干些什么好了。有事做时时间过得老快,没事做时,
  那时间象是停了下来似的,且慢得让人急不可耐。但是陈求坚只能忍耐,
  他别无选择。
  
  23
  
   这天王萍直至深夜二时才回家。
   陈求坚还没有睡。他躺在床上看书。要是以往,王萍会表现出一点
  内疚来,然后向陈求坚解释为什么回来晚了,但是现在她连这点形式都
  
  —24—
  
  不要了。陈求坚意识到,他和王萍的关系存在着一种危机,或许这种危
  机早就存在了,只是他没有觉悟就是了。
   陈求坚主动问王萍:“回来了?”王萍说:“回来了”
   王萍明显有意识地对陈求坚笑了笑,只是笑脸十分复杂。她把挂袋
  扔在沙发上,还是象以往一样,一进门就脱光衣服,进了洗澡间。这是
  王萍的习惯。在家里她总是一丝不挂。这个习惯是打从搬来这座别墅以
  后养成的。说得准确一点,住在月郎新村时就有这个习惯了。但是在月
  郎新村租住的那套房,不象这座别墅那样全封闭,室内能保持衡温。那
  时她只能在夜晚关灯后才敢脱个清光。
   王萍没有用浴缸。她用喷头,很快就洗好了澡。这才记起没有拿乳
  罩裤衩进去洗。王萍每天洗完澡,无论时间多晚,都要洗乳罩裤衩。好
  象是为了表达一种什么,她在洗澡间里叫陈求坚拿乳罩裤衩给她。陈求
  坚自然有些不高兴。但他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当陈求坚从王萍脱下来
  的衣服里拣出乳罩裤衩时,他简直气懵了。王萍的裤衩档部处湿漉漉粘
  稠稠一大片,是从男人那阳具里流出来的脏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
  按奈住自己,怒发冲冠地冲进洗澡间,朝着王萍的脸上就是一记重重耳
  光,然后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跟哪个王八蛋干的?”
   王萍没有哭,也没有陈求坚希望的那样脸面通红,尴尬地辩解悔过。
  王萍十分平静地说:“跟王辛夫干的。而且已经不是现在。”
   陈求坚气得脸发紫。他握着拳头憋了很久后才喊叫道: “王辛夫你
  是王八蛋。”
   ……
   这一夜陈求坚失眠了。
   王萍搬到另一间卧房去睡。天亮后,陈求坚走到王萍床前。王萍也
  已醒了来。他对王萍说:“不要当王辛夫秘书了行吗?”
  王萍问:“那你叫我干什么呢?”
   陈求坚说:“重新去找工作。”
   “你找多久了?找到了吗?”
   陈求坚无言以对。
   王萍说: “我不会轻易放弃眼前这一切的。要是你不能容忍,不能
  这样过下去的话,那么只能有一个选择━━离婚”。
   陈求坚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25—
  
  24
  
   海口温泉宾馆游泳池到了晚九点半钟以后,便热闹起来。绿色地毯
  沿着游泳池四周铺设。在地毯上摆了塑料凳子和人造藤圆桌。王辛夫和
  王萍坐在16号桌位上。他们已经在泳池里游了几个来回了,现在坐下
  来喝饮料。
   王萍显得很殷勤。她为王辛夫拉开了一瓶椰子汁,插入吸管,送进
  王辛夫嘴里,然后告诉王辛夫说,陈求坚打了她。
   王辛夫问:“陈求坚知道了?”
   “知道了。我还特意告诉他,我们不是现在才有了那种关系。”
   王辛夫沉默了一会儿后,伸手抚摸着王萍的脸笑笑说: “我们可是
  老同学老朋友呵!”
   王萍做鬼脸说:“为了漂亮女人,你宁愿不要朋友。”
   王辛夫笑笑,又伸手抚摸着王萍的下巴。
   王萍喝了一口椰子汁后说: “我告诉陈求坚,如果不能忍奈,如果
  不能这样生活下去,那么只有一个选择━━离婚”。
   “离婚干什么?”王辛夫问。
   “我要扎扎实实地对你,不许你再出个丁少松了。”
   王辛夫不再说话。他拉起王萍的手,双双跌入泳池里。
  
  25
  
   伊松打电话给陈求坚的时候,他还没有起床。实际上他早就醒来了,
  只是懒得起床就是了。
   伊松说: “ 你才知道王辛夫和王萍的事吧 ? 其实你应该早就知道
  了。”
   “知道什么呢?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呵!”陈求坚特烦说这件事,他把
  话题绕开:“现在忙些啥啦?”
   “别装蒜了陈求坚。”伊松说: “我知道你心里很痛苦,但那是最
  划不来的。他们玩,我们也玩,那不就打平手了吗?”
   “我真不明白你说什么啦伊松。等王辛夫和王萍什么时候有空了咱
  出来好好聚一聚 。你说呢伊松 。”陈求坚显然不想说王辛夫和王萍的
  事。他曾经想去揍王辛夫一顿,凭他这个儿,不要说一个王辛夫,就是
  三个王辛夫也不在话下。只是王辛夫请的那几个保镖,虎背熊腰,陈求
  坚就差远了。当然他完全可以用钱去买几个打手。现在海口市请打手已
  
  —26—
  
  不象前些年那样贵了。一个人三五百元就能随你让王辛夫亡还是伤。在
  气头上他倒那样想过,但冷静下来后就觉得没有必要了。
   伊松似乎发了脾气,她在电话里大声说:“陈求坚你是个傻瓜蛋。”
  停了停没见陈求坚反映,她说:“陈先生拜拜。”就挂断了电话。
   陈求坚依然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他的眼睛里溢满
  了泪水。
  
  26
  
   陈求坚不是很想去龙舌坡人才交流市场,他已经去过多次,没有一
  次取得实质性效果。这些天海南日报天天公告说那里正在召开人才供需
  见面会。他知道这类人才供需见面会形式多于内容,有一些企业甚至借
  机去做广告,捞报名费。但是陈求坚起床后自觉心情不错,就决定去碰
  碰运气,反正在家也没事,况且他迫切需要找到一份工作。
   还不到九点钟,人才交流市场就挤满了人。陈求坚顺着招聘点一个
  一个地往里走,边走边看各招聘点的招聘条件。在海南永盛纸品彩印厂
  招聘点前他停下了脚步。这家工厂他比较了解。原海南辛夫制药二厂是
  这家工厂的大客户,每年印刷药品盒都在200万元以上,且不欠债。
  肖军厂长他认识,是个很能干的年轻人。肖军干啥去了呢?咋在这里设
  点招聘厂长呢?无非是……
   陈求坚走到招聘点的方桌前问:“肖厂长不干了吗?”
   一个长得很实在,皮肤微黑,看上去很可靠,给人一种机灵感的小
  姐看了看陈求坚,好象觉得陈求坚是属于那类很踏实的人,就说:“肖
  厂长当总经理了。是永盛纸品彩印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她停了一会儿
  问:“你认识肖总?”
   陈求坚笑笑。心想,这个招聘点不全是形式。他要了一份永盛纸品
  彩印厂的材料,又要了一张应聘申请表,很认真地填好后交给了小姐。
   小姐从表上看见陈求坚有当厂长的经历,就认真地问陈求坚:“陈
  先生为什么不在辛夫制药二厂当厂长呢?”
   陈求坚说:“这就一言难尽了”。他看了看小姐,说:“没有当好
  被炒鱿鱼了。”
   “唷,还挺诚实嘛!”小姐笑着说。但是小姐好象生怕陈求坚误解
  成别的意思,她接着说:“不过我知道辛夫药业有限公司已卖掉了海南
  辛夫制药二厂的股权。”
   陈求坚显然不太想说辛夫药厂的事 。 小姐倒好象看出来似的说:
  
  —27—
  
   “我们可以深入谈谈吗?”
   陈求坚说:“当然可以。我今天就是为了谈而来的。”
   小姐姓苏。她很健谈。她与陈求坚天地地北地聊了起来,乃至影响
  中东石油价格升降的因素,美国总统克林顿的夫人希拉里为什么极力推
  行医疗保健改革等国际问题都聊到了。不过陈求坚十分清楚,苏小姐在
  测试着他的知识面,能力和品德等方面。谈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苏小
  姐对陈求坚说:“后天你来这里看消息。”说罢伸出右手给陈求坚,问:
  “你希望是个什么样的消息?”
   陈求坚握了握苏小姐的手反问道 :“你希望传递给我什么样的消
  息?”
   苏小姐开心地笑了。陈求坚也笑了,但显然不是那种开怀的笑。
   陈求坚又顺着各招聘点走了一圈。海南一家很有影响的报社也在设
  点招聘记者。那里比起其他招聘点来就显得零星多了。陈求坚站了好一
  会儿,他走了上去。他拿了一张应聘表格,填好后交了回去,都没等对
  方说什么他就走开了。他特别自信,凭他的实力,应聘记者是很有把握
  的。
   走出人才交流市场后,他心里在想,总不能下了海又上岸呀!他心
  里在问:我真的是经商的料吗?我真是当厂长的料吗?
   陈求坚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在海口市的大街小巷,都有私人彩票
  摊。每一个摊位前,都围了许许多多彩票迷。陈求坚很少买彩票。王萍
  几乎每期都买几百元。本来买一元中奖了可得柒捌仟元,实在很刺激,
  值得一赌,假如运气到了,中上百十元钱,那在一夜之间就成为百万富
  翁了。在海南,手中有百把万元的人实在多的是。但要是中上百十把元
  奖了,那就有资本去干一项事业了。陈求坚走向一个彩票摊,从口袋里
  取出100元,但他又把钱放回了口袋里。他不大相信自己有那个命运。
  他认为,万分之一个机会实在太难。
  
  27
  
   王萍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王辛夫在海口宾馆为她开了一个
  套房。陈求坚明白王萍这样做是迫使他适应这种生活方式,接受已成的
  事实,那就是陈求坚永远是她的丈夫,王辛夫永远是她的情夫。但陈求
  坚不是伊松。他无法容忍一个形式上是自己的妻子,却天天躺在另一个
  男人怀里的女人。他的思想观念还没有开放到那个地步。
   陈求坚睡到下午三点多钟才起床。他给王萍拨了电话。王萍听出来
  
  —28—
  
  是陈求坚打来的电话,语调就高了起来:“有事吗?我忙着呢。”
   “当然有事罗。”陈求坚直截了当地说:“我们离婚吧!”
   王萍感到很不可信。她问:“真的?”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真的话呵!”
   王萍停了一会儿后说:“离了婚你吃西北风?”那口气分明带着几
  分嘲讽。
   “那是我的事了。”陈求坚轻声细语说,那口气跟以往一样,但态
  度却很坚决:“况且对你已经不重要。”
   王萍问:“什么时候?”
   “明天。”陈求坚说:“今天已来不及了。”
   “什么条件?”
   陈求坚回答得十分干脆:“这幢别墅是你的,还有这幢别墅里的一
  切都是你的。我单方面免于法律手段。我陈求坚不会从这里拿走一针一
  线━━当然除了我自己的东西以外。”陈求坚说到这里语调稍微提高一
  点,但依旧和缓:“请你一百个放心啦。要是你乐意的话,今晚回来吃
  饭,就算是离婚宴也行,散伙餐也不错。你还可以把王辛夫都叫来,随
  你的便啦,单是我买的,请你放心啦。要是你不乐意呢,你就在明天上
  午九点钟回来,我把这里的东西清点了才走。”
   王萍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她的心实实在在掠过几分烦燥。她心里
  想,陈求坚来了海南这些年什么都没有得到,现在连老婆都……。没有
  听见王萍说话,陈求坚问:“有为难吗?那就明天上午十点半在新华区
  婚姻办见啦,怎样!”
   王萍说:“这样吧,我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就在家里吃,不去宾馆
  了。就这样定了。”
   挂上电话后,陈求坚的心情好象轻松了许多,到底是什么原因,陈
  求坚不明白,只是有一种十分轻松的感觉。他给他那座古老的城市拨了
  几个电话,与几位朋友聊了一些情况,朋友问他现在活得怎样?他说活
  得轻松极了。问他发财了没有?他说大财还没有发,但小财那就不用说
  了。问他的妻子王萍还是那么漂亮吗?他说王萍越来越漂亮了。他特别
  告诉他的朋友,王萍实实在在是个好妻子,这辈子能娶到象王萍这样的
  女人做妻子,实在是他的福分……。陈求坚在对朋友说这些话时,他的
  心好象流了一点血,但好象很快就止住了。他的心流不流血他看不见,
  只是凭一种感觉:是流了一点血,但很快就止住了。陈求坚给他那座古
  老的城市的几个朋友打完电话后,还想给在北京几家大报社当记者的同
  学打电话,但看墙上挂钟,已经五点多钟了,他就对自己说,以后再打
  
  —29—
  
  吧。接着就给华侨宾馆餐厅部打去电话,定了一桌菜,是来海南头一天
  王辛夫请他们在华侨宾馆吃的菜谱:烤乳猪,烤乳鸽,红米酒煮龙虾,
  宋河大曲煮和乐蟹,轻闷沙鱼鲍,轻闷乌龟四脚蛇,油炸眼镜蛇,白切
  文昌鸡…… 。 陈求坚约定在下午六点半钟前一定要把这些饭菜送到家
  里。
   放下电话后,陈求坚反复对自己说,要拿出男子汉风度来,营造一
  个平分手的好气氛,就是王萍把王辛夫带来也一样。
  
  28
  
   王萍在快要下班时走进王辛夫办公室。她象以往一样,先在王辛夫
  的脸上轻吻一下才说话:“陈求坚决定离婚。就在明天。”她停了一会
  儿没见王辛夫说话,就说:“今晚我想回去一趟。”
   王辛夫显得很平静,问:“他的决定?”
   “也是我的决定。我说过我要扎扎实实对你。”
   王辛夫只是微微张了张嘴,不再说话。
  
  29
  
   王萍先去了银行。
   王萍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六点多钟了。她一进门,陈求坚就象不曾发
  生过什么似地问:“回来了?”
   王萍笑笑。那笑容很复杂。她说:“回来了。”随后径直走进卧房,
  象以往一样脱光衣服,来到陈求坚跟前,伸手抚摸陈求坚的脸,说:
  “今晚我还是你的。我特意没叫王辛夫来。”
   陈求坚避开王萍含情脉脉的目光。他已经读懂了这双眼睛,只要能
  达到某种目的,对谁都一样。陈求坚说:“在华侨宾馆定的饭菜,已经
  摆好。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王萍的目光投向餐厅,见饭桌上摆的几道菜与来海南头一天王辛夫
  请他们在华侨宾馆吃的一样,知道陈求坚暗示着什么,该是他在海南的
  重新开始吗?该是……。她不愿多想,她对陈求坚说:“我想还是先洗
  澡。能跟我一起洗吗?就象以往一样。”
   陈求坚犹豫了片刻,说:“我洗过了,你就自己去洗吧。”
   王萍自然不能象以往一样硬拉着陈求坚和她一起洗澡。已经不是过
  去。她去了洗澡间,十来分钟就洗好出来了。当王萍赤条条站立在陈求
  
  —30—
  
   坚跟前时,陈求坚发现王萍身体各部位都发生了微妙变化。那白净的肌
  肤变成了白红,这与海南的阳光和王萍喜欢在海里游泳有关。那对乳峰
  比过去高崇而富有生气了。肚挤下三角地更显得勃勃生机……。陈求坚
  看着看着欲火直往头顶上冲。王萍看在眼里,她为陈求坚解开了衣裤,
  说:“该有三个来月没碰女人了吧?”
   陈求坚不吭声。他一把将王萍紧紧地拥抱在怀里。他一下子明白了
  自己,原来是深深地爱着王萍。正因为爱,他很快地松开了手,把王萍
  推离自己的怀抱,轻声说:“吃饭吧。”
   王萍似乎还没有反映过来。她跟在陈求坚身后来到了餐厅。坐下来
  后她斟满两杯生力啤,举了起来,说:“为此时此刻干杯。”陈求坚举
  起杯不说什么就一饮而尽。王萍又斟满两杯酒,举了起来,说:“为曾
  经拥有过干杯 。”陈求坚自然还是不说什么 。过去这个概念实在太模
  糊,并且已经过去。但他还是饮尽了杯中酒。王萍又斟满两杯酒,举了
  起来,说:“这杯酒是为将来干杯。”陈求坚更不说什么了。陈求坚很
  少说将来。将来是必然会来的,等来了再说。现在才是重要的,而且是
  实实在在的 。这一点他和王萍的很接近 。他笑了笑抬起头饮尽了杯中
  酒。三杯酒下肚,人就变得轻飘飘起来。王萍好象稍微好一些,但也好
  不了多少。她那张鹅蛋脸红得象烧虾,那双丹凤眼已不能按照自己的意
  志放光。她又接连开了几瓶生力啤,自斟自喝,直至烂醉。
   陈求坚也陪王萍喝了几杯,但还能支持自己。他把王萍扶进卧房,
  平躺在床上。王萍模模糊糊地说:“来,求坚,你过来,你床上功夫比
  辛夫强多了,你讲耐性,那是质量。辛夫只求数量……你来呀,求坚,
  要是你也能象辛夫那样有钱,要是……。”
   陈求坚越来越清醒了。他走进洗澡间洗了个澡。出来后王萍已经睡
  着。他没有和王萍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在客厅沙发上躺了一整夜没有合
  上眼。
  
  30
  
   王萍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八点二十分。
   陈求坚从书柜顶上搬下来从山城带来海南的那个紫红色皮箱。这个
  皮箱读大学时他的姐姐买给他的。虽然样式老旧,但他一直没有舍得扔
  掉。他用抹布抹净皮箱表面灰尘,然后打开装进他的衣服,还有过去发
  表过的文章。这些文章有些来海南后整理过,但很大一部份却还是散乱
  地装在几个牛皮纸档案袋里。
  
  —31—
  
   王萍在陈求坚盖上皮箱后问:“真的只有这个选择了?”
   “这是你给我的选择 。”陈求坚笑笑说: “我思想观念实在太守
  旧。有时我想,如果我的思想观念能有你那样新潮就好了。这是真话。
  但我在这方面总是新潮不起来,永远新潮不起来啊!”
   “你找到住房了?”
   这倒把陈求坚问住了。陈求坚想了想说:“这不重要。即使露宿街
  头那也是我的一次革命。”
   王萍从她的手提袋里取出一本存折,递给陈求坚,说:“这上面有
  10万元,你的名,姓是密码,是昨天接了你电话后才存的。或许你能
  用得着。”
   陈求坚看了看王萍,第一个反映是:怜悯我?我真的很需要怜悯的
  吗?他轻声细语说:“人要靠自己。我想我应该靠我自己。”
   王萍的心象被针刺了一下,脸上写上了尴尬。但王萍到底是王萍,
  她很快恢复了常态,没有发生过事似地问:“都收拾好了?”
   “全收拾好了。”陈求坚说:“去新华区婚姻办吗?”
   “随便。”王萍说。
   陈求坚提起了皮箱,走到门口,这才从裤兜里取出别墅的钥匙交给
  王萍。随后又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条据,交在王萍手上说:“这是更换
  这座别墅所有钥匙的条据。装修工上午十时半来到这里。我已付款,包括
  工钱。领取离婚证后你就回来,免得修理工等你。”
   王萍心里隐隐作痛。她到底还是个女人。她说: “就是不换我也不
  会怀疑你嘛,我还不了解你吗?”
   “我总是愿望什么事情都要彻底干净的好。”
   王萍不再说什么。
  
  32
  
   陈求坚的口袋里只有贰仟元。日后情况不明朗,就不敢去住宾馆。
  他很想去张业那里,但又不想麻烦人家,就去了汽车总站。他把皮箱寄
  存在汽车站行李寄存处,在汽车站三楼招待所买了一张便宜铺位住下。
  车站这些天修理下水道,停水三天。304房四张单铺,其他三个铺位
  住着三条东北汉子。他们来海南闯世界。他们白天在海口炎热的天空下
  奔波了一整天,衣服汗透,回来又没有水冲洗干净,到了夜间,那臭汗
  味散发开来,与臭袜子味渗和在一起,使得不足20平方米的房间臭气
  熏天。陈求坚是刚进来的,床单刚换过。但是洗洁工洗床单时愉懒,没
  
  —32—
  
  有冲洗干净,洗衣粉气味还留存在床单上。蚊帐大概好长时间没有用过了,
  霉味很浓。据说来海南闯世界的人都有此经历。陈求坚过去没有,
  现在却经历了。他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盯着黑黄的天花板,思绪特乱。
  不过因二天一夜没合眼了,实在困得不行,还是睡着了。
   陈求坚起床后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他提着空水桶去找服务员小姐。
  在服务员小姐的值班室里放着一个大水缸。他叫服务员小姐无论如何让
  点水给他洗把脸。那服务员小姐倒挺和气,她从水缸里打了一桶水给陈
  求坚。陈求坚十二分地感谢后提水去了洗澡间。
  
  33
  
   陈求坚在汽车站快餐店吃了一碗海南粉后步行去龙舌坡人才交流市
  场。今天各招聘点张榜公布录取名单。他走到海口宾馆东北角时,远远
  看见王辛夫和王萍手拉手从海口宾馆出来,走向停车场,钻进了王辛夫
  的奔驰轿车里。实在是太巧,就象小说里常看到的那种巧合,王辛夫的
  奔驰车刚开走,伊松的凌志轿车就稳稳当当地刹在停车场上。陈华先下
  车。他走到车的右侧为伊松打开车门。伊松下车后就挽住了陈华的胳臂
  双双走进海口宾馆。陈求坚显然是轻貌地笑了笑,他心里在问:我是真
  的落伍了吗?
   他沿着海府路慢慢走。
   人才交流市场还是人山人海。牫B求坚径直走向张榜栏。海南永盛纸
  品彩印厂公布录用名单中,第一个就是陈求坚,还特意在陈求坚名字后面
  括号写了“厂长”二字 。他很高兴。他松了一口气:吃饭住宿的问题解
  决了。
   陈求坚离开了张榜栏,但是他又返回来了。他想看看那家报社有没
  有录用他。那家报社也已公布了录用名单,只有一个人,就是陈求坚。
   陈求坚犹豫起来。就象一九九二年二月九日要来海南那天。他犹豫
  不决。他在人才市场门口徘徊着。他反复问自已:我是经商的料吗?我
  是当厂长的料吗?哪条道更适合我呢?他思想斗争非常激烈,一直到人
  才交流市场关门的铃声响起来时,他才坚定坚地走向那家报社招聘点,
  认认真真地签了录用合同。
  
  34
  
   从人才交流市场出来后,陈求坚沿着海府大道走。他又开始用记者
  
  —33—
  
  澂的眼光去观察着这座滨海城市所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一切了。
   走着走着 ,一辆本田125型摩托车刹在他的跟前。抬头看是章丽小
  姐。陈求坚笑道:“哎唷,怪威风的呢,我当是谁?今天章部长大人咋不
  坐轿车啦?”
   章丽冲着陈求坚很潇洒地笑了笑说:“卖掉了。包括那幢小别墅。”
   “干啥呢?”
   “辞职出来自办公司。叫海南时代化妆品有限公司。”章丽看陈求没
  有什么反映就问:“有兴趣吗?一起干吧!”
   陈求坚不再犹豫不决,他说:“我根本不是那个料。这是真话。”
   “又拿起笔了?”
   “是这样。”
   章丽取下手套与陈求坚握了握手说:“祝贺你!能认识自已有多么重
  要呀!”
   陈求坚笑笑,不说什么。
   章丽小姐脚重重地踏下摩托车启动脚扳,留下一股油烟走了。
   陈求坚走进街道旁树荫下,看着深邃蔚蓝的天空,他自言自语道:
  没想到,走了一个圈后,还是回到了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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