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生活分裂症(寻出版)

楼主:沙漠玫瑰626 时间:2006-05-18 18:36:00 点击:106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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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分裂症
  第一部分
  第一章
  1
  天还是那么灰,风还是那么暖,老舟却忽然就不见了。
  我茫然的站在原地左顾右盼,陌生的人群在我身边潮水般涌动,在我眼里,那些原本模糊的脸孔忽然变得有些狰狞,他们个个都像不怀好意。我的内心顿时被一种巨大的恐慌笼罩:我被老舟遗弃了。
  我赶紧掏出手机拨号码,提示音说:“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我得找到他。
  对我来说,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刚才我只是贪看两边的高楼和刚才路过的一个帅哥的时间长了点,抬起头来就不见了老舟。
  对了,他一定是跟我开玩笑,一定是躲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准备在我走近的时候跳出来吓我一跳。
  我加快了脚步,往前赶路,一面紧张的用眼睛不停的扫视四周。
  50米、100米、200米,他果然从路边的一块广告牌下跳了出来,对着我无耻的哈哈大笑。
  我的心脏落回原处,却装着无所谓的样子点点头。
  他依旧得意的狞笑:“看不见我,害怕了吧?”
  我淡淡的笑了笑:“怎么可能,谁少了谁不照样活着。”
  他得意扬扬地说:“还说不害怕,我明明发现你刚才的眼神很慌乱。”
  我沉默。
  “生气了?别这样,别生气啊。”他揽我的腰拉我的手:“走,我们去坐公交车,很快就能到我那了。”
  我无声的紧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心里刹那间掠过一丝不快:明明知道我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还要这样的来玩我,他竟然舍得让自己爱着的女人如此的担惊受怕。
  不过这丝恨意很快就被一种对新生活的向往取代了。我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跟自己所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吗?
  生活是一种存在。
  2
  前来迎接的有N男N女,老舟一一给我介绍,我微笑着点着头,其实谁的名字也记不住,除了张然。
  他的目光起初闪烁,但在与我对视的那几秒钟却显得分外的高深莫测。
  “久仰芳名,比我想象中更漂亮呢。”他的面容平静,向我伸出来,他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要跟我握手的人。
  “久仰,你也比我想象中更帅。”我做甜美微笑状,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我相信他能发现我眼睛里对他的挑衅。
  老舟及时的在旁边打哈哈:“好了好了,两个酸溜溜的人快放手,大家都等着吃饭呢。”
  我们各自一笑,同时松手。
  等大家坐好,饭菜陆续也都上来了,我留意到这里的服务员都一个个长得不赖,看来S市美女如云果然是名不虚传,这里还是关外呢,要在关内不更得春色满城?
  老舟坐在我旁边为我殷勤的夹菜,张然恰好坐在我们对面,我装作对他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因为我得应酬其他人对我的嘘寒问暖。
  老舟的朋友们同事们对我的关怀大同小异:旅途劳累吗,从家乡坐火车来S市要多长时间,是不是第一次来S市,觉得S市漂亮吧,这次来是长住不回去了吧,老舟挺想你的,总是跟我们说起你的好,家乡的工作是不是彻底辞掉了,S市挺好的,来了就别回去了……
  我一一回答,社交是我的长项。同时能感觉到老舟的得意,漂亮、苗条、皮肤白皙又善于辞令的我给他挣足了面子。
  啤酒和菜消灭得很快,有几个开始面红耳赤胡言乱语。
  惟独张然在对面很静,他似乎喝酒很少。
  我们还没散席,他就提前走了,说要赶回办公室有点事情。
  他离去的那一刻我忍不住用探究的眼光看了看身边的老舟,他把头低了下去。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道别,老舟带着我和我无比简单的行李回他的租来的住处。
  在路上,我问老舟:“你跟他上过床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说:“没有。”
  3
  老舟的房子比我想象中还要简陋,室内仅一床、一柜、一电视机、一电风扇而已。
  电视机是放在装电视机的纸盒上的,不会塌下去吗?我故意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它们,用手摸了摸。
  老舟被我逗得呵呵笑:“不要担心,纸盒里全是我的书,不会凹下去的。”
  我说那你真是会制造假象啊。
  简单聊了几句后他出去为我买洗漱用品,我则坐在床上看电视,明珠、翡翠、华娱、凤凰……精彩的节目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眼球,这些都是在我原来生活的小城里看不到的。
  一个全新的世界。
  特别喜欢窦文涛的《锵锵三人行》,激烈的言辞让我热血沸腾。
  正激动着,老舟回来了,除了买了毛巾牙刷等物还买了一大堆水果。
  我立刻绘声绘色把文涛兄的话复述给他听。
  谁知他瞟了几眼电视屏幕淡淡的说:“我现在已经不会为这些东西激动了,我现在只想着如何挣到更多的钱,在外面要是挣不到钱饿死也没人理你。”
  我哼哼有声:“钱的确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人生必须要有意义。”
  他懒懒的回应说:“没钱就没意义。”
  我从床上跳起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的时候可没那么俗!”
  “那是因为以前年轻,现在老了,不现实点不行啊,我得挣到足够的钱买房子讨老婆养我爸爸,哪一样都得花钱。”
  一提起他的家庭,我顿时不想再跟他理论下去了,对他那个家庭环境来说,钱真的很重要。
  我不想伤他自尊,因为我也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如不然我一定会就这个问题跟他好好的辩论一番,要知道在学校我就是有名的演讲高手。
  他笑了笑,帮我拿出毛巾牙刷,温和地说:“去洗澡吧。”
  洗的是冷水澡,很舒爽,S市的天气,不,S市的郊区的天气果然比家乡热多了。
  我穿着薄薄的吊带睡裙回到房间,毫不避忌的躺回到床上,反正老舟在N年前就看过我的裸体了,虽然一直没有跟他有过实质的男女之事。
  我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老舟忍不住看了我的胸部几眼。
  我坐床之头,他坐床之尾,日日思君……哦,不,共同看电视。
  我的眼睛盯着电视,心里却揣想着老舟的心思,我敢肯定他对电视是心不在焉的,因为他不仅忘了洗水果给我吃,并且一直没有换频道。
  我暗自思量着:今晚,他会不会……
  半个小时后,他站了起来,对我说:“好热,我也去洗个澡,你看电视。”
  我微笑着点点头。
  他很快就洗完回到房间,穿着一套让我头晕目眩的白色睡衣。
  我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看:大眼睛、高个、宽肩膀、结实的胸膛和双腿。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走过来捏我的脸蛋:“女孩子家家的,要懂得含蓄,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我呵呵的笑:“我年年十八岁嘛。”
  我十八岁那年的夏天为了勾引他,在他面前主动脱光了自己的衣服,结果他用一大桶冷水把他自己淋得像只落汤鸡,然后很有绅士风度的帮我重新穿戴整齐。
  “我不是告诉过你女孩子不能太随便的吗?你又忘了我的话了!”他说着,却靠着我坐了下来。
  他的手犹犹豫豫的放在了我的肩膀上,他的手热得烫人。
  我的心一动。
  果然,过了一小会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啪的把床头的灯关了,轻轻一用力,把我摁倒在他身下。
  他的脸慢慢地向我贴近,我听见他越来越急促的喘气声,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期待……
  可就在这关键时候,有人砰砰的敲我们的房门,并大声喊着老舟的名字,把我吓了一大跳。
  4
  老舟迅速的从我身上爬起来,一边整理着尚未完全脱下的衣服,一边摸索着往外走。
  我睁大了眼睛很不快的问他:“谁啊?!”
  他说:“你躺着,我马上回来,是张然。”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然?我马上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竖起了双耳。
  四周很静,我毫不费劲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看来张然比我还肆无忌惮,他压根不打算顾忌我。
  “你怎么来了?”老舟的声音。
  “我为什么就不可以来?”张然女人式的幽怨。
  他紧接着问老舟:“你是不是在跟她那什么?”
  老舟底气不足的回答:“没,没呢。”
  “还说没,这么早就关灯了,现在才九点多钟呢!”张然恨恨的声音。
  我的怒火腾的从脚底冒到了头顶:靠,如此这般也太疯狂了吧,真当我这个公开女友是死的?
  我用力跺床板,大喊:“老舟!回来睡觉!”
  “好好好。”老舟慌乱的回答。一阵短促的推拉的声音。
  张然幽灵般的消失了,他走路似乎没有脚步声,但的确是消失了,老舟重新躺回到我身边,心事重重的。
  我用脚用力的踢老舟:“你是不是跟他上过床?别骗我!”
  老舟背对着我,极不耐烦的说:“没有!我告诉过你没有!是他说喜欢我,总是追我,我早就打电话告诉过你呀。我怎么可能跟一个男人做那种事呢?我又不是同志!”
  “那他怎么敢这样?你好像还蛮怕他的呢!”
  “我又不能控制他的思维!睡觉!”他不高兴的闭上了嘴,不再搭理我。
  我坐在黑暗中,借着窗外隐约的灯光看着他僵硬的身体,他纹丝不动的侧卧着,没有再来与我欢愉的意思。
  十八岁那年的往事在我的脑海中飞快的闪现。
  一个现代人看来很不可思议的老套纯情的爱情故事:我爱上了温文尔雅的他,他却早已经有了深爱他的女友,据说若失去他,那个女人会没有再活下去的勇气。善良年轻的我怎么忍心毁灭另一个女人的生命?只想为心爱的人献出纯洁的处子之身,然后离开,远远的祝福他们。老舟同样因为善良,控制了自己勃发的情欲……
  经典泛滥的情节跟琼瑶阿姨的电影有得一拼。
  后来我的确离开了他,离开的时候确实很真诚的祝福了他们,然而事情的后续报道出乎我的想象,他的那个说没有他就会活不下去的女友原来已经给他戴了无数顶大大的绿帽子,有一次被他当场抓获,气得他八窍生烟。
  冒烟的最后一窍是他的男人命根,据他说他因此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痿而不举的状态。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每一种美德都很容易变为愚蠢,每一种愚蠢都很容易变为美德。
  我在黑暗睁大双眼,思绪纷乱。他依然纹丝不动,相信同样是思绪纷乱,因为有我,更因为有张然。
  但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
  我想了想,果断的把我的衣服哗啦啦的全部褪去。
  贴紧他的身体,一只手熟练的握住了他的身体。
  只需片刻的揉捏,他就异常兴奋起来,重新压在我的身上。
  完事后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确不是百分百的男同志,或许只是思想有些游离而已。
  老舟一边进行事后抚摸一边叹着气说:“我发现你跟六年前不一样了。”
  带着心灵和肉体的双重快感,我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庸懒的回答他:“六年前我是处女,六年后我已经不是处女了。”
  他的手顿时僵硬的停了下来。
  我赶紧进行补充:“你不是也变了很多吗?我们认识是上个世纪的事情,现在都21世纪了,我们往前看吧。”
  他叹了一口气,说:“那倒是。”
  睡意铺天盖地的袭来,今天真的太累了。我打了长长的哈欠,头一歪,瘫倒在老舟的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章
   1
  早上我在一种莫名的虚空和孤独中醒来。
  室内只有我一个,四周很静,窗外亮晃晃的,太阳已经老高了.太阳出来罗喂,啷啷扯。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命是一种非完成不可的惩罚。
  前尘旧事涌上心头,那些剧痛腐蚀我的内心。
  我反复的想:人为什么要活着,我活着有什么意义,活着还是就此死去……
  难以自控。
  总是要等到泪水变得冰凉,我才能用活着的勇气战胜对人世的厌倦,挣扎着爬起来,面对这烦杂的俗世。
  曾经幸福的过往已经恍如隔世。
  流浪,流浪远方,这是一首伤感的歌……
  ……
  我的眼泪绵绵不绝,我脆弱,我哀伤,我是一块渴望停止漂流的浮萍。
  这才是真实的我,每天的早晨而且是独自一人的时候便是我最真实最忧伤的时刻。平日那些狂傲和自信不过是我在俗世批上的外衣。
  又自怜自艾、胡思乱想了一通,我咬着牙起床了。只要活着,就得起床,面对这个世界。
  起床来一转身,就发现了电视机上面用遥控板压着一小叠钞票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老舟龙飞凤舞的笔墨:你今天自己去逛街,我要六点才回,到路口去坐摩托车3块钱就能到镇里了,那里有许多吃饭的地方。
  哦,原来这里连“镇”都不是。
  数数钞票,是十张。
  一种幸福或类似幸福的感觉在我的胸前弥漫开来,颠沛流离了许久,这种关心让我温暖。
  从今天开始,我情有所依、钱有所依了。
  2
  我对着手机狂喊:“能听到吗?我是王小熏,我在S市了!这是我刚换的新手机号码!”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器的轰鸣声,贺丽敏也在声嘶力竭:“太好了,有空来看我!”
  我赶快跟她道再见,不然耳朵要爆掉。
  真难以想象,贺丽敏天天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不知道她将来会不会变成重听。
  不过现在找工作真的不容易,特别是女人,更何况她还得给她的孩子付抚养费,比从前的我更惨,好歹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唉,可怜的女人,可怜的没人疼的女人。
  我叹息着走出卖手机和手机号码的商店,一路寻那饭香四溢的所在去了。
  3
  发了无数个信息,老舟终于回来了。
  我激动的跳起来大声叫嚷着:“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还说六点钟回来,现在是六点钟么?难道你的手表走的不是北京时间而是泰国时间?”
  老舟心虚似的默不做声,却一不小心打了个重重的饱嗝。
  这一声饱嗝更让我愤怒不已:“他做的菜好吃吧,他做的爱心菜一定味道不错吧,他有没有一口一口的喂你吃啊……”
  老舟皱着眉头:“你乱说些什么?我本来是下班就要回来的,可是他打电话说已经做好饭煲好汤了,我不好意思不去。”
  “那你就好意思让我一个人孤魂野鬼似的东游西荡?我昨天才来,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你也放心?”
  他又默不做声了。
  我趁热打铁,开始换用柔和的语调:“我们走到一起多不容易啊,人的一辈子有几个六年?为了你爸你怎么也不能成为同性恋,要是你成了同志你爸该多伤心啊,他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再说了,你总是跟张然在一起的话,他就会一直觉得你跟他有希望,这对他也不好啊。”
  听了我的这一番语重心长,老舟忍不住笑了,用力扯我的耳朵:“你的这张嘴还真能说,以后我尽量少跟在一起吧,不过我告诉你,他可不一定就是真的同性恋,他说不定就是友谊和爱情没分清楚。你也要记住你以后可不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了,我比你大好几岁呢,怎么着也应该我来教训你的。”
  他用力过重,疼得我呲牙咧嘴。
  他得意的笑过一阵,然后才来关心我晚饭在哪吃的问题。
  如同在六七年前一样,我开始向他一一展示我逛街的战利品。我喜欢一些非名牌的风格独特的小玩意。
  我今天买的是一只很有泰国风情的头花和几枚奇形怪状的胸针,还有一件果绿色的紧身小背心。
  我把小背心换穿在身上,坐在他的膝盖上撒娇的问他好不好看。
  他连连点头,眼睛盯着我的前胸和后背看了又看,说:“好看,真好看,今天那些同事都跟我说你很漂亮呢。不过这件背心太性感了,整个背都露出来了,特别是前面,露那么多男人都会盯着你看的,那我就太吃亏了!不要穿!周末我带你到S市关内去买几套好点的衣服。”
  我乖乖的说好啊。
  他高兴的说:“这就对了,我就喜欢听话的你。”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动作粗鲁的扯我的新背心,我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4
  贺丽敏絮絮叨叨的向我抱怨她的老板的苛刻和小气,她的同事的投机和狡诈,她的工作的繁忙和劳累,像足了详林嫂。
  我不客气的打断她:“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尔虞我诈!别说那些了,浪费我的手机费!快说说最近有没有人泡你?”
  她叹了一口气,幽怨的说:“正儿八经的就没有,天天呆在工厂里,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个星期六天整都在这鬼工厂里,到哪里去认识人?那个姓徐的同事还经常骚扰我,一见我就说什么人生苦短别太压抑。”
  我嘻嘻笑着:“也够痴情的了,那就答应了吧。倒是一个坦诚的男人,他老婆在家乡,你又离婚了,在一起互相解决一下生理需要理所当然的呀,工厂里这种事情大把。不在寂寞中恋爱,就在寂寞中变态!“
  “我宁愿变态,我要找就找可以结婚的老公,不犯你以前犯的那种错误。”
  她的斩钉截铁,让我讨了没趣。
  她自知失言,赶紧试图弥补:“过去的事很快就会忘记的,瞧你现在多幸福,失散多年的初恋情人又回来了,一定对你很好吧。”
  我说很好,他说不要我去上班,天天在家里看看电视或者出去逛逛街就行。
  她用无比羡慕的口吻说:“还是你命好啊,总是有人养你。你现在这么幸福,早上还会经常的哭么?”
  我犹豫了一下说:“会,不过很少了。”
  贺丽敏说那就好,那就好。
  不忍再占用她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我跟她说再见。
  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人生道路。
  
  5
  其实贺丽敏长得并不漂亮,不过在那小地方的工厂来说呢,就算有点引人注目了。
  徐同事追了她很久,曾送过她数量不少的玫瑰,不过在南方生活过的人都知道,南方的花特别便宜,如果不是在花店或精品店,而是去菜市场外面的角落里买的话,基本上两块钱能买上十几枝。
  徐同事说:“我们做情人吧。”
  贺丽敏说:“我要找的老公,我们目的不一样,走不到一起的。”
  徐同事说:“在你没找到老公之前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关系?你一边跟我在一起,一边出去找老公,两不耽误嘛,我又不会妨碍你。”
  贺丽敏不搭理他。
  徐同事又说:“闲着也是闲着,你看大家都这样,难道你就不怕寂寞么?”
  贺丽敏说:“嘿,我不怕寂寞,是寂寞怕我。”
  徐没招了,终于直接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你也是过来人了,难道你就没有正常人的生理需要?”
  贺丽敏江姐一样大义凛然:“有啊!我用理智战胜它!”
  徐同事作晕倒状。
  第三章
  1
  一出门就遇到一个瘦黑的老头,穿着又旧又皱的衣裤,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在腰间裤子上系着的不是皮带,而是一根颜色模糊的布条,脚上是一双塑料拖鞋。
  我紧紧的盯着他看了又看,今时今日,这种打扮已经很罕见了,在我记忆中,少年时代在农村的老家才有这样雷同的身影。
  正这样想着,却见老头很温和的冲我们点头微笑。
  我身边的老舟也点头微笑着,跟他打招呼:“老伯您好。”
  老伯看了看我,用粤式普通话问老舟:“女朋友过来了?”
  老舟说是啊,老伯就慢慢地从我们身边走过去了。
  我奇怪的问:“这是谁啊?是什么人?穿得好像叫花子!”
  老舟说:“你不要以貌取人,这是我们的房东,我们住的那一栋楼都是他的,离这里不远他还有两栋楼,也全部都租出去了。”
  我大吃一惊。
  老舟把他的眼镜架向上托了托(这个动作显得他特别的斯文儒雅),颇有些妒意的说:“他坐在家里什么也不用干,一个月收到的房租就相当于我辛辛苦苦干上一年的工资收入,我们还随时可能被炒鱿鱼呢。还是这里的农民幸福,改革开放之后把地一卖个个都成了大款。”
  我的心理也不平衡起来:“人跟人真是没法比。怎么那么有钱还穿成那样?”
  老舟说:“老人家一辈子节约惯了,年轻的一代就没那么节约了,有上进心就拿了本钱做生意去了,没上进心的就天天在家里打打麻将看看电视,悠闲的享受生活。”
  一直到坐进了去S市关内的公共汽车上,老舟还在嘀咕着:“我什么时候才能在这边有自己的一套房子呢?一套就够了,然后再有点本钱做点小生意,工字不出头啊!我有一个同事上个月被炒了现在还没找到工作。”
  我安慰他说慢慢来慢慢来。
  汽车奔跑起来,窗外掠过一大片亦城亦乡的风景。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我都30岁了,压力很大……还是你们女人好,可以搭男人的顺风车……”
  饱含男人的委屈。
  2
  美丽的S市,传说中一个汇集了全国各地的美女的地方。
  其实女人比男人更喜欢看美女。
  我盯着每一个我遇到风情万种的美女看了又看。我看她们穿的衣服款式,她们手里拎的手袋,她们脸上的妆容,她们走起路来摇曳的姿态……
  然后在心里暗暗的把自己跟她们比较。
  却发现有不少被我留意的美女也在将她们的目光递过来,我的眼睛多次与她们的眼睛在半空中狭路相逢。
  呵呵,原来看风景的时候自己也成了风景。
  一直走到女人世界,我才回过神来看那些五颜六色的衣物和饰品。
  老舟像一个既严厉又慈祥的父亲般拉着我的手,从一个店铺走到另一个店铺。
  他仰着头,很认真的把每一个店铺里的衣服都仔细的浏览一遍,然后把他看上的衣服叫卖衣服的店员拿下来给我试穿。
  我试穿着他挑选的衣服,按他的指挥在他的面前转过身来又转过身去。
  若是他发出满意的“唔唔”声并点头,就意味着这套衣服买下了,若他摇头,则意味着淘汰,机灵的店员一直密切的注意着他的眼神。
  我自觉的服从着,往日表面的桀骜不驯荡然无存,我骨子里的柔弱和强烈的恋父情结像泡在水缸里的大黄豆,一遇到合适的温度就刷刷刷的疯长。
  我身高1米68,肩平腰细腿修长,算一个比较标准的衣服架子,买衣物很容易,一下子我们就买了两双鞋和八九套衣服,老舟左右开弓,把它们全拎在了自己手里,说怕我累着。
  我低眉顺眼的走在他的身边,心里暗暗地计算了一下这些衣服的总价值,我的心算能力很差,加来加去好半天才得出一个大概的数字:约六千左右。
  老舟的工资是四千多一个月,这些衣服花了他一个半月的工资。我替他心疼起来。
  我是真心想跟他过日子的,过日子得节约。
  我对他说:“不买了吧,拿不动了。”
  他转过身来表情复杂的看着我。因为是周末,商场里游来荡去不少的红男绿女,我们的大包小包很是引人注目,我甚至感受到了不少来自同性的羡慕的眼神,害得我的虚荣心隐隐的膨胀了起来。
  虚荣是心灵的表皮。
  老舟看了看我,眼睛里有一些特别的东西,他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喉咙,说:“也好,下次再来买,现在我们去四层,给你去选根项链。”
  不等我回答,他转身就往上四层的电梯走。
  我只好亦步亦趋。
  四层全是首饰铺,周大福、周六福、谢瑞麟……一片金光灿灿!那些夺目的光辉印入我的眼睛里,瞬间就勾住了我的心。
  都是些好东西啊!有哪个女人会在这些精美的首饰面前无动于衷呢?
  饥饿渴望食物,庆典需要美酒,疾病需要良药,冬天渴望火炉,年轻渴望爱情,女人需要首饰……
  凑近看了一看,款式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依旧是老舟做主,给我选了一条心形吊坠的白金项链,交了一千多块钱后马上把它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然后回到一层的时候买了一套化妆品。
  我颈戴着白金项链,手捧着化妆品,眼看着老舟手里的崭新衣物,内心里是一阵又一阵的感动。
  也许天底下的女人都这样,把男人为自己花钱当成是爱情的一种表达。
  我不自觉的想起了杨恒刚,以前他常带我去北京,在那里一掷万金。
  可他是身家近亿的房地产老板,老舟只是一个月收入四千的工薪阶级,相比之下,我觉得还是老舟对我更好,我的意思是对我花钱更大方。
  噢,我干嘛要把他们两个摆在一起比较呢,应该是没有可比性的呀,杨是有家室,而老舟,是我在十八岁那年第一个爱上的男人。各自经历过不同的情伤之后,我和他重新走到一起,男未婚女未嫁,我们应该是将要相依相伴一辈子的。
  在这个时刻,我压根就不该想起那该死的杨恒刚!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才能给我真正的未来。
  正想着,老舟已经领着我走到了大街上,并拦住了一辆的士。
  他利索的把大包小包塞进后备箱,然后打开车门,很绅士候在车门边,等我钻进车里并坐稳,他才坐了进来,搂住了我。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车厢里回荡着一首怀旧的老歌,窗外是一片太平盛世的繁华。南方的傍晚让人心醉神迷。
  我贴近老舟的耳朵说:“累了吧?今天花你不少钱。”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不累,男人为自己心爱的女人花钱高兴。我以后要想办法挣到更多的钱!”
  忽然就想起《西厢记》崔莺莺的诗: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
  旧来意,眼前人。
  阿弥驮佛。
  3
  回到住处后老舟马上把我原来的那两套衣服和鞋子都扔了,他说他不愿意我仍然留有过去的东西,以后他的女人只能用他买的东西。
  我想说那两套衣服是我自己买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4
  搬家那天老舟叫来了两个帮手,一个是朱建国,另一个是张然。
  朱建国一见我就两眼放光,把我从头看到脚:“这就是你女朋友王小熏?真的跟我老婆长得很像呢!”
  老舟在旁边得意的笑着,无声的那种。他满意的看着我,又无声的笑了一会,说:“当然是啦。我早说过她跟你老婆长得很像。”
  我早上起来就按照他的吩咐换上了一套粉紫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擦了紫色的眼影。
  我被朱建国看得有些脸红。
  他继续看着我对老舟说:“我说兄弟,你知道我老婆可是个爆脾气的女人,你的小熏美女该不会也是个爆脾气吧?”
  老舟说:“美女的脾气一般都不好,男人惯的。”
  朱建国不依不饶的说:“我家老婆太凶了,我总是叫她大老虎,你家的小熏同志比我老婆年龄小多了,不如我们叫她小老虎吧!”
  他哈哈大笑,老舟和张然也陪着他笑起来。
  这个绰号我不喜欢。恨得我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然后他们开始动手搬东西,老舟让我去路口春来饭店的包间等他们,他在那订了桌饭菜,要搬的东西不多,搬完家后他们很快就会过去。
  我于是拿了防紫外线的伞往外走。
  出门之前特意认真的又看了看张然,发现他也正在看我,竟然是那样和气的微笑着!我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不仅来帮我们帮家,还能如此这般微笑着看着我呢?
  让我丈二摸不着头脑。
  走出门去,外面阳光猛烈,还只是上午呢,天就热得让人难受。
  路上遇到翠翠。
  她一只手打着伞,另一只手拎着一把青菜和一小块瘦肉,那两只胳膊弯曲的弧线充满了力的美感,虽然那把伞和那些菜都不是很重。她向我热情的打招呼,不大的眼睛显得更小了。“去哪呀?”她问。
  我说:“我们今天搬家,朱建国和张然来帮我们搬,我先去春来饭店等,搬完请他们吃饭。”
  她看着我的裙子说:“你的裙子真漂亮,在哪买的?我发现你的衣服都很好看。”她的背弓起来,脸向我贴近,眼睛里充满了羡慕和渴望,仿佛她想要扑上来把我的衣服扒下给她自己先试一试,要是合适就也去买几套。
  她说:“料子不错,多少钱买的呀?”我想要不是她两只手都没空,她一定会摸一摸。
  我耐心的回答她:“在S市内女人世界买的,一口气买了好几件,老舟买的,我不记得这件是多少钱了。你要是觉得好看不如也去那里逛一逛,说不定有你更喜欢的。”
  “唉!我这身材穿啥都一样,”她直起身来叹了一口气说:“你真有福气,你长得又漂亮,男朋友又好,给你买那么多好衣服,还不舍得让你搬东西!老舟这个人真的很不错的,我家老李说你家老舟脾气好得好命,对每个同事都是和和气气的,有时在工作中受了什么委屈都不会发火,特别有涵养。”
  我客气的回应她:“哦,是吗?”身子左右摇晃起来,在太阳底下站久了我有些头晕。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好了好了不跟你聊了,我要回去做饭了,我家老李该肚子饿了。有空来我家玩。”
  我说好的再见。
  她大踏步的走了,昂首挺胸的,其实是个很骄傲的女人,因为她的男朋友老李很爱很爱她。
  女人拥有了真爱就会莫名其妙的感到骄傲。
  我转回头去看着翠翠那敦实的背影,此时阳光越发的猛烈起来,强光包裹着翠翠,在她浅色的伞面晕染成一圈亮色的光环。
  顶着亮色的光环,那背影忽然就显得有些神圣和伟大起来。
  5
  老李看上去的确有些老,其实年龄和老舟差不多大,但是头发实在是太稀疏了,所以显得比实际年龄大许多。
  他话不多,喜欢笑,是那种从眼睛里面溢出来的笑,我感觉他才是一个真正很温和的男人。
  他是生产部的经理,翠翠原是他手下的一名流水线工人。长年累月的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共同工作,慢慢地就郎有情妾有意了。翠翠的工作很辛苦工资又低得可怜,两人好上之后老李不再让翠翠上班,让她在家做做饭洗洗衣就行。
  把流水线上那帮小姐妹羡慕得不行。
  这些都是老舟告诉我的,典型的工厂式爱情。工作是枯燥的,爱情是温暖的,来自不同省份的两个男女就这样走到了一起,彼此关怀。
  看来翠翠的骄傲是有道理的,因为翠翠的年龄比老李较小,所以平时老李总是处处让着她,对她体贴有加。
  同时,他们是都很节俭、很会过日子的人。
  上个周末老舟带我去他们家吃饭,说是老李偕翠翠两口子要邀请我们两口子在家吃顿饭,我们穿戴整齐,拎了一袋水果就过去了。
  饭桌上两菜一汤等着我们,一盘青菜,一盘辣椒炒瘦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
  我们吃的是新鲜的米饭,而他们吃的是上顿剩下来的,说是一不小心做多了,扔了怪可惜的,于是放在冷水里泡着(因为没有冰箱),这样才不会坏。
  我扒拉着碗里盛得并不多的新鲜的米饭,特意只向辣椒和青菜进攻,因为肉片实在太少,实在不忍心多吃。
  而且老李和翠翠脸上那真诚善良的笑容绝不会让人有任何不良情绪和想法,我想他们一定是习惯了生活得俭朴。
  我只是很讶异他们的节省程度,老李和老舟在公司不是同一个部门但是职位是一个级别的,收入应该都差不多,何以在支出方面差距那么大?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问,老李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的说:“请你们吃饭也没啥好菜,主要是我们在省钱买房子,一发工资就先去存一大半……我们平常都吃得很简单的……”
  翠翠赶紧在旁边猛点头:“是啊是啊,我们打算在干几年就回他湖北老家去,这边虽然很繁华很漂亮,但总感觉不是属于我们这种人的,我们回老家去买套房子,家里房子便宜,然后租个小门面做点小生意什么的,总比老是在外面打工强,等再过几年我们老胳膊老腿的在这边就很难找到工作了。”
  再过几年、房子、将来……
  我和老舟不自觉的对视了一眼。
  我忽然感觉我其实还是有一点点不了解他。
  意识决定形态:如果他是另外一个老李,我一定会是另外一个翠翠,他是老舟,我便注定是王小熏。但如果他其实不是大家眼里的老舟呢,我会成为一个怎样的女人?
  我们的将来会怎样?
  6
  我从来不知道惰性的力量是如此巨大。
  就像一个在大海上遇难的水手,抓着一块木板漂了几天几夜,又累又饿,终于被过往的船只救了上来,于是水手躺在安全温暖的地方吃了睡睡了吃。
  曾经风风火火办事利索的我就越来越像一头被圈养的家猪,老舟是饲养员。
  通常我要睡到日上三竿吃中饭的时候才从梦中悠悠的醒转过来,在床上发发呆、掉掉泪或把电视遥控打开欣赏一会电视剧,等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后才恋恋不舍的从床上爬起来,简单的洗漱完毕后,我摇摇晃晃的走下楼,到楼下的快餐店随便吃点粥粉饭之类的,吃完在旁边的小超市买些喜欢的零食,然后再摇摇晃晃的回到楼上。
  回到住处又是接着看电视,半躺在床上,含着一个情人梅或咬着一块芒果干,看本港看翡翠看凤凰看华娱……这些我喜欢的电视台的节目安排我已经了如指掌。
  一直看到六点钟左右,原先我还会赶在老舟回家之前把自己好好的收拾一下比如化化妆梳梳头,或把床铺整理整理,再扫扫地什么的,慢慢地这些简单的工作我也一并省略了。
  老舟下了班,路过菜市场买了菜,打开门就直奔厨房。他真的是个勤快的男人。
  我起先是真的想去帮他,去打打下手,遭到老舟的几次拒绝后我就再也没那想法了,渐渐习惯了坐享其成。
  吃过老舟做的香喷喷的饭菜(他从他父亲那继承了做菜的好手艺),等他洗完了碗出来发现我已经又倒在了床上。
  两人搂抱着看看电视,吃吃水果,说说情话,不到十一点他就会想睡觉,因为第二天得七点半就起床去上班。
  如果有需要,会在他睡前来一次。
  他睡着了,我把电视声音关小一点,继续看。白天起床晚,导致晚上睡得晚,晚上睡得晚,导致白天起得晚。不知谁是因,谁是果。
  我就这样一天天的庸懒下去,我更白嫩了,有了小肚子。与此同时,睡眠太多让我反应越来越迟钝。
  偶尔我会自责:这样的生活有意义么?我可是一直都希望我的人生是有意义的、不庸俗的。
  于是关了电视,找出我的买来的各式英语书,背单词,看句型。
  可通常坚持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开始惦记我喜欢的电视节目,经过不太激烈的思想斗争过后,我的选择总是打开电视。
  想起当初因为想要保住一份工资并不高的文秘工作而狂背文秘英语,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时候,现在的我觉得极度的不可思议,从前的那个我哪里去了?
  原来一份稳定的生活可以彻底消磨人的意志。
  贺丽敏说:“你老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你休息好了还是应该去找一份工作。现在每个人的生存压力都很大,都在拼命往前赶,你不工作又不学习,很容易被社会淘汰的,到时候老舟不养你了你怎么办?”
  我说:“他说他养我一辈子的,我们是会结婚的,女人最终不都是要结婚、要依靠男人的么?”
  贺丽敏说:“结了也有可能会离的呀,我不就是一个例子?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女人还是靠自己稳妥些,我准备再攒点钱就去考研。”
  我想了想,说:“你说的话有道理,不过我相信老舟跟别的花心男人不一样,我相信他是永远不会抛弃我的。”
  每次与贺丽敏谈起对男人对感情的看法,我们就很容易有争执。她在感情上受过伤,不敢再轻易相信男人,不敢轻易再投入一份感情。但她还是渴望再嫁,渴望遇到一个能让母猪上树的好男人,毕竟,一个漂流在外的单身女人是孤独的,脆弱的,而且,她的收入是微薄的。
  我呢,是对自己的魅力比较自信。
  从我十七岁开始,我就曾经是许多狂蜂浪蝶们追逐的目标,后来工作,学会了打扮和高傲的自恋,追求者更是有增无减,甚至不少是如杨恒刚那样的成功男人。可是天意弄人,不,也许不能怪天意,是性格决定命运,我的个性复杂,有时很要强、脾气不好,有时又很脆弱,还有强烈的恋父情结,容易爱上已婚男人,还是完美主义者,还……总而言之,我的每一段恋爱都以失败而告终,我去过很多城市,那些城市都成了我的伤心地或我前男友们的伤心地。
  我失望的回到家乡,一个位于祖国中南方的中等城市,却意外的收到了老舟的来信,一个我十八岁那年爱上的男人。
  他说他跟很多朋友打听我的去向,没有结果,曾经写过很多信给我,没有回音,就连这封信,他也不知道我能否收到,他说他想念我,想念我们在一起聊天、学习的快乐时光,想念我给过他那么纯美的一段感情,在经历过太多的物是人非之后,他越来越痛恨自己错过了我……
  随信附上的有他的手机号码,电子信箱,QQ。
  我立即手写了回信给他,我已经很久没有手写过信了,字写得有些抖,这年头已经没什么人手写字写信了,感觉很浪漫。
  在书信往来近半年后,我辞职再次离开家乡。
  在贺丽敏的一再提醒下,我也想过我和老舟的爱情故事会不会像我以前的故事那样GAME OVER,我想来想去,得出的结论是不会!
  抛开我们在六年前那段唯美的感情不谈,我的优势也是显而易见的,我比他年轻,我还比较漂亮,要是分手了凭他现在的经济实力,很难再找回像我这样的,呵呵。
  更重要的是,我了解老舟的脆弱,他少年丧母,长大后在感情上很脆弱,几乎每一段恋爱结束时,都是女人抛弃他,他没有抛弃过女人。
  当年对我,那是个特殊情况。
  因此,我想,只要我是安全的,那么他就是安全的。
  经过这一系列的自我表现论证,我一如既往的庸懒下去,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我累了,我需要在一个塌实的男人身边好好的歇一歇。
  
  第四章
  1
  新家楼下小超市的老板娘对我很热情,每次见我去了就会很主动的跟我打招呼:“嗨,美女,来了?”
  让我不得不注意到她:约三十四五岁了,皮肤还很光洁白皙,五官清秀,穿着打扮比较有品位,讲一口软绵绵的国语。
  应该不是本地人,本地人黑。
  在她有一次问过我是哪里人之后,我于是回问了她,果然不是本地人,是江南一个小城市过来的。
  她问我:“你老公是不是那个高高的,戴眼镜,喜欢穿白衬衣的那个?“
  我说是。
  她用力的笑着,嘴张的很大,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欲盖弥彰的用戴了两只金戒指的手掩盖在嘴前。
  她说:“你很漂亮,你老公也很不错耶,你们住的这栋楼是这片小区里面最贵的,你老公收入一定不错吧?“
  我说只是一个打工的。
  她撇撇嘴说:“谁不是打工,现在根本就没有稳定的事情了,全靠个人的本事,有本事就过好日子,没本事也怨不了别人。打工也分很多层次的,有的高级打工仔年薪几百万呢,有的就很惨,比如农民工就很可怜。”
  我说那我老公只是稍微比民工好一点点。
  她就笑,我发现她很爱笑,不用收钱的时候冲着她的每一个顾客或非顾客微笑打招呼,要收钱的时候就一边笑一边动作很利索的按计算器、收钱、找钱。她的超市生意不错,她总是笑个不停,笑得很开心。
  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是个特别的女人。
  2
  事情的发生毫无预兆,可它就那样发生了。
  这天下午,我的忽然老胃病发作了,我的胃剧痛。
  我赶紧从抽屉里找出之前我自己买来的备用药,用矿泉水吞了下去。
  然后蜷缩在床上,等待疼痛的缓解。
  那疼痛慢慢减轻了不少,却没有彻底消失,隐痛的感觉一直停留在胃部。
  我浑身无力,我闭着眼睛休息,后来就睡着了。
  一直到被下班回来老舟惊醒。
  他一进门就直奔衣柜,拉开柜门把我的一套衣服扔到床上,“快起来,呆会有同事要过来玩,是新来的总务部经理,你赶快起来换衣服,梳梳头化化妆!”
  说完他一边动作急促的收拾屋子,一边接着说:“他来我们这看一看然后我们一起去春来饭店吃晚饭。”
  我从床上挣扎着直起身抬起头来,“我胃痛,”我不得不打断他说:“下午我的胃好痛,我现在没力气,没力气化妆,也不想陪你们去吃饭了。”
  “什么?!”他停下来,两道尖利的目光向我射过来,眼神里有寒光稍纵即逝。第一次见他这样,我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他向我走过来,弯下腰,脸色阴沉的问我:“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支持不住吗?“
  我略有些害怕的望着他:“是……是的,我现在不是很痛,主要是没力气,我出了很多虚汗……”
  他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确定不去?”
  这句话是典型的台湾腔,他在台资公司干久了,说话已经有了台湾口音。
  我犹豫着看着他:“不去。”
  他忽然大怒,“你他妈的有个屁用!”他用力把我一推,我重重的倒在了床上,“你他妈的还不如她们,起码她们还会听老子的话!会给老子面子!”
  靠!她们!说我不如她们!他不仅不心疼我身体不好,还拿我跟他的前女友比较!
  从那一瞬间的恐惧和意外中反应过来,我的胸口也噼里啪啦的燃起了一把火。
  我用力的冲他大喊:“是啊!她们给你的面子真的够大,我是不如她们,因为我还没有给你戴上好看的绿帽子!”
  他一下子楞住了,瞪着两只大眼睛,咬紧牙关,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我也觉得快要虚脱了,我用尽了全力,其实发出的声音小得可怜,可是他确实听得清清楚楚。用台湾话说,他确定听见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要紧关头,敲门声响起。
  只用了几秒钟,老舟就调整好了面部的表情,他刹那间他又成了那个斯文儒雅的老舟,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去开门。
  “哎呀是吴经理啊,欢迎欢迎,请进请进。”老舟的声音如夏夜里凉爽的清风。
  他迎进来一个小眼睛、嘴唇发青的小个子男人,嘴唇的颜色很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纵欲过度。
  老舟请他坐下,转过头温柔的对我说:“小熏,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吴经理。”
  哦,部门经理,在某些台资公司,部门负责人如果是台湾人被称为课长,如果负责人是大陆人或其他地区的人则喜欢别人称自己为经理,也许是各地区语言习惯的区别。
  我赶紧配合,支撑着抬起头,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你好你好。”
  他也点头:“你好你好。”
  他环顾四周:“不错,不错,你这房子不错,虽然是单间,可设备一应俱全,象酒店的房间。而且这栋楼特别容易找,我一问就找到了。”
  老舟走过来,亲昵的把手搭在我的肩头,笑着说:“随便找的房子,主要是女朋友过来了,住太差我怕委屈了她。”
  吴经理说:“舟经理真是好男人啊!我就没这些顾虑了,一个人自由自在,过几天随便找个普通单间住就可以了。”
  老舟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现在去吃饭吧。小熏本来也要陪你一起吃的,不巧她今天身体不舒服。”
  吴经理无所谓的挥挥手:“不用那么客气,嫂子你好好休息吧,改天再来看你。”
  我歉疚的微笑,跟他们挥手道别。
  随着门“砰”的被关上,我的眼泪哗的落了下来。
  3
  这是我和老舟认识以来,我们的第一次争吵。
  我的内心充满了委屈和怨:我明明身体不好,他为什么不仅不心疼我还因为我不能陪他的同事而发火?!他生病的时候我可是把他照顾得非常体贴周到啊。
  我来这里三个多月,老舟就病了两次,一次是牙疼,一次是吃海鲜过敏。
  那两次把我急坏了,送他去医院,陪他打点滴,回来为他熬清淡的米粥……一改平日懒洋洋的状态,完全尽到了一个女朋友的责任。
  可我生病了他却这样对我,太过分了。他这样算得上是真的爱我吗?
  可他平时为什么对我那么好?那样无私的为我付出金钱和关爱。
  我不禁想起他对我的好,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我的心又有些软了,我有些后悔揭了他的老底伤了他的自尊,毕竟,男人被女人背叛不是件什么光彩的事情。
  可我口不择言是他逼的呀,谁让他把我跟他的前女友比较的,而且还说我不如她们!她们和他的故事我还不清楚么,她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女人,还说我不如她们!哼哼。
  我相信所有的现任女友都会忌讳男友把自己跟前任或前前任女友相比较。
  在心里比较比较还可以,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还有,他那么用力的把我推倒在床上,就不怕我弄痛我?幸好是席梦思床,要是木板床我非脑震荡不可,我要是受伤了看他后不后悔。
  呆会他吃完饭回来我该怎么办?是以沉默来对抗还是回报给他窦文涛式的激烈言辞?我要讨回我的公道,明明是他不对在先。
  可他,他会怎样回应?
  想起他那瞬息万变的表情和寒光闪烁的眼神,我又觉得他很陌生。在不相见的六年里,彼此都发生了变化。
  但我确定我是爱他的,不然我不会听到那句话后生气成那般。会不会他就是因为察觉我对他的这份感情的真挚,所以他就没那么在乎我了?
  我们会分手吗?分手之后我去哪里?家里的工作已经辞掉了,我也厌倦了漂泊,我没有家,我无处可去。
  ……
  思绪纷乱。
  倒是分散了对胃部疼痛的注意力.
  4
  晚上八点,他回来了。
  我装着看电视,不看他。
  他走到我身边,把手里拎着的饭盒放在我面前的饭桌上,小心翼翼的打开,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我闻着这饭香,鼻子一酸,心忽然软了。
  他默默的把筷子递过来,我默默的接了,慢慢地一口一口吃起来。
  一直守着我吃完,他帮我把饭盒扔掉,为我削苹果,我吃了他削的苹果,又喝了他为我泡的大麦茶。
  他帮我从阳台上取来晾干了的睡衣,去洗手间调好热水器的水温,然后问我:“今天要不要我帮你洗?”
  我无声的摇摇头。
  他叹了一口气:“那我先洗。”
  然后他洗了澡睡下了。
  5
  第二天,老舟把一条珍珠手链挂在我的手腕上。
  我疑惑的看着他。
  他深情的看着我说:“我爱你,我是离不开你的,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我们都是苦命的人,我们以后不要互相伤害好吗?你要知道我的工作压力很大,我是我们公司的部门经理中学历最不起眼的,我稍微不小心就会被别人有借口搞掉,你要理解我。”
  我想了想我以前在工作中的自卑,将我心比老舟的心,不禁点了点头。
  我和他是同学,一所民营大学的同学,他不是我们班年龄最大的,但我是班里年龄最小的。
  老舟的眼神黯淡下来,他接着说:“以前那个总务经理跟我是一条战线的,他收的一笔回扣被发现了,台湾佬就毫不客气把他给炒了,新来的这个吴经理不是我招进来的,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我瞪大了眼睛。
  老舟看出了我的紧张,说:“别担心,我千辛万苦熬了两三年才坐上这个位置,我是不会轻易死掉的,我要是死掉了以我的学历就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的公司了,我们这个集团公司在台湾在大陆在美国很多地方都有分公司,不过公司做得太大了,管理就多多少少会有漏洞……”
  他忽然停住,警惕的看着我。
  我赶紧说你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既然你的压力这么大,赚来的钱就应该像老李他们那样存起来,不用老是浪费钱买这些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
  老舟眉头皱了皱说:“他那样子存钱太慢了!我喜欢S市,我要在S市买房子,S市房子可贵了,一般的也得六七千一平米,像他那样子存钱的话不知要存到何年何月才够……这些事你别管,我能想办法搞到钱的,你好好的吃饭看电视逛街,我为了你能做任何事情。”
  他话题一转,托起我的手腕:“这个喜欢吗?”
  我说喜欢。
  他高兴的笑了:“喜欢就好,我在卖首饰那看了很久才挑的这个。”
  这个笑容很灿烂,又有些像六年前那个跟我谈人生谈理想的明亮的老舟了。
  在这一刻,我原谅了我们。
  6
  去后思量悔应晚,
  别时容易见时难。
  
  
  
  第五章
  1
  这个周六的晚上,老舟带我去参加朱建国的生日派对。
  听说朱建国的老婆大老虎也会从S市里赶过来。
  看来今晚我的好奇心将会得到满足:另一个陌生的女人会跟我如何的相象?
  我细细的化了妆,换上那条短短的小黑裙,据说大老虎是个很美艳的女人,我不想显得太过平庸,我早说过,我是个虚荣的女人。
  老舟也梳洗了一番,穿的是质地良好的黑裤子和白衬衣,表情沉静。
  出门之前我们特意一起在镜子前照了照,那里面是一对璧人。
  我们打的去了镇里最大的最豪华的卡拉OK,朱建国在这里订了一间大房。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了,包间里热闹非凡,我被特意带去见大老虎。
  大老虎果然是个美妙的女人,白皮肤大眼睛高鼻梁性感的唇,她的笑声让人浑身酥软。
  是一个连女人都喜欢的女人。
  我和她握手,那一瞬间我们仿佛被舞台上方的那一束追光笼罩,而四周都暗了下去。
  像啊,真像,大老虎和小老虎长得真像,说不定有亲戚关系呢……暗的四周传来观众的议论。
  我们握着手长达数分钟,我清楚的看到她的耳垂、脖颈、手腕处处晃动着宝石的光泽。
  亮光一闪,有人给我们拍了照。
  都是平时相熟的同事或朋友,老李和翠翠,张然、吴经理……男人们推杯换盏,女人们唱歌聊天,一片欢腾。
  这个晚上,不少人喝醉了。
  我和老舟是清醒的。我不喜欢喝酒,而老舟,从来不会在同事面前喝醉,他怕失态,他怕酒后吐真言。在外人面前,他永远保持着他那冷静、彬彬有礼的姿态。
  2
  我们决定走一段路再打车,让夜的清凉浸润我们燥热的身体。
  我把手搭在老舟的臂弯处,两个人默默的走着,城市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已经是凌晨两点,大街上还到处可见衣着光鲜面目模糊的男男女女,路边的大排档里,坐着不少食客。
  老舟说话了:“南方沿海的一个小镇相当于我们家乡的一个市。”
  我淡淡的说:“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来沿海地区寻找机会嘛。”
  路过一个僻静的街角时,我们发现有一辆宝马车停在那,一个穿着露背装的女人蹲在旁边狂吐,一个男人正在她身旁安慰着她。
  我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暗自揣测他们各自的身份。
  老舟则拼命盯着那辆气派非凡的宝马车看了又看。
  我们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之后,老舟牙酸酸的说:“妈的,我什么才能有一辆那样的车呢?”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和那一对男女的轮廓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显得神秘莫测。
  城市里太多来历不明的男人和女人。
  我转回头来说:“你看他们那有车的还不是照样挺痛苦的?我看见那女人一边吐一边哭,男的也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他哼了一声说蹲在宝马车旁呕吐总比蹲在农村的粪坑旁呕吐强。
  他忽然情绪有些激动,握了拳在空中一用力,宣誓似的说:“我一定要在这边生存下去,一定要在S市买房子,一定要把我爸爸从农村接出来。”
  声音大得差点把我吓了一大跳。
  于是安慰他说:“买房可以按揭,慢慢来嘛。”
  未曾料到我这话似乎更是激怒了他,他狂躁的叫道:“我现在连首期都没有!首期都还没赚够!就是交了首期也还得月月供着楼,像供祖宗似的供着!要是供楼的时候失业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
  他转向我,脸上挂着讥讽的笑:“怎么样?还是跟有钱男人过日子爽吧?天天飞来飞去,住五星吃大餐,比跟着我这样的穷鬼风流快活吧?”
  我甩开他的手,大叫:“别说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他不依不饶的,似乎不说出来,那些锥子似的词语就会变成鞭炮在他的肚子里爆炸:“你为什么那么傻不跟那大款多要些钱存起来呢?还那么傻被他老婆发现,被他老婆当众羞辱……”
  撕裂我的伤疤。
  啊~我狂叫起来,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呆了几秒钟后我狂叫,我听见我凄厉的叫声飘荡在城市的夜空,我像要摆脱一个恶魔的追赶般疯狂的往前跑,把他远远的甩在身后。
  3
  我背着简单的行囊,我站在路口,茫然四顾,不知该去何方。
  父母亲慈爱的抚摩我的头,却抛下我登上了一辆去远方的车,我怎么追也追不上那辆车了。
  一些男人的脑袋,鬼魅一般。
  忽然被一群魔鬼围住,被它们漫骂,撕扯。
  一个女人朝我的脸吐口水。
  ……
  我吓得放声大哭,从噩梦中哭醒。
  醒来依然抑制不住满腹的辛酸与悲哀,我哀哀的哭泣,眼泪绵绵不绝的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来。
  厌世的情绪从我的内心深处翻腾上来,我感到深深的绝望和孤独。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帮我檫眼泪。
  我睁开眼,才发现是老舟。
  他蹲在床前看着我,很心疼的样子。
  我把他的手挡开,捂着脸继续哭。
  过了不久,我听见扑通一声,我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发现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接着,他呜呜呜的哭起来,他把眼镜拿在手里,把额头顶在膝盖上,像个女人一样的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双肩抖动得厉害。
  我第一次看见男人哭得如此伤心,忘了自己的抑郁,一时竟楞住了。
  他悲戚戚的哭了很久,才抬起头来,用手背抹去眼泪,戴上他的无框眼镜。
  他从地上爬起来,向我靠过来,像一个在上帝面前祷告的圣徒。
  “小熏,不要离开我。”他沙哑着嗓子对我说。
  我于是想起我昨晚曾经斩钉截铁的跟他说分手。
  “不要离开我,”他的眼睛通红,语调凄婉,他虔诚的开始向我表白:“我爱你,六年来我常常想念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十八岁时纯真可爱的形象。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你父母亲车祸双双去世,抛下你一个人……”
  我哗啦啦的涌出更多的泪水。
  “你因为伤心,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一个人在外面一定很苦,我知道的。你在感情上也一直所托非人,还被伤害……”
  我想起杨恒刚,胸口滚过一阵火辣的疼痛。
  “我爱你,可我又怕我配不上你,你以前的情人那么有钱,相比之下我太穷了,又没房又没车,我怕你会过不了这样的日子,我怕你会嫌弃我,我妒忌你以前的情人。我现在比以前更努力的挣钱,就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幸福……在外面谁不可靠,所谓的朋友关系都是利益维系的。就连张然,他口口声声说很欣赏我,说想一直关心我,说异性朋友不如同性朋友可靠,我一直都挺相信他对我的关心是没有任何目的的。可是一有工作方面的好机会,他就来求我帮他,说我只要帮他,就什么都听我的,更是再不会无聊的来骚扰我们了,我于是就把他介绍另一间很不错的兄弟公司去做人事经理,满足了他的心愿……”
  我听得呆了,原来如此。
  “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我一直很后悔六年前没有选择你,让你和我在感情上走了那么多弯路,特别是我,人财两空。我现在很害怕再失去,怕得要命。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你就是我的精神支柱……”
  他仰着头恳切的望着我,他的话字字句句都进了我的心里。
  我没有说话,我也不想说什么,但我知道我又心软了。
  因为我刚刚才发现,不知何时,我的手被握在了他的手心里。
  4
  我站在一条河流中,
  唱着一首绝望的歌。
  流星堕落了,
  我被风筝看破。
  哭泣着原谅,
  是软弱还是罪恶?
  黑暗的夜里再也没有行人走过……
  
  
  5
  一个人的时候我认真的想过要不要跟老舟分手的这件事。
  虽然我斩钉截铁的提出分手,但……众所周知,女人有时候嘴里所说的并不一定就是心里所想的。
  我进行了分手的假设。
  那我肯定得离开这里。
  回家乡?显然不太合适,刚从那边义无返顾的辞职离开呢,就又灰溜溜的回去?不是我的性格。
  而且,虽然有不少关心我的亲戚和朋友,但因了双亲的离去,我心里再没有了根的感觉,家乡成了他乡。
  那去哪座城市呢?似乎再没有哪座城市让我神往。
  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要面临不少的实际问题,租房,找工作,适应新环境……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我越来越害怕这种不断漂流的感觉,我害怕一个单身女人面对社会的恐慌和寂寞。
  我想停下来,随便靠在哪里都可以,只要让我停下。
  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老舟是我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更年轻的我爱他英俊的外表和迷人的风度,现在的我爱他给予我的那种归宿感。
  更年轻的他爱我的纯洁和对他的心甘情愿,现在的他爱我给予他的那种归属感。
  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情感的交换,或物质的交换,或情感和物质综合的交换。
  抽离这一切,爱情会在哪里存在?
  存在。
  ……
  还有一个比爱情更现实的问题,就是我的职业的定位发展。
  我揣着一个民营大学文秘专业的毕业证,操着简单的文秘英语,凭着比较出众的外表,年轻时的我谋取一份不那么高薪的工作轻而易举。
  一年,两年,三年后呢,还做秘书?还能做秘书?
  将来怎么办?
  这是我想停下来的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我要把这个问题想清楚。
  其实贺丽敏的提醒有点多余,我的惰性是暂时的,在这样一个瞬息万变的社会里,我的不安全感是根深蒂固的。
  第六章
  1
  贺丽敏出事了。
  她被人打劫了,抢去了包,打破了头。
  现在躺在医院里,用同事的手机打电话给我,问我愿不愿意去照料她两天。
  我说当然愿意,问清楚了地址,背着我的小背包直接去了有车去D城的汽车站。
  坐在汽车上赶紧发了一个短信告诉老舟我的去向。
  2
  D城是南方很有名的一个轻工业城市,这里有着多如牛毛数也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工厂,加工制造业特别发达。
  我和贺丽敏就是这座工业城市认识的,在一家台湾人开的做洗衣袋的工厂里,我是一个小课长的助理,她是厂长的助理,我们被安排在同一间宿舍。
  她比我大三岁,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上去显得比我小,她跟别人说她是未婚,她的确弄到有一张未婚证,未婚比已婚容易找工作一些。
  私底下跟我说的才是实话,她在家乡结过婚,离了,离婚的时候有一个一岁多的儿子,儿子判给了前夫。因为婚姻的失败,所以她选择了离开家乡。
  怕我不相信,还特意把她的睡衣撩起来,给我看她肚皮上那道剖腹产手术后留下的刺目的疤痕。
  说到伤心处,她就哭,我也跟着哭。
  有时候是我说着说着哭,于是她陪着落泪。
  常在宿舍里你一杯我一杯的干啤酒,喝得晕乎乎的就倒头大睡。
  白天上班的时候如果在某个车间相遇,我们会抓紧时间偷偷的讲几分钟小话,那感觉就像在课堂上背着老师玩小动作,又像是在剥削我们剩余价值的台湾人身上又赚回了几块钱,有着孩子般的小小的可怜的得意。
  下班之后吃过晚饭我们就一起出去散步,有时候去工厂后面的香蕉园,有时候去江边大堤,有时候去广场唱一块钱一首的露天卡拉OK。有次在香蕉园走着聊着,见无人看守,贼心顿起,于是一人摘了一只香蕉,准备尝个新鲜。谁知刚把香蕉摘下,一只凶猛的大狗就咆哮而至,吓得我们魂飞魄散、末路狂奔……
  寂寞、茫然、暗无天日的工厂岁月里,这份友情是唯一的一道亮光。
  后来她跳槽去了现在的一家袜厂,是一个D城本地人开的,工资是原来的两倍,但依旧是一周只能休息一天,这让她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因此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再辛苦熬一段,攒钱、考研、毕业去一个大都市做一个姿态优雅脸色苍白的办公室白领,就是终年不用见阳光、在摄氏21度环境里明争暗斗的办公室动物。
  而我,则离开了D城。
  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
  3
  贺丽敏一见我就哭了,瘪着嘴象个孩子。
  她脑袋上缠着一层层的纱布,使她的脑袋比平常的时候明显要大很多,像个大头娃娃。这种场景下的滑稽让她显得超级可怜。
  我冲上去,心疼的抱住了她的肩。
  我们温存了一阵,她抬起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给我听。
  “你看这,看这,都磨烂了。”她把盖在腿上的白色被单掀开,膝盖和小腿处的伤触目惊心。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一个人上街去逛商场,买了一些生活必需的小物件,回来的时候没舍得搭摩托车,就慢慢地走了回来,已经快走到工厂门口了,就遇到了飞车抢夺的劫匪。
  这种事情在南方某些比较混乱偏僻的地区颇为常见,劫匪通常为两个,一个在前面负责开摩托车,另一个坐在后座上负责抢劫,目标对象一般是势单力薄的单身女性。
  摩托车从目标对象的身后开过,坐在后座的手一伸,抢去包、手机或耳环之类的财物,然后前座的加大油门,迅速逃离现场,完成抢劫事实,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平日里常听到谁谁谁被抢,谁谁谁又被劫了的消息,没想到终于轮到了自己。
  不少人在事实发生之后要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而贺丽敏,吃亏就吃亏在反应太快,而且太倔。
  在那一个瞬间,她下意识的牢牢抓紧自己的手袋,大声呼救,她被摩托车拖倒在地,她依然死死拽住手袋,死不撒手,在往前拖了几米之后,后座的劫匪也急了,一只手用力拽着她的包,另一只手挥舞着一根钢管,给她的脑袋来了那么一下,然后她痛得松开了手,倒在地上头破血流,被工厂的保安送到医院,刚缝了针……
  听得我唉声叹气:“我说贺丽敏同志,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她想都不想,说:“一样重要!”
  把我气得不行:“你包里能有几个钱?你这样做太危险了,现在有些打劫的很猖狂,没钱就可能要你的命,过路的看见了也不会帮你的!”
  她恨恨地说:“就是,我们厂的保安看见了也不出来帮忙。”
  我说这年头能有人送你来医院已经很不错了大姐。
  “请假了没有?”我小心翼翼的帮她盖好被单,扶她躺下。
  “保安说会帮我去请假,妈的,真倒霉,损失我一部手机,还得交医药费……”她心疼得几乎要流牙齿血。
  我说算了,人没死就好,幸好你记得我的手机号码,不然咱们就该失去联系了。
  她的语调忽然温柔得异样:“怎么可能啊?你所有用过的手机号码都已经被我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像一个短暂而强烈的闪电刷的一声划破黑暗的天幕,稍瞬既逝。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调侃她:“你那个姓徐的同事会不会捧着鲜花来看你?”
  “切~~,”贺丽敏从牙缝里挤出这个音符,她撇了撇嘴说:“会来才怪,我又没跟他上床,现在的人现实得很。其他同事也不会来看我,大家都忙着挣钱呢,来看我又得请假又得买水果,我又不能给别人带来什么好处,明摆着是亏本生意嘛,没人做!”她顿了顿,补充说:“如果你是要上班的话,我也不会叫你来陪我的。”
  我说我不管怎样都会来的,在外面这么多年结交一个真心的朋友不容易。
  她说是啊,交朋友也跟找老公一样,要有缘分。
  她的眼皮慢慢地耷拉了下来,睡着了。
  她的两只手摆放在被单外面,在睡梦中,那两只手掌仍是半握成拳状的,像是随时准备着再次去跟歹徒搏斗。
  我站起来百感交集地看了看她,从病房里走了出去。
  4
  住院部外的石头凳子上有个中年妇女在呜呜哇哇的大哭。她把双手按在胸口,眼泪决堤似的在沧桑的脸上泛滥。她的头发蓬松散乱,和着她身后的那株凤尾草在微风中轻轻抖动。
  路人皆漠然而过。
  这又是一个怎样的故事?我不由自主的揣想着,脚步却不曾有慢,很快的走出了医院,来到大街上。
  一走出医院大门,便有三五辆摩托车迎上来。“靓女坐不坐车?”他们都把摩托车弄得突突响,暗示客人车子是立等可走的。
  我警惕的把背在身后的双肩背包挂在了胸前,用两只手抱住。然后一刻不停的往前走。
  我在北京的时候,曾有一个朋友讲过一个笑话让我印象深刻,大意是在某个城市生活久了的人都会有在那个城市生活过的习惯,比如逛街的时候喜欢把双肩包挂在胸前而不是背在身后的人,十有八九是来自于南方的这个城市。
  仔细一琢磨,似乎有几分道理。
  我走过两条街,来到一个大商场。我以前和贺丽敏来逛过这里,当然大多时候是只逛不买。
  熟悉的场地,陌生的感觉。
  我发现我无论在一个地方生活过多久,一旦离开,再次回来时那种心里的陌生感非常强烈,仿佛我的过去只是一个仲夏夜之梦。
  看来我是一个健忘的动物。
  我来到卖手机的柜台,买了一台八百多块钱的粉红色手机,在治安不太好的地方,手机最好别买太贵。
  在一次我失业比较久的时候贺丽敏曾无私赞助过我五百块钱,要知道她自己经济也很紧张的,所以这个手机今天我要非买不可,以此来报答她。
  然后在超市买了两个便当和一袋水果。
  在收银台前排队的时候,在我是身后的是两个台湾男人,他们操着台式国语在议论着商品的价格。
  我不禁想起洗衣袋厂的那个台湾课长,也是一个很节俭的男人,有着强烈的成本意识,大小事情都喜欢算计。但对我,很是照顾,偷偷的送了我不少小礼物,贺丽敏总是说他对我有意思,只可惜我对他没意思。
  听说他后来娶了一个长得漂亮的按摩女回了台湾,那个按摩女还是我的老乡呢。
  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等两岸统一了说不定可以去他家串门。
  我胡思乱想着,离开商场,穿街过巷,回到医院。
  贺丽敏已经醒了,正在用慌乱的眼神四下里张望,一见我回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嚷道:“我以为你跑了呢。”
  我说怎么可能。她刚才那慌乱失落的眼神让我想起刚到S市那天老舟故意躲起来时,我也是一副心慌害怕的样子。
  我们都是脆弱的人。
  想起老舟,我的心里掠过一丝阴影:他到现在都没回我的信息。
  也许这几天他忙吧。我没有太多想。
  我把手机放在贺丽敏的手里,说:“送给你的,没手机就等于跟外界失去了联系。”
  因为是好朋友的缘故,她没有太强烈的推辞就把手机收下了。我装作没有看见她眼里闪动着的感动的泪花,打开便当盒,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晚餐。
  幸好这家小医院生意不是特别的兴隆,病房里一直没有其他病人被安排进来,我爬到另一张空床上,和贺丽敏有一搭没一搭的讲了半宿的话,直到她再次昏睡过去。
  5
  早上起来,贺丽敏坚持要出院,既然没生命危险了,躺在医院里就是浪费金钱,更何况请一天假就得被扣一天工资,不划算。
  那个徐同事果然没有来看她,我感叹着扶着贺丽敏出了医院,打的送她回工厂。
  在工厂门口,我被拦住不让进去。高墙铁门,保安严守,里面几乎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所在,许多人的青春就在这机器的轰鸣声中悄然逝去了。
  看在昨天保安送自己去医院又借钱给自己交医药费的份上,贺丽敏没有跟保安理论,我们就在铁门外挥泪告别。
  我坚持要看着她矮小的身影一步一回头的消失在楼房的某处拐角后才离开。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泪珠阁定空相觑。一溪烟柳万丝垂,无因系得兰舟住。
  我和她,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呆坐在车厢里,游走在大街上,路过无数流光溢彩的商店,来来往往陌生的人群从我身旁走过,城市喧嚣的声浪将我淹没,伤感的眼泪从我的眼睛里不停的流出来。
  伤感的眼泪从我的眼睛里不停的流出来,一种感怀身世飘零的无奈让我心酸不已。
  我们是沙砾,我们是尘埃。
  阳光照不进我们的心房。
  我就这样流着眼泪,一直到坐在了回S市关外那个小镇的大巴上。
  擦干眼泪,那个困扰我多年的问题又涌入脑海:我该怎样活着才有意义?如果只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活着,我是绝对不甘心的。
  The meanning of life.
  我苦苦思索着。
  贺丽敏的理想是考研,找到年薪多少万多少万的体面白领的工作,遇到一个让老母猪爬树的男人,有一天能把儿子再要回来。
  老舟的理想是在S市买房,做点自己的生意,把老父亲从农村接出来。
  老李和翠翠的理想是努力工作,攒钱,回老家买房子,开一家店铺。
  我呢?
  没有家的束缚,没有家人的负担,我就象一棵随波逐流的水草。越是纯粹的自我的活着,越容易丧失生活的热情和方向。
  毕竟,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长在一个和平的年代。
  思考的结果依旧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对未来依旧感到迷茫。
  爱情也许是我目前的全部。
  第七章
  1
  远远的看见我和老舟住的那栋小楼,我就开始有激动的感觉。虽然只是一个临时的住处,但在那里我已经感受到了一丝家的暖意。
  我急匆匆的上了楼,拿出钥匙,推开门,放下背包,从衣柜里取出睡衣,沐浴,打开电视,躺在床上喝冰冻的橙汁,发短信告诉爱着我的男朋友说我回来了……
  我热爱这感觉。
  不知不觉在空调扇的清凉中睡着了。
  2
  我被“哐当”一声巨响惊醒。
  我爬起来一看,是老舟回来了。
  他有些气鼓鼓的样子,把手里拎着的菜重重的甩在地上,然后动作很夸张的把身上的工作服脱下来,换上宽松的T恤衫。
  我揉着眼睛问他:“怎么啦?”
  他冷冷的说:“你心中有数。”
  我丈二摸不着头脑,于是回敬了他一句:“不好意思我心中没数。”
  他几乎跳了起来,憋红了脸,嗓门大得吓人:“你一声不吭的玩消失,怎么又不在外面多爽几天再回来呢,有本事爽久点再回来啊!”
  原来如此,我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对他说:“昨天我是陪贺丽敏去了,我走的时候发了短信息给你的。她被打劫了。”
  “她一个电话你就飞奔过去陪她,你们什么关系啊?难道她就没有别的朋友了?你们真的够要好的哈,昨晚是不是一起睡的呀……”
  他口若悬河,恶语滔滔。
  我被激怒了,我本来就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人,我恶狠狠地回敬他:“你他妈的小人之心,别以为你和张然怎么怎么样就以为别人也都是那样的,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话音未落,我听见“啪”的一声巨响,我的眼前闪过一阵金星。
  我呆呆地楞在原地,白痴似的张大了嘴,瞪着茫然的眼睛看着他。我听见那巨响的回音嗡嗡嗡的一波三折,回荡在房间的上空,韵律像极了李清照的声声慢。
  我下意识的捂住我的左脸,那里慢慢地有了感觉,火辣辣的痛,这疼痛提醒了我:老舟打了我,他扇了我一个大耳光。
  他打了我!他打了我!我浑身颤抖,愤怒和屈辱交织,我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哗哗的流淌。
  他有一点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虚的望着我。
  一片寂静。
  又呆立了片刻,我穿着睡衣冲了出去。
  3
  我穿着睡衣在楼下的小区里晃荡,停停走走。老舟铁青着脸跟在我身后不远处,走走停停。
  我努力平静了下来,坐在了小花园里一张石凳上。我明白我穿着睡衣是走不了多远的。
  老舟试探性的一步步走近,坐在了我身旁。
  我眼睛不看他,漠然的看着近处的一棵树。
  天空渐渐的暗了,蚊子多了起来,咬在我裸露的小腿和胳膊上,令我痒痛难安。经过一番思考,我决定跟他提出分手。说实话,我心里还没权衡清楚分手和不分手的利与弊,但我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在他打了我一耳光的情况下,我不提出分手就有点说不过去,不提出分手显得我太没有自尊。
  分了也无所谓吧,反正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我还没有付出太多。谈恋爱就像做生意,如果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比较少,那这个项目随时停掉也不可惜。就当是又一场过眼云烟吧。
  更重要的是,事实证明我和老舟确实个性不合,我已不是当年的我,他亦不是当年的他,既然不合,何必要死捆在一起。
  “我们分手吧,我们个性合不来。”我平静的说着,拍掉了胳膊上一只正在吸血的蚊子。
  显然分手这两个字强烈的刺激了他,他的身子在石凳上摇晃起来,他把手里正在玩弄着的一棵草用力的扯断,咬牙切齿的说:“不,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分手的。”
  他这种痛苦的样子让我的心里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嗬,原来你是这样的离不开我,你越是不愿离开我,我就越是要离开你,谁让你打我一耳光的。
  带着这样报复的快感,我不禁冷笑了:“你不跟我分手没关系,我是一定要跟你分手的,我今晚就收拾东西走!”
  我站了起来,我觉得这个场景下离去最为合适。
  我意志坚定的站了起来,准备转身就走,回去收拾行李,然后远远的离开。
  转身的那一刹那,一只手却被老舟拉住了。
  他用力的拽住我的手,仰着头看着我,他的腮帮子的肉抖得厉害,这让他长相斯文的脸庞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狰狞可怕。
  他用力拽住我的手,仰头看着我,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你想清楚,如果你一定要走,我不拦你,但我发誓我一定会划破你的脸之后才放你走。”
  他的另一只手慢慢地抬起来,不知什么时候那只手里握着的是一块寒光闪闪的玻璃块。
  我倒吸一口凉气,恐惧的瞪着那块粘满泥土的玻璃块,生怕它会在下一秒钟扑过来,一下一下残忍的割在我的脸上。
  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疼痛,而且,如果我不再漂亮我变丑了我该怎么活下去?
  我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我爱美,有小小的虚荣。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这样?
  我不相信自己似的紧紧的盯着那块破玻璃看,又再次审视了老舟的表情。
  那张脸上写满了坚决、确定和不信你试试。
  接着他又甩出一个杀手锏:“我知道你叔叔的儿子在哪里上学,几年级什么名字我都知道,你要是偷偷的走了也没关系,我一定会去找你这个小堂弟的。”
  叔叔对我其实一直还算不错,而小堂弟是我们王家唯一的男苗。
  我的肠子都悔青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真不该跟他讲家里的事情。可是,谁又能预料未来呢。
  脸蛋和堂弟,我的两个软穴。
  每个人都有软穴,通常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软穴的位置。
  他继续的哼然有声,阴森得意的冷笑:“我可不会你像你以前甩掉的那些男人那么傻,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放你走的,别仗着漂亮就乱玩感情,我就是你的报应!”
  我的脑袋又嗡嗡的响了起来,仿佛他又扇了我两个大耳光。不是扇在我的脸上,而是重重的打在了心里。
  我的心剧烈的疼痛,我扑的一声瘫倒在地。
  老舟不失时机的把我扛回了家。
  4
  老舟又是一番哭诉。
  我被他安放在床上,接受他的“顶礼膜拜”。
  他跪在床头,边说边哭,声情并茂。大意是他对打我的行为表示深深的后悔,是他一时控制不住才动手的,主要是因为我的忽然消失让他接受不了,他怕我从此再也不回来了,这让他明白到若是失去我他一定会活不下去,所以,所以当我说要分手的时候,他才会出此下策来威胁我……
  “不要离开我,我爱你,我知道你受了不少苦……”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我哭诉,喋喋不休。
  我越听越耳熟,很快就确定这是上次他对我忏悔过的内容。
  我麻木不仁的听着,望着天花板发呆。
  5
  跟贺丽敏打电话的时候我没有提我挨了一耳光的事,我怕她会心里不好受。
  关心了一下她的脑袋,她说还好,上班不碍事,就是纱布包得太厚,有点儿热。
  我嘱她多休息,工作别太拼命,脑袋拆线了告诉我。
  她说好的好的。语气中充满了依恋。
  不敢说太久,怕眼泪会落下来,我于是匆忙的挂断了电话。
  6
  
  爱情撕破了它浪漫的外衣,暴露其占有的本性,这对有一点点完美主义的我来说,算是当头一棒。
  老舟一如既往的为我做饭洗衣买礼物,我也一如既往的被动的承受着他给予的一切。
  但是当初我的那种甜蜜感已经荡然无存,我回答他的问话越来越精简,我的冷漠显而易见,他亦明白他的那记耳光和那些恐吓的话语已经在我心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当他为我盛上一碗热饭,或送我一件小礼物时,一刹那的感动是有的,但很快,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便会迅速的翻腾上来,把这小小的感动及时的覆灭。
  反正他是不会放我走的,我何必在乎太多?我开始由着自己的性子,肆无忌惮,经常不梳头不化妆,把家里的东西搞得乱七八糟也不整理,甚至对他爱理不理。
  看他能忍我到什么时候?
  看得出来老舟也是强忍着,他看我的眼神有一点点小心翼翼,更多的却是警惕。他一定是在心里暗暗的揣测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就像关在同一只笼子里的两只野兽,警惕着,打量着,恐惧着,提防着,将就着,各自揣摩着,盘算着……
  爱情就像一场战斗。
  旷日持久。
  第八章
  1
  我穿着睡衣踢着拖鞋摇摇晃晃的去楼下超市买零食。
  风情万种的老板娘一见就向我绽开她的招牌笑,“呵呵呵,你来了。”她无比灿烂的笑着,这笑容的确很有感染力,我有了跟她聊天的欲望,最近跟老舟没有什么语言交流,我又没其他朋友,我闷得慌。
  刚好这个时刻她这里也没有什么顾客,她闲着也是闲着嘛。
  我买了一包女士香烟和两包情人梅,她利索的收了钱。
  “坐一会吧。”她用脚踢过来一张凳子,我就势坐下。
  我们八卦了一阵,交换了各自库存的一些奇闻趣事。她天天守着收银台,闲暇时候喜欢听收音机,而我喜欢上网,我们的信息来源倒是不冲突。
  我们胡乱聊了一阵后她忽然话题一转:“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我小吃了一惊,答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她的眼睛向我横着一瞟,眼风凌厉,她说:“你前段时间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段时间就不怎么样了,有点邋邋遢遢的。”
  我支吾几声说反正又不出去,打扮也没人看。
  “你这种想法不对,”老板娘不笑了,一副罕见的严肃的样子:“女人漂亮不是为别人啊,是为了自己,在任何情况下,我们女人都要漂漂亮亮清清爽爽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正在这时,一个皮肤黝黑前额微突但颇有气势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认出好像是男主人,果然老板娘撒娇似的冲他笑了起来,甜甜的招呼他:“老公回来了?”
  男主人微笑着冲她点点头,也很甜蜜的样子,挺着肚子进里屋去了。
  中年夫妇了,真不容易呵!我羡慕的问老板娘:“你们感情不错吧?”
  老板娘骄傲的回答:“我们感情很好,他对我很好的。”
  顿了顿,她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下巴一抬,朝超市里面的方向奴了奴嘴,小声的问我说:“你觉得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我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衣着简朴头发蓬松皮肤松弛的中年妇女正在超市里做清洁工作,很认真的用一块抹布抹去货架上的浮尘。
  这个妇女我常在超市里见到,她不是正扛着煤气罐进里屋就是在门口拖地板什么的,感觉她总是在劳动。
  我看了看她,转回头跟老板娘说:“你问的是废话,这根本就不用问嘛,瞎子也看得出来,她根本就没法跟你比。”
  老板娘得意扬扬的笑了。
  我喜欢她的这种直接,不虚伪。
  她得意了一会后又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觉得她是这里的什么人呢?”
  我张口就答:“你家请的佣人?”
  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天。正在劳动着的中年妇女转过头来,用怨尤的眼光看了我一眼,接着又手不停的抹她的货架。我感觉她听到了我们全部的对话。
  老板娘哈哈大笑,笑着直摇头:“不是,不是的。”
  “你家的亲戚?”我继续猜。
  “不是,”老板娘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算是吧。”
  我的好奇心上来了,拿手推她:“哎,你家的什么人呐?!”
  老板娘警惕的看了看我,想了想,给了我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以后再跟你讲吧。”
  刚好有顾客进来了,老板娘于是忙着招呼客人,我赶紧拿着我买的东西知趣的离开了。
  这个老板娘,还挺会玩神秘感的呢。
  哼,哪里有“神秘”,哪里就有羞耻。
  2
  我重新把我自己整理得很干净整洁,看电视的时间越来越少,看英语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抑郁和迷茫依然如影随形的伴着我,但是,无论多么迷茫的心也知道,看书总是有益的,靠无聊的电视打发时间是可悲的。
  仍不能确定自己的人生目标,但若是安于如此糟糕的现状是绝对没有意义的。
  何况,老舟已经让我没有了安全感。
  面对我的变化,老舟警觉了起来。
  他常在中午抽空偷偷的溜回来,说是早上忘了拿这样或那样的东西。
  懒得去戳穿他,我知道他是想回来看我是不是不辞而别了,还在家呆着的话呢是在搞些什么名堂。
  他真是多此一举,他没收了我的钞票、身份证和学历证书,我现在哪儿也去不了。
  3
  我开始怀念工作着的那种充实忙碌的感觉。
  虽然因受学历和学识的限制,我从事的一直都是些酬劳不太高工种也不是专业性很强的工作,助理啦普通文秘啦,半是花瓶半是打杂,从前工作的时候也像贺丽敏一样抱怨个不停,但,现在想来,那种工作着的感觉太好了。
  绝不仅仅是围城心理。
  这天,我决定跟老舟谈一谈。
  晚饭时,我调小了电视音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我想去找工作。”
  “什么?!”怔了几秒钟后他果然暴跳如雷起来,啪的一声把碗筷摔在桌上。
  我害怕的看着他的手,害怕他会再打我一个大耳光。
  他没有打我,他把脸憋得通红,皱着眉头吹胡子瞪眼睛的:“你去找什么工作?你挣得还没花得多,你去找工作干什么?”
  我小声的说:“工作就是为了工作,充实自己。”
  “无聊不会去逛街啊,买买衣服看看电影,或者去找翠翠玩。”他很生气的样子。
  我逛腻了街买够了衣服,一个人看电影像傻逼,至于翠翠,她只愿意呆在家里看电视,因为出去玩是要花钱的。
  这些话只在我肚子里振振有声,表面上我是沉默的,沉默而坚决。
  老舟看出了我的坚决,他警惕的问我:“你想去哪里找工作。”
  我说想去关内城里试试,这里是农村,没意思。
  “你想去关内?”他又几乎跳起来:“关内的工作能轮得到你吗?要求高学历、有专长、有经验,你在关内找不到工作的,很多名校毕业的人都很难找到好工作,凭你?算了吧!”
  我沉默,他说的话有点道理,正是我担心的,不过我还是想去试一试。
  “你要实在无聊的话来我们公司做,下次我去招聘的时候把你招上,再过半个多月我们公司又要进一批员工。”他平和了下来,想了想对我说:“以前这里确实是农村,现在是工业园了,不是农村,你以前不也是在工业园工作吗,想做大城市里的白领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说不管怎样我想去试一试,试不成了再说。
  他无可奈何的说那好吧,说好了要是试不成功就来我们公司。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他是不放心我,怕我跑掉,但好歹这次他还算是比较尊重我的意愿让我出去一试。不过狡猾的他只给了我身份证和学历证的复印件,以及不多的一些钱。
  4
  我把自己打扮得像个白领丽人,拎着小手提包,提包里放着打印好的简历和各种证件的复印件,像模像样的上路了。
  在S市,找工作一般去宝安南路附近的某人才市场,那里天天都有招聘会。
  我大约十点钟赶到人才大市场,买了五块钱一张的门票,走进去一看,嗬!人可真多。
  每个摊位前都挤满了人,挤满了一片黑乎乎的后脑勺,挤得一点缝隙都没有,根本就看不到招聘者的身影,他们被求职者们围得严严实实的。
  整个大厅里人声鼎沸,我像逛菜市场一样先把所有的招聘启示看了一遍。
  我越看越心虚。越看越觉得提包里精心准备好的简历随时会化成一缕轻烟在空气中消逝无痕,它们份量太轻了。
  总不能白来吧,先来个广撒网再说。我瞄准了一家招聘要求跟我的工作经历有一点点沾边的公司,攒足了劲,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真挤啊,一只挥舞的胳膊打中了我的头,我的提包硌住了一条陌生的大腿,一股力量从后面袭来,推得我不由自主的往前扑,一不小心把乳房贴在某人的后背……
  你推我,我挤你,一个个亲密无间,多么深厚的战友情呐!
  终于来到可亲可敬的招聘者面前,见到了他们的庐山真面目,不过也只来得及慌乱的把是手里攥着的简历往他们手里一塞,看着他们收好,就又被匆匆的挤出了重围。
  前仆后继,战斗不已。
  我又奋战了几个回合,送出去几份轻如鸿毛的简历,没有了再战的资格,我从人才市场落荒而逃。
  根本就没有人留意到我的白领丽人装。
  5
  我游游荡荡的走在美丽的S市街头,内心充满了自卑和悔恨。
  那些招聘广告上的职位要求让我自信心严重受创,它们就像一面面明晃晃的镜子,照见了我的卑微和浅薄。
  我痛恨自己当年没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落得一个民营大学毕业的下场。
  要是当初不早恋就好了。
  中学的一场早恋让我的成绩一落千丈,然后再也没有起来的趋势,父亲眼看着我的成绩没有了东山再起的可能,长叹一声后就安排我去了门槛较低的那所民大。
  虽然家里后来出现了变故,但我相信要是考上了名牌大学,叔叔也是愿意借钱给我去读的。
  唉,怎么也不至于今天如此。
  而且现在想来,中学时的那场恋爱根本不能称之为什么爱情,不过是喜欢那个同班男同学写的一手好字,于是常跟他在一块说话而已。
  两人聊得太密切,我上课时也老琢磨他说跟我说的那些有意思的事,老师在讲台上讲的话就成了耳边的那阵轻风,吹过无痕。
  现在根本想不起那个男孩长啥模样姓甚名谁了。
  后悔啊后悔,后悔没听老师和父母的教导,后悔的时候才知道一切都晚了。
  也知道有一些学历不高的人在社会上经过一番闯荡,成就了一番不平凡的事业,可是,那毕竟是凤毛麟角,而且,天知道他们经受了多少的委屈和磨练。
  竞争越来越激烈,实力和学历缺一不可啊!
  真不知道我这样的人以后该怎么混。
  我哀叹着,自怜自怨,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
  路过一个人行隧道时,忽然发现地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行工整的英文,写着啥呀,我好奇心顿起,弯下腰,用我有限的英语能力辨认它们的意思。英文的大概意思是“我的名字叫……,来自……,今年19岁,因为父亲……,母亲病逝,弟妹年幼,自己考上了……大学,但交不起学费,所以……”
  等我一步一步往前把这些英文念完,才发现英文的尽头跪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她低着头,面前摆着一个小盆子,里面有一些小面额的纸币。
  噢!原来是讨钱的呀!我这才恍然大悟。
  看来社会真的是进步了,连乞讨这门行当都已经与世界接轨了呢。
  看来做乞丐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了,要是不懂得与时俱进,也有可能会被社会无情的淘汰掉呢。
  我直起腰来,往女孩面前的小盆里扔了一个一元的硬币。一般我是不给的,谁知道是真是假?今天我是看在那些流利英文的面上给的。
  女孩的另一个方向的地上是中文粉笔字,我瞟了一眼,发现是和那些英文的意思是一样的,英文版的中文翻译。
  一对情侣手挽着手从对面走了过来,他们发现了中文字,脸上的表情很漠然,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英文。“快看呐,还有英文版的呢!是中英文双语版!”他们新奇的叫了起来。
  情侣女孩推攘着男孩:“给她一块钱吧,这英语写得不错!”
  男孩往盆里扔了一张纸币,两人唧唧喳喳的走了。
  知识就是力量(Knowledge is power),这是真理。
  穿过人行隧道,钻出地面就是一间咖啡屋。我爱喝咖啡,尤其是摩卡,要不要进去喝一杯呢,一杯咖啡倒也不贵,我放慢了脚步,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穿着很摩登的女人从里面嬉笑着走了出来,她们年龄和我相仿,可是和我的垂头丧气比起来,她们太灿烂了,灿烂得耀眼。她们说笑着走向一辆红色凌志,哗的一声开着跑远了。
  有人在欢笑,有人在乞讨,这就是社会。
  我忽然就失去了进去喝一杯的兴趣。
  其实更奢靡的日子我也有过,在跟着杨恒刚鬼混的时候,他带着我在他的那个圈子里抛头露面,来往的都是些非富则贵的重量级人物,那一段时间我以为我从此就真的进入了社会的上层,以为我就是他们中货真价实的一员。
  杨恒刚抽身而退,我立刻被打回原形。
  我不过是他的一个附属品而已。
  陆续找过几个男朋友,依旧是什么层次的男人就给我什么样的生活。就像一个物品,遇到什么样的主人就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我在社会这口大池塘里忽上忽下,不停沉浮。
  今天,我口袋里揣着的钱依然是男人给的。是一个打过我耳光的男人施舍给我的。
  想到这,我很厌恶,在S市的美丽的街头,我开始强烈的厌恶我自己的这种附属感。
  6
  人才市场我又坚持着去了好几天,盲目的撒了一些简历,于是坐在家里开始等电话,等招聘单位能看中我的简历叫我去面试。
  我已经做好了当廉价劳动力的心理准备,只要有工可作,无论多累,工资多低,只要不是跪在人行隧道里用中英文双语版本向路人要钱,我都愿意干。
  我等啊等啊,等到花儿也谢了。
  对想找工作的人来说,这是最难熬的一段,是对自信的一种摧残。
  我等啊等啊,每一个陌生来电都让我激动,但每次都让我更失落。
  眼看着我一天比一天坐立难安,失魂落魄,老舟一天比一天高兴。
  他说:“别等了,你这种人在关内是找不到工作的,我是做人事的还不清楚吗。”
  我说我撒了那么多简历,总有一家会看上我的嘛。他哈哈一笑。
  两个星期后,我彻底绝望了,原来我真的很不咋地,原来我真的在关内是找不到工作的。
  老舟说:“放弃等待吧,我这边马上就要大批量招人了,错过这个机会你就连我们公司都很难进了,我们公司很有名的,多少人想进都进不了呢。”
  怀着半是无奈半是感激的心情,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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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998688123 时间:2014-03-21 02:47:43
  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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