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只有你的温柔能解酒

楼主:桂林的清泉 时间:2006-10-18 09:21:00 点击:403 回复:0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只有你的温柔能解酒
  
  文/丘清泉
  
  
  一
  
  
  
  “看车!”秋雨用手拦住我前行的脚步,一辆银白色的出租车刹那间没了踪影,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经过斑马线的时候,秋雨总是会这样提醒我,慢点,看车。他知道我过马路从来不在意横冲直撞的车辆。
  
  绿灯亮了起来。我们横过马路。许多的人横过马路。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时间是夜晚10点多钟。路灯,街道两侧店面的灯以及城市高楼大厦的灯光把整条马路映照得亮堂堂的。只见人们横过马路后,按着自己的方向逐渐散开去,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方向。
  
  只有我和秋雨没有方向,秋雨在经过马路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话,妍妍既然已经这样说,那么我明天离开柳州去广州,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了。
  
  我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他在自言自语。秋雨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我还是听到了。此时我宁愿秋雨说的是他心底的话,因为我太了解他,我知道他做不到完全的决绝。秋雨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优柔寡断的男人,或者说是不果敢、狠不下心的男人。打个比方就是,一根莲藕,用手掰断了,其实完全可以将藕丝扯断的,但是秋雨做不到,他硬是让那细小的丝儿连着,日日相思,夜夜痛苦,直到不能自已。
  
  听到他突然冒出来的那句话,我本来很想回击一句的,是吗,你做得到不再想念她吗?我才不相信。话已经到了嘴巴边,仔细想想,我还是把它又吞了下去。我发觉我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或者说我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够完好地安慰眼前的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此时,如果说生活和爱情就像十字路口,可以选择走东,走西,走南,或者走北,我不知道秋雨会不会后悔当初和妍妍的相识?那其实是秋雨的事情,作为旁观者的我都不清,我有一万个理由可以相信,秋雨一定也晕在爱情带给他的巨大旋涡里,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在这之前的一个小时,我和他还在上网。上网之前他和我说,蔓枝,我想去上上网,你陪我去好吗。“那就去吧。”秋雨次日就要离开柳州这座城市,而且不知道这一离开,何时才又回来。我知道他心里难受。男人就是这样,他可以把心情掩饰得很好,他以为自己已经将心情掩饰得很好,但是他们都错了。男人忘记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尤其是聪明的女人的眼睛,更是可以洞穿一切,当然包括心情。而我,虽然不是聪明的女人,但我至少懂得爱情,并且对感情这个东西很敏感。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此刻的秋宇心情不好,他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心情。
  
  “蔓枝,你帮我发个短信问问妍妍,看她在干什么。你告诉她我明天中午的火车。”上网的间隙,秋雨扭过头和我说。我说好,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发。我按照他的意思把短信发过去了。信息很快就回过来了。这让我多少有点兴奋。因为如果是秋雨用自己的手机发的短信,估计没有半天或者一天的时间,必定是没有回复的。以至于当我和秋雨在一起没有话说的时候,秋雨总是同一句话,妈的,我发短信给妍妍,她总是不理我,气死我了。
  
  在短信里,我说妍妍,秋雨明天要走了,他现在心情很不好,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想他一定是不舍得你。
  
  “他心情不好,可能是因为要离开柳州这座城市了,这里有很多他的好朋友啊。呵呵,他舍不得我,因为我也是他的朋友啊。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无所谓舍与不舍。其实不管在哪,大家都是好朋友。”妍妍的回复依然很快,我听到短信提示的声音后,马上打开来看,然后即刻把手机递给秋雨,再然后秋雨又在一旁和我商量怎样回这条短信。
  
  好朋友?都那么久了,在妍妍的眼里,秋雨只是她的好朋友?一直以来,秋雨都是希望她成为他的女朋友的啊。我突然感觉到在这场感情中秋雨很失败。都努力了那么久,争取了那么久,换来的居然是这样的结局。
  
  我告诉妍妍,“其实秋雨之前的一次辞职,后来又留在柳州,完全是为了你,为了在柳州还能够看到你。他所做的一切,难道从来就没有感动过你吗?我觉得我哥好可怜啊……”我和秋雨是同姓,我认他做哥的,虽然我每次都叫他的全名没有叫过他一声哥,但我一直把他当哥看。
  
  “蔓枝,你是个明白人。感情的事不能儿戏,感动终究是感动……我能够仅仅因为感动就去接受他吗?如果我这样做了,那是欺骗你哥,对他便是更深的伤害。明白吗?”妍妍在短信这样跟我说。
  
  “你没有希望了。”我把手机递给秋雨。说完这话以后我马上就发觉自己说错话了。我这个人说话总是太直接,伤害到其他人了,自己还蒙在鼓里。从这里可以看出,我有时候是一个多么可恶多么遭人讨厌的人。秋雨看了信息,脸色突然很难看起来,我知道他心内心世界开始下雪,冷得他无法呼吸。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我只知道妍妍这样的决绝,以女人独有的敏感性来说,秋雨是真的没有希望了。当一个女人对男人说了这样的话,那个男人再大的努力也唤不回一个女人的心。即便是唤回,也是偶尔的,而不是永远。那样的爱不是爱,是同情,或者是施舍。
  
  于是我不再看秋雨的脸。这个时候我应该给他好好安静的。我蔓枝还没有傻到那个程度,不懂得察言观色。但是我发觉秋雨的心思似乎已经不在网上了,于是我就提议说下线。然后我们就走到了五星步行街,然后再穿过本文行文开篇的那条马路。
  
  在这里,我必须提及的是,我在上网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头发濒临谢顶的男人,我初步估计不超过四十岁。他当时在看一个不知名的激情电影。与其说是激情电影,不如说是三级片,赤裸裸的性爱镜头,离奇的性交姿势,让人怀疑影片拍摄最初的理由。我只是不小心看到了一眼,然后我就没有胆量再看第二眼,这样让我很是难受,原因是我发觉我成了那名谢顶男子观看影片的障碍物。自从我坐到他旁边的时候,他就把影片的窗口缩小,估计他怕我嘲笑他。也许他后来见我并无多大的反应,慢慢地,他就恢复了之前的镇定,把窗口调到原来的大小了,几乎占了整个屏幕!影片中女主角巨大而夸张的叫床声严重污染着我的听觉神经系统,此时不镇定的人换成了我。我只好佯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期间我的手机响过一次,我跑到网吧电梯口接电话,快要结束电话的时候,我发现站在电梯口那里等待的正是那个谢顶者,让我不可捉摸的是,那男人也发现了我,他用眼光恶狠狠地剐了一下我,似乎要吃掉我。后来电梯门开了,他像一尾鱼一般赶紧游了进去。
  
  我突然明白那眼光里的意思了。
  
  其实本来没有什么的。我试图说服自己。或许这个男人至今还没有老婆,或者他离婚了,又或者他老婆有了外遇,再或者他患有阳痿或和性功能障碍……
  
  于是我不再去想这件事情。谢顶男人他大概是追求一种感官上的刺激,仅此而已,再无其他。那么秋雨呢,他大半年以来追求的都是些什么呢?友情?兄妹情?爱情?还是其他?难道他一直以来都是活在自己设定的假象之中吗?难道真心的等待,总要被无情所扼杀吗?如果是,那么秋雨追求的他自认为会是幸福的未来,也有错吗?相识也有错吗?
  
  爱情本没有错,错的是相遇,错就错在相识。当我想到我把秋雨和谢顶男人的感官刺激联系在一起时,不禁感到有点可笑。
  
  “我现在心里好难受好想哭啊!刚才丽叫我不要再想她,不要再联系她。他妈的妍妍,不是人……”次日中午,秋雨在火车上给我发来这样的信息。我无法猜测到秋雨心底真正的所想,当一切希望得到的东西无法得到时,那种落寞心理我是可以体会到的。我本来想说天涯何处无芳草的,但是我最后还是没有说。因为我知道道理总归是道理,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什么也不管用了。当南下的火车把秋雨带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纯真的追求,我不知道秋雨以后感情的路会是怎么个走法,也无法推测到妍妍会有什么想法,我唯一能够说的是,一切随缘。众所周知,缘分是佛家的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这样玄乎乎的事情,且让时间去评说——单就我个人来说,我才不相信什么佛家的东西,那都是骗人的鬼话。有的东西,一旦失去了,就永远地失去了,就像一块玻璃,摔坏了就是摔坏了,再精密的修补仪器,也会留下裂痕,况且现在还没有那样精密的仪器。同样的,友情,充其量也仅仅是友情,很难升格到爱情。那不是一回事。
  
  或许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种感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吧。无所谓拥有,也就无所谓失去。一切都在冥冥的注定和不注定中。
  
  
  
   二
  
  
  
  秋雨所说的妍妍,其实是秋雨希望她成为自己的女朋友的一个师范院校的大二学生。据秋雨说,他和妍妍刚刚认识的时候,妍妍还是大一的学生。那时候的秋雨是一家眼镜店的副经理,专门负责管理眼镜的业务宣传。有一次,妍妍所在的院校搞文艺汇演,秋雨的眼镜店是联办赞助单位,表演结束后秋雨给获奖者颁奖,其中的礼仪小姐中就有妍妍。后来他们两个人的认识就像小说故事中描绘的那样,慢慢发展了。这本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秋雨对妍妍是一见钟情,我弄不清楚妍妍对秋雨是怎么样的感情,总之根据秋雨对我诉苦的情况来说,妍妍一直称呼秋雨为哥哥,他们的感情一直未能够升级为男女朋友关系。这让秋雨感到很是郁闷。于是他常常找我倾诉,而我只是倾听,并不说话。我想,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就会好受很多,很多的时候并不需要别人插话或者给他讲道理开导他。事实上很多的时候,很多的道理,大家都知道的,只是很难真正运用到现实的生活中。
  
  关于我和秋雨的认识过程,所有认识秋雨的人都很好奇,所以每一次人家问及这个问题时,我总是夸张地说是歪打正着,我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总之大家就是认识了。就像我和男朋友枫的认识,并成为男女朋友关系一样,所有认识枫的,以及认识我的人,无不对我们的组合大感兴趣。其实并没有什么,认识只是一种机遇,或者说是偶然,像徐志摩诗歌中所说的,“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不同的是,有的人永远只是投影,而有的人却走在了同一个方向,而不是“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方向。”幸运的是,我和枫走在了一起,而秋雨和妍妍却越走越远,最后恐怕连波都无法投了,天空中的那片云,更是找不到方向。那是很伤人的事情。谁都知道。
  
  一年前的冬天,我还是妍妍那所学校中文系一名大三的学生,对社会,对生活充满着无比的信心,总以为天是蓝的,水是清的,一切都很美好。一年以后的今天,我终于为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感到可笑,并且开始无比地愤恨这个社会,这个社会宽广的人际关系网——它不仅仅网住了一个人,更网住了一个人进取的信心和勇气。当然有志的青年,绝对不会因为社会上的一些不公平而放弃前进的脚步,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暂且不提罢。
  
  去年的10月份,结束了为期一个多月的教育教学实习,并且回学校上了将近2个月的专业课以后,结束了几门不难但是绝对不容易的考试以后,可以说我们的大学生活接近尾声可以拉下帷幕了。12月份,一家市内的内部刊物到学校招人,系里推荐了我,然后我就到那家刊物了。说是实习。我是先做记者,后来很快便做了编辑,并且一直在那里勤勤恳恳地干了9个月,后来基于一些不便说出的原因,我辞职走人。
  
  我就是在那家刊物实习的时候认识秋雨的。当时说不上什么认识,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而已。由于秋雨想在我们刊物做关于保护视力和眼镜维修方面的宣传广告,编辑部一位记者下去谈具体的广告事宜的时候,错拿了我的名片去联系。后来我和秋雨就这样认识了。
  
  秋雨的眼镜店其实离我实习的地方并不远,走路也不会超过20分钟。我第一次见秋雨,是在眼镜店。那天我拿我们的刊物给他,看他是否确定做广告(后来广告没有做成)。他身材修长,1米76,足足高了我一个头,使得很多时候我必须作出仰视的动作。秋雨眼睛比较大,眉毛很黑,说话声音相对低沉,我猜想他的性格是属于比较内敛,不张扬,不外露的那种。由此可知道,他这样的性格以及和妍妍的交往,从我后来了解到的妍妍的性格以及生活习性和处世态度来看,秋雨是不适合妍妍的,或者说妍妍不是秋雨这样的男人能够抓得住的。这些话我一直没有对秋雨说,我怕伤害到他。我知道有些人一旦看上了什么,特别是自己心仪的女孩,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去争取得到的,不管她是山顶的灵芝草,还是海底深处美丽的珊瑚,只要他想,他都会去争取。秋雨就是这样的人。有的时候,跋涉的过程中,虽然遇到了种种挫折和困难,甚至已经感觉到成功可能性很小,他还是会去坚持。这样的精神固然值得肯定,但是许多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做的是一件多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换作是我,假如我预知到一份感情已经没有维持下去的必要时,或者那个人已经不值得我去等待和爱的时候,我会走得很干脆的,我一定做得到。但是假若我对那个人还有感情,对他还有留念,哪怕只有一点,那么,我还是会为他停留。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张信哲唱的多好。
  
  
  
  三
  
  
  
  都说女人是天生的爱情专家,但男人何尝不是?只有当自己受伤了,如黑夜里独自舔尝伤口的小猫,才能够体会到爱情其中的苦和乐。
  
  爱情是什么东西?爱情不是东西。爱情只是一条深浅度不明朗的河流,自有无数的人甘愿自己沉溺,不能自已。
  
  我想起了程城。看到太多的爱情故事,总是以悲剧结局,我总是会想起关于程城的爱情故事。由于这个故事来得比较真实,所以当我复述故事的时候,尽管不尽完全,却多少会带点自己的感情。有一天晚上我和秋雨在一家餐厅吃饭的时候,我给他说了这个故事的梗概。他像个孩子一样,安静地听我把故事讲完。当我的喉咙开始变得干涩,故事的两个主人公也已经走到了爱情故事的尽头,像两条奔行的铁轨,远远地相望,无限地平行,却永远地无法相交。讲故事的时候,我看到秋雨的眼神是忧郁的,我知道他的内心一定在想着其他的事情:是不是又想起了自己单一的追求,因无果而终,伤心不已?
  
  我认识程城的时候,还没认识秋雨。
  
  记忆把我拖回一年之前。还是冬天。2005年初冬不算冷,尤其是中午。暖暖的阳光照下来,非常地舒服。那时候我们已经没有什么课,一向喜欢写点东西的我,就跑去隔壁一个大专院校旁边的网吧去上网。其实我所在的沙塘大学和那所大专院校只一墙之隔,很近。网吧里污浊的空气实在让我感到不适,但是没有办法,我因为没有自己的个人电脑,平时除了刷卡在本校的电子阅览室和学校的机房上网,或者在本系的机房上网以外,如果想上网,就只能够钻进网吧,经受里面污浊的空气以及浓厚的烟气的“熏陶”。我就是在污浊的空气里认识程城的。当时他坐在我旁边的位置,在玩一种我不知道名称的游戏,但不是CS,不是传奇,也不是冒险岛。游戏深深地吸引了他,使得他把上半身全部埋在宽大的椅子里,他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屏幕,精神高度集中。而我,则饶有兴趣地在自己的天涯博客更新日志。我写东西的动机,常常只是为了使自己的灵魂得到抚慰、寄托、安定和净化,是自己精神生活的一种需要。写东西对于我,的确是一种精神需要,但是我想不会有哪个作者写东西是专门给自己看的,他总是希望自己心境中的某种生命和情感,能够得到更多人的理解和肯定。网络的开放性和更新的速度能很好地弥补纸质刊物带来的某种阅读不便,而我也从心底里喜欢上了一种叫做“博客”的写作载体。我还喜欢写诗歌,虽然至今公开发表的也不过20、30首,但我还是笔耕不辍,乐此不疲。
  
  正当我在摆弄我的天涯博客的时候,我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观察我,确切地说是在看我弄博客。我扭头一看,正是坐在我身边的那个玩游戏的小男生。之所以叫他小男生,是因为他看起来年龄很小,稚气未脱的样子,但他人已经长得牛高马大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有1.米7。他冲我友好地笑了笑,居然还有一个比较深的酒窝!天哪,这个男人还有酒窝!我也笑了笑。正是因为这个酒窝,我才仔细观察起他来。他当时上身穿的是白色高领的毛衣,中间还夹杂着藏青色和暗红色的横条条。裤子是那种很笨重的牛仔裤,一条好端端的裤子上挂着许许多多大大的口袋。
  
  我正在饶有小兴趣地观察酒窝男生,谁知道他又冲我笑笑,我这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我只好收回自己的尴尬,对他也笑了笑,把笑还给他。他说我一直在看你玩网站,你能不能教我也做一个啊?网站?我心里一怔,我想他说的应该是博客。
  
  “好啊。”不止一个人看到我的天涯博客,都想叫我帮他做一个,这很正常。 况且我认为自己还是一个比较热心的人,能够帮的,我都会尽量帮他。我告诉他申请博客的IP地址,教他如何申请,并告诉他管理博客的方法和注意事项。他的领悟能力很强,很快就申请好了。“看吧,我还是很聪明的。”看着自己做好的博客,他显得有些兴奋,朝我傻傻地笑,我又看见他的酒窝。他的普通话还不错,有些儿化音,轻重音,我都发不好,他却发得很好。他告诉我他叫程城,是湖北人,在林校读书,刚刚大一。林校我是知道的,一个林业的大专院校,就是我们隔壁的那所学校。 他的声音比秋雨的声音还要低,很低,软软的,像没有骨头的鱼。他还告诉我,他的女朋友叫毛毛,也是湖北的,他很爱他,他可以为他付出一切。我无法知道我仅仅是第一次见到程城,他和我说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他既然说了,我就听吧。我记得当时是我问他要QQ号码的,他很乐意地给了我。他欣赏了一下新建的博客,后来就又去玩他的游戏去了。
  
  时间是个好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慢慢地了解程城这个人。令我吃惊的是,事实上,他告诉我的一些关于他的情况,和他的真实情况大相径庭。而我也才恍然大悟,世界上竟然还存在着像程城这样的男生。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在后来的一次聊天中,我开玩笑地对程城说,以你这样的经历,可以写一个长篇小说了。程城见我这样说,显得很高兴,他于是就使劲地笑,极力鼓励我把关于他和他女朋友毛毛的故事写成文字,“你现在是记者啊,你的文笔那么好,你一定能够写好的。到时候写好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我没有告诉程城,其实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人生故事中的英雄,不管他的过去和现在是什么样子,他选择的,一定是当初他认为值得选择的。就像一个人到饭店点菜,他点的一定是他喜欢吃的,但是当别人的菜端上桌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偷偷咽一下口水。选择一样东西,或者一个人,和当时的年龄有关,和当时的世界观以及喜好有关,至于以后故事情节发生了什么更改,有时候是不得已,更多的时候是无奈。每一个人都有爱其他人的权利,当然也有被别人爱的可能。这在许久以后的今天,当我回忆起认识程城的点滴,想起关于他的故事,我敲打键盘的手指,还是会经常停下来:程城,你在他乡还好吗?是不是已经遇到了比那个叫毛毛的女孩更好的女人?
  
  
  
  四
  
  
  
  我已经在那个市属的教育系统的内部刊物正式实习了。离开那所三流的沙塘大学,到新的单位实习,并没有让我感到多大的兴奋,相反的,我常常认为自己只是这个城市的一条鱼,苟活在城市森林的岸上,偶尔偷偷地喘一下气。我认为实习或者工作,走进社会都是必然的,我只不过是比我的同学早了一步而已。那时候我大三第二学期,我的同学大部分都还呆在学校上课。同班的同学告诉我,一个礼拜稀松的课程让他们感觉甚是无聊,经常是下了课,不知道去做什么,于是只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使劲地发呆,或者听同宿舍的人讲一些或黄或绿的段子,碰到高兴的时候自己也参加进去。而我,则已经习惯奔波于各种场合,采访,写稿,哪里有“动静”,我就必须得往哪里赶。有的时候感觉记者就像一个十足的跟屁虫,而且还只能褒扬,不能揭露——没有地方让你发批评性的稿子,如果你想发,那么请你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因为单位的领导对这类的稿子很敏感,他得一再斟酌,该不该发,能不能够发。其实任何的宣传单位都是一样,共产党万岁。
  
  没有采访任务的时候,我总是有大把的时间上网,我经常写酸溜溜的诗歌,发在各种各样的诗歌论坛,比如:
  
  当我想你的时候,我的心在颤抖
  
  当我想你的时候,泪水已悄悄滑落
  
  当我想你的时候,谁听我述说
  
  我也曾醉过,也曾为你哭过
  
  命运如此地折磨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慢慢长夜串起你的承诺……
  
  再比如:
  
  我的痴情
  
  为谁而延伸
  
  那伞一样高大的椰树
  
  每天都在静静撑开
  
  扶桑爬过窗前
  
  谁能拥有这美丽的花环
  
  我已经等待了千年
  
  不知谁肯来做我的新郎
  
  自由的海枫
  
  来了去,去了来
  
  它相信风浪之中漂来的爱
  
  才会深深恋着这片坚实的臂弯!
  
  如此种种,而且我经常像个得到糖块的小孩子一样无比兴奋地欣赏着自己的诗歌,其中有许多都是写给我的男朋友枫的,只是有很多的诗歌,即使我写了,我也藏着,不让他看见。我想他能够体会得到就可以了。有些爱,不一定要说出来的。那些滚烫的如印度泰戈尔一般热忱的诗歌,让他看见了他还不笑我花痴?他不脸红,我还害羞。当然,我的诗歌写到下辈子或许也不能够和印度大师泰戈尔相比。
  
  没有采访任务,没有写专题稿子任务的日子真舒服,因为这时我可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在QQ里,我经常看见秋雨,也经常看见程城,特别是程城。看见秋雨是很正常的。他的店里装了宽带,可以随时上网。但是程城就不同了,他不是说他在林校读书吗?他怎么有那么多的时间上网,他不要上课吗?难道他老是逃课出来上网?这太不可思议了。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程城,我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当面问他,看这个酒窝男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在QQ里,秋雨开始和我谈他追求的妍妍,而我也非常乐意地向他介绍我的枫,以至于后来他一看到我在发短信,总是会习惯性地问我,是不是又在发短信给你那男人?你总是记得那个男人,你真好,要是妍妍有你一半那么专一,我就烧香了。我总是笑而不答。秋雨不能够理解的,我相信他不能够理解我和枫之间的感情,在我这里,枫是一个多么值得爱的男人!有人说,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多半会谈到女人,而我和秋雨在一起,话题却总会不约而同地谈到他的妍妍和我的枫,从来不曾改变过。那时候我还没有见过妍妍,想必妍妍一定是相当地漂亮,极具女人的气质,不然秋雨不会被她迷倒,并且要死要活的。而秋雨,在听到了关于枫太多的故事之后,总是会在话题结束之前说一句,他说,你不要把他想得太美好了,男人总是很花心的,你不要想男人总是像你一样专一,那样用情,要不以后伤心难过的人是你。我照例是笑而不答。在我的心里,既然我认定了一个人,那么,他当然是立在我生命里的白杨树,是我俊俏的潘安,我会用我的方式去爱他,去接受他,而绝对不会像妍妍一样,冷艳无比,若即若离地和秋雨保持着很长的距离,让秋雨欲罢不能。
  
  “我完了,我总是很想念她。我发短信给她她也不回,我告诉自己不要理她了,但是她一回短信给我,我什么气都消了。”秋雨告诉我,妍妍像一块磁石,深深地把他吸引了。但是妍妍总让他琢磨不透,她既不答应他,也不反对和他的交往,于是常常出现“隔岸观火”的情景。岸的这边,秋雨被烧得遍身狼藉,妍妍在对岸却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想或许秋雨以为妍妍就是他的萝卜,他觉得还有一线希望,他当然要奋不顾身去争取。这是人的一种本能。而当我听到太多关于他和妍妍之间“隔岸观火”的故事,我开始试图说服秋雨,叫他放弃这份感情。然而我不知道的是,我这样的说服,无疑是狠狠地打击了他,让他觉得相当地失败。“一个女人就把我搞成这样,我是不是很失败啊。”有一天他这样问我,把我问得一愣一愣的。我能够说什么呢,我什么也不能说,因为我知道我即使是说了,秋雨也一定是听不进的。秋雨太执著,我告诉他有一天他一定会后悔的,当时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一定会后悔的”,我看见秋雨笑了笑,然后很快他的脸色开始黯淡了。我才知道妍妍对他的重要性。
  
  那时候,秋雨还在眼镜店做着他的副经理,路过他的店,我总是喜欢进去坐坐。店内环境很好,很干净,导购员的服务很周到。我和秋雨面对面地坐着,谈天说地,然而说不了几句,我们的话题就落到最初的原点——妍妍的身上。每一次我都不忘记打击一下他,叫他不如放弃算了。说得久了,他看出我有些口渴,于是秋雨起身倒水我喝。我看听见店内的一帮女员工都很喜欢和他打招呼,开玩笑。于是等秋雨坐定,我开玩笑似的和他说,“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你店里的女孩子呢?”说着我还很八卦地指了那个长得很高挑的店员,我说她的五官很精致,那朵小嘴巴很漂亮。可是遗憾的是,秋雨连理都不理我,说你别闹了好不好?看到秋雨这样的表情,我只好打消了坏念头。
  
  回去以后,我狠狠地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我说关于秋雨的事情,我蔓枝以后一概不再管,他们爱怎么样发展就怎么样,不关我事,反正我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的,万一以后长出什么苦果子,且让秋雨一个人尝去,别怪我做妹妹的没有提醒他。
  
  然而我做不到。当秋雨再一次和我谈及妍妍的事情时,我开始和他分析他们这段感情的得失,以及他得到的和失去的。我动用了平时自己的大道理,滔滔不绝,长篇大论的。秋雨像个傻子一样听我说话,一言不发。那时候秋雨已经把妍妍的好朋友丽介绍给我认识,一个湖北的女孩子。我伙同丽,一起说服秋雨。别人都说宁可架一座桥,不拆散一对鸳鸯,可我和丽做的正是拆散鸳鸯这样“缺德”的事情,并大有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样子。我无法猜测每每我在和秋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里,是否会经常性地疼痛?我和丽都是他认的妹妹,他也应该知道,我们两个绝对不会害他的。
  
  
  
  五
  
  
  
  蔓枝比我大四岁,我叫她老姐,我是在网吧里认识她的。我坐在她右边。当时我看见她在做一个网站,觉得很好奇,虽然我玩游戏很厉害,但是我对网站建设却是一窍不通。后来我才知道那东西叫博客,老姐告诉我的。对,就是博客,徐静蕾在新浪开的那种,也叫博客,只是域名不同。
  
  我看见老姐的时候,发现她在流泪。像我这种经常出没网吧,甚至把网吧当作自己的家的人来说,我在网吧不是没有看过女孩子哭,但是那么近距离的,我还是头一次遇到。她当时的确是哭了,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来,只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她这样伤心。但是我想女孩子一般哭泣,应该都与爱情有关。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整天都有人在谈恋爱,整天都有人在失恋,或者在失恋的边缘。我朝她笑了笑,她有一双忧郁的眼睛。我的心里一紧,我想起了我的毛毛。毛毛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是高中时就认识的,毛毛的眼睛其实没有老姐那么忧郁,但是我想毛毛也会哭。以前毛毛哭的时候,我总是无一例外地把她抱紧,我还吻过她的眼泪,不止一次。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后来成为我老姐的女孩,她的男朋友呢,她和男朋友分手了吗,还是吵架了?一定是的。
  
  我小心地问她,能不能教我做一个像她那样的网站?我没有想到她很快就答应了。老姐教我做了博客,我很快就领会了,并且很快就做好了。那时候老姐停止了哭泣,恢复了平静。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很久以后的今天,当我想起这段相识时,我才发现我当时的想法竟然是正确的——那时候老姐真的和男朋友吵架了。老姐后来还把她男朋友的QQ号码给了我,老姐的男朋友的名字叫枫,我每次在网上见到他,总喜欢叫他姐夫。姐夫是学医的,今年大五。现在在医院实习,很快就要毕业了。我觉得老姐那么爱他,姐夫又那么在乎她,将来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的。我真心地祝福他们。
  
  做好博客后,老姐问我要了我的QQ号码,说以后如果关于博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在QQ里问她。我把号码给了她。我想她真的是一个很热心的人。那时候其实我很困了,后来我就在网吧里睡着了,期间我醒过一次,看见老姐在逛论坛。再后来我又睡去,老姐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我实在是太困了。我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了。
  
  老姐还没走的时候,我告诉她我是林校大一的学生,是湖北人。我的确是湖北人,但是其实我并不是林校的学生,我的女朋友毛毛才是林校大一的学生。当时老姐问我是不是林校的学生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都没有想,我就点头了。这让我感到很不安,因为这个点头的动作,随着和老姐的逐渐熟悉,我发觉我很难开口和她澄清,我其实不是林校的学生。其实并不止她一个人,我和谁都说不清楚,我不是林校的学生。谁会相信呢,为了毛毛,我一个人从武汉的学校那边跑过来,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叫毛毛的女孩子?
  
  刚刚我说了,我实在是太困了,以至于老姐离开的时候,我睡在网吧里还是没有醒来。还好,我有她的QQ号码,可以联系到她。QQ真是个好东西,网络其实也是个好东西。不是吗?电脑冰冷,键盘却可以敲出轰轰烈烈的爱情,这实在太奇怪了。
  
  我再一次在网上遇到老姐的时候,她说她已经在一家杂志社实习了。做的是记者。做记者真好,我说。她发过来一个笑脸。她说她很喜欢这份工作,她一直以来都希望自己长大后有机会能够做一个记者,用自己的笔,记下这个世界的真实。她说她崇拜水均益。我说我不认识水均益。“他主持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这档节目的,是一个名记者。”老姐回答。我觉得老姐的想法是好的,也是无比纯洁的,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现在的社会已经不是毛泽东时代了,做记者必定也是有所“避讳”,该说什么,该写什么,都有一种套路,很谨慎很小心。这些话我没有和她说,我相信聪明的她很快就会明白的。
  
  因为我不是林校的学生,而且我也没有工作,毛毛没有课的时候,我就找她出来玩,我们吃遍学校旁边的每一家餐馆,我们的快乐布满整个沙塘。刚开始我有的是钱,即使没有钱,我也能够得到钱,我会打电话回家告诉我叔叔,说我没有钱了,他马上就会给我打钱过来。叔叔在宜昌买了一家大医院,他有的是钱。我没有提到我的家,那是因为我其实没有家。确切地说是我没有完整的家。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后来妈妈再娶了一个男人,并且又有了小孩。而我的爸爸则不甘示弱,跑到广西的一个城市安了家,也有了后代。那个城市好像在金城江,在贵州省的旁边。是叔叔告诉我的。自从爸爸妈妈离婚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爸爸,我也不怎么记得爸爸的样子了。爸爸妈妈离婚的时候,我还很小。我就像一个没有人要的小动物,跟爸爸不是,跟妈妈也不好,于是我只好跟着叔叔,反正叔叔家经济宽裕,也不缺这点钱。妈妈看到我跟叔叔生活,也相对放心,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她其实是不愿意我和她生活在一起,尤其是我渐渐长大懂事以后——她帮后爸生了小孩,我就更加“不方便”呆在妈妈家了。
  
  家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成一个概念。那是别人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没有家。但是我可以有爱情。或者说我希望自己能够拥有爱情。
  
  高二那年,我认识了同班的一个女孩子,也是我们宜昌的。叫毛毛。那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她的眼睛不大,却很有神,她的嘴巴小小的,像人家形容的那种,樱桃小嘴。我很喜欢。我做梦都梦到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吻到她。经过我的努力,后来我们成为了男女朋友关系。我很爱她。我虽然还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爱,但是只要毛毛开心,只要她的笑容经常挂在脸上,而不是哭泣,那就是我最希望看到的,在我看来,那就是爱情了,我现在能够给予她的,只是让她开心和快乐,永远的开心和快乐。我现在虽然不能够给她什么,也不能够给她任何的承诺,但是只要我们能够走在一起,那就够了。
  
  2005年,成绩不错的毛毛高考失利,她只考上了广西一所大专院校,就是现在我上网所在的网吧旁边的这所高等院校。这所大学其实很一般,换了是我,我怎么也不会跑到这里来读书,我宁可复读。可是毛毛她不,她害怕黑色的高三,她绝对不会选择复读,于是在2005年秋天,她捡了行李,就跑到广西了。那时候,我已经拿到武汉一所二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也已经去过那所大学参观过了。我以为我会在武汉那座有樱花开放的城市度过我的四年大学生活,可是我错了。我想到漫长的四年时间里,我在武汉,而我的毛毛在广西柳州,我们不能够在一起,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情!而我是那么地爱她!我不能够没有她!我也不记得自己那时候是怎么想的了,我只认为我只有和毛毛在一起,才能够延续我们的爱情,才能够挽留我和她的感情。四年的确是一个很长的时间,我可以保证我不变心,可是毛毛呢,她能够抵住来自其他男孩子的诱惑吗?我害怕其他的男孩子抢走她,我不能让其他的男孩子得到她,所以我要到柳州。
  
  就在那个时候,我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我决定放弃我在武汉的学业,去广西柳州找我的毛毛。也就是因为这个决定,从某种意义上说,毁了我的一生,毁了我一生的前途。如果当时我不是那样的冲动,不为所谓的爱情所左右,我现在还是武汉那所大学大二的学生,或许还有美好的前途。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后来老姐问我后不后悔,我使劲地摇着头说不后悔,我说我自己选择的路我绝对不会后悔。她或许不知道的是,我已经没有资格说后悔了,换句话说,后悔了又怎么样?我能够回到从前吗?路既然已经错,那就让它错到底吧。我知道我这样的做法是破罐子破摔,但是我也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我的人生,我已经无法把握了。
  
  我没有家,我还可以有爱情。可是等我没有爱情以后,我还剩下什么呢?我有时候也会思考这样的问题,但是这样的念头一掠而过,不留痕迹。
  
  我以为我放弃武汉的学业,可以一辈子留住我的毛毛。可是我最后还是彻底地错了。我输得一干二净。我无法回头,我不敢回头。我太失败了。
  
  或许我应该写写我在柳州的生活。那是除了毛毛,以及毛毛的同学以外,谁都不知道的。当然老姐她也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告诉她。事实上我没有那个勇气告诉她,我不知道老姐如果知道我的真实的情况后,她对我的看法,会不会发生360度的改变?那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我希望自己有一个姐姐,她给我安慰,在我失意的时候给我指导,开导我。事实上,聪明的老姐已经有所察觉了。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有一天在网上聊天的时候,老姐问我说,怎么老是见我上网,她问我难道你不要上课吗?我知道老姐是极其聪明和敏感的女孩,她的聪明不仅仅表现在她的诗歌里,表现在她说话的口吻里,更表现在她处世的态度上。
  
  我一直没有回答老姐的那个问题,或者说我一直在回避着那个问题。我希望她不要怪我,我一定会找个机会向她解释清楚的。即便我知道她一定不会理解我的做法,我已经做好了被她批评的准备。当然我最害怕的还是担心她对我有看法。我说过,我不希望她对我有其他不好的看法。我信任她,我真的需要像她这样的姐姐。
  
  有爱的日子是很美好的,如果可以,我宁愿用我的一生去换取和毛毛的幸福。由此可以看出我是一个多么单纯的男孩子,单纯得几乎可笑,单纯得只有自己才知道,其实理想都是美好的,而现实是无比残酷的。
  
  残酷。是的。
  
  刚开始的时候,我指的是毛毛刚到林校的时候,那时毛毛比我还要傻,她似乎什么都不懂得,她的报到还是我帮她去报到的,生活用品和饭卡啊什么的,全部是我一手帮她办的。因为我也很乐意,其实那对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我当时只想到我能够和毛毛在一起了,我不会因为距离和毛毛产生想象中的误会了。我很高兴。记得那时候我还请了毛毛全宿舍的人大吃了一顿,就在林校门口的一家餐馆。那也是是第一次见到毛毛同宿舍的人,以后我多次以各种名义请她们吃过饭,由此我也得到过很多来自她们的帮助。周末的时候,如果我够幸运的话,我还可以溜进她们的宿舍去玩,和她们一起聊天。还有,最值得我骄傲的是,那时候我的衣服全部是毛毛帮我洗的。她们宿舍的人都知道我是毛毛的男朋友,这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那时候我身上还有钱,都是我妈妈和叔叔给我去武汉读书的学费,好几千呢!我把钱都存在建设银行里,这些钱够我用好一阵子的了。当然,我在广西的事情,家里是不知道的,我一直瞒着他们,直到后来毛毛出了车祸。毛毛出车祸是大一下学期的事了。那是后话。我等下再说吧。
  
  现在我想说说我和毛毛在一起的快乐时光。那真的是很快乐。因为我当时还很有钱,我们想吃什么,都可以买什么。我把毛毛的课程表都记在心里了,她周一上什么课,周二又上什么,什么时候没有课,我都背得比瓜还要熟。所以那天当老姐问我是不是林校的学生时,我都误以为自己是,我想都没想,我就点头了。毛毛上课的时候,我当然哪都去不了。我只有去上网,别无其他。我白天上,晚上上,除了和毛毛见面以外的时间,我都是挂在网上玩游戏。我只能够玩游戏。我没有在网上泡MM的习惯,对我来说,其他的女孩子都没有毛毛漂亮,她们比不上我的毛毛。我偶尔也聊天。网吧里其实什么人都有,时间长了,我连沙塘一带的小混混我都认识了。不多久,我已经和小混混们混得比较熟悉了。小混混住在沙塘街上,后来我就开始把我的一些行李放在他们的住处。每隔几天,我都会去他们那洗澡。小混混们对我都很好,因为我每去那里一次,我都会给他们买好吃的东西,还买烟给他们抽。现在没有钱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办不好,但有钱了就不同了,不是有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嘛。而晚上,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网吧里度过。我经常通宵,后来网吧的老板也认识我了。他们甚至有时候还会在价钱上给我打一些优惠,这让我感到很欣慰。毛毛大一时的那个冬天,我开始通宵的时候,还真的不习惯,因为我晚上一般都不能撑太久,玩玩游戏,不久我就睡着了。沙塘的网吧晚上通宵一般是8块钱,从晚上12点到次日的8点。这其实很浪费钱的,但是我没有办法。再说林校旁边也没有旅社。有时候网吧也很乱,尤其是晚上睡着以后,我就亲眼看过别人偷已经睡着的人的东西,但是我没有说出来。现在是什么时代,我是清楚的,雷锋早就他娘的死光光了。什么拾金不昧,什么见义勇为,一万个人之中,你能够找出几个?你别以为报纸上经常有见义勇为的新闻出现,这个社会就那么正义了,不是的!这个社会其实乱得很,好人不是没有,但是大部分好人其实都已经给坏人给吓死了,没吓死的,也远远地躲在一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当然不敢说我是好人,但我那时候至少还没缺德到要去偷人家的东西。或许是上天要惩罚我,后来有一天晚上当我睡着以后,我也被人家偷了。理所当然,没有人提醒我。我也能怪别人。我想,就认了吧,以后自己多加注意就是。所以以后我上通宵,我一般都不把钱啊银行卡身份证什么的带在身上,那实在是太危险,被偷了,我就只好喝西北风了。
  
  可是,钱太多,总有被用光的时候。平日里过度的挥霍,我的钱很快就用完了。这其中我上网花去一些钱,陪毛毛上街买东西花去一些钱,再就是平时的吃喝玩乐,总之什么都得花钱。日子长了,我渐渐地支持不住了。而毛毛的生活费也不多,她家里是按月给的,而且很多时候很不按时,她家一个月给300块给她。她父母都是在广东打工的,给300已经很不错了。况且毛毛还有一个弟弟在上高中,也要一笔开销。我家里一直以为我在武汉读书,他们是不定期给我寄钱,只要我说没有钱了,我叔叔或者我妈妈都会给我打钱。我用这些钱的时候,从来没有手软过。我认为这是他们的义务。一有钱了,我们就去买东西来吃,我和毛毛去市里逛街,我给她买好看的衣服,我们甚至还去宾馆开过房,也做过男女之间的那种坏事,但是很幸运,毛毛从来没有出过事,她的例假每月总是会按时来。这让我和毛毛都感到很高兴。
  
  当然,马有失蹄,我们也有缺钱的时候,不仅仅是有,是经常有。没有钱的时候,就很麻烦了,毛毛甚至不理我。她不理我还不算,她还不帮我洗衣服,有时候我早上叫她出来吃早餐,她也不出来。这让我感到很难受。难道她爱我,仅仅是因为我有钱吗?那如果某一天我成了穷光蛋了呢,她还要不要我?爱情真的那么禁不起考验吗?我的心开始起疙瘩了。但是这样的疙瘩很快就会解开,因为我很快就会弄到钱,有了钱以后,毛毛脸上的笑容又泛开来了。我之前说过的,只要毛毛开心,她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虽然有时在心里我会嘲笑她是一个很势利的女孩子。但是因为我爱她,我把她的缺点都统统忽略了。爱她,就要包容她的一切,包括缺点,不是吗?
  
  在网上,我经常给老姐讲我和毛毛的故事,惟独我没有告诉的是,我不是林校的学生,我也一直没有机会告诉她。而她,偶尔也会告诉我,她和她男朋友枫的一些故事。她很爱他的男朋友,这我看得出来。她给我看过她写给枫的诗歌,大都情深意重,让我唏嘘不已。据她说她男朋友也是写诗歌的,他们最初是因为诗歌才在一起的,这更加让我羡慕了。毛毛不懂得诗歌,而我也不像后来我称之为姐夫的枫一样会写诗歌。我什么都不会。我只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我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大学生。我不配。有时候我会很羡慕老姐和姐夫这样的爱情,他们彼此相爱,懂得彼此珍惜和体谅,不会像毛毛一样,一看到我没有钱,就不理我。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想过要放弃毛毛,认为我们这样下去不会有好结果,但是后来我的心还是软了,我不能没有她,我不能没有女人。我爱她。
  
   后来因为毛毛的一次车祸,彻底地结束了我和她的关系。也让我伤心不已。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以至于到后来我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情它曾经来过。这个世界的事情是太难以预料了。
  
  那一次,是去年冬天的一个下午,我和毛毛身上都没有钱了。毛毛家里给她打了钱进邮政卡,于是我和她一起到沙塘街去取。说来可笑,沙塘这个鸟地方,虽然有两、三所大中专院校,可设在学校的银行却是少之又少,理所当然银行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队,我们受不了排长队死等的折磨,于是我和毛毛就跑到街上来了。我们当时乘坐的是三轮摩托车,两块钱一转的那种——林校离沙塘街有一段距离。快要到“中国邮政”的时候,毛毛那丫头心急,还没有等摩托车停下来,她就跳下去了。那时候毛毛跳下去了,车子还把我带了有将近10米才停下来。之前我还和毛毛开玩笑说她不敢跳下去,而毛毛说她一定敢跳下去的,我以为她会等车子停稳了以后才跳的,谁知道……也许是因为速度,也许是因为高度,毛毛重重地摔在地上,太阳穴部位擦破了皮,鲜血直流,毛毛根本就不能动弹——毛毛已经昏过去了。我傻了好几秒,三轮车司机也傻了几秒,然后我抱起我的毛毛,就要送医院抢救。我抱起毛毛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只得又把她放到地上,我不住地叫喊,毛毛!毛毛!毛毛你快醒醒……我的声音都沙哑了。可是毛毛却不睁开眼睛。我慌了,司机也慌了。忙乱之中有人拨打了110,派出所离邮政局不远,110很快就来了,警察简单了解了一些情况,并用警车迅速把毛毛送到了不远处的沙塘医院抢救。到达医院时,我彻底地傻了,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和毛毛开那个玩笑呢?我他妈的真不是人。
  
  直到晚上,毛毛才被抢救过来。她的头部裹满了纱布,她不能够说话。由于是小医院,医生说叫赶紧送到柳州市人民医院检查,他们担心是脑震荡脑淤血什么的,搞不好摔坏了脑子,毛毛就会失去记忆了。几乎是连夜,我们把毛毛送到了市医院。一起的还有毛毛的同学和学校的老师。所有的费用除了那肇事司机出了一点以外,其他的都是学校先代为缴纳的。毛毛的班主任给毛毛远在广东的父母打了电话,那边说马上赶火车过来。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让我措手不及。后来我想想,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的车祸,我现在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毛毛会是什么样子,我们还在一起吗?
  
  后来发生的事情更加离奇,简直让我无法预料。我在医院见到了毛毛的父母,以及毛毛的叔叔。开始他们以为我是毛毛的同学,对我很客气,说感谢我照顾了他们的女儿。后来他们弄清楚了情况,事情就变了。那时候医院还没有给最后的诊断,就是说他们还没有确定是不是脑淤血,还是严重的脑震荡。如果淤血聚集在头部久久无法散去的话,毛毛就有麻烦了。毛毛的父母自然是吓得要死,尤其是毛毛的母亲,哭得不成人样。不知道为什么,毛毛的爸爸和叔叔很快就变卦了,他们一口咬定是我把毛毛推下车,毛毛才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当时气愤极了,我怎么可能会把毛毛推下去呢?不可能啊!可是这个时候我说什么他们也不会相信的,他们叫我付全部的医药费,还有误工费,车费,甚至在旅社的住宿费都算在里面了。将近一万块钱。我气炸了,我必须和他们论理!我去问毛毛,那时候毛毛已经稍微好一点了,但是还不能够多说话,我在一旁说了大意,我希望毛毛能够当着我的面和他家人的面,认真地把事情说清楚,不要让我莫名其妙地背黑锅。可是毛毛不说话。这时候毛毛的爸爸说话了,“我们的毛毛现在不能够说话,你不要逼她了,她已经和我们说清楚了,当时是你把她推下去的,那时候就是你们两个人坐那车子,难道毛毛会自己掉下去?”我不相信毛毛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再怎么说苦大家也一起吃过,她怎么会这样呢?我俯身凑到毛毛的耳朵边问她为什么,她说,“你不要问我了,我摔下来了以后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她就扭过脸去,不再看我。再然后,护士就说病人现在需要安静,请我们不要大声喧哗,先出去让病人休息。然后我就被毛毛的爸爸赶出来了。在医院的走廊里,我再一次和毛毛的爸爸和叔叔吵起来了,他们还是一口咬定是我把毛毛推下车的,并扬言如果不拿钱出来,就要打我,或者告我。
  
  “那你们打我啊,你们去告我啊,反正我没有推你们的毛毛,你们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毛钱!”我回击他们。我想自己没有推毛毛,我不可能会被诬陷的。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得到一点消息,那就是毛毛的家人已经知道蹬三轮车的司机家里很穷,他们从司机那里得不到什么赔偿的钱,除非把司机家里的东西拿去变卖——即使变卖,一个农村家庭的东西,又值得多少钱呢?于是他们开始说是我惹的事情。
  
  我没有想到毛毛的爸爸果真想打我,他已经做好了要打人的手势了。这时候老姐在我身边,她用身体挡住了毛毛的爸爸,“你们有什么话好好说清楚,不要打人。”老姐其实是我叫来的,因为我看到局面不好控制,因为毛毛的爸爸很凶,我一方面很想见到毛毛,另一方面我又很怕见到他爸爸。我知道他爸爸和叔叔是那种很蛮不讲理的人,只知道要钱,才不管你什么正道理歪道理。
  
  “你走开,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少管!你根本没有说话的份,你再不走开,我就要对你动手了,别怪我不客气!”毛毛的爸爸大声呵斥,似乎他把怨气发在了老姐的头上。
  
  老姐比较容易冲动,说话也直接,我担心老她出事,于是就叫她不要说话,再说这事情真的和她没有关系,我不希望她因为我的事情受到任何牵连。我把老姐按到长椅上坐着。
  
  那时候医院的走廊上还坐着几个病人的家属,他们都在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吵架。一边是我和老姐,一边是毛毛的爸爸和叔叔。毛毛的爸爸看到他们不出声,就抽出衣服上的香烟,分发给其中在场的四个男人。有两个男人接过了,有两个人摆摆手没有接,看来那两个男人并不想管这档臭事。毛毛的爸爸看上去有些失望,他开始大声地站在他的立场并以他的方式解释这次吵架,他说我不是人,害了他们的女儿,现在叫我给医药费可我不给,还说他们没有钱了,没有钱医院就要停药,他们的女儿的治疗就会受到影响,等等。我在心里看不起毛毛的爸爸,哼,一是一,二是二,拉什么票!我很气愤,我也抽出真龙,啪的一下,点着了,狠狠地抽了几下,在空气中吹了吹,加上走廊另外几个男人的“团结努力”,只一下,青色的烟雾便齐刷刷地弥漫开来。我平时是很少抽烟的,因为抽烟对肺不好,但是自从毛毛出事以后,我心情很不好很烦躁,我就去买了烟来抽,我现在抽的这包已经是第四包了。
  
  再后来,我看见没有办法,我就说我现在下去找警察过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还说,你们不要怕我走掉,如果事情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我会一分钱都不少你的!毛毛的叔叔说叫我当天晚上写一个条子,把毛毛出事那天的事情写清楚。我答应了,我说我和我姐姐先下去吃点东西,晚上写好了给送到病房去,顺便把警察也叫来,说说理。毛毛的爸爸和叔叔开始是不答应,后来无奈才答应的。毛毛的爸爸害怕我逃了,还特别要了老姐的名片,并认真地把她的手机号码记在手机上。
  
  我刚刚忘记说了,之前老姐和毛毛的爸爸论理的时候,毛毛的爸爸说要打她,老姐说,“我是记者,你打我呀,你打了我,我还得叫你付双倍的医药费,而且你半句话都不敢多说!”毛毛的爸爸有些不相信,就问老姐要名片。老姐气呼呼地递上名片,可是毛毛的爸爸还是不相信,说现在假的东西多的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冒牌的记者啊,现在假的教授假的博士多的是。“你要是不相信,那你打名片上杂志社的坐机电话2833XXX,你说找姓何的,那是我们的领导。”老姐真是太伟大太镇定了,我当时还以为她会害怕的。只见毛毛的爸爸把名片看了几下,似乎把杂志社的号码拨到手机上了,但是我看见了,他一直没有打。他只不过是在吓我们。他娘的毛毛的爸爸真不是东西。
  
  接下来我和老姐就在毛毛的爸爸和叔叔杀人的眼光中走下楼去了。晚上医院的楼很是安静,走到二楼的时候,没有灯,很黑,灯好象是坏了,我感到很害怕,心里打起鼓来。我对老姐说,“我好害怕啊,黑嘛嘛的,老是让我想起直挺挺硬帮帮的死人。”老姐用手机照明,然后笑我胆子小。我一直后悔我没有走电梯。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找毛毛的爸爸,我叫老姐去和毛毛的爸爸说清楚,说第二天再和他们说。毛毛的爸爸打电话给老姐,说叫我们注意,别耍他们。那时候他们已经不在医院了,在比较远的一个旅社里,只有毛毛的妈妈在医院里陪着毛毛。我和老姐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走到那家小旅社,我让老姐进去说清楚,说我朋友刚刚找我有点事情,说明天再把纸条给他拿过来。老姐进去了,然后我就在路口等她。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可是老姐还不见出来,让我担心死了。毛毛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人,我是清楚的,我怕他们对老姐动武。后来老姐终于出来了,只见她在旅社门口看了看,也许是因为不见我,她沿着小路走了出来。我终于把心放下来了,如果她还不出来的话,我就准备打110了。我正想上去和老姐打招呼,可是我却看见了毛毛的爸爸。这让我吃惊不小,还好我眼尖,没有让他看见我。我一溜烟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后来老姐说,毛毛的爸爸还走出路口来,说听见了我的声音,说我是骗他的,说他知道老姐其实是和我一起来的。后来毛毛的爸爸不见我,只好沮丧地回去了。
  
  自从发生了这件事情,毛毛有这样不讲理的爸爸,我就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我和毛毛是不再有可能在一起的了。她的爸爸让我感到恶心!
  
  天底下最傻的人就是我!但是事情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我仍不死心,此后我还叫过一次老姐,叫她陪我去医院看毛毛,因为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她。但随着她对我不理不睬的态度,以及他家人惟钱是图的态度,我的心开始慢慢地变凉,一直凉到脊背。
  
  我站在冬天的冷风下,任凭寒冷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我的皮肉。我突然感到一种无法说出来的无助和孤单。柳州这座城市带给我太多美好的回忆,同样的,它将会带给我最不美好的结局,我似乎已经看到了毛毛病好出院以后对我视而不见的决绝,她离去的背影渐渐地在我的眼中模糊,直到我再也无法看见。那时候离我放弃在武汉读书的时间,已经快一个学期了,春天再到来的时候,毛毛就要念大一下学期了。
  
  我自问,我得到了什么,我又失去了什么?我发现我找不到答案,没有人能够给我答案。逝去的已经逝去,而未来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而且,单凭我的感觉,我还知道,我的这些所谓的爱情故事,必定会在某一天成为老姐笔下小说中的某段情节。故事快要落下帷幕的时候,我是观众席上唯一的最后站起来的人。
  
  泪流满面,哭得相当厉害。
  
  
  
  六
  
  
  
   我第一次见妍妍,是在我所在的实习单位。
  
   秋雨还在中午就打电话给我,说妍妍是晚上的火车,想把行李放在我这里,晚上再打的去火车站。我说行。听秋雨说得多了,我也非常想见妍妍,我不知道妍妍长的什么模样,竟然让秋雨如此神魂颠倒。
  
   那是下午,大概是五点多的样子。秋雨和另外的两个女孩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秋雨介绍说这个就是妍妍,那个是丽(妍妍的好朋友)。那时候我虽也知道有丽这个人,但我和她未曾谋面。这时我才得以目睹妍妍的芳容。妍妍的眼睛很大,很有神,眉毛不加修饰,显出自然的线条。鹅蛋形的脸,长长的刘海把脸蛋掩盖了很小的一部分。真的很漂亮!妍妍见了我,和我打招呼,她说秋雨经常提到我,我微微一笑,回答说因为我们经常见面聊天嘛。再然后,我就倒水拉椅子给他们坐,而他们似乎没有久坐的意思,说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在火车上吃。
  
  “蔓枝,你的声音很好听,真的。”我不知道妍妍会突然蹦出这样的一句话,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但我还是很快就恢复了镇静,有人夸奖心里总是高兴的。我开始敷衍妍妍说,你的声音也不错啊,很温柔,秋雨能够找到你,是他的福气。秋雨在一边傻笑,然而我看到妍妍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是妍妍不好意思吗?后来我把这个发现告诉秋雨,秋雨说没什么,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蔓枝,你不知道,每一次妍妍出来,我都发现她对我有所躲闪,我至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之发觉她总是不敢正视我的眼睛。”这就麻烦了,妍妍真的很奇怪啊,我只能够这样评价她。
  
  后来秋雨送妍妍和丽去火车站,我也跟着去了。是秋雨把我拖进出租车的。他说叫我一起和他去送妍妍,万一他和妍妍之间没有话题说时,他可以找我说说话。这样的理由让我哭笑不得。另外,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男人,面对自己心仪的女孩,会没有话题吗?换了是我,比如我和枫之间,我只嫌时间过得太快,每一次的相聚我们都无比地珍惜。秋雨反驳我说,“我和你们是不同的,你和你男人关系已经确定了,你们是在稳固磨合期,而我和妍妍,我们还在奋斗期,况且我离成功还遥远着。”
  
  秋雨的意思是很明了的,我想妍妍应该也很清楚,或许是因为她觉得秋雨不是她想象中的白马王子,但是放弃了又觉得有点可惜,像鸡肋,于是就这样一直拖着,不拒绝,也不答应。
  
  秋雨和妍妍不远不近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换了是我,也是绝对做不到的。我如果爱一个人,我会让他感觉到我的爱和关心,而不是让他日夜痛苦。相反,假如我不爱他,我会快刀斩乱麻,来个干净利索,省得自己遭受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曾经就有过这样斩乱麻的例子。那时候本校有一个外语系的男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线,特别地喜欢我,并且写信过来特别强调喜欢我的声音和文采。在我严词拒绝了以后他还不死心,有一段时间甚至紧跟着我不放手,我去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说他是多么地喜欢我,问我为什么不接受他,一定要我给他一个回答。有一天我终于恼怒了,当着他许多的朋友的面,我说,“你喜欢我是你的事情,我虽然没有权利去阻止你喜欢我,但是我有权利去不喜欢你。如果你喜欢我,那么,请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把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然后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后来据他的朋友告诉我,那个外语系的男生呆在那里足足傻了好几分钟,然后极其沮丧地捶着树干,哭了。我一直没有后悔我拒绝了他,虽然对他来说我是残忍了点,但是这对我对他都有好处,既然这样,他何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没有任何结果的人的身上呢?
  
  我的这段经历,我一直没有对秋雨说起过,因为我知道自己即使说了也是白说,秋雨听不进的。他现在正犯着相思病呢,只有妍妍才的他的解药。
  
  妍妍那晚的火车是10点多,为了不和其他人挤,妍妍买了茶座票。秋雨本来说也要买茶座票一起陪妍妍的,但是妍妍死命地不肯,说她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叫他别太为她费心机,不值得。然后妍妍就一个人进去了。秋雨后来告诉我那天晚上他很郁闷,他没有想到这么久以来,妍妍一直是不接受他的。在妍妍的眼里,他只是呼之而来,叫之而去的人,在妍妍的心里,根本没有留下秋雨的位置。“她说叫我别为她费心机,不值得的,这是什么意思啊,伤心死了。”秋雨一脸的苦瓜样,看起来很是痛苦。我看到秋雨好象一个受伤的小猫,在黑夜里独自舔着流血的伤口,可是这一切,妍妍知道吗?她一定不知道的。
  
  经过了太多的事情,当我对秋雨了解得太多,对妍妍和秋雨之间的关系和进展情况摸得太透以后,我更加坚定了要秋雨放弃妍妍的信心。我不能够就这样看着秋雨走进没有结果的感情世界里,这样对秋雨来说,太不公平了。可是我的努力还是没有用,秋雨始终听不进。我开始失望了,我说以后你的事情我不再管,你想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别再和我说,你伤心,你痛苦,你就要死了。
  
  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秋雨真的太小孩子气了,说得好听一点的话是对感情执著追求,说得不好听的就是太顽固,太倔强,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语。最后受伤的,那种难以言传的痛苦,只有他一个人默默承受。
  
  因为我心里有气,我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和秋雨说话,即使在QQ里,我也极少和他再谈及他和妍妍的事情。我想这是他个人的感情世界,由他自己来定夺未必不是好处,或许我的阻挡,真的毁了他一生的幸福呢。假若是这样,那么,我就的最大的罪人了。我才不想做罪人。
  
  这时候,秋雨似乎开始接受我的提议,他开始思量他的付出以及得到的回报的比例。那比例真是太悬殊了,不可思议!秋雨说。这时候秋雨说的话,十足的旧社会小女人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秋雨告诉我,每一次妍妍和她的朋友出来,他总是很勤快地带她们去玩,去吃卖当劳,去吃肯德基,陪她们去逛街去买东西,每一次秋雨都掏钱付款,没有一次迟疑过。他那时候认为,只要妍妍开心,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后来我才想,这一点和程城有着惊人的相似!都是为了心仪的女人,奋不顾身!程城是为了一个叫毛毛的女孩子,而秋雨是为一个有着一双大眼睛的妍妍。秋雨还告诉我,他送给妍妍价值不菲的礼物,妍妍也接受,并没有拒绝;秋雨送给妍妍的首饰,买的时候,妍妍当时的确是很喜欢,但是秋雨却没有见过她戴过一次!絮絮叨叨的,秋雨把我当成热心的听众了。我无言以对。
  
  秋雨,可怜的孩子。爱一个人好难。
  
  
  
  七
  
   我终于知道程城不是林校的学生。但那不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而是我猜测到的,程城没有否认。奇怪的是我当时并没有多大的惊讶,这和我之前的猜测很吻合。
  
   那天下午,我刚刚下班,QQ里程城的头像突然亮了起来。很快地,他就发过来一条信息:“老姐,我现在在市里,你能够出来一下吗?”我知道程城是很少出来的。我问他出了什么事情了,这么急。
  
  “毛毛出车祸了,她现在在医院里。”我的心一沉,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她从三轮车上摔下来了,昏迷了一个晚上。你下班了吗?你陪我去医院去看看她好吗,我想她。”他说话很直接,直入主题。
  
  我突然意识到出事了,程城不像是和我开玩笑的样子。即便是开玩笑,他也绝对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程城和我说了地点,叫我赶快出来,他在那里等我。
  
  我匆匆下了线,直奔目的地。
  
  在人民广场,我见到了程城。我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见程城了,他还是没有多大的改变,我指的是外观,只是眉宇间,他多了一份忧愁,我知道那与毛毛有关。
  
  程城看见我了,他朝我笑了笑,酒窝很容易就显出来了。我问他毛毛怎么了,他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和我说,他昨天下午和毛毛一起出沙塘取钱,毛毛从三轮车上摔下来了,当场就昏迷了。后来送到沙塘医院,毛毛很久才醒过来,现在已经转到柳州市人民医院了。现在毛毛的爸爸和妈妈都在医院,他还告诉我,毛毛的爸爸看起来很凶很不友好,他有点害怕,所以才把我叫出来,陪他一起去看毛毛,程城说,老姐,我现在很想毛毛。
  
  一路上,程城一直在说着毛毛的事情,他说毛毛是从车上跳下来的,但是现在毛毛的爸爸却一口咬定是他把她推下来的,毛毛的爸爸叫他赔医药费,将近1万块。“那本来就不是我推她下来的,我怎么会推她啊,我自己都想不通她爸爸怎么会这样诬陷我……无非是想从我这里诈骗医药费,我是一毛都不会给的,况且我现在也没有钱。即使我有钱,我也不会给她家的,她爸爸太黑了。”
  
  诈骗。程城用了这个词语,想象得出他对毛毛的爸爸的不认可甚至愤恨。
  
  “可是我想念毛毛,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了。自从她家人赶来以后,我不敢在病房呆太久。然后我就跑到网吧去上网,但是我的心思根本不在网上。我很想和你说说话,但是我知道你还没下班,我怕影响你,所以我一直等到你下班了以后,我才敢给你发信息。”程城一连说了一大堆的话。
  
  “我和你去看看吧。”我轻轻地对程城说。
  
  医院离人民广场并不远,我们很快就到了。我们走出电梯,程城说毛毛的病房在3楼,307。他先在病房门口探了探,说毛毛的妈妈在里面,不要紧,毛毛的妈妈比较好说,对程城的印象不是很坏。于是他示意叫我和他一起进去。
  
  我们进去了。毛毛的妈妈看见了我们,她欠了欠身,对程城说,你来了。程城把刚买的水果和牛奶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就上前去看毛毛。毛毛的妈妈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我说,你是毛毛的同学吧,谢谢你来看毛毛。毛毛她刚刚睡着呢。我点了点头,叫她不要太担心,毛毛会没事的。于是我把视线移到病床上。我看见了一张漂亮的脸,嘴巴小小的,也许是因为躺得太久的缘故,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她的头部还扎着纱布,她的呼吸均匀,她睡着了。这就是程城整天对我提及的毛毛。他最心爱的女孩。
  
  “毛毛,毛毛,我来了。”程城俯下身子,轻轻地叫唤。可是毛毛没有醒过来。她的确睡着了。程城有些失望,但是他又不好把毛毛叫醒。毛毛的妈妈在一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有些冷。
  
  一时间,场面有些僵。那样的沉默,很让我和程城感到非常的尴尬。
  
  后来是毛毛打破了这个僵局。毛毛翻了一个身,她醒过来了。程城适时地握住了她的手,“毛毛,我来了。”毛毛看了程城一眼,脸上没有多大的惊喜,相反的,毛毛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了。这时候她看见了我,我赶紧说,“毛毛,你好,我是蔓枝,我是程城的姐姐。”毛毛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蔓枝,程城和我说起过你。”她轻轻地说。我又赶紧点点头,这时候我才得以好好看毛毛的脸。毛毛是单眼皮女生,眉毛淡淡的,她的笑浅浅的,病床上的她竟还有几分迷人。我担心影响了她的休息,我知道病人最重要的就是休息,保持安静,于是我就说,毛毛,好了,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吗,你好好休息啊,乖,我和程城还会来看你的。我其实是一个很不懂得安慰别人的人,这个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说完这些话,我就先出来了。程城也跟着我出来了。
  
  一路上,我和程城都沉默。似乎大家都还在想着医院里发生的一切。
  
  后来是程城先开口说话:“今天下午真幸运,她爸爸不在。”我知道程城说的是毛毛的爸爸。“毛毛的妈妈还好说一点点,没有和我发生什么冲突。老姐,你不知道我买了多少吃的东西给他们,可是毛毛的爸爸居然这样对我,气愤死了……”程城开始和我说他和毛毛的爸爸之间的冲突。我安静地听,并不说话。我知道这个时候我需要的,只是安静地听。
  
  我们一直走啊走,不知不觉地,我们就走到了桥边。程城靠着护拦,望着泛着霓红灯光芒的水面,突然安静下来,不说话了。那时候有些风吹过来,已经进入冬天了,我感到有点冷,可是程城没有察觉,他在草地里找到一块小石头,然后来到护拦边,狠狠地一转身,水面便泛起大大的不均匀的涟漪。我看得出程城有心事,我在等待他说出来。我还看得出来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出口,他好象很难以启齿,但是又很想说出来的样子。我笑了,我说,你要说有什么话,如果你还相信我的话,把我当姐姐,那么你就尽管对我说,没事。
  
  “真的没事,你说吧。”我又重复地说了一遍。
  
  “那如果我把我的真实情况告诉你,你会改变对我的看法吗?”程城似乎很在乎我对他的看法。
  
  “什么问题?”我不明白。
  
  “就是关于我的问题。”他把脸别到一边去,不看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有一次在网上问我,为什么我总是上网吗,你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他提示我。
  
  程城终于把这个问题摆到桌面上来谈了。其实我已经猜到几分了,但是我还是继续装傻:“你不是好学生啊,你经常逃课上网。”
  
  程城于是开始笑。然后突然又停下来。
  
  “你不觉得我这个人有点奇怪吗?为什么我总是上网,白天上,晚上上,我什么时候都是在上网啊。”程城总是挂在网上,这一点倒不假,我就是因为这一点开始怀疑他的真实身份的,但是我一直没有问他。事实上我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问他。我还记得程城还告诉过我,他可以一连几天都上网,也试过几次,不要吃饭,只喝几瓶矿泉水。
  
  我都记得。我怎么不记得。程城真的是一个奇怪的人。
  
  “你猜猜。”
  
  “其实我已经知道八九分了。”我说。
  
  “那你说说,我看对不对。”程城似乎很急于知道。可是他偏偏又不直接告诉我,这让我感到很郁闷。
  
  “这么说,你不是林校的学生?”我问他。我没有直接肯定我的猜测。
  
  程城又把头扭到一边去,“完了,被你说对了,怎么办?”
  
  得到程城的确认,我没有多大的反应,好像这一切我早就知道了一般。我没有说话。
  
  这时候感到奇怪的人是程城,“老姐,你怎么不问为什么呢?”
  
  “我觉得你会告诉我的,一定会的,所以我就没有问。我说的对吗?”
  
  程城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准备把说话的空间全部交给程城,让他慢慢说出来。可是程城并没有马上说,或者说他没有要说的意思。我想或许他在思量,到底是说,还是不说?他一定在进行一场针对自己的思想战争。
  
  “你说吧,我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的。我知道你相信我,你才会告诉我这一切。”我鼓励他。
  
  经过我的层层鼓励和说服,程城终于放下心理负担。而我,也已经感觉很累了。程城确实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他害羞,他试图掩藏自己的心事,但是不幸的是又被我窥视得一清二楚。
  
  程城告诉我,05年高考,他其实考上的是武汉一所二本大学,毛毛考砸了,是广西柳州的一所大专院校。他害怕失去她,所以他放弃在在武汉读书的机会,一个人拿着学费和行李跑到广西柳州,从此过上了不稳定的生活。他没有工作,他唯一的事情就是上网。毛毛有空的时候,他就陪她玩。晚上他没有地方可去,也只好在网吧里度过。这就是为什么我总在网上见到他的缘故。有钱的时候,他们就尽情地玩乐,没有钱的时候,他就打电话回家问他叔叔要,反正叔叔有的是钱。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一直是跟他叔叔生活的,他爸爸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了,又彼此有了新的家庭……后来我想想,程城现在说话声音低低的,性格也不是很活泼,这或许和他的家庭原因有关吧。除此之外,程城还跟我说了很多很多关于他高中的生活花絮,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神采飞扬,和平时的他辨若两人。他说,高中的时候他虽然很贪玩,但是成绩一向很好,得到老师的一致肯定,许多女孩子都喜欢他,但是他只喜欢一个女孩子,那就是毛毛。后来追来广西,也是因为他喜欢她。
  
  “你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你都没有后悔过吗?”我问程城。我知道爱情的力量很大,但是我没有想到爱情的力量居然可以大到这个程度。
  
  “我当时不后悔,现在也不后悔。”他很坚决地回答。
  
  “我不相信,按照你现在和毛毛的发展关系,你们是不可能再在一起了。难道你就不后悔吗?你可以想想,假如当时你不是一时冲动跑来广西,春天开学你就该念大一下学期了,在武汉那所大学。”我为程城感到惋惜,他对爱情付出这样的代价是沉重的,他是在拿他一生的幸福,拿他的前途和未来来作赌注啊!
  
  程城开始摇头,然后朝我笑笑,不再说话。
  
  我劝他赶紧回湖北,说你现在浪费的仅仅是半年的时间,你最好回去找个补习的学校,因为你三年高中的底子还在,好好努力一把,明年争取再考个大学。你以后的路还很漫长,不能够破罐子破摔,如果继续这样,等你30、40岁的时候,你一定会后悔的。如此云云,我发觉我罗嗦得像个老妈妈。
  
  那晚,程城离开我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他答应我,回家以后好好读书。我问他今天晚上你住哪里,他回答我,“除了网吧,我还能够住哪里?”我突然发觉程城离我好远好远,而他当天晚上的回答和承诺,注定也是永远无法兑现的,以他目前的状态以及他的趋势状态,他只能够越来越偏离他人生正确的方向。换句话说,我对他说的那一箩筐的话,也只是对牛弹琴!
  
  另外,对程城,我已经没有了要说话的欲望。
  
  这之后的几天内,程城再一次把我叫出去,说叫我陪他去医院看毛毛。他还是没能够忘记毛毛。他说他告诉自己不要想她了,但是他发现他做不到。
  
  我答应陪他去。这一次没有上次那么好运气。我和程城刚进病房不久,毛毛的爸爸和叔叔就杀进来了,他们把程城拖到走廊里,问程城要医药费,并扬言毛毛是被程城推下车的,责任完全在程城身上。另外,毛毛的爸爸还威胁程城,说他们没有钱了,没有钱医院就得停药,那会直接影响到毛毛的病,如果程城不马上拿出一万块钱,他们就报110。程城当然不会承认是他把毛毛推下车,事实上那是毛毛自己跳下车的,毛毛的爸爸的话直接激怒了程城,于是程城就和毛毛的爸爸及叔叔发生了争执,彼此都闹得脸红脖子粗的,几乎达到动手的程度。这真不是件好玩的事情,我怕局面不好控制,起身试图阻止,但是被毛毛的爸爸打断了,说这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如果我硬要插手进来,那么他们也要对我动手,我只好罢休。其中,毛毛的爸爸还把我的名片抢过去,因为程城说我是记者,毛毛的爸爸不相信。我想,毛毛的爸爸真够狠的,也不问个青红皂白,胡乱想坑人家的钱。毛毛,他们的女儿,程城作为他的男朋友,且不说毛毛爱不爱他,他们的感情深不深,但是程城总不至于会把自己的女朋友推下车吧。这个世界上真的是什么人都有,我总算见识了。后来程城对毛毛的爸爸说,不要你去叫警察来,我们自己去,我们吃了饭就回来,你们两个不要担心我会逃跑,程城还说,如果我要跑的话,我早就跑了,我还会三番五次地来看你们的女儿吗?或许程城说的最后一句话镇住了毛毛的爸爸,我们很快就走掉了。毛毛的爸爸没有追下来,毛毛的叔叔也没有追下来。只是毛毛的爸爸把我的名片拿走了,说如果找不到程城,一定杀到我单位找我,并说我和程城是“同一伙的。”我当时好郁闷,我怎么就成了别人的同伙了。但是我没有表露出来,我相信清者自清,程城既然没有做什么事,他应该是不会有事的。我记得下楼梯的的时候,二楼的感应灯坏了,程城对我说他看见空荡荡黑嘛嘛的楼梯,老让他想起死人。我于是就打开手机照明。程城在一楼的时候对我说,“老姐,我是不是很胆小啊?”我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事实上,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放弃自己的学业,一个人偷偷从湖北武汉跑到广西柳州,只是为了一个女孩,只是为了追寻一份爱,这算不算胆大?走过没有路灯的医院的楼梯,却让他想起直挺挺硬帮帮的死人,这算不算胆小?
  
  我无从知道。我相信这个问题,程城一定也无法给我一个完美的回答。
  
  
  
  八
  
  
  
   当我给秋雨说程城的故事的时候,他没有发表什么看法。程城,秋雨是见过一面的。那时候我和程城在一起,我把秋雨叫出来。可是程城生性比较低调,不怎么喜欢和陌生的人交往,于是就在半路走开了。
  
   感情确实是一个麻烦的东西,尤其是当你付出一份感情而得不到相同的回报时,那种难受的感觉会把一个人逼疯!我想秋雨或许很认同我这种说法。当他一次次的付出,像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时候,秋雨濒临崩溃了。他开始在上班的时候分心, 他总是心神不定,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妍妍。这是一个危险的开始。由于工作不专心,秋雨后来发展到在工作中总是出现差错,连员工们都看出来了,但是她们不敢吭声。
  
  店里的经理很快知道了秋雨工作状态不佳的事情,这对秋雨很不利,据说经理还把情况透露给在另外一个城市的眼镜总店的老板。这下麻烦可就大了。老板把他调到总店观察动静,可秋雨哪能受得了这份气,在总店干了不久,一气之下,秋雨就把工作辞掉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你看你,为了一个女人,成什么样子了!”我后来把秋雨给骂了。然而不管我是怎么劝说,他还是听不进我的任何的话。妍妍像烙在他身上的一块印痕,看来是无法褪去的了。我已经拿他没有办法。我经常对他说,秋雨,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你为什么总是在追求没有结果没有任何进展的爱情呢?这样不仅令你伤心,更会让你对爱情产生一种不好的误解,这些你都想过吗?无所谓得到,就无所谓失去,都是骗人的鬼话,你应该早点醒过来的啊。
  
  没有用的。我的话,包括丽对秋雨的劝说,都同样的无济于事。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呢,这么不知道轻重。这样继续下去,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妈的,换了我是男的,如果我追求的女孩对我是这个态度,我如此地在乎她,而她总是置若罔闻,不理不睬,我决然不会再理她!天下又不是仅仅有她一个女孩子!
  
  我甚至因为秋雨的执迷不悟,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不想理他,不想卷入他们之间的事情。他可以去爱一个女孩,他有权利,别人当然也有权利拒绝她,那都是他们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不想做老好人,在他们之间说一些中立而且自己听着都感觉很别扭的话,那不是我蔓枝的风格。
  
  其实,我不是没有和妍妍交流过。在网上,秋雨经常叫我多和妍妍聊天,帮他转达他的意思。然而每一次我在网上遇到妍妍,妍妍都是回答得很婉转很坚决,说她对秋雨根本没有那样的意思,是秋雨一厢情愿,她不可能因为同情他或者因为他的感动而去接受他,那样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秋雨的不负责。假若妍妍真的是这样想的,那么她说的也很有道理,我不是没有经历过爱情,我表示理解。
  
  总之我是感觉秋雨没有必要把这份不是爱情的感情继续下去了。对他自己痛苦,对妍妍也很痛苦。可是秋雨总是听不进。他还是经常叫我多和妍妍联系,观察她有什么想法,我突然感到这种做法非常的可笑。爱一个人是这样的吗?如果她真的爱你,她怎么会舍得你难过?退一步说,即使妍妍勉强答应了秋雨,那样的感情又算什么?同情吗,还是感动?那还是爱情吗?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的单相思!这样的感情,长痛苦不如短痛,我宁可不要!所以当秋雨再叫我和妍妍交流时,我口中答应他但是心里已经很不情愿了。因为我知道妍妍心里的真正所想,我说什么也是徒劳的,而这一切,恰恰是秋雨听不进去的。换作我站在妍妍的立场,如果我真的不喜欢秋雨,我会做得比妍妍更坚决,不留下一点藕丝。我想妍妍做得不决绝,她其实是害怕伤了秋雨的心,她希望时间能够淡化一切,他会忘记她,他能够忘记她,但是妍妍想错了。我忽然开始同情妍妍了。所以当秋雨再一次和我说起,他发短信给妍妍,妍妍不回复时,我一句话都懒得说。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一般清楚。我只是不想说而已。
  
   秋雨在总店辞职后,来了柳州。他本来说想去广东打拼的,但是因为妍妍,他还是选择留在柳州,目的只是为了能够偶尔看见妍妍——妍妍出市里逛街的时候。他在市内找了一份业务主管的工作做,是室内的,待遇还不错。回想起秋雨走过的路程,我感觉他太糊涂了。追求自己的幸福本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但是当他遇到一份永远也看不到未来和曙光的感情时,他怎么就不会停下脚步仔细想想,应不应该再继续下去呢?
  
  夸父追日是很执著,但夸父最后还是渴死在路上。
  
  我常常笑秋雨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他不服气,反而过来说我。他说你不要把整颗的心都交给你那个男人啊,男人都很花心的,你离他又那么遥远,我真担心你!他还说,你要回去好好想想了,要不然最后难过的人还是你!
  
  可我依然如故。我像秋雨听不进我的劝告一般听不进秋雨对我的“忠告”。我爱那个男人,那个有着无比爽朗的笑声的男人,他的名字叫枫。风一般的男子。我知道他也爱我,这就足够了,我求的不多,我只求一份安静的爱情,两个人能够在一起静静品尝。
  
  现在想想,我和枫之间的爱情,与秋雨和妍妍之间的爱情是截然不同的,同样是和程城及毛毛之间的爱情不同的。他们的爱情故事曲折回环,跋山涉水的,而我和枫,感觉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一切都很自然。
  
  爱了就爱了。
  
  
  
  九
  
  
  
  在秋雨和妍妍的爱情故事中,以及程城和毛毛的爱情故事中,我都是旁观者,我不远不近地观赏着,不时插手进去说几句中听或者不中听的话。但是在我和枫之间,我必定是一个对感情极其投入的小女人。
  
  我们的爱,简单而快乐。
  
  我和枫是因为诗歌认识的。我曾在一首诗歌中写道:
  
  “我是一个行骗的女诗人
  
  在分行的文字间肆意舞蹈
  
  但是我写给你的每一首诗歌
  
  却都真诚无比……”
  
  我渴望寻找到一份真正属于我的真爱,不掺合着其他的杂质,纯洁,自然,不矫饰,不伪装。我相信我和枫之间的感情,接近于这样的爱。
  
  我和枫之间的开始,也远没有秋雨那么复杂,同样的也没有程城的来得那么艰辛。但同样的刻骨铭心。爱情都是刻骨铭心的,像拔牙。牙齿拔掉了,或许还会长出新的,但是爱情一旦发芽,它要么长成参天大树,要么经不起风雨的侵蚀,终将会在一个黑夜独自枯萎。我无法定位我和枫之间的感情,但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在火车站门口接他的情景。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车站的广播响起来了,说某某列火车已经到站,那正是枫乘坐的火车。我焦急地在出站口等他。人很快挤满了出站口,密密麻麻,只是不见他。突然之间,他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看见了他,竟然有几分激动,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终于来了……我们仿佛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那么自然,那么亲近,我真的很喜欢那种感觉,并且不止一次地回想起这个细节。只是我一直没有告诉过枫,我不知道他当时是否也有如我一般的感觉?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快乐的时候居多,当然也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争吵,我引起的或者是他引起的。于我,其中大部分是因为他在医院实习忙啊,不理我啊,或者是我感觉到他和其他的女孩子有暧昧关系啊,等等。尤其是后者,他很反感这个,他总是说我不信任他,说如果我不信任他的话,那么我们还不如分手好了,来得干净。我无法解释清楚这个问题。作为一个女孩子,谁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把心全部交给自己?是我太自私吗,还是总是在吃莫名其妙的干醋?我既然已经认定了他,我用自己的方式在爱着他,或许这让他感到不习惯,但他应该感觉得到的。或许是我太傻,不懂男人的心吧,要不我怎么总是惹他生气?其实我也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和彼此理解。吵架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每一次我们都闹得很僵,通常得等几天才能够完全恢复。我们的冷战,在电话里,在QQ里,在短信里,无处不在。吵架的时候,我记得他最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不想和你吵架,就这样吧,挂电话了。后来有一次他终于向我道出原委,他说每一次和我吵架,他都至少有3天无法平静下来,做什么事情都心神不定——他既是一个很理性的男子,但更是一个感性十足的男子,把爱看得太重要。我虽然经常警告自己不要和他吵架,因为我知道这样很伤感情,我讨厌甚至害怕和他吵架之后,他对我的漠视,那是我无法承受的。我不希望我不在乎的人在乎我,但是我不希望我在乎的人他不在乎我——那会要了我的命。
  
  吵架之后,我心情通常会极度郁闷,在网上,我就会向朋友们大倒苦水,其中秋雨就是一个。这时候秋雨就会扮演过来人的身份,大道理一堆一堆地搬出来,说什么这样的男人怎么这样对待女朋友啊,我看他就是花心啦,蔓枝啊你要注意呀,等等。然而我只是伤心,我什么都听不进,我只在一边想着怎么尽快和我的枫和好。我不能没有他。
  
  安静下来的时候,我才想起一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同样的,每一份爱情都有它的特别之处,有美好的,也有让人伤心不已的。
  
  经过,就不言后悔。
  
  
  
  十
  
  
  
   只怪曾经爱得那么汹涌爱得那么深。才会在爱情的海洋里甘愿沉沦。
  
  其实我本没有任何的权利去劝告秋雨忘记妍妍,也没有任何的权利去叫程城去忘记毛毛的。作为他们的好朋友,我只是尽力做好朋友的角色,我只是希望我的朋友过得好。如此而已。
  
  所以自从毛毛出事以后,我就一直在尽力扮演好一个朋友的角色。我一边给程城讲他学业的重要性,一边给他灌输他和毛毛已经不再可能在一起的事实。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见到程城的爸爸的。
  
  那时候程城没有钱了,他就打电话给他的叔叔,程城的叔叔感到很是奇怪,因为最近他给程城打了很多钱了,程城还是说没有钱用。于是他叔叔就打电话给在广西金城江安家的程城的爸爸,叫他打听一下这到底是为什么。刚好程城见叔叔不给他打钱,叔叔只给了一个程城的爸爸的手机号码给程城,于是程城就按照那号码打了过去,说没有钱用。他爸爸并不多说,说会尽快给他汇钱,叫程城留一个电话号码,说收到钱以后给他回个电话,程城没有手机,他就把我的手机号码给了他爸爸。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是程城的爸爸,因为这事程城之前和我说过,我并没有多大的惊讶。他爸爸问了我一些事情,让我大吃一惊。他说他那儿子,就是程城,最近问他叔叔要了将近几千块钱了,不知道那些钱都用来做什么去了,并说我是他认的姐姐,问我能不能够告诉程城最近都在搞什么?我于是就跟他说了程城的一些近况。不说不要紧,一说他爸爸就气愤了,说这小子不好好做事情,净干不三不四的事情!他还告诉我,他通过一些关系,得知他最近和社会上的一些混混在一起。最后他说他近几天因为工作关系估计会到柳州,到时候方便的话,叫我把程城约出来。我答应了。
  
  挂掉电话,我的头很重。我不知道假若程城的爸爸来柳州,我怎么开口和他说清楚程城的情况。
  
  果然,不久后的一天,程城的爸爸给我打电话,说他现在在柳州。叫我把程城叫出来,一起吃个饭。程城的爸爸要来柳州,我是给程城说了的,程城并不反对。因为程城有事没事,都在网上挂着,所以我很快就把他叫出来了。
  
  在我的安排下,程城和他爸爸见了面。程城后来告诉我,他已经有10多年未见到他爸爸了,以至于见面的时候,大家都很陌生,说话总说不到一块。我也感觉到了,在饭桌上,程城基本就没有说什么话,他爸爸也极少说,零星的几句问话,程城也只是用摇头或者点头回答。程城的爸爸当时还带了一个柳州的朋友,于是他爸爸就和那朋友一起针对程城,说了很多话。在这之前,我和程城的爸爸有过简单的面对面的交流,大意是程城这么多年来,缺少父爱什么的,希望他能够和程城好好沟通,让他走上正道。那么高大年轻的一个男孩子,浪费了真的是可惜了。当然我也和他说了程城和毛毛之间的事情。程城的爸爸只说了一句,不争气的小子,别无其他。总之我和他说了我认为是重点的事情,看得出来他爸爸很信任我,并把家里的电话号码,以及他现在的老婆的电话号码一并给我,说如果有时间,欢迎到他们家作客。我知道这是客套话,但我当时也很高兴,我希望程城的爸爸能够把程城管好,那是对程城的负责,也是他补偿儿子的一种方式吧。
  
  后来程城和他爸爸达成协议,由他爸爸出面,把他介绍到南宁一家工厂做事情。我以为程城就这样老老实实做事情,可以安定下来了。可是我小看了他。他不是那种那么容易安分下来做事情的人,他没有做过什么重活,或者说他根本吃不消,在南宁干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后,他又打道回府了。
  
  “老姐,我想念柳州,我想回去。”他在QQ里给我留言。我知道他想念毛毛。
  
  程城在南宁不干的事情被他爸爸知道了以后,程城被狠狠批了一顿。程城的爸爸害怕他回到柳州又和那帮小混混在一起,于是就叫他去了金城江——程城的爸爸的第二个家。可是隔了一段时间,程城又跑来柳州了。那时候毛毛早已出院,伤的不重,原以为会失去记忆什么的,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自然,赔医药费的事情,也不了了之。但是程城跟我说,他知道他跟毛毛已经没有戏了,因为他发现毛毛有了其他的男朋友。程城的爱变成了恨。“爱一定变质,就会变成仇恨。”这话我是知道的,我没有想到的是会用在程城的身上。
  
  程城疯了。他说他要惩罚毛毛,而且他也真的那样做了。他到毛毛的学校去捣乱,甚至还在白天,在林校门口抢过别人的钱,有一次还被学校的保安抓起来。这之后程城兴致勃勃地告诉我,说他当时有多么地威风,好多的人都怕他。我听了不住地摇头。程城怎么能够这样呢?我的心一阵一阵地发紧。
  
  他真的疯了,像头牛。
  
  我劝他不要这样,我说你还是回家吧,你在宜昌叫你叔叔帮你找份工作,趁着年轻学点东西,“你不能够一辈子都这样啊!”我几乎达到了苦口婆心的地步,如果我不是把他当成弟弟,我决然是不会跟他说这些话的,并且我相信,跟他说这些话的人,并不多,除了他的亲人。
  
  “我只是想整治一下毛毛,谁叫她把我害得那么惨……”程城的话让我心寒。
  
  ……
  
  程城的爸爸那段时间不住地打电话给我,他似乎是放不下心,他总叫我多多关照一下程城,并说他的话程城听不进,“我发现他听你的话,你要多多教育一下他……”并且每一次都不忘记叫我去他金城江的家玩,“我们会把你当女儿一样看待的。”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然而程城是不懂得他爸爸的苦心。这让他爸爸很是失望。我每每向他爸爸汇报情况,都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失望。程城的爸爸在电话的另一端一遍一遍地叹气。终于有一天,他爸爸忍不住了,他说他再也不想管程城,“我可怜他,我想把他管理好,可是他不领情,也别怪我这个做爸爸的不客气了。我有了自己的新家,我还要生活,还要挣钱养家,我没有那么多空余的时间来管这个小子了!”程城的爸爸终于作出了决定,说要把他送回湖北宜昌的老家,叫程城的妈妈或者叔叔管他,他已经“无能为力”了。我想这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因为我也发觉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了。程城缺钱的时候问我要钱,我于心不忍,就给他,10块,20块,50块。虽然他当时说是向我借,但我知道这是有去无回的。我不能够总是这样啊,不是我小气,而是——那必定是害了他!
  
  程城的爸爸第二次来柳州时,是2006年初夏的事情了。那一次,他爸爸是专门来送他到火车站的,要他回家。这个儿子实在让他不敢轻易放心,他只有帮程城买好宜昌的火车票,并且亲手把他送上火车以后,他才敢放心。因为之前有过一次教训,程城答应回家,他爸爸也帮他买了火车票,但是程城后来却没有回去,他把火车票给退了,那一次,程城把他爸爸气得够呛。那晚我也去了火车站,我,程城是爸爸,程城,还有他爸爸的一个朋友。在候车室的时候,程城只是望着我笑,露出浅浅的酒窝。我们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我看得出来程城有一些话要对我说,但是他既然没有说,我也不好问。如果他懂得并且记得我以前对他说过的话,我觉得已经够欣慰的了。后来我告诉他回家以后要听话,找份工作好好干,并摸摸他的头。我还说,你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在QQ上给我留言,手机号码你记得了吧?他不住地点头,说我记在心里呢。
  
  他没有提到毛毛,一个字也没有提。我无法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那时候的他,对那个叫毛毛的女孩子,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他和毛毛的这份爱,就这样划下句点吗?我无从知道。
  
  
  
  十一
  
  
  
  秋雨不满意女老板对他工作上的苛刻,他说那老女人太追求完美了,他无法再在那工作下去,并说要辞职。
  
  那就辞吧,我说。其实我希望他赶快离开柳州,虽然我也有点不舍得,但是或许他只有离开柳州,离开这座有妍妍的城市,才能够挽救他。他实在是不能够那样活下去了。我帮他拟好了辞职书,可他迟迟未递交上去。
  
  秋雨,你是在留念这座城市,还是妍妍?
  
  隔了几日,秋雨终于辞职。他告诉我,他不敢直接把辞职书交上去,他是在短信里告诉那老女人,他不想干的。
  
  辞职那天,秋雨请我吃了饭,他似乎是脱离苦海一般,“我终于不要再看老板的脸色了。”我笑笑说,你这话是说得不错,但是现在你既然是打工的,你就得看老板的脸色行事,除非你自己做老板。
  
  “我离开柳州以后,就很难见到妍妍了。”他接着又说,“也很难再见到你了。我想下广州去找份工作。”我说好,祝你有一个好前程。
  
  我们开始相视而笑。其实很多的时候,我和秋雨都是对方的忠实听众,他一走,我有很多的牢骚,就不知道朝谁发了。我知道他离开柳州的时候,还会发疯般地想念他的妍妍,但是我相信,过一段时间,或者更久,就会慢慢淡下去的。秋雨一定能够找到一个好女孩,只要他愿意接受人家。虽然秋雨照样会半夜三更地发信息给我,问我睡了吗,过得还好吗?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和妍妍联系?而我,还是在继续着我那酸酸甜甜的爱情。我给枫写很多的文字,那些文字,只有他才能够读懂。另外,我还站在社会的边缘,看着许多陌生的面孔,和自己的面孔,一点点地被残酷的现实所扼杀。
  
  程城离开柳州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在生活里见过他,除了在网上。他还是经常上网,并经常在网上跟我说:“老姐,我想你了,你还好吗?你和姐夫还好吗?”
  
  我说一般般呢,只是你姐夫老是和我吵架。“下次我见了姐夫,我得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他一本正经地发过这样一条信息。有一次,程城告诉我,他看上了一位女孩,也是宜昌的。他说老姐,那女孩也很喜欢我哦。还有一次,程城告诉我,“老姐,我现在有工作了,我现在在网吧做网管,现在是试用期,我从现在开始可以自己挣钱了。”我笑了,却发现脸上竟然冰凉冰凉。我什么时候会因为程城哭了。
  
  我知道,今后程城还会在电脑的那端告诉我很多很多的信息。他开始慢慢地长大了。而我,也开始怀念他叫我老姐时的那种感觉,仿佛他这样叫我,我就真的有一个叫程城的弟弟一样。
  
  “……思念有没有终点,早习惯了孤独相随,我微笑面对……只有你的温柔能解酒,不变的冷漠……”写这篇小说的时候,电脑一直播放着成龙和金喜善合唱的《美丽的神话》,一遍又一遍。忧伤而美丽。
  
  只有你的温柔能解酒。是的,只是有些温柔只躺在别人的怀抱。
  
  爱是心中唯一不变美丽的神话。只是有些神话变成了真实的故事,而有些神话一直停留在剧本阶段。
  
  2006年9月23—27日,广西柳州
  
  
  作者简介:
   丘清泉,女,1983年7月生,桂林荔浦人.毕业于广西柳州师专.写诗,写小说,也写散文.曾做过编辑和记者.现寄居柳州.
  

打赏

0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楼主 | 埋红包
楼主发言:1次 发图:0张 | 添加到话题 |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