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房子》阅读手记或个人阅读的某些可能

楼主:巴黎公社 时间:2002-07-28 10:59:00 点击:863 回复: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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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房子》阅读手记或个人阅读的某些可能
  
  
   □裴志海
  
  坦言相告
  
  让我来评论穷人郭发财的小说,显然是自不量力或者说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首先是来自阅读方面的局限。穷人郭发财的阅读量和阅读范围,我是很早就知道的。他在上军校之前,只完成了小学五年级的乡村非正规教育,他之所以能有今天,更多的是来自广泛的系统阅读和长期艰难的刻苦治学。他阅读的许多书,由于视野和心灵的局限,我到现在还无法进入。其次,我的文学能力也不足以让我对他的小说创作指手划脚。我写小说,也看小说,但阅读量不是很大,我更多的是喜欢读那些非文学类的历史读物。具体到文学批评,我几乎没有完整地看完一本。郭发财所掌握的比较系统准确的批评语系,在京都的艺术学院时就已显露端倪,每次见识,总是让我既兴奋又陌生。基于此,我感谢他在过去的求学时代和现在交流读书话题的聊天中对我的体谅,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把他的语系用通俗的语言向我诠释一遍,再诠释一遍。他的许多评论文章和思想随笔与阅读距离的拉近似乎也是这种风格。我很感谢,他是一个没有太多话语霸权意识的人,没有在知识上歧视我的视听。
  但我也有自己的优点。面对任何一篇优秀的小说,我都很厚道、诚实,都能发自内心地向它表达我的崇敬之情,并有持续不断的阅读的激情。对《纸房子》的阅读,我把它打印出来,花了四天时间,夜以继日地把它很仔细地看完了,并且还产生了强烈的说话的冲动。当时,我就拉住爱人唠叨了半天,现在把它整理出来,一来笆梳我的阅读心得,二者也与《纸房子》的老读者和新读者交流一下。
  我的意思是说,我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读者写下这篇文章的,这是一种自然阅读的个人解读方法。
  
  一种阅读过程
  
  我不讳言,穷人郭发财是我的朋友。在七八年前京西的大学校园里,他是我的师兄,也是我的大哥。称呼他是大哥,是绝对发自内心,那时他读的是文学系,我读的是文工系,肩上扛着的等级分明的军衔,不过这没有成为我们交流的障碍。但完成学业以后,我们在文化的权利场上因为没有经济基础和社会关系,他去内蒙古当了机关的宣传教育干事,我则到了苏北一个偏僻小镇管理严格的红军团当了一名排长。那是一段相当颓废的日子,所有热爱文学,对艺术怀有独到见解的朋友都失去了联系。一直到去年11月份,我买了一台电脑上网,这种情形才有了转机。但我那时对网络上的文学没什么好印象,我所看过的小说中,《第一次亲密接触》是比较恶劣的一本(比它更为恶劣的是带有不良动机的‘现实主义’),所以我宁愿到“美女贴图区”这样的情色网站去消磨时光,也很少到文学网站去泡论坛。当时在网上看到《纸房子》时,只是草草地看了几节,小说中鲜花一样盛开的语言、充满智慧的精致细节、已至当时隐约可感的庞大的文本结构,一下子就击中了我,忙看了作者名字,是个叫穷人郭发财的家伙写的。对我这个网龄只有一个来月的人来说,这个名字就像外星人一样陌生和新奇,而且还有那么一点好玩。但我离开这个小说时,还是情不自禁地用爱人的职业“语文老师”的ID给他留了一个帖子,大意是说,发财兄,你的小说非常牛逼,我很佩服,好好写,将来你会成为一个大家的。帖子很简单,但需要说明的是,我上网一个多月了,这是我第一次留帖子,它也毫无智慧可言,没说出对《纸房子》的具体意见,但因为阅读的厚道和对同为写作者个人劳动的尊重,我还第一次说了该说的话。穷人郭发财当然有充分的理由置之不理。那时我根本就没想到他就是我大学时代的师哥赵郭明,求学期间,我们尽管游荡在中关村的电子街上,但除了喝酒和读书,我们对电脑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一窍不通。我是在一个月后和另一个朋友艾冬闲聊时,才知道穷人郭发财就是赵郭明。因此,我至今深深感谢福建作家艾冬朋友,并且从此以后喜欢上了上网,开始在发财学兄的“大本营”故乡网的“汉语写作空间”上传了我的两部长篇,并与大家交流看法。
  按道理讲,我应该把郭发财的《纸房子》一气呵成地读完。事实上我也曾试图这么做,为了能方便地随时随地阅读,我特地花了一百多元钱买了一个墨盒,把《纸房子》全部打印出来了。但我必须得说实话,一直到今天,我才全部把《纸房子》读完。并不是说我有意消极对待发财兄的这部长篇小说,这和我的工作有关。我这两年来的工作是在中国的大地上奔波、采访参加过战争的老人,写作一部叫《热血壮歌》的军史,完稿以后,又到处跑着低眉顺眼地聆听种种责难,首长们都希望我把它写成一部非常伟大并且实用的传统教育读物,我现在一直还在忙着这件事,为之进行毫无意义的“努力奋斗”。《纸房子》的阅读被很不公平地安排在断断续续的时间段里,每个时间段的阅读完成以后,我会特意地给它做个记号,等待下次新的阅读。但下一次的阅读,犹如进入一个巨大的迷宫,或者说是落入了小说叙事的陷阱中,陷入小说铺天盖地的精神密度中不可自拔,不得不回过头来重新阅读。我经历了N次阅读,N次都被军史书写任务所打断,所以直到今天我才完成了这部小说的阅读。
  我不是说郭发财的这个小说难读。但它对阅读环境的要求的确是苛刻的。我曾经有过一天时间就把《三国演义》读完的经历,我也曾试图像对待伟大古典名著的态度来阅读《纸房子》,但最终是失败的。《纸房子》很明显地拒绝一种廉价的阅读。所以,在此之前,我曾经在网上留言,武断地认定这部小说是给具有大学以上文化程度的读者看的。但读完这部小说的五分之一的时候,我就发现我错了。对郭发财这部小说的阅读并不需要太高的文化程度,只要是真正的文学爱好者,对文学作品有一定的热忱和悟性,就完全可以顺利地领略到这部作品的艺术魅力。事实上,作者郭发财除了当兵以后上的军校,他只有让人持怀疑态度,但又的确如此的小学五年级文化程度。某种意义来说,这部小说的阅读障碍并不是来自文化上的局限,而是读者所处的环境和心境。《纸房子》的阅读绝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特别是来自心灵上的宁静。它不允许你的阅读有丝毫的走神,最好能完全和小说一起呼吸,进入它的铺天盖地的语言流中,你才能充分享受到阅读小说的愉悦。姚斯式的接受美学的实践文本,这对汉语读者而言,实际上是很难做到的。我们在阅读中,更多是会常常想起和阅读无关的人和事,特别是作为写作同行,阅读别人的小说一般是带着挑衅的眼光,不和自己的写作对比,也会拿经典文本对比,甚至还会考虑如果自己是作者会如何更为高明地进行技术处理。这都需要大量紧张而快速的跳跃式思考,而阅读还在进行。可发财学兄的《纸房子》拒绝这种阅读,它可能需要你的想象的参与,但忽略了它的几行叙述将是致命的,你很快就会找不到叙事迷宫的出口。我不得不承认,郭发财的小说写作是嚣张而又霸道的,它并不需要你的过多参与,更多的是要求你全身心地享受他的小说。
  我的阅读前提就是建立在这种绝望的心态上的。从徐州采访回来,我有了宝贵的四天休息时间,我本来打算利用这四天时间在电脑屏幕前和我的有关写作计划一起度过。但爱人霸着电脑玩她那永远也玩不完的挖地雷的游戏,她准备在这个四天时间里,突破106秒就挖出99颗地雷的记录,这是一项艰苦而又伟大的作战任务。在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吵以后,我开始委屈地埋在阳台上阅读这个读过N次的《纸房子》。经历了一个上午的阅读,完全地沉浸在了小说中,我找到了阅读《纸房子》的秘密通道:调动全部精神和文化想象来阅读,全身心地扑进小说中。我在阅读中,妻子给我说了两句挖地雷的心得体会,我嗯啊地应着,头也不抬,但说过话之后,我又不得不回过头来重新从开始说话的地方看起。需要说明的是,这只是针对我的阅读体验而言。我惟一的一次类似经历是看“八卦四柱”之类的命理学书和“无字天书”《易经》。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阅读者,这对怀有消费阅读心态的读者来说,也许是不公平的,但这种阅读是绝对值得的。阅读《纸房子》给我带来的快感是持久的。对老婆的愠怒已经荡然无存,在南京的三十八度的高温中任劳任怨地煮好了面条,并且还在饭桌上眉飞色舞地给她讲了我的阅读心得。这个大学时代就已经加入了党组织的中学语文老师很安静地听着,第一次没有埋怨我做饭的手艺太差,并且我还注意到,在我涮碗时,她拿起了我读完的《纸房子》打印稿,严肃认真地坐在沙发中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让我很激动。我也写过很多小说,但她从来都不看我的小说。她现在在看《纸房子》,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将来也有可能会看我的小说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呵呵,我要感谢穷人郭发财兄了。
  
  典籍经院之外的“恶之花”
  
  四天之后,终于看完了穷人大哥的《纸房子》。
  屋外刚下过一场雨,天空明亮,空气新鲜,风很凉爽,这在夏季的南京十分难得。但我的心情很不好,坐在沙发中闷闷不乐。我的心情与天气格格不入,我认为是和爱人争夺对电脑的控制权失败的原因。但我的老婆,一位优秀的美女党员则坚定地撇了撇嘴:“你是看完郭发财的小说,发现小说的语言、结构比你走得更远,更像那么回事,你才难受的。”我并没有和老婆就这个问题继续探讨下去,真理总是掌握在党的手中,有时这句话还是正确的。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这并不需要什么勇气,我的难受是客观存在的。
  《纸房子》是这几年来我读过的汉语小说中最好的一部。
  这是个简单的判断句,虽然简单,但它具有相当大的“杀伤力”,不但会使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也会殃及《纸房子》,引发更多同样操练汉语写作的同行们对它的敌意。实际上这句话有两个关键词值得注意:一个是“这几年”,这几年前,我还阅读了《白鹿原》、《尘埃落定》等小说,但它们并不是同一种文学样式,没有可比性。因此,我把这几年我看过的传统叙事小说(如李洱的《花腔》等)排除在外,不做对比;另一个关键词是“我”,我因为工作关系疲于奔命,没有时间和精力进行大量阅读,所以我看到的小说是极其有限的,有许多可能比《纸房子》优秀的小说,很对不起,我还没有看到。
  《纸房子》是部很有气势的复调小说,各种主题交织变奏,最初的阅读可能让人茫然无措,但进入小说之后,却让人类似进入了桃花源豁然开朗,这是一部绝对好看的汉语长篇小说。它之所以让我们最初的阅读茫然无措,是和我们的阅读经验和教育背景有关。红色政权在它还没有建立的时候,就试图用一种既定的正确的“现实主义”来改造文学写作和大众的阅读。经过几十年的艰苦奋斗,在牺牲了王实味等“犯规作弊者”以后,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建立起了世界上最为先进凶猛的文学生产流水线。我们从小就是阅读着这些作品长大,大脑被塞得满满的。八十年代中期的先锋文学实践,证明在红旗下长大的读者的胃口根本就不适应“现实主义”以外的任何文学。接着是更为伟大的九十年代,在正确的舆论导向下(如树立起了暧昧的“三驾马车”或“分享艰难”之类的先进模范作家),有中国特色的现实主义高歌猛进,从胜利走向胜利。“反腐文学”就是里程碑式模具作品,不管多少汉语写作者对它不屑一顾,但它却几乎成为了代表当前语境下中国文学的“最高成就”。取得了胜利的另一种文学,就是卫慧棉棉们或其他年轻男性作家的“口红胭脂小说”或“平面生活秀小说”,它们赢得了正在崛起的“小资”们的阅读狂潮和来自个人欲望始终处于压抑状态的民工大军的集体支持。
  我们想阅读一部像前几年的《白鹿原》、《尘埃落定》那样的叙事小说,甚至也成为了一种奢望(实际上已经出版的小说中我只看到了一部《花腔》,即将出版的SIEG的《迷宫》、卢一萍的《我的绝代佳人》、桑邑的《一直向东走》也可以留在我的记忆中。其它的也许很好,但我没有时间看到,再次声明一下)。在这种阅读语境下,郭发财的小说疏离主流,也疏离了《白鹿原》式的汉语叙事小说传统。但我的阅读对此又形成悖论,作为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小说(《纸房子》小说的主人公是知识分子和小说作者的知识分子身份),阅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的,但要想完全解析这部作品,它肯定需要更多的形而上的文化准备,这个准备我是欠缺的,我只能很偷懒地把它作为一个传统小说来阅读,或者说是误读。
  从这个前提出发,我得出一个结论:这部小说讲述的并不是历史中的、肉体上的“现实主义”,而是心灵层面上的现实主义,是中国当前语境下的一个知识分子在世纪之交的门槛上的“个人梦魇”,对上个世纪的一种牧歌式的守望与咏叹,如果要上纲上线,我说它是一部边缘异端知识分子的心灵史、思想史也未尝不可。
  根据我个人的阅读,我认为《纸房子》是一部心灵现实土壤上盛开的恶之花。
  所谓的现实土壤,是指在阅读了大量西方文学经典文本后的郭发财的写作,并没有脱离他的“穷人”身份,他的小说并没有脱离“愈到东方,则社会愈黑暗”,临近世纪末,文人的心就越惶惑的现实。他的小说的确充满了文人知识分子的悲剧意味,回荡着正义与良知无处栖息的孤独苦魂,甚至使整个小说都密布了“霜漂柳白,月逐坟圆”的中国式的文化荒原之感。所谓的“恶”,在主流话语、名门正派和典籍经院那儿,的确是郭发财这样狂妄的,给人以强烈刺激或震撼的小说书写。
  
  织体或夺人心魄的因素
  
  尽管郭发财娴熟地运用了各种写作技巧,建构了多个文本套层结构,文法变化眼花缭乱,写作流对故事的溶毁非常明显,但他的故事元素仍然存在,并且故事还有很多很多。但我们不能说它讲的是“各个故事”,我们只能说,它讲的是“各种故事”。没有明确的时代(除了个别章节),各种故事的人物都是同一姓名,是各种方式的生存模拟,但他们都逃避不了悲剧的宿命。这是小说的又一个悖论,没有明显的时代背景支撑,似乎也就失去了在小说中寻找现实的影子,以便在阅读中建立共鸣关系的可能,但它确实又能让读者感受到其中的悲剧意味,并且联想中国文人的存在之境与传媒主流话语的冲突扭缠。
  除了郭发财毋庸置疑的文学才能,更重要的还是,他的小说看似游离现实,其实那近乎赤子心态的写作动机所完成的各种生存模拟都能在我们生存的当前语境中寻找到最直接的契合点。在我笨拙的传统阅读者的眼光看来,小说中的书生朱血与妓女冗二小姐的故事是对“才子佳人”故事的戏拟,也是作者对“文化失信”的切肤悲恸;民间教会的衰败背后是对红色政治的一种杰姆逊“第三世界民族寓言”语境中的隐形书写,红教使者孔秋的形象总让我想起长征中的流落红军士兵的影子;美丽的巴彦宝勒高草原与残废的活佛,则是一首唱给宗教情节泛滥,个人英雄主义者悄然没落的诗意挽歌等等……《纸房子》和现实的隐秘关系,我们还可以通过大量的细节找到蛛丝马迹,假如我们是个诚实的阅读者的话。
  《纸房子》虚拟的世界中充满了的真实的细节,也是很抓人眼眸,夺人心魄的重要因素。如小说主人公在边防某团的生存故事,它如果独立出来,比我看到的任何一部描写当前军营生活的小说都要真实。我曾经当过11年的兵,志愿兵孔秋郁闷的个人生活给我带来了真实的切肤之感,阅读过程中多次让我欲哭无泪。军旅小说是块凛然不可侵犯的主流意识形态据点,郭发财能写到这种程度,再次显示了他的写作良知和汉语写作的高超智慧。这是一个和我的经历有关的故事,但他不在我服役的江南小镇,而是寓言般地镶嵌在巴彦宝勒高喇嘛庙下边落日苍茫的边疆军营:首长要士兵替他算命,解析喇嘛庙的野狗叼在嘴上的红色绣花鞋与他夫人被旗政府的车子撞死的渊源;士兵要依靠首长提干,从此改变不当农民命运。它能引起我的共鸣,是因为我的当兵生活积累也和我一起参与了阅读。红教使者招募世袭云骑尉家族的破落子弟刀客孔秋参加秘教,乃至随后专门为其举行的那一套有板有眼的“圣徒大典”与我采访到的战争秘史何其相像,我迫不得以,以历史书写者的身份回避了历史的细节,但穷人郭发财则在“宏大叙事”之外,以小说家的虚构手段修复了历史,建立了主流与边缘文化对话的可能。再有,稻城书院与凤凰部落的叠加,学者孔秋以寻根者的身份重返部落,而部落的掌门大廉教授已经携带乌鸦与凤凰来到稻城书院招生,况且还把这位与他同期求学于开山祖师伯哑门下的学兄、佩挂宝剑,肩扛稻草人的“寻根学者”列为凤凰诗学专业的重点招生对象,可一旦知道对方家庭贫困,夫妻关系不合交不了学费,大廉却连与他吹埙合歌的兴趣也没有了,这对我们深受学术体制之异化与文化权势的桎梏的校园记忆来说,也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再有,黑水牛拉电梯的怪异景观,与我们当年在北大附近的稻田中喝酒,看见的正在迅速崛起的头戴“瓜皮小帽”的京都的滑稽建筑群落又是何等的巧合。但已婚男人仲尼不幸的婚姻和少女朱喃的婚外爱情故事,我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我早早地结婚,爱情凑合,生活幸福,但已婚男人仲尼的婚姻让我有种寒冷到了骨头里的感觉,他按妻子要求,给儿子“讲故事下饭”,抓住一切机会培养儿子,但当他无意中讲了《渔夫和金鱼》的故事,总是单方面设置游戏规则的妻子却蛮横地认为是在影射她,而儿子本和父亲关系不错,但害怕妈妈的哭闹则和母亲站在了一起,其中讲故事者的悲哀、悲凉已经远远超出了滑稽。在少女朱喃即将结婚的时候,仲尼作为初恋情人赶赴秘密约会,他和她做爱的场面比卫慧的《上海宝贝》更要酣畅,但这个三千多字的章节不但没有让我的个人窥视欲得到彻底满足,相反却让我扼腕长叹,真的流下了眼泪。
  
  语言与叙事的延溢
  
  “那艘客轮沿江而下,汽笛鸣咽着抵达航行终点稻城,然后在码头停稳。
  老先生赵郭明说:终于到了。
  少爷也说:到了!
  老先生赵郭明的目光望着对面那个手提鸟笼的男人,男人的笼子空着,不但无鸟,而且鸟毛也没见着一根。他的脸色突然阴郁起来,结束路上的故事对他本身是件轻松的事情,但是不知怎的,当他看见对面的空鸟笼子,他的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地恐慌。
  老先生赵郭明默然无语,坐在船舱的铺位发呆。
  稻城的阳光不是大屋基乡村的那种红亮。
  阳光透过玻璃有气无力地苍白,落在他的身上,使他胸前的那根筷子大小长短的辫子显得滑稽而又可怜。那根辫子像条小蛇,爬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这时他想喝点什么,但他的杯子早就空了,只有和空鸟笼男人并排坐着的少爷手里还有半杯红葡萄酒。
  他想对少爷提出他的请求,但他厚实肥胖的嘴唇只是轻轻地蠕动了两下,并没说出什么话来。”
  随便挑选一个章节的某个片段,都能看见郭发财的语言的铺张与吝啬。
  铺张在于语言与叙事织体的互相交融或蔓延。
  吝啬呢?
  当然就类似工艺雕刻的简略,或叫语言与叙事客体的准确了。
  发财师兄如果后退一步,如果有耐心给我们讲一个我们受党培养多年的脑袋能够毫无困难地接受的故事,适应我们从小就被系统地训练过的阅读口味,他的小说肯定会性感得让读者们更为疯狂。我对这一点坚信不疑,这个判断是建立在对郭发财纯净美丽的语言的自信上。这部小说在网上出现的时候,网友文沁可人曾经留帖说这是一个让她绝望的小说。我想她的绝望更多的是针对小说的语言和艺术感觉而言。在一定意义上说,她的“绝望”和我前述的“难过”殊途同归。
  《纸房子》的复调小说结构、文法眼花缭乱的变化等技术层面的东西,实事求是地讲,阅读过N遍之后,我很快就可以不露痕迹地把它模仿下来。任何一个聪明的汉语写作者都很容易做到这一步。但作为小说皮肤和肌肉的语言、作为小说骨头里的思想力度、写作者心灵深处的文化禁忌,这是无法模仿的。郭发财在八零年代是个诗人,曾经公开发表过三百余首诗歌,获过《星星》诗歌奖,他对语言的敏感和执着,在小说中表现得淋漓尽致。我承认,包括我自己的写作,特别是语言层面上的,更多的是种继承性的写作,但郭发财的小说语言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创造力,原创性,他有自己独特的语言才华,我们可以称之为“诗性写作”,这些语言本身就完全可以吸引我们把他的小说读完,欣赏这种语言是种享受。如朱血书生和妓女冗二小姐在三天缠绵中“才子佳人的鸳鸯蝴蝶游戏做得滴水不漏,堪称《纸房子》穷尽586兼容电脑的病毒笔墨也难表述准确的爱情经典。临别的时候,冗二小姐泪湿香腮,猴子一样吊在一棵叫着朱血书生的树上……”,又如“我”评价妓女碧莲时,充满了诗意的文化反讽:“那女孩真的性感,很合我口味,我说,阿莲简直和纳博科夫调侃色情小说的那个罗丽塔没有两样,如果是我,我会对她现实主义一点,让她感受我对她的文学冲击波”。这类充满了智慧的语言在《纸房子》中俯拾皆是。在我们的阅读经验中难得一见的美丽语言,郭发财往往都毫不吝啬,极其铺张。在我读过的为数不多但也不少的网络长篇小说中,惟一在语言与文法方面可以与郭发财分庭抗礼的是一个叫SIEG上海作家的长篇小说《迷宫》。我们接受的教育也无法否认“文学是语言的艺术”,小说中充满了花朵一样美丽的句子,对于一个喜爱文学艺术的读者来说,这种语言盛宴的美味享受在今天已是很奢侈了。
  
  本文赘语
  
  在穷人郭发财学兄的个人简介中,他说这是他的第一部长篇试验小说。他显然是在当前文学病态繁荣的语境中,要试验一下真正意义上的长篇小说的写作空间、思维向度和表达可能到底有多大。我们固有的经验证实,这是一种危险的写作,一定意义而言,它在挑战经过几十年的艰苦奋斗培养起来的读者的阅读神经。但我对此宁愿做比较乐观的预测。在与世界逐渐接轨,加入WTO国门将会更加洞开的过程中,固有的阅读经验正在瓦解,充满思想自由的写作与阅读正在逐渐建立。我因此有理由乐观地相信这部小说会像罗兰•巴特《一个解构主义者的文本》一样,最终要走进人们的阅读消费范畴,体现出它应有的学术价值和商业价值的。换句通俗的话说,《纸房子》完全具有走红的可能。一旦这种可能成为现实,正如一位叫羊吃狼的网友所说:“如果说文学有革命的话,希望他(郭发财)成为文学上的切•格瓦拉”。郭发财在文学上的意义便会势不可挡。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向《纸房子》的出版商修正文化公司的老总韩勃先生表示崇高而朴素的敬意。作为一个类似文化托拉斯的公司老总,小说出版只是他的经济活动中很小的一部分,但他努力使它更具有文化和美学的意义,这在当前还比较恶劣的中国出版环境下是个异数,这种努力值得我来信任和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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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悲剧 时间:2002-07-28 11:01:09
  韩先生太小气。如果你肯一次性出十万我就找他了。故乡还没关门?
作者:冰斧 时间:2002-07-28 11:05:13
  
  如果能有效控制盗版,我的书销三十万册估计问题不大
作者:风铃子_ 时间:2002-07-28 11:05:44
  长篇小说《纸房子》所展示给我们的风景,远远超过了它的形式。
  真切期盼它的成功和不朽!
作者:冰斧 时间:2002-07-28 11:13:06
  
  《纸房子》可读性接近于零,因此票房无法保证。建议修正少印些,最大限度降低运营资本与风险投资
作者:冯江阳 时间:2002-07-28 11:14:09
  如果垃圾也能不朽,收破烂的早都成古玩专家了。
作者:风铃子_ 时间:2002-07-28 11:17:26
  《纸房子》片断:
  
              路边香
  路边香是一座饭店,它是巴彦宝勒格草原陆军某团驻地的一个女人和侏儒许仙合伙开的。莫看是爿荒土野店,却在过往卡车司机和军人中颇有人缘。
  路边香和陆军边防某团的机关大楼,一对孪生兄弟般座落在1984年的大草原上;卡车司机在宝勒格通往乌丹大坂的搓板路(因凸凹和石子得名)上跑得累了,停车喝两杯套马杆烧刀子酒,呼吸两口店里的女人气息又走,虽说车在草海行驶宛如波峰浪谷的舟子,倒也半醉半醒地在空旷荒凉中有所慰藉;驻军官兵光临路边香,目的与卡车司机有共同点也有差异;相同之处不言,差异在于戍边军人三五成群来此消费,是为边喝饮料,边看许仙和七个青春女子的歌舞表演,吹牛聊天消磨时间,图的是个人在天涯的自在气氛。
  我和邱有禄政委走进路边香,两个搽胭抹粉的小姐捞起门上的灰黑塑料片子作的门帘,她们手抚于胸,倾身相向,算对从不轻易上门的邱上校表示欢迎。
  两个小姐在前引路,绕过路边香的前堂歌厅,然后在一个叫着醉花荫的雅间安排我们落座。不一会儿,其中一个小姐领来女老板乌云。乌云没穿小姐们那种突出三围的紧身绿袍,她着一身白花低开领的裙装,很难看出她是巴彦宝勒格的土著牧人后代的背景。假如变幻一下时空地点,乌云出现在稻城繁华都市的任何一条街道,谁会想到她是一草原异族女人?乌云老板对邱有禄和我的到来深感意外,端茶敬烟忙得不行,待客之道尤为周全。
  邱有禄这个老边防虽然一脸严肃,见到乌云心里却在感叹,还是党的富民政策好啊!其实邱上校对乌云太了解又太不了解。他了解那个驻地嘎查(村)的女民办教师乌云,不了解这个路边香的女老板乌云。这里的奥妙,邱有禄政委一时半刻很难明了。
  乌云并不急着请我们点菜,而是摆出一个特别的姿势,弯腰撅臀地面向墙边的铝合金角柜,摆弄或许真的出了故障的卡拉OK设备。过了一会,平面直角的大屏幕彩电哗哗响动,雪花飘飘,飘出红太阳美女热力歌曲--高楼万丈平地起的老陕腔拖出两个比基尼小姐,她们趴在室内游泳池的沙发上仰卧起坐,然后撅起绯红的嘴唇,鸡屁股般轮流亲吻墙上的镜子。
  这时,许仙先生推门进来,他的身后紧跟七个身着绿袍的宝勒格女子,她们娉娉婷婷,鱼贯而入,像是能歌善舞本性的自然流露,又像受了某种职业的熏陶。我想,小小路边香竟有这等绝色佳丽,当年稻城督军令其妹夫宝勒格王爷挑选妙龄女子,作室内丫环或当礼品嘉勉部署,弄得天怒人怨,使他派来的屯垦军站不住脚,此事看来不假。宝勒格民间英雄史诗《喇嘛哥哥与宝勒格草原》中的小喇嘛公然起义,他的造反除了是为宝勒格人民的土地之外,也许相当程度还有保护同胞姐妹不辱清白之意。
  七个草原女子围着我和邱政委坐下,没等我们招呼,绿袍子姑娘们就嗑桌面的瓜子。邱上校皱了皱眉,不悦地眄着她们,她们竟然哧哧一阵嬉笑。
  小乌,我们不是款爷,邱上校说,你咋安排这么多人来吃大户。
  什么大户小家,又不是三年自然灾害,乌云笑道,改革开放人人平等,先富后富只是时间问题。
  我不和你讨论这个,我是想说,这些姑娘……?
  我说邱政委噢,宝勒格的风俗你都忘了,我让他们给尊贵的两位客人敬酒献歌,你以为小店盘剥她们,不给她们饭吃是不?
  邱有禄无言。
  邱有禄面呈几许尴尬,掏出一盒三五,自己一棵,又给我和许仙各扔一棵。我坐在黑檀木的太师椅上,身边站立的许仙侏儒还没够着我的肩膀。我点燃烟,把塑料打火机扔向许仙,说,乌姐,我和政委晚上有事,吃顿便饭就走,真的,我们和过往的卡车司机不同,那个金杯银碗献哈达的节目,我看能免还是免了。
  我为我的言语暗自得意。
  我想我没让政委看走了眼,关键时刻说出的话,既能给他解围,又可刺中路边香接待某些特殊顾客的要害。
  难道你们不怕影响军民团结?
  许仙先生看了一眼乌云,抢先一步玩笑着说。
  他是乌云的合伙人,当然要帮主子说话。
  我们早就算是宝勒格的人了,我来这里当兵,你还不知哪在哪呢?
  我不屑地瞪了一眼许仙侏儒。
  说来说去,我和邱上校最终没有推掉那个专为我们安排的节目。我想,都是老邻居,你做你的买卖,我们吃我们的饭,就是你把我们当成那些奔跑在宝勒格至乌丹大坂之间的臭名昭著的卡车司机,只要我们对你的小姐文明礼貌,坐怀不乱,你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你要胡搅蛮缠,总不至于让我们邱头给旗里的公安局长打电话,派人来拆你的庙吧?
  邱上校想必也是我所想的意思。
  因为他也接过姑娘们敬献的哈达,喝了马奶子酒,又听许仙用异族语言唱了酒歌。
  后来我也照着政委的样子做了,心思不一的嘴仗终于结束。
  乌云站在一旁,捏着一个小本请我们点菜。
  上校翻着菜谱,晃着二郎腿说,松仁玉米,杏仁腰果,小葱拌豆腐外加一个黄瓜粉皮,孔秋,四个素的我要完了,也是四个,你要喜欢吃的荤菜。
  干炸桦子鱼,一盘手把羊肉,一个苯鸡锅仔,再来一个红烧猪蹄……政委,你看这样行不?
  很好!
  还要来点什么?
  乌云弓着手指,敲着我的头说。
  她妈的,乌云,你想死啊!
  小孔,你别骂人。
  男子头,女子腰。非礼勿动。谁让她不懂规矩呢?
  那也别骂人嘛!
  好,政委,我不骂人。
  屠夫与少女
  凤凰部落青草地上的屠宰场。
  当时我疲倦之极地仰在草丛中吃馍,喝水或者抽烟,三岁黑马躺在我的身边睡觉。是的,带我经过九旗八十一个苏木的三岁黑马和人一样,也会睡觉。
  我的老伙计--三岁的小黑马呐!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不知不觉突然有唱歌的欲望,
  但是唱什么呢?
  是《白雪绯红》还是《金花红木马鞍》?
  最终没有想好。
  因此不唱也罢!
  就这样静静地想或不想……倏然听见女人的呼救和哭喊。跑出草丛一看,一块凹地中有一座红帐篷,几只没有尾巴的活羊,还有一头剥了一半的血乎拉几的黑牛,在牛和羊的裸露肉体中间,两个雪白的影形正在扭缠厮打。
  更近前一看,原来是一个一脸血水的屠夫,在对一个肢体雪白的女孩施暴。见我出现在凤凰部落的青草地上,屠夫从女孩的身上爬起。这家伙长的十分矮壮,像一头粗俗的黑熊。他面向着我,弓一样绷紧的玩艺难看得要命。
  我很奇怪,怎的见着生人,他的那物竟还那么坚挺。
  兄弟,猎到肥物见面有份,一人一半,这是部落的规矩。怎么?不好意思?嘿嘿!莫客气嘛,咱们兄弟之间,谁先谁后都行?来啊!别傻站着抽烟,你的东西不好使吧?
  屠夫轻蔑地看着我。
  与我说话的时候,还充满挑衅地用手举着,向我展示他那黑色粗大的东西。
  女孩像一个被他剥得乱七八糟的桔子。雪白的衣裙白纸花般飞落的满地都是。她一手捂住指缝透出几根绿色青草的下体,一手惊恐万分地横在胸前,挡住她的两颗小小的乳房。女孩的脸在阳光中格外模糊,像我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般纵横纤陌。
  我吐掉灼得嘴唇青疼的烟蒂。
  我转身离开。
  屠夫在我身后发出一阵嘎嘎的怪笑。
  兄弟,很识相嘛!
  面对他的挑衅,我没理他,走到那具被他剥得只剩四个蹄子的牛尸体前,我从牛臀上拨出没得只剩一段刀柄的牛耳尖刀转过身来。阳光在青草地像水一样哗哗流淌,我听见了阳光的声音,还有青草在水中的尖叫。屠夫见势不好,光着身体跑了。他的两片惨白的屁股在草叶中飞动,像瓦数很高的白炽灯泡,晃动得我睁不开眼。
  是的。
  握着那把滴血的牛耳尖刀我睁不开眼。
  受辱女孩这时从她的背包中取出衣服换了。
  她穿着黑色的衣裙,像一只凤凰部落青草地上的最大最美的黑色胡蝶。
  她告诉我,她叫碧莲,曾是冗二老师的学生,现系稻城大学文讲所朱血教授的得意弟子,除了写得半首好诗,还有加糖放醋的长篇散文在《稻城日报》文艺副刊连载。
  她来凤凰部落寻找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原是稻城八中的音乐教员,战时被军方征用为劳军女郎,凤凰部落与天堂别墅的战争结束以后滞留部落,被最高统帅仲尼手下的一个丘八作主,嫁给一个在大廉王府曾经跑过腿的瘸腿马倌朱血。
  后来,我和碧莲小姐进行了对话。
  我要知道你是我们凤凰部落的仇家之女我就不救你了。
  为什么呢?
  因为你们天堂别墅的男人欠我们凤凰部落的女人太多!
  为何要这样想。
  因为战争和双方的诗歌历史没有给我留有余地。
  也许……你说的对,但……我不喜欢那个屠夫,他的身体很臭,有马尿和牛屎的理想气息。我受不了,你不知道,我对身上理想味道太浓的男人很不感冒。
  受不了?
  ……
  凤凰部落的女人就受得了你们天堂别墅那比日本鬼子还他妈的差劲的诗人兽行?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
  怎么不该?
  我妈冗二至今还在你们手里,还在服侍那个瘸腿的、大她整整二十多岁的凤凰部落的男人。
  这就公平了?
  那么,你想怎样?让我来当黑色祭坛上的替罪羔羊?
  噢……这我倒没想过。
  其实,我来凤凰部落是有心理准备的……以前,我也具有人文情怀,懂得良心道义……否则,我就不会孤身一人来凤凰部落找我母亲了……我不怕你先生笑话……我的确想过用我的女儿肉体恕罪!但我真的不喜欢刚才那个家伙……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他是理想味道很浓的屠夫,不是诗人……要是遇到凤凰部落的诗人,我会自觉献身给他!
  你怎么要这样想?
  因为天堂别墅的诗人祸及了凤凰部落的母亲妻女,所以,你们的勇士才把我们的队伍赶回了稻城的天堂别墅,悬在那幢七十多层的钢铁水泥大楼,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眼巴巴地盼着大屋基乡村的黑水牛来拉电梯,解放我们……你是凤凰部落的诗人,我说的对吗?先生。
  不,不是,我是一个喜欢到处游荡的幻想家,一个身上沾满牛粪和马尿的理想味道的牧人。
  你在骗我。
  不信,你看那边,红帐篷那边插于春天牧场的稻草人上,拴着我从一位前辈那里借来的三岁黑马。碧莲哭了,她跪在草地,双手举向凤凰部落的天空,我听见她说,汗.霍日沐斯天塔神啊,你说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呢【原载《稻城文学》1986年6月号.作者朱血.责任编辑刘书友】?
  许家祠堂
  这天早晨,天在下雨。
  天刚露出粉亮,老族公麻子三爷披件蓑衣,戴顶竹笠,引上两匹黄狗冒雨来到土街,安排乡村今日的重要集会。麻子三爷当当地敲着一面青铜的锣,咳嗽了几声,消除昨夜存留喉咙的老痰,喊道:老幼三班起床,穿上衣服听好,上午都到祠堂祭祖。三爷在前,两匹黄狗在后。雨在这时模糊了乡村的风景。
  如果站在高处,远看河水,近听风雨,鼻孔猛一呼吸,尽是土地的湿润与野薄荷的清香。早饭以后,乡民陆续走过土街,汇集许家祠堂。祠堂阴晦潮湿,有如写作《纸房子》遭遇病毒的作家仲尼的电脑C盘,但却宽敞气派,回荡着香烛钱纸被水濡湿的那种霉烂味道。
  八个辈份不低的老者来了。
  脱下平时侍弄农事的裤褂,老者刻意换上体面的细布长衫,鱼贯而来,在几把恭候多时的紫荆木太师椅上落座。老者神色淡漠,不见小辈脸上的亢奋。这类事情经历得多,老者就不骚动喧哗,只掏出烟锅含在嘴里,眯缝昏花老眼养护神光,等候族公麻子三爷和他的黄兽一起到来。
  妇人则沉不住气,一遍乱无头绪的啁哳;孩童做了游戏玩耍,大人也不平时一样管束他们……庄严死寂的许家祠堂一下有了生机和人气。雨水在房檐扯成直线,人已到得差不多时,族公三爷才带上两匹黄兽来到祠堂。
  三爷早来晚来都不妥当:早到说明他没威信,有关程序他要身体力行,事先安排;晚来人们要说三爷不把祭祖当成事办,对先人的敬仰程度大打折扣,带头作用不好,一姓子嗣跟着效仿,岂不礼蹦乐坏?
  不早不晚地来到祠堂,谁也不说什么,对他老人家越发敬畏有加。
  族公三爷身披祭祖的专用之物--一件红布大氅,在太师椅两侧双拥的白狼座上落下屁股。三爷撂起红布袍子坐妥,两匹黄狗这时向众人摇了一阵尾巴,打过招呼以后退至祠堂门外。
  狗也俨然忠于职守的金刚卫士,同样让人无可挑剔。
  不知怎的,族公三爷望着一屋乡民子嗣麻脸阴出了水。
  他向两边太师椅上的八个老者点头,老者同时欠欠身体向他点头。他们默契简单地达成了某种意见。今天,我把老幼三班召来,是因天武那个霉娃短命走了,三爷说,作为许家子嗣,他在大屋基吃了十几年的五谷杂粮,他不在了,我们该和先人通传,按照族规校对家谱……麻子三爷说到这里,似乎听见什么响动,从白狼椅上突然起立,众人下了一跳;他不悦地盯着满堂子嗣,逐一指点几个正纳着鞋底的妇人吼道:你,你,还有你!针线先都鸡巴放下,不要只做针活,不管孩童大声武气叫唤……麻子三爷一怒,妇人于是住手,赶忙拉过各自的孩童,先是劈脸打了嘴巴,后来又把怀抱的哭声结实地捂了。
  祠堂一派哑默,乡民子嗣规矩本份地坐好,重新听他言语。但他阴沉下脸气呼呼地低头索性不再言语。
  一名女童端出铜盆,一个男孩捧着雪白的布巾;童男童女礼性极好地站立,侍候各位老者净手。
  一个少年钻出人群,一手握了尖刀,一手提只红毛公鸡。少年宰杀红毛公鸡,血往神龛早已铺设好的黄纸钱上嘀嗒;钱纸太阳晒干要给先人烧用,当时天正落雨,少年只能顺手拔下一些鸡毛沾在先人画像的脸部,做为许家子嗣存放的信物,日后太阳晒干血钱充当还愿凭证。
  ……族公三爷气消尽了,开始净手上香。
  祭祖--祭祖……祭祖--祭祖!
  八个老者站起来,分成两人一组齐声吆喝,声音的序列极好,整齐划一,许家祠堂于是有了此起彼伏的视听效果。族公三爷的麻脸开始展现少有的精光。三爷一甩身上的红布大氅,大步走出祠堂伏在街沿对着低暗的雨天跪拜;再甩一下红布大氅,噌噌返回祠堂对着神龛的祖宗画像又拜……三爷挺举细长脖子,运好庄严气息咳嗽两下,屋里一串太监的声音高声念白:列祖列宗,在天有灵,荫庇后人……天地玄黄,乾坤浩荡,祖德流芳……老幼三班,济济一堂,感同身受……族公领颂一段,堂上的许家子嗣就跟颂一段:列祖列宗,在天有灵,荫庇后人……天地玄黄,乾坤浩荡,祖德流芳……老幼三班,济济一堂,感同身受……祭祖祠堂在族公麻子三爷的张罗下,似有一些河堤上的民间学堂意味。
  ……祭拜先人的仪式仍在有条不紊中进行。
  存放多年的青铜响器现在派上用场,一班青衣短褂汉子敲起锣鼓,奏响唢呐,迎候先人重返许家祠堂。咚咚呛呛,呜哩哇啦,各种响器连成一遍。大屋基乡村的许家祠堂热闹非凡。乡民子嗣依次磕头。童男童女适机呈上黄绫包裹的许家族谱,麻子三爷捏管毛笔蘸有红墨,批上同意二字,不顾寡妇娘姆的再三哀求,在少年天武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圆圈。
  天武的名字被圈点后,他们那房人家某根生命脉络从此断了,就像拔去秧田的稗草,天武被三爷连根拔起,随手一丢没了影形。
  根据大屋基乡村的机密法则,少年天武走了,寡妇娘姆也要受到惩处。她被众人当场揪住,拖出许家祠堂。雨中的寡妇娘姆仍穿一身敞胸露怀的黑棉猴儿,她披头散发哭闹着要回祠堂,但她的哭喊则被青铜响器像水一样湮没。
  寡妇娘姆被族公三爷放出的两匹黄兽追进雨中,黑色野物般在土街通往朱雀寺的功德路上挣扎、奔跑,溅起的泥泞开出朵朵苍老的黄花。
  
作者:冰斧 时间:2002-07-28 11:20:37
  疯哥:这段要是我写,五百字搞定你信不信?
作者:风铃子_ 时间:2002-07-28 11:23:49
  靠,瞎说!
作者:冯江阳  时间:2002-07-28 11:24:21
  据权威人士分析,最有危害性的文学垃圾排名第一是《纸房子》,第二是《好色两代男》,第三是《背着记忆奔跑》,它们给出版商造成的损失会远大于浪猴的《女·荡》。
楼主巴黎公社 时间:2002-07-28 13:06:36
  这里真热闹,风铃子兄辛苦了,说好了,到时我请客。
  俺花了四天时间看完了《纸房子》,这是个阅读手记,也是俺第一次写类似文字,阅读《纸房子》的快感让我产生了说话冲动。请各位多多批评。需要说明的是,这是俺的个人阅读的某些可能,产生误读也是可能的。作品交出来了,评说是读者的事,我只说我所看出来的。
  我看大家也都是这样,自己看出了多少就说什么。这很好。
作者:小舌头 时间:2002-07-28 17:15:07
  最了解赵郭明的是我。过度的捧杀和棒杀都会让他难过。
  还是平静地看一部作品和一个人,这样会更加有意义,这对赵郭明也有好处。
楼主巴黎公社 时间:2002-07-28 17:44:29
  最了解赵郭明的是我。过度的捧杀和棒杀都会让他难过。
    还是平静地看一部作品和一个人,这样会更加有意义,这对赵郭明也有好处
  
  同意啊.
作者:风铃子_ 时间:2002-07-28 18:15:02
  翻!~~
  不知道上床的悲剧下半场还有没~~
  巴黎公社兄,你喝水~~
作者:风铃子_ 时间:2002-07-29 11:27:00
  fan——翻,范,凡,犯……
作者:伊蒿 时间:2002-07-29 12:16:09
  "牧歌式的守望与咏叹"是怎样一个意境?
  我想象不出来,请指教。
作者:唐楚 时间:2002-07-29 12:34:58
  我提
作者:风铃子_ 时间:2002-07-29 23:53:26
  fan——翻,范,凡,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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