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楼主:sunny3353 时间:2013-12-11 10:15:00 点击:1115 回复: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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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凡到扎眼的女生。迷糊,爱笑,喜欢写字,但又缺乏文人那种淡定的心静。父母给我的是一张平凡的脸,虽然五官俱在,但是没有一处能让人过目不忘,无一处让人觉得美轮美奂。这世上长相与我相似的数不胜数,每见到一个陌生人,都会冒出来我的一大堆失散多年的姐姐妹妹来。
  “嗯,没错,我就是那么一个人,一个如同微尘一般的女子。不冒尖,不闪亮,不妖娆。然而,我又是与众不同的。很多在别人眼里看起来神乎其神的事情,在我看来,再寻常不过。在别人那里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往往正是我经历过的。比如:轮回。再比如:阴阳眼。还比如:做蛊、预言。
  “总之,从我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天起,我的平凡外表下隐藏的那些神奇的东西就在不断地被发现。我小时候,从医院经过,我能看见人的灵魂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医院,有的白亮亮的往天上升去,有的黑乎乎的往地底下钻。我还见过两个奇怪的人在昏暗的胡同里拉着一位脸色蜡黄的中年人往西走……”
  看着乐可惊讶的神情,我忽地笑了。“你还真信啊?”
  “啊?你说得那么真诚,我能不信吗?我以为我终于遇见传说中的女巫了呢!”乐可这丫头显然比较好骗。
  “呵呵,要是我真是女巫,我肯定做个情蛊,见一个帅哥就灌一个。那样,我就是万人迷了。”我笑着说。
  “看你那花痴样!就知道我好骗,动么动就给我演一出,亏你是干人力资源的,你要是做策划、公关、销售什么的,客户准被你忽悠死了。”
  乐可是我的同事,年纪比我小一岁,三年前和我同时进入公司的。我们都是做人力资源的,我负责招聘,她负责培训。乐可比我漂亮多了,一双大眼睛虽然总是迷迷糊糊地眨巴眨巴的,但无论从长度和质量还有“装修”上看,都比我的要高级很多。可惜,这样的迷糊美女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爱动脑子。所以每次都是被我忽悠得晕晕乎乎的,这让我愈发地喜欢她。越是单纯的女孩越是让人怜惜。
  至于我,笑宁,26岁。除了长相平庸,家境平庸外,还有学历更加平庸。一个普通的本科,毕业的学校不算特别好,但也不是特别糟。但是我总是很幸运,顺风顺水。三年前和前男友分手后没多久,在一次旅行中认识了我现在的男朋友冯逸。
  认识他的前一天,我梦见我走在一片冬季的果园里。周围全是枯木,在我前方不远处,有一颗苹果树。我缓缓地走到树下,霎时树上开满了粉红色的桃花,我站在树下看那落英缤纷,恍惚中看见一个男人牵了一匹枣红马朝我走来。
  关于我和我男朋友的事儿……故事很长,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但是在我讲述我们之间的事情之前,我还得解释一下我到底有没有那些个奇怪的能力。我真的是阴阳眼,从小看见的东西就比别人多,经常因为阴阳眼闹得被我妈妈一顿暴打。我也真的会做蛊,6岁的时候就下蛊,让一个得罪了我奶奶的人十年没有子嗣。直到我16岁高中快毕业的时候,发现了我小时候做的蛊,才自己把那个破了。转年那个人家有了孩子。至于轮回,那才是我要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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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sunny3353 时间:2013-12-11 10:16:28
  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在很多人眼中应该是佛家转世投胎的证明。在女孩子心目中,应该是一部分上中下三部的穿越小说。在我自己的心里,那是疼痛,是纠结了几辈子的疼痛。如果能忘,我希望可以忘;如果可以选择,我多希望能喝下那一碗孟婆汤。


  事情的开始有点儿狗血,三年前的小年夜,我被相爱五年的男友万俟告知分手。我是最后得知消息的人。那一天,他居然用打电话这种烂方式告诉我他爱上了别人。而那个别人,正巧是我最好的朋友云桐。
  “对不起……”万俟淡淡然地在电话里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在这头强压住内心的疼痛,假装镇静地问。
  “一年前,你那个时候正在准备出国。和我联系越来越少,我就常常问云桐你的消息。后来就……”
  “你们就在了一起?”果然这剧情狗血得要命,我心里不断地回忆当时的情景。那个时候我正在积极准备材料,申请去日本半年的交流生的机会。他们居然真的是在那个时候?一瞬间,一个梦境在我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的闪过。那个时候,我梦见过他和云桐手牵着手在我前面走。而我,像一个丫鬟一样地跟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拥抱接吻……
  难道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暗示?“你和云桐在一起之前,是不是还和别的女人发生过 ?”我问道。
  “谁告诉你的?你查我手机短信?你怎么查到的?”万俟在电话那头惊呼。
  果然,那个也不仅仅是梦。那个梦境更加真实,我梦见我走进一个漫长的走廊,在走廊尽头我推开了一扇门,发现万俟正赤裸着身子趴在一个女人身上蛹动着。等到我过去想要分开两个人的时候,只听他沉闷地出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对身下的女人说:“我射了。”
  我缓缓地挂断电话。万俟电话又打来,我挂断,再打,再挂……我没有心思去跟他解释为什么我知道他和别的女人 。我说是我梦见的,他会相信吗?我更没有心思去想为什么万俟会和云桐在一起。我太累了,我需要静静……
  分手后的最初内心非常平静,就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割破了手指一样,麻木,安静。我坐在靠海边的窗子旁发呆,大脑里面一片空白。
  就那样的坐了整整一夜,我开始哭泣,开始觉得心痛,觉得有一种想吐的感觉。好像喝下了许多的酒之后的那种恶心的感觉。我抚摸着窗台上摆放的我们的合影,那笑容以前觉得是幸福和甜蜜。而现在,只有一种嘲弄。
  我从不否认自己是一个形式主义者。我请了一天的假,在屋子里面整理他留下的东西,袜子、领带、衬衫……顺带手把电脑里面关于他的内容和博客上的日志全部删掉。既然他决心在我的世界里面做一个过客,那么我成全他。等到我把装满回忆的垃圾袋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我抱着我们的合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声音仿佛一只野兽,像被刺伤了一般。我顾不得什么面子,也不管什么是女孩子应该有的优雅,我的爱人背叛我了。我还要那些干什么?
  “姑娘,你没事儿吧?”旁边一位好心的阿姨走来拍拍我的肩膀,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泪眼地望着她,哭得更厉害。“阿姨,没事儿,放心吧。我男朋友死了,我只是很想哭……”接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阿姨很是同情地望着我,顺手接过我手里的合影。“唉,多俊俏的小伙子啊,这么就没了,好可惜啊……孩子,这人生啊,就是这样。他也希望你好好活着,赶快振作起来,别太悲伤了。”阿姨说到这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身后,像见了鬼一样。
  我回头一看,发现万俟正在一脸愤怒地盯着我。看来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你就这么恨我吗?”他的眼神仿佛刀子一样,剜得我的心头生疼。
  那位阿姨吓得把照片扔掉,掉头就跑。我转过身子对着万俟,眼睛直直地看他的脸。那是一张春风得意的脸,那么多的女人围绕着他,他可以在这个时候弃我于不顾,可以随时换一个女朋友。而我,此刻的落魄、憔悴、沮丧……我们现在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啊。多么大的差距!
  “我现在不恨你,我也不希望你现在死了……”我低低的声音说。
  “我来是想拿回我的东西……”他望向垃圾桶,然后继续说:“看来你已经帮我整理好了。不过我觉得也没有必要要了……”他又习惯性地甩了甩头发。“我存了一些公司的资料在你的电脑里,明天公司开会要用,我想拿回去。哦,我还有一个事情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玩 的?”
  “玩?在你眼里女人是给你玩的吗?在你眼里女人算什么?我算是什么?”我忽然变得异常愤怒。“刚才的话,我没说完,我现在不恨你,我也不希望你现在死了,不是因为我还爱你,而是因为我会用我的一生去恨你,而且我会用我的眼睛亲眼看见你生不如死。”我的眼里唯有眼泪。
  “哼!”他的鼻腔发出轻蔑的闷哼声。“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改改这倔脾气永远是爱情中的失败者!五年了,你为我做过什么?我是正常男人!你学人力资源的,不知道什么叫资源浪费吗?”
  忽地我觉得自己很冷,冷得浑身的汗毛都是倒竖起来的。我全身都在抖,每一个关节都在抖。五年来,我为了他放弃了留日的机会,回到国内;为了他离开我生活四年的城市,来到他所在的地方……我做得还不够吗?等等,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我……我没有和他……
  “……原来是因为这个……居然是因为这个……”我颤抖着。我不是思想保守的贞洁烈女,我一直想要尽量满足他的需求。可是,因为前四年,我们一直异地恋中,所以这种事情自然是少之又少。加之他的性观念和我不太一样,我在床上的表现非常木然。这居然成了我们分手的理由之一。
  “笑宁,我告诉你,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找更好的女朋友,玩 一点儿错都没有,你自己从你自己身上找分手的原因吧!”他愤愤然地离去。“公司的资料一会儿你发电邮给我吧,我实在是不想再走近你那个房间,让我反胃。”
  如果说,刚刚分手的时候我还有活下去的勇气。那么在他的多重打击下,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一丁点儿可能。那感觉仿佛被人一下子丢进了满是冰碴的水缸,又冷又疼。我孤寂地走在冬季的海边。烟城海边的冷风吹干了我的眼泪,也吹走了我最后的生命气息。
  我想给家人写点儿什么,可是因为失恋自杀还有什么可写的呢?我想发个短信给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此刻云桐应该正在万俟的车里和他一起咒骂我。生无可恋,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回过头,我看了看这美丽的烟城。都说这个城市充满了爱,对我来说,这个地方充满的全是哀……现在我谁也不爱,包括自己。那么,对过去的那个自己说一句:“笑宁,再见!”
  我张开手仰面后倒,闭上眼。坠落,冷,黑暗,潮水的声音……
  如果有人问我死亡的感觉是什么,我只会回答是水。周围全是水,还有那种特别安静的感觉,有嗓子和胸腔的刺痛,有指尖的冰冷和发丝的缠绕。
  狼狈的我在死的时候应该是美丽的。不然为什么那些感觉都那么空灵?
  如果这是一篇穿越小说,我下一秒应该张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的房间。
  如果这是一篇侦探小说,我下一秒一定是目睹了一桩杀人案件,然后我成为唯一的证人。
  如果这是一篇玄幻小说,我下一秒可能会进入一个奇异的空间,拥有超人的能力。
  如果这是一篇言情小说,我下一秒也许会被我的真命天子救起来,然后两人相爱。
  ……
  然而,这是我身上真实发生的事情。无需杜撰的真实,我只要把我的真实感受和经历写下来就好。
  在醒来的那一刻,我仿佛拥有了许多年的回忆,仿佛有一个苍老的灵魂来到我这一幅身体里一样。无数张陌生的面孔和名字交织在一起,我不仅仅是我,我不仅仅是那个生于1985年的笑宁。我还是……吐蕃的美多尼玛,是清朝贝勒府里的丫鬟巧格,是民国时候的女间谍西村雨杉。
  前世的回忆一下子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那个在我的记忆里,无数次出现的男人,那个耳垂后有一枚痣的男人,那个不论我走过多少个轮回,都会陪伴在我身边,时常亲吻我手的男人,那个即便我寻找过多少个世纪,也无法与之白头偕老的男人。
楼主sunny3353 时间:2013-12-11 10:17:12
  第一部 民国时的记忆
  时间带走了幸福,也带来了坚持。我还记得,我曾经那样深刻的爱过。我们的命运与那个大时代的命运紧紧相连。

  1 蒲公英的童年
  “英子,在外面玩的时候要当心,千万别被人欺负了,记得回来的时候挖些野菜!”娘在院门口一边喂鸡一边对我说。
  “知道了,我一定早点儿回来。娘晚上俺要吃馍馍!要夹菜的馍馍!”我笑着对娘说。
  这个就是我,6岁,梳着两个羊角辫,拎着一个柳条筐。走起路来辫子摇啊摇,喜欢哼着歌。我穿着过年时候娘给我做的红色棉袄,微笑着,看着远处的山脉。
  我的家在秦岭,一隅偏僻的小山谷里,一个小小的村庄,生活着十几户人家。我娘是寡妇,每天除了要种地喂鸡,还要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娘经常帮别人家做些衣服,纳鞋底子,好补贴家用。好在村里人都质朴,外面兵荒马乱的,村里倒像个世外桃源一般。
  娘是一个朴实的农家女人,嫁给我爹以后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她总是会在晚上,秉着油灯摸着我的脸颊偷偷地哭泣。好几次,泪水打在我的脸上,痒痒的,凉凉的,把我弄醒。我都会闭着眼睛假装睡得很熟,我不想让娘知道我醒了。娘跟别的农家女不同的是,娘认识字,在过年的时候,我们家的春联要比别人家的好看许多。在我三岁的时候,娘就教我识字,背诗。可是,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一个女孩子家认识字会读书又有什么用呢。为这个,邻居家的大婶经常说娘,还不如早点儿教我针线女红,还能帮娘分担点儿活计。
  娘不喜欢让我出去挖野菜,不喜欢让我像别人家孩子一样漫山遍野地疯跑。她说她小时候从来不会到处乱跑,都是在父亲的书房里读书写字的。但是家里眼看就没有粮食了,好不容易攒下的鸡蛋是要换盐用的。她还是不舍地让我出去挖些野菜回来,当做伙食。
  我正在一片野地里,认真地挖着野菜,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快看,那个不是陈寡妇家的英子吗?”说话的人是金娃,他爹是我们这个村的首富。家里的房子要比我家的房子大上不止十倍。几进几出的宅子里面住了他爹的三个姨太太和五个孩子。金娃是他们家的长子,算起来也是我们这个村的小少爷。家家都要租他们家的地种,自然在我们孩子中间是比较仗势欺人的一个。
  “金娃少爷好!”我柔声说道。
  “英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我在采野菜,娘说今儿晚上给我做馍馍。”
  “哦?馍馍?我看看你采的野菜!”金娃说着从我手里抢走了我的柳条筐。“这都是什么啊!全是草啊。”
  “呵……金娃少爷,我们家就喜欢吃草,吃草对身体好。”我似笑非笑地说。
  “喜欢吃草?我尝尝……”金娃从柳条框里拿出一片苦菜叶子放进了嘴里。“呸呸呸……这都是什么啊?!这么苦!英子,你居然敢骗我,这个世界上谁能吃这么苦的东西!”金娃发现了我在耍他。“快,小瓢,小盆!把她给我抓住,我要教训她一下!”金娃让他的两个跟班的,他们家长工的一对双生子来追我。
  我不顾柳条筐还在金娃手里,撒腿就跑。身后小瓢、小盆的吼声还有金娃的叫好声汇合成了一个巨大的妖怪,追赶着我。眼看着小盆就要抓住我了,我一个趔趄摔下了陡坡。只见我在地上滚了几下,头重重地撞在一棵树上,当时就没了知觉。
  醒来后我发现我躺在自家的炕上,娘焦急的眼神看着我,“英子,没事儿吧?”娘问。
  “娘,金娃他们又欺负我。我采了满满一筐的野菜,都被他们给糟蹋了。”我揉着脑袋,带着哭腔说。
  “金娃知道错了,刚才金娃和小瓢、小盆几个把你送回来了,金娃还特意让小盆回家拎了袋玉米面过来。说是他害你受伤了,当做补偿。还央我一定劝你原谅他。”娘说完指着桌子上的玉米面馍馍,“英子,饿了吧?吃吧!”
  我撇着嘴,“娘,怎么能要他们家的粮食呢,你不知道金娃总欺负我。”
  “放心,娘没白要他们家粮食,我给金娃拿了几个鸡蛋去。吃吧吃吧……”
  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馍馍狼吞虎咽起来。
  “唉……英子,是你命苦,咱们娘俩,家里没有男人。要是你爹在,你肯定不会被人欺负的。娘还可以再给你生个弟弟……”娘说着眼泪在眼里转着。
  “不,娘,我要哥哥。你看小瓢,小盆他们,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弟弟。小瓢就总是保护小盆。我想要个哥哥……”我说着,看见娘哭得更厉害了。我马上收了声,默默地啃着热乎乎的馍馍。
  “英子,你好了没?”门外是小瓢的声音。这家伙,害我受伤,还好意思来问我好了没。
  “英子死了,你滚回去吧,你个狗腿子小瓢!”我在屋里没好气地说。
  “英子,我给你带东西了,你出来看看!”是小盆,这哥俩,跟金娃狼狈为奸,总满村的追着我欺负。
  “不看!没说英子死了吗?滚回去。”我大声嚷嚷着。
  这时,一只手从窗户伸了进来,一朵黄色的花出现在我的面前。“咦!蒲公英花!”我立马高兴了。一下子从炕上跳了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出屋子。连娘在我身后说什么都没听见。
  和小瓢、小盆来到田野里,他们帮我采了好多好多的蒲公英,我举着蒲公英笑着吹散。看着一把一把的小伞漫山遍野的飞着,我笑了。回头时看见金娃坐在榕树上看着我……
  “英子,我回去求我爹上你家提亲去吧!等你长大了给我当媳妇吧!只要你同意了,我保证不欺负你了!”金娃说。
  “不要!我听娘说你爹要送你去省城读书,我才不要当你媳妇哩!”我瞪着金娃吼道。
  “今天是我背你回去的,都不肯让我当你的夫君?”金娃再次问。
  “我不要,我以后自己去省城,我肯定会比你还厉害呢!我娘说了,我以后会和你们都不一样!”我信心十足地说。
  没想到,这样的一句赌气的话,在三天之后就成了真。
楼主sunny3353 时间:2013-12-11 10:18:15
  2、
  那天清晨,我和娘在院子里面纺棉花,忽然走进来一群人,吓得我直往我娘身后躲。这群人个个穿得都和我们村里的人不同,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色的制服,一顶黑色的帽子。他们一下子涌进我们家小小的院子里面,把鸡鸭吓得都上了树。我从娘的身后望向门口,只见四个轿夫抬着一位老先生停在了门口。老先生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老先生从轿上走了下来,深沉地望着我,那双眼睛如同发现了至宝一般。他直直地盯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娘显得特别镇静,她轻轻地将我拦在怀里,问道:“您是……”
  “陈嫂,您好,我是大日本帝国电兹工业株式会社的社长西村一郎。”老先生一边说着,旁边的翻译一边对娘说。
  “哦,您好。您这是来……”娘的举止很不像她的平时。平日里的娘温和亲切,可是现在的娘眼中充满了敌意和保护欲。我紧贴着娘的身体,怕一个不小心会和娘分开。直觉告诉我,这位老先生是冲着我来的。
  “西村先生有事情要找陈嫂商量一下。关于,关于带英子小姐去日本的事情。”翻译在旁边说。我讨厌他的那一脸的麻子,更讨厌他点头哈腰的样子。
  “有话在这说吧。英子,去把你金娃哥哥的阿爹叫来,娘有事情找他商量。”
  “哦,好的。”我一溜小跑跑去了金娃家里。还没跑到大门口,就看见金娃和小瓢、小盆有说有笑地往我家走。“金娃哥,不好了,快……快叫你爹!我娘,我娘……”我跑得急,气喘吁吁地说。“我娘……我娘……”
  金娃看我一脸着急的样子,“怎么了?陈婶出事儿了?”
  我摇着头,喘着气说:“不是……不是……是……我娘……她……”
  “你快点儿说啊,到底是不是你娘出事了啊?”小瓢也着急了。
  “我娘找你爹去我家有事儿商量。”我终于一口气把话说出来了。“快点儿!我家来了一群奇怪的人,你爹再不去,他们可能就要带我去一个什么日的地方的。”我说。
  金娃一听有人要把我带走,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子跑回了他们的宅子。边跑边喊:“爹,快去陈婶家,有人要抢我媳妇……”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啥时候成他媳妇了,我才六岁。
  金娃的爹金万才弄明白我娘找他到底什么事情,已经是他进了我们家以后的事情了。西村先生说要带我离开这个小村子,他说会给我最好的教育,会让我过上城里人的生活,会让我上日本的学堂。“日本是什么地方?”我偷偷地问金娃。
  “好像是比省城还远的一个地方。”金娃说。
  “啊?娘,我不走,我不要跟他们走!”我焦急地说。
  “英子,一会儿娘跟你说。金娃,带英子出去吧!”娘的眼里有种从来没有过的决绝。
  我垂着头,任由金娃拉着我走出了屋子。我俩心不在焉地在院子里玩着蚂蚁,听见屋子里面一会儿叽里呱啦地说着日语,一会儿是金娃他爹的咳嗽声,一会儿是娘的哭泣。等到我被允许进屋里的时候,我看见娘在抹眼泪。“娘,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我扑到娘的怀里。
  “你们这群大坏蛋,居然欺负我娘!我跟你们拼了。”我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狠狠地冲向日本老先生。却被人一下子抱了起来,两条腿在空中蹬着。我挣扎着,嚎叫着,试图拜托控制。但是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那个人像抱着一只小猫一样擎着我,任凭我怎么扭动身体,也无法摆脱他的手掌。
  “英子,别闹了,娘没有被人欺负。乖,上娘这来,娘有话要对你说……”娘含着泪水说。
  那人见我不再挣扎把我轻轻地放在了地上,我走到娘身边。被娘一下子搂在了怀里,娘在哭。“英子,以后要听西村先生的话……”
  “娘,你不要英子了?英子以后听娘的话,以后好好背书,好好认字……娘,别不要英子……娘……”我知道,娘一定是不想要我了。
  “好英子,娘以后恐怕不能照顾你了,你去了日本一定要听西村先生的话,你没出生之前,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你爹就和西村先生家的公子,定了一个约定,你长大了,要嫁给西村先生的孙子——西村暮。所以,西村先生来带你去日本……”娘已经哽噎到说不出话来。
  “娘,我才六岁啊,我还可以陪着娘好多年呢。我不要去日本,不要去!”我哭道。
  “英子,来,娘给你一样东西。这个东西娘本来打算等到你长大了以后再给你。现在看来,只能现在交给你了。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娘已经哭得不行。
  我从娘手里接过一个锦盒。锦盒里有一枚红色的,血石雕刻的印章。印章的另一头,缀着一枚碧绿的翡翠。“英子,这是你爹和你西村叔叔当初定亲时候的信物,这次你西村爷爷来,带来了一个一样的印章。这印章你要收好,千万别弄丢了。那枚翡翠是娘送你的,以后,等你要嫁人了,就把这枚翡翠送给你的丈夫。记住了?”娘苦苦地笑出来,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
  我哭着应着娘的嘱咐,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这一刻是真实的还是梦境。直到金娃忽然大叫着冲进人群,一下子拉住了我的手:“不!你不能去日本!那里比省城还远!我刚才问那个翻译了,他说要过一片海才能到日本。隔了海我就找不到你了!”金娃一边说一边掉眼泪,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我完全没有舍不得金娃的意思,但是他说出来日本是那么遥远的一个地方,让我忽然间产生了很大的恐惧感。我拉着娘的手不肯松开,死死地攥着。
  这时,金娃的爹,金万才拿烟袋子往鞋底磕了磕站了起来说道:“我说西村先生,您这来得突然,这样,我代表我们村请您喝个酒。这一下子就从我们村带走一个孩子,虽然是指腹为婚的吧,但是这没有媒人,您刚才说您的儿子已经死了,你替他来带走孙媳妇的。但是这个于理不合。来到中国人的地盘上,您得合乎我们中国人的规矩。至少,要让英子出门的时候像个新娘子的样子,我们这哪怕是童养媳还得给自己亲爹亲娘磕个头呢,不是?”
  西村先生微微地笑了。点了点头,对翻译说了一些话。翻译说:“西村先生说可以,但是要在明天之前,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多。日本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西村先生处理。”
  西村先生和着翻译的语气向我和娘点着头,微笑着。霎时间,我觉得不寒而栗,后脊梁一阵寒风。
  我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热闹过,我远嫁日本,在没有新郎的情况下。村里来了好多人,我穿着不合身的新衣服,由村里唯一的媒婆搀着,来到娘的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除了哭,我几乎就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娘没有收西村先生送来的聘礼,她只是说:“你们带走了我的宝贝,给我什么也换不来。我什么也不要,只希望在她成人之后还能回来看看我。”我记住了这句话,心里暗暗地想,等到我长大了,一定要回来看看娘。
楼主sunny3353 时间:2013-12-11 10:23:44
  3、
  那是一段怎样的经历呢?在我看来,那仿佛是一下子从一粒尘土变化成一缕明媚的阳光。
  从秦岭到东北奉天我们走了整整四天,先是坐马车到了县城,又在县城坐上了汽车到省城西安,又从西安转乘飞机到奉天,一路上山路崎岖波波折折。好在西村爷爷的人手够用,西村爷爷怕我一个女孩子跟着一群男人不方便,沿途都在当地顾一位老妈子帮我打理起居。在县城的客栈,我洗了澡,换了一身合身的衣裳——蓝布学生服,羊角辫被梳成了两个小麻花辫子,第一次穿上了皮鞋。走在路上哒哒地响着,甚是好听。这些新奇的事物和生活,也暂时转移了我对娘亲的思念和对金娃他们的不舍。
  到了奉天,我和西村爷爷来到了日本驻奉天领事馆。西村爷爷与领事交谈了一会儿,只见他们握了握手,又指了指我。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知道西村爷爷在介绍我是谁。于是,我朝那位领事爷爷鞠了一躬。没想到,这个举动让西村爷爷大加赞赏,冲我竖起了大拇指。甚至还笑得出了声音,西村爷爷在我面前经常笑,比在他部下面前和蔼很多。有时候,我也会主动跟他说一些事情,他那副努力想听懂的样子,让我觉得他不是那么的讨厌了。见我总是没有笑容,西村爷爷会买一些礼物送给我。比如,巧克力、头绳、风车……
  到达奉天后,西村爷爷让一位漂亮的日本姐姐斋藤季子陪我去逛集市。季子姐姐的中文很好,她在奉天的一所学校上学,对奉天很熟悉。说是集市其实应该是一条卖古玩的街道。满是小商贩,我在秦岭的大山里出来,哪见过那么多人啊。我在拥挤的人群中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这看看,那望望。跟我们出来的保镖一直护着我,他们身材高大,我总得从他们几个人之间的缝隙里往外看才行。好几次我要停下来去看路边的好玩意,都被他们的身子给挡住了。搞得我很是郁闷。
  后来季子姐姐发现了我的郁闷,特意把我拉到小摊前,问我喜欢什么。我看来看去,喜欢上了一个布缝的老虎和蓝色的小毛驴。我看得爱不释手,可是,即使喜欢我也没有钱。我又怯怯地想把布老虎和小毛驴放回去,季子姐姐一把夺了过去,问我:“英子是不是喜欢这两个啊?”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觉得好像在向人乞讨一样,特别不好意思。季子姐姐马上付了钱给小贩:“这两个我要了,再拿两个一模一样的,凑齐一对。布老虎和小毛驴各要一对。”然后又对跟来的保镖说:“你们,好生收着,别弄丢了。”黑衣保镖立刻恭敬地点了一下头。用日语说了一声是。
  我开始高兴起来,因为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逛集市,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得到想要的东西。我开始明白,是西村爷爷让季子姐姐帮我买一些我喜欢的东西,于是我手上又是糖葫芦,又是拨浪鼓,跟来的保镖个个手上都拿了东西。无非是些风筝、葫芦、七巧板之类的玩具,还有一些漂亮的丝巾、绢帕、话伞、扇子……
  “哎呦~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规矩,怎么踩我啊?”我逛得高兴,走路忘了看路,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位穿着鲜亮的妇人身上。她那双裹着的小脚看起来异常怕疼。我生活的秦岭小村,因为妇女都要下地干活,所以没有女人裹脚,唯一一位裹了脚的,是金娃的奶奶。可是那老太太从来不出门。这位妇人怎么能走出来的呢?我心里正在合计着她的脚怎么这么小的时候。腮帮子上一下疼,这妇人居然伸手掐我的脸蛋,拽得我的脸都走形了。
  季子姐姐吓了一跳,马上过去拽她的胳膊。“你这个泼妇,怎么不讲理,怎么能上手就掐孩子啊?”
  “这是谁家的闺女,真没教养。没看见老娘正在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吗?”那妇人一点也没有怯意。
  我疼得哇哇大叫,眼泪都出来了。正在喊疼的时候,只见我身后的保镖一下子站到了妇人面前,一个人伸手就扣住了妇人的手腕,轻轻一掰就让妇人松了手不说,还随着那保镖的力道跪了下去。
  “哎呦哎呦~你居然敢对老娘动手,你知道我是谁吗?”妇人虽然很疼,但是嘴上依然不依不饶。
  “这位太太,不管您是谁家的太太。告诉你,这位小姑娘你碰不得,因为这位小姑娘是日本人。如果您还有事情,请去日本领事馆协商。恕不奉陪!我们走!”季子姐姐轻蔑地说。然后拉着我的手,一边心疼地帮我揉着脸蛋,一边用日语训斥着跟来的保镖玩忽职守。
  回到领事馆,西村爷爷笑着等在门口。看我们的车到了亲自来到车门口接我,我揉着脸蛋从车上跳下来,撇着嘴巴。
  “英子小姐,西村先生问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翻译在旁边问道。
  “没有不舒服,被人掐了脸蛋子。疼……”我一边说一边朝西村爷爷伸出去脖子,让他看清楚我脸上的青紫印子。
  “八嘎!”西村爷爷忽然震怒。他举着拐杖哇啦哇啦地说了一大堆,然后季子姐姐和保镖们分别说了一大堆。总之应该是怎么可以这样,一定要惩罚什么什么的。我揉着脸回到房间,看见满屋子都是我买回来的东西,高兴得都忘了疼。一下子跳上柔软的床上,享受着这天堂一样的生活。
  “要是娘亲也能跟我一起来就好了。”我喃喃自语着。可能是因为一路上又是赶路又是采买又是被掐,把我累坏了,我揉着脸蛋,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我是被一阵惨叫声吓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仆人已经收拾好了房间,还给我换上了纯白色的睡衣。我揉着眼睛,光着脚丫子,走出房间,想寻找惨叫声的来源。
  我趴在二楼的楼梯栏杆上望向大厅。却见一个妇人跪在地上,表情狰狞,面露恐惧。这不就是白天在集市上掐我脸蛋子的那个妇人吗?此刻西村爷爷正拄着拐杖坐在沙发里,背对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两个保镖一个按着跪在地上的妇人,另一个拿着一个棕色的小瓶子。
  只见西村爷爷手一挥,拿棕色瓶子的保镖从瓶子里弄出来了一些液体,直直地喷向妇人的脸。顿时那液体把皮肉腐蚀得如同火烧一般,一股难闻的焦糊味从那妇人脸上传来,伴随着杀猪一般的嚎叫,妇人的脸好像腐烂了一样,滋滋冒着白烟,隐约可见红色的鲜血和泛黑的已经被腐蚀的焦糊。
  我顿觉恶心难忍,连惊带吓扑通一声晕倒在地。梦里满是那个妇人恶心的脸孔,还有她找我索命的可怖狰狞。我躲在哪里她都能追来,还对我说,“还我脸皮,还我脸皮……”
  “啊……”我惊叫着坐起。
  西村爷爷坐在我的床前,探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用蹩脚的中文问我:“怎样了?英子。”
  我往后缩了缩,生怕他做出伤害我的事情。惊恐的表情不用我说西村爷爷也应该知道的。只见他叹了口气,把季子姐姐唤到床前。
  “英子,没事儿,别怕。西村爷爷也只是因为太生气了,要给那个女人一点儿教训。没事儿,别怕了哦……”季子姐姐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摸着我的头,安慰着我。
  “季子姐姐,我不想去日本了,万一我做错事情,西村爷爷还不得把我下油锅?”我睁大眼睛,恐惧地问。
  “怎么会,西村爷爷是为了你才教训那个女人的,你看不出来西村爷爷多宠你。他说,你是他的孙媳妇,不论是谁,哪怕是日本首相让你掉了一根汗毛,他都会跟他拼命。”季子姐姐的一席话算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又叹了一口气。
  “又怎么了?”季子姐姐问。
  “姐姐,我去日本是要给西村爷爷家当童养媳的,我们村的童养媳没有一个不是在婆婆家受尽委屈的,我连西村爷爷的孙子叫什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以后万一我的夫君像金娃他们一样欺负我,西村爷爷绝对不会偏袒我的。”我皱着眉头,小大人一样地说。
  “呵,你说什么?呵……哈哈哈……”季子姐姐笑个不停,笑到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你说暮那个小家伙会欺负你?你不欺负他就不错了!放心,我总和他学长一起欺负他,你去了东京记得跟你的学长,西村先生的学生长田寒提我,说你是你季子姐姐让他照顾你。西村暮以前总被他欺负的。唉~算起来我随父亲来中国都两年了,不知道寒是不是长高了。英子去了要替我问候寒哦!”季子姐姐的眼里闪着光。

  拜别了日本领事先生和季子姐姐,我和西村爷爷一行人坐上了去往日本的飞机。
楼主sunny3353 时间:2013-12-11 10:29:19
  4、
  1924年的日本是一片充满了矛盾和绝望的土地。老天皇大正天皇旧病不愈,未来天皇裕仁蠢蠢欲动,野心勃勃。这一切看似与我的命运不想关联,但是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飞机上我把玩着布老虎,一会儿拽着布老虎的尾巴摇来摇去,一会儿对着布老虎做鬼脸。西村爷爷仿佛看出了我的无聊,用简单的日语问我是不是想吃东西。我摇了摇头,转而把脸望向了窗外,看着绵延的云海,想着在那个陌生的环境里我会不会被西村暮欺负。
  西村爷爷可能看出来我的心事,从衣服内侧掏出了一张照片。对我说:“这个就是我的孙子——西村暮。”我接过照片,笑了。不是因为我喜欢这照片里的男孩子,而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稀罕的东西。“哪个先生把您的孙子画得这么好啊?跟真的一样!”我翻过来复过去地看着照片。“送给我吧!”我比划着央求西村爷爷。
  西村爷爷以为我喜欢西村暮,高兴地示意让我收起来。我高兴地装进我随身背的书包里面。我仔细地看了看这张脸孔,忽然发觉这个男孩有那么一点眼熟,还有一些亲切。或者是天生的喜欢吧,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从来没见过。飞机整整飞了一天,一清早起飞,傍晚天黑时才到达。我一路昏睡着,来到了位于东京东北部的电兹工业株式会社。说是株式会社,不过是有点儿类似家族企业兼黑帮性质的一个组织。我跟随西村爷爷走进庭院,可让我开了眼界了,好大一个房子啊,比金娃家几进几出的大宅子还要大很多。一眼看不到这个院子到底有多大,院子里亭台楼榭,奇松怪石、花鸟池塘。“这里该不是皇宫吧!怎么这么好?”我暗暗在心里想着。这几日来,我已经见了太多以前没见过的事物。现在已经养成见怪不怪的习惯了。
  走进客厅,两旁已经有众多衣着考究的长辈落座了,照片上的男孩西村暮和另一个稍大点儿的男孩长田寒分别站在正座左右。西村爷爷拉着我的手,引我到同我年龄相仿的男孩身边,示意让他拉着我。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西村暮,他的脸色苍白,穿了一套正统的日式学生制服,背着手,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一般。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总之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我就那样的望着他,恍若隔世一般,心里泛着不知是苦是甜的滋味,好像寻到了一隅属于自己的角落,又好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一般。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才很不情愿地拉过了我的手。我在他的打量下低下了头,我早知道,他们这样生活在贵族家的孩子肯定看不起我。我们村没有他家有钱的金娃还总欺负我呢,更何况像他这样的了。
  我望着长田寒的方向,他看起来比我大五六岁的样子,比我和西村暮整整高出一两个头,肤色比西村暮黑,嘴角总是微微翘起,看起来像是嘲笑,又有点儿像天生的微微上翘的嘴角。他的眼睛很深邃,不过十一二岁的眼神里竟然有种是故老练的感觉。长田寒倒是冲着我微笑地点了点头。我朝他很日式地点了一下头,报以一个同样的微笑。这一幕被西村暮看到了,他拉着我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我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吭声。只是把嘴巴翘得老高气呼呼地扭过了头,不理他。
  西村爷爷在客厅开着会,大家都说着我听不懂的日语。间或能有一两个中文地名出现,我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打哈欠,可是总是因为困倦哈欠连连。每打一个哈欠,西村暮就会掐我一下,我自知自己是人家家的童养媳,只能忍气吞声。心想,别人家都是婆婆给童养媳气受,自家的男人都是宠着媳妇,哪有他这样的,上来就给媳妇下马威的啊。要是季子姐姐在一定会让长田哥哥教训你,季子姐姐让我转达的问候还没有说呢。我又是一个哈欠,胳膊上又挨了一下子。我恼怒地站得离西村暮远了一些。长田哥哥好像看出来了我和西村暮正在私底下掐架,眼睛瞥了过来,瞪了西村暮一眼,马上西村暮乖乖地缩了一下肩膀。看来他们两个还真是如季子姐姐所说,长田哥哥能管住西村暮。
  会终于开完了,我已经大口打着哈欠马上要睡着了。西村暮看见长田寒跟爷爷正在说事情,一下子又掐了我一把。我怒目而视:“你干嘛啊?为什么掐我?”我的眼泪掉了出来。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他居然在说中文。我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就为了知道我是不是哑巴才掐我的?”我问道。
  “不止,我还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很中听,但是在我看来真的很无耻。我气坏了,跑到西村爷爷面前,撸起袖子给西村爷爷看我胳膊上的青紫色伤痕。指了指西村暮,大声说:“他,八嘎!”
  没想到我这委屈到了西村爷爷和长田寒的眼里成了笑话一般,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我气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出来,坐在地上就开始哭:“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亲,你们都欺负我……”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带你去吃饭去。”长田寒拉起坐在地上撒泼的我,擦着我的眼泪。那样子仿佛是季子姐姐一样。前几天季子姐姐也是这样帮我擦着眼泪,哄我不要哭。
  “嗯!暮,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我也不想嫁给你,我讨厌你!”我跟着长田寒的身后一边走一边诅咒着西村暮。
  身后的那个男孩子,因为刚才我的咒骂,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一样,缓缓地低下了头。
  “你不应该跟暮计较。”长田哥哥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说。
  “什么叫不计较?你看看,他要是这么对你,你就知道为什么我要计较了。”我再次亮出伤痕。这什么世道,我在娘亲身边那么多年不曾收到一点儿伤,除了那次被小瓢追赶撞树上。被西村爷爷带出来不到半个月,身上到处是伤,还都是被掐的。我怒气未消,“不管,长田哥哥,你帮我出这口气,季子姐姐说了,只要我跟你说,你一定会帮我的。”我嘟嘟着嘴巴说着。
  “哦?你见到季子了?”长田哥哥显然对帮我报仇的问题不太上心,反而是对季子姐姐更关心一些。
  “嗯,季子姐姐让我问候你。还说让你照顾我,还说照顾我是一件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哦!”我学着季子姐姐的口气编着谎话,还观察着长田哥哥的表情。
  “好,我会好好好好的照顾你的。快吃吧,吃完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我的房间,确切地说应该是我的庭院,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整体风格与整个大庭院完全不同。黑暗中我无法看到全貌,便草草看了一眼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么奢侈的享受啊,那是我从来都不曾想到的,连做梦都梦不到的院子。满满的全是花朵,各式各样我没见过的鲜花在院子里盛开着。两只白色的小猫在雨廊下追闹着,仆人已经准备好了日式和服。我在仆人的帮助下按照日本女孩子的打扮走出了房间,穿着木屐别扭地来到西村爷爷所在的饭厅。
  来到饭厅,发现早餐只有我、西村爷爷还有翻译官在。
  “英子小姐,西村先生现在要向您交代一些事情。”吃过了饭,翻译官开始翻译爷爷说的话。
  我深深地点了一下头。“咳!”我模仿着昨天长田哥哥的样子说。
  “很好,你的适应能力很强,不愧是我们西村家的未来儿媳妇。从今天起,你除了要和暮一起去上学外,还要额外学习很多东西,你有信心吗?”西村先生说。
  “有。我会努力的。”我坚定地说。
  “希望你明白,你的未来也是这个家族的未来,你将会肩负着教育未来西村家的子孙的重担,这个是为什么我会遵照暮的爸爸的遗愿,不远万里从中国把你带回来的原因。我相信我的儿子,所以,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我再次深深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这个年纪可能还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不过,我希望你能做一个懂事的女孩子,变得更像我们西村家的人。从今天起,你的姓氏要改成西村。英子这个名字在日本太一般了,我给你改一个,叫——雨杉。西村雨杉,听起来很像一颗高大的树木,中文寓意也很好,在雨中坚强生长的大树。你喜欢吗?”
  我笑了,英子是我的闺名,农村家的女娃娃,有个闺名就不错了。多数是等到嫁给夫君以后叫XX氏。比如我要是嫁给金娃,就得叫金陈氏。在这里我可以有自己的名字,还是那么长的姓和名字,让我觉得心里很欣慰。


作者:千颗明珠一瓮收 时间:2013-12-11 15:17:32
  哎呀 我逮到你啦!
作者:honeypig2 时间:2013-12-11 16:49:41
  @千颗明珠一瓮收 6楼 2013-12-11 15:17:32
  哎呀 我逮到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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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e too
作者:HelenaVh 时间:2013-12-11 18:06:09
  哇塞,这次这么靠前!
  以后,每天又有新期待了!
  
作者:水上君子 时间:2013-12-11 18:32:40
  支持新人新作!
作者:HelenaVh 时间:2013-12-16 23:23:29
  还没更新吖
  
作者:松高自有白鹤眠 时间:2013-12-23 13:39:29
  露珠加油更新,默等,养肥了看!
  
作者:liang5i1 时间:2013-12-26 23:25:42
  楼主继续更加油
  
作者:可合 时间:2013-12-30 10:20:20
  改成小说了
作者:anna259695 时间:2014-01-07 21:03:02
  楼主 我想死你了!
  
作者:暨阳真人 时间:2014-01-22 23:10:35
  改成小说好,省得追问。
作者:皮卡丘去吧丘比特 时间:2014-07-06 15:10:53
  哈哈哈哈哈考完试我也回来追贴~\(≧▽≦)/~啦啦啦
作者:莲子dc 时间:2014-07-12 16:33:23
  感觉露珠的额头的确是与众不同;故事很精彩,并且我很相信故事的真实性,我觉得你的故事比美国那个布莱恩.魏斯博士的《前世今生》更加的亲切和真实。我想把你的故事转载到QQ空间,可以吗?还有想和你探讨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加我QQ(1099919040)。网络上我只有QQ空间。也不和人聊天。最近才关注天涯这里。
  
作者:哥的青春不华丽 时间:2014-07-16 17:01:36
  @sunny3353 美女楼主,你那个天灵盖有缝那个贴子删了吗,前天收藏的,今天就打不开了。看你发贴记录里也没了。好想继续看啊。。。
作者:采撷5152014 时间:2014-09-07 20:19:44
  好久没上天涯了,偶然看到露珠的帖子并一直追到此时,期间五味陈杂,百感交集,深深地被露珠的身世和情怀所打动,似曾相识的经历和难以诉说的感受总是随着你的述说而迸发。。。。。。
  早就有心回帖,但密码早失且当年那个采撷的用户名已被注册的面目皆非了,情急之下被动添加了一片数字,只为祝福----祝福露珠吉祥如意,富贵满堂。。。
作者:咔哩潞冷 时间:2014-11-04 14:53:42
  哈哈,怎么跑到这个板块来了啊?楼楼,我也想死米啦,不过显然这篇帖子没写完,!
  
作者:我的前世今生1990 时间:2019-08-29 13:58:32
  楼主你又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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