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都市爱情故事,25万字已完稿,寻求出版。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3 22:13:00 点击:145031 回复:3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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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那个阳光极好的午后,咖啡杯上袅袅似淡烟飘散。我轻抿在口,就这样自然淡然的坐到你的面前。那双清澈似水的眸子倒映出我的浅笑清颜,那清颜依如我想像的那般春光潋滟。为那刻,我曾细细描眉,淡淡抹唇,似一场精心蓄意的谋略。只为多年后,你不断回想的某个画面里,有我,就坐在那里,那光里,美好如斯。恍惚间走失,离了那岁月,也不曾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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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线》,都市爱情故事,25万字,已完稿,寻求出版。
  自费或要求情节大改动者勿扰。
  联系方式,QQ:2542714780。
  邮箱:yjj8000@163.com

  全文共二十五章
  (一) 沙城
  (二) 初见
  (三) 小遇
  (四) 失却
  (五) 雨寒
  (六) 书文
  (七) 异国
  (八) 道别
  (九) 若南
  (十) 恩泽
  (十一)保罗
  (十二)初恋
  (十三)子轩
  (十四)燎原
  (十五)爱情
  (十六) 伟豪
  (十七) 暗涌
  (十八) 离场
  (十九) 欢聚
  (二十) 荒芜
  (二十一)深恸
  (二十二)放手
  (二十三)离去
  (二十四)不见
  (二十五)成风

  (一)沙城
  念之站在路的拐角,她在犹豫,很久没有过的彷徨。
  那只是简单的路口,她对自己说,却依旧停留原地。
  三月的风有些微寒,轻拂间夹杂着早春独有的粘稠湿气。阳光极好,可惜离开有光的地方,依旧会有寒意袭来。阴冷正似一把尖利之物,粗暴的割开她的层层衣物,由得细细密密的毛孔直抵身心底处。她固执的站在那里,随着那冰冷的空气一齐颤动。鼻息间飘来木头被雨水浸湿后的淡淡霉味,不令人生厌,混着木头的原香,变成了一种奇香异常。仿佛突然置身于广袤的森林之中,那巨荫里的熏香让人昏沉得想要睡去。
  念之喜欢这气味,它们曾经充斥了她的整个童年。
  每年的二到五月都是沙城的雨季。雨会不休不眠的下尽三个月。到底天会有多悲伤才会如此长久的哭泣。念之一直以为自己不喜欢流泪的最大原因,是感觉眼泪都让沙城的雨季给流干,流尽。或许正是这终年的雾霾缭绕,烟雨迷蒙,才会让她无端的生出这般愁肠百结来。
  念之是感性的。她记得,从记事之时起,心中便时常有种莫名的钝重感造访。仿似一种隐痛。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年幼的念之无法正确的定义它们。彼时忍受不住,也会于深夜里拉过被子,蒙了头,捂了嘴,隐忍的哭泣。但那需要极之努力才可忍住的哽咽几乎让她断了呼吸。往往至此,心更痛。几次之后,念之放弃了这般发泄,从此选择不哭。
  木头的奇香还在飘,念之伸手过去抓,迅速的收回,摊开,放到自己的鼻下去闻。那般贪婪,仿佛要将整个童年在那奇香里嗅回。
  一切就在昨天,这是念之熟之不能再熟的气味。或许这气味一直都在,总在记忆里飘,只是彼时太过懵懂,并不知晓这重重深意。如今旧事重回,迅猛得让她难以回应。它们早已深刻,深刻得如同当年植入疫苗时于臂间留下的井字疤痕,至今醒目。
  它们在倾诉着什么,颠沛,流离,追寻,缺失,漫长,无序。所有的可能。所有的不可能。有些痕迹一旦烙上,再难拭去。
  念之将衣领高高的竖起,再拉紧身上的黑色大衣,试图将自己裹得更紧,更严些。长出来的碎花裙角还是不经意的飘在了那里,风中飘出了淡淡如斯的清新动人。那轻薄的丝袜掩藏下,是一双纤长白皙的腿。美极。走过的人都忍不住将目光停在了那里。念之没有理会,她将之视为平常。
  这是念之喜欢的装扮。她不高,但腿却很长。她从不放任自己的优势,甚至有心掩藏。她很少穿裙子,一般情况下总是一件素白极简的衬衣,下身则是长裙,或是长裤。只有在某种她认为重要的日子里,才有可能挑件露腿的碎花小裙,展露自己的美腿无双。
  顺着那碎花小裙往上,会捕捉到一张稍显苍白的脸。眼睛不大,极为细长,眼尾微翘。眼里的光却是清亮之极,像暗夜深处的苍穹,星辉落处无尽闪耀。看你时专注犀利,似要将你刮进她的心里。你若回看,它便立刻暗淡无光。像极了沙城的雨,看似潇潇洒洒,实则千丝万缕极难理清。虚空是它最好的掩藏。
  念之是任性的。她任性的隐藏自己,躲避人群,不让别人轻易的看懂自己。
  如若可能,她只在来时来,走时走,静坐一隅,或安静独守。任那凡尘俗事,熙攘喧闹,在眼前无序的跳,唱,演,她绝不参与其间,不喝彩亦不动念,游走边缘才是她的最爱。
  但也不是时时幸运。如同这次,她实属无奈之下重回沙城,重回旧地,重拾过去。像是一场亮烈而决然的轮回,又似一场酸涩难熬的倒带。告别也好,重逢也罢,勇往向前是唯一的选择。
  她必须回来,她必须与自己的过往再次聚首。记忆曾在这里断开,一次一次,像被狂风巨浪拍击后的船身,伤痕累累,就要沉入海底。前尘后世已无法接续,她要勇敢面对,即使它们已面目全非,她也要将它们拼凑完整。为了自己,也为某人。
  眼前的丁字路其实很短,两三步便可轻松的拐过去。可刚拐过去,念之便闭了眼。她有些害怕,身子也随着那害怕微微颤抖起来。
  这曾是她无比熟悉的小路,曾铺满她童年的欢笑,可此时此刻再踏入,竟让她无来由的害怕。像是就要与相离多时的家人重新会面,可心里残余那点温热并不足以支撑这无尽陌生的感觉。
  眼前的路依如往昔,几十年过去,这小城的时间仿似静止。
  这是一条奇怪的路。不很宽敞的一条小路突然从中分开,被整齐的小桃树隔离成两条窄窄的林荫小道。念之一直奇怪这设计者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因为这实在是没有任何实用价值,至少车子开到这里就要停车。如此窄长的小道只留给了步行者。
  平行线113号。立着的路牌写道。
  念之叹气,沉重的钝钝感觉重回,堵在心口难受之极。像白雪公主天真咬下的那粒毒苹果,顽固的顶在喉壁之间不愿落去。
  风中飘来了某人的欢笑。一个瘦瘦的身影就站在那里,那风里,对她喊着,念之,快过来,我们来做平行线。
  平行线好看吗?念之问,扬起的小脸尽是红红的伤,被寒冬吹了一季的印记。
  平行线不好看,但可以肩并肩相守一生。
  可以牵牵吗?
  不能。
  不要,我要牵牵。
  平行线可以永远守护着对方,就是不能牵牵,念之。
  不要,我要牵牵。
  懒得跟你解释了,念之,我们来跑步吧,看谁第一个到终点。
  到终点就能牵牵了吗?
  不能,傻瓜。忆之瘦瘦的身影开始急速向前,向前,直至越来越远,消失眼前。
  念之一直等那虚幻消失,才低垂眉眼来看脚尖。心下突然空落无比,仿佛世间一切都随了那身影的消失而消失。眼里开始漫散出某种东西。是泪水。但它们从不涌出,从不落下,只是在那眼眶之间慢慢的扩散。那泪水横亘了一切,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有光星星点点的透进来,眼前出现了一张网,极为破旧,极为不堪。失职懒惰的渔夫对它已无一丝悲悯,任其面目沧桑的躺在那里,念之的腿下。念之拽住一角,猛力的回拉。可空无一物的破网却沉重无比。那里面,看似虚无的里面,竟然承载了她的一切。童年,少年,青年,初恋,爱情,亲情,友情,悲痛,喜悦。念之拉它不回。
  很久,她丢开了它。拉回了又能如何?能更改早已写定的林林种种吗?能握紧不愿失去的反反复复吗?
  前尘往昔,不过旧事嶙峋。
  她再次裹紧大衣,企图让身体变得更暖。只是那心,恐难再暖。
  风再吹来,眼前开始飘落无尽的花瓣雨。来得还真是时候,她轻轻细细的念,丢开让她低落的情绪,抬眼去看那春光无限。
  南国的春天总是比别处早。每年的三月,路两旁的桃树会开满淡粉小花。今年如是,此时的微风过处激起了花雨阵阵。袅袅的也似仙境。那般浓香馥郁,片刻便会飘满整条街。只是淡粉翩飞总无言,落英缤纷亦无语,念之要的却是那场繁华过后无人理睬的暗香。她静心等待那时,听任它们似有似无的飘,由远至近,最后停在她的发梢,落满衣襟。她这才来摘。轻轻取下那朵朵南国花事,安放于怀间,闻一季也不厌的香。童年的枕下,念之常常将它们铺满,入眠后的夜总格外的香甜。长夜不寂。
  众是万花过眼,我曾执念这一朵,她如耳语般的呢喃,唤醒了那朵朵芳香旖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却不尽欢畅。有殇,淡淡的不易察觉,迅疾的隐去,片刻消失不见。
  眼前的路,依旧是当年的青石板铺就。
  青石板如若还在,心事便也留下了。整条街,每一块青石板上,都留有念之与忆之的印记。那些童言无忌是他们成长的痕迹。
  那是心上的一个痕迹。念之无法忘却的痕迹。她与忆之的痕迹。不能忘却,是他们留给彼此深刻的印记,只是多年后才真正懂得。
  时光从来静默无言,却总在安静细致的雕刻着每个人,每段事。刀痕行走间,如此细腻,如此深情。各自成形,各自丰饶。让我们得已分清谁是谁?什么跟什么?相似或是相离?成全或是遗忘?再回看时,她与忆之仿似瞬间长大,离开。开始心中永远无止尽的道别。
  因为永难道别,所以永远道别。
  念之轻轻的踏过青石板,每走几步便蹲下身去。她拂掉青石板上的被雨水吻过的痕迹,石缝间密密绿绿的苔藓,一小丛,一小丛的被堆到一起,无来由的美。念之去看那青苔下掩藏的故事。
  她的故事,忆之的故事。
  或许所有的故事都有类似相同的轨迹。开始,进行,结束。再开始,再进行,再结束。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永无止尽。
  耳旁似乎有人对她轻叹。仔细去听。是谢子轩。
  念之,你无论走多远逃多久用多少替身都无处躲藏。因为没有人可以逃开自己的心。或许你该回去了。你们之间,你和忆之之间,定有未解决之事。你们没有好好道别。你应该去找他。给自己,也给他一次机会。看清楚你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好好的在一起,或是好好的道别。如此,才能真正的放下。
  他站在那里,那场深夜里。如此靠近,可彼此的对视里却已是空无一物。两颗心同时跌入孤寂深幽的井里,湿漉冰冷,再无任何干燥的可能。
  眼前的平行线路此时已走到了尽头。念之站定,回首,来时路上似乎有人影在晃。或跳或跑,或唱或念。一首歌。念之熟悉的歌。声音稚嫩且远。
  怨,描不出画中幽怨,
  往事还隐约于梦里纠缠。
  记忆似弦,轻弹已逝的昨天,
  剪不断,浮生若梦远。
  你,说不完今宵梦寒,
  笑颜还停留时光里浮潜。
  风筝断了线,放逐了牵绊,
  理还乱,世事隔山岳。
  双蝶飞,飞过不曾重叠的线,
  追赶风里的蹁跹,永无交汇那一天。
  流星坠,坠落永难重现的圆
  旧梦已残,再见,也似水流年。

  哥哥,谁教你唱的,真好听。
  不告诉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教我唱好不好?
  或许不学更好。
  要学,要学,一定要学,一定要学嘛。
  那我们就做对方的平行线吧。
  好,就做平行线。
  拉钩。
  拉钩。
  忆之,或许我们要的仅仅只是相依相伴。如此简单,竟如此难。是我们要得太多,还是我们从不曾真正懂得平行线的意义。那是开在彼时别处的艳。那是永远也无法交错的重叠。那是总有天走失你我视线,拐角处也不提再见的永别。
  永别,念之瞬间石化。
  有破碎的声音自空中落下,抬眼看去,无数的碎片在飞,只片刻,无迹可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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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3 23: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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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4 12:00:51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4 12:01:54
  (二)初见
  念之直起身来,从背包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放到唇边。再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来,开始用极慢的速度点烟。她细细的听着那火苗燎到烟纸上,烧透后,再燎在烟丝上发出了极细微的滋滋滋滋的声音。她觉得有意思,她喜欢那声音。
  她狠狠的吸入一口,再慢慢的吐出。整个过程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与其说她在抽烟,不如说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念之什么事都可以快,只有抽烟的时候很慢。连呼吸都会放慢。她享受这刻,与香烟的缠绵。
  她低头不停的翻转手中的烟盒。白沙,烟盒上映着大大的二个字和一只起舞的白鹤。两样完全不相关的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矛盾也和谐。这是她抽烟生涯里的最初选择。烤烟型。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只抽这烟,其余品牌一概不碰。
  从某种意义上说,念之是个纯粹而执拗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更换了香烟的牌子?念之回想。应该是离开中国,去往泰国之后的事了吧?因为规定入境只能带一条香烟,念之随身只携带了一条白沙。以念之一天一包的烟量,这条白沙,任她如何节省,也不过才撑了二十多天。二十多天之后,她开始抽她人生中的第一支混合型香烟:骆驼。当然,认识子轩之后,便什么都不忌了。健牌,三五,七星,登喜路,万宝路,大卫杜夫。所有,所有,她都有抽过。经常抽一段时间,便更换一个牌子,因为好玩。也因为新奇。
  子轩偶尔也会跟她唠叨,少抽点,你这完全是慢性自杀,对身体不好。但那也不过只是说说罢了。他从不逼迫念之任何,只是任由她的造次。她开心就行,她快乐就好,这是他对她的唯一要求。
  他对她从来纵容无形。
  快乐,想到子轩经常挂在嘴边的两个字,念之撇撇嘴笑了。那神情很容易让陌生人误以为不屑。但子轩从不误会。他喜欢看这个女子在他眼前笑。无论怎样笑都行。这对他极为重要。从认识念之的第一天起,他就已深明此意。仿似一种不能。这世上总有一个人让某个人失却自我,失却失有,开始有了无尽的不能。
  念之从抽第一根烟开始,便钟情于各种精致奇怪的打火机和香烟盒子。尤其是香烟盒子。
  泰国家里的冰厢门上,贴满了她苦心收集的成果。当然,大多数都是子轩送的。子轩第一次去她家时,便瞟见了冰厢门上贴着的香烟盒子。只是那时种类极少。从那以后,他开始变着花样送给念之各种稀奇古怪的香烟盒子。他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他的工作经常出差,世界各地的跑,所以他总能买到念之从没见过的香烟盒子。
  他喜欢看到念之收他礼物时候的狂喜。只有这时,念之才肯真正放下她所有自知或不自知的盔甲,变回一个小女。咧着嘴大笑。狂跳乱颠。用孩童般的语气哇哇乱说着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懂的外星球语。抱着子轩的脑袋一通乱亲乱摸乱啃,弄得毛发像荒野上的杂草一般乱蓬蓬的。但很快,她又会将它们乖乖的抚平,再摸摸他的脸,向他道别,躲到房间某个角落里去独自把玩。
  接下来的好多天,他们的枕边都会飘散那些香烟盒子独有的气息。子轩以为自己睡在了制烟厂。
  念之有个习惯。对自己爱不释手的东西总会在最初拥有的日子里藏于枕边。她要睡觉的时候也能摸摸它们,捏捏它们,才肯满意的睡去。
  香烟牌子的轻意转换,终让念之明白,自己稀罕的并不是香烟的味道。事实上她从并不评判香烟品质的好坏,她只是单纯的喜欢那股淡灰色的氤氲之气穿过鼻腔,穿过喉咙,慢慢游,慢慢落,直至抵达肺部后所给予她的辛辣感觉。彼时,心会随了那感觉放慢,放松,平静,淡然起来。
  念之有时也会惊讶于自己的适应能力。香烟从烤烟到混合,她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就如同她刚到泰国时将喝茶转为喝咖啡,将喝开水转为喝冰水,将喝啤酒转为威士忌一样,全无半丝半毫的不适感觉。如此这般的自然自在,完全没有过渡期,直接生转也可轻松写意。
  只是为何爱情里的那个人却从不肯轻易转换。如此用力的擒在自己最隐秘的旧伤里,那么紧,紧到心痛。
  念之将香烟举到唇边,狠狠的吸入,再听那滋滋之声于耳边响起,轻轻的撩拨她的心。吸进来的感觉里除了香烟的味道,还有早春雨水留下的冰凉感觉,虽然今时头顶之上有阳光静静的撒落,却依旧冰凉。
  沙城早春的阳光,永远都像当年那个初长成的少女,柔软羞涩,对于身边的万事万物,从来只是轻轻抚触,不敢紧紧把握。
  念之低下头,闭上眼,有一丝昏眩。那是不自量力与阳光对视的结果。眼底的世界开始无尽的微茫。
  子轩的声音再次于耳旁响起,像无孔不入的光,钻进了耳朵,心里,无需管你愿不愿意。
  往前走,念之,去看看自己真实的过往。即便流血,生疮,面目全非,也努力去看。以你今时今日的阅历跟经验,你可以客观的看待它们。然后缝针,上药,给它们机会结痂。人生苦短,何必为难自己。
  子轩,你真的要这个样子和我说话吗?我竟如此如此讨厌这样说话的你。一本正经的假相。这根本就不是你。你就应该保持那永远嬉皮笑脸的赖相。没有正形的样子。不严肃,不装蒜,从不挖人隐伤。知道何时住嘴,知道何时转弯。不提不问。只用沉默跟没正经应对这世间的一切。温暖得就像泰国雨季的光,柔和明媚。
  可惜,现时说得再多,骂得再厉害,又能如何,那人再也听不见。
  时间此时是吝啬的收租婆,不肯再给他们任何机会。解释与愤慨都已是多余,再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只剩了那残酷的鞭子高高扬起落下间驱赶着他们向前。
  念之抬头看天。有晶莹之物想要无声的涌出,但那永远都只是想。它们从不滑落,只在眼眶处徘徊。那种隐痛难以言喻。念之不是不想痛快的大哭出声,只是彼时隐忍得太久,早已忘了哭泣的感觉。要如何哭,才能哭得出。她已不会哭泣。
  子轩的无赖,子轩的温暖,子轩的不焦灼就这样从念之的生活里走失了。往事想见时,不见了。一切也就不见了。
  念之依旧记得那个午后,那个极为普通的午后,一个寻常的午后,却因为她的牙疼而变得极为不寻常起来。像某人无意间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从此世界奇幻得不似真实。
  那天念之在忍受了一周的牙疼折磨后,终于崩溃。她决定前往唐人街李明智医生的诊所去看牙。平素这种情况,念之早早儿就去了,偏那一周念之正预谋着一个故事,想给它写出来,便死赖在家里不肯出门。看牙时间整整晚了一周。
  写作一直都是念之的爱好,虽未曾出版,却一直坚持。按她自己的话说,每个故事写完,就变得不忍再睹。总觉得哪里不好,却又不愿再修改,因为所有的激情都在写作的过程中被耗尽,于是每个故事总在完成与念之的短暂纠葛后,便被无情的抛弃。
  李明智医生来泰已多年,年纪不过刚过五十,花白头发却轻易泄密他的过往。仿似那老学究,不白不成活。
  据雨寒透露,李明智医生来泰之前是香港成名很早牙医。当年,看过的病人中名人无数,难免有些心高气傲。
  某次给人看牙时,因小事与病人起了争执。半句话不合,嗓门便高了起来。那人也不退让,结果两人越吵越凶。没想到吵着吵着,那病人竟拔掉了嘴里的仪器朝着李明智医生直冲过来,手里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对着诊室的屋顶当当就是两枪。李明智当时就举手投了降。那人看他服软了,也就没再继续与他为难,只是离开前撂下一句话,如果你还能跟香港混得下去,我白某的白字就倒着给你写。
  事隔没几日,当李明智医生再站到诊所门口前,眼前已是一片废墟。
  这不是结束,仅仅只是开始。自此烂事如影随形,他走到哪里,便跟到哪里。
  当他的次子失踪多日,终在码头找到时,已是浑身青白肿胀。而警方给出的结论竟是小孩子玩水不幸溺亡。李明智除了满怀悲痛再说不出任何。他连夜带着妻儿老小逃至泰国,隐姓埋名多年。
  雨寒经常对念之说,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寄居在泰国的华裔,实则高人无数,也算是个藏龙卧虎之地。大白天下,都是老实巴交的老百姓,可暗夜深处,掀开身心底处的隐匿,谁人不是伤痕累累。
  有些伤口,无论如何都不肯轻意示人,唯有夜深人静时,才会躲藏暗处独自舔舐安抚。可回忆里的深恸因年久失修早已无路可退,那伤便似那无处可诉的冤魂,只能日日于心底哀嚎着不肯散去。
  有多少意气风发的枭雄历尽沧桑后终归素朴。面对自己过往的繁华织锦,写下的只是深沉极简的一笔。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懂得,才会喜看千山过尽后的淡水常流。守一炉小香,不念过往,不淡喜悲,止安于小小的竹篱之间。

作者:山东小文 时间:2014-03-04 12:04:56
  写得很有意思,支持
作者:竹竿一尺长 时间:2014-03-04 12:09:32
  支持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4 16:01:39
  @山东小文 4楼 2014-03-04 12:04:56
  写得很有意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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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4 16:03:27
  @竹竿一尺长 5楼 2014-03-04 12:09:32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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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4 20:00:46
  念之第一次见到李明智便有如此这般的感受。觉得此人无来由的可亲可近。念之是说话极少之人,但每次去李明智医生那里,总能聊上半个时辰。偶尔也被邀请去他家吃个便饭。其妻是个潮州人,极会煲汤,煲仔饭也做得极香。女儿更是可爱之极,常常拉着念之的手,姐姐长姐姐短的要念之讲故事。
  雨寒一直奇怪念之这么不易与人深交之人,怎会与个老男人如此投缘,结成忘年之交。
  念之喜欢李明智家里的灯,总觉得比别处的来得温暖。念之喜欢他的女儿。更喜欢其妻的贤惠恬静,总是温柔的笑着,不多言不多语。偶尔说说话,也只是关切的嘘寒问暖。吃了吗?身体怎么样?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围在身上的围裙,在念之的记忆里,好似终年不摘。爱走路,忙叨,终日在屋子里转悠来转悠去,搞得满屋都是她的身影。
  而李明智医生则恰恰相反。安静,老沉,喜欢静坐。手里随时随地的捧书,是个极其温文尔雅的人。偶尔从座位上下来,也不过是给念之点烟,递上烟灰缸。其妻则立刻端上两杯威士忌,有时是红酒,放下些自制的小甜点。一切就这么自自然然,轻轻松松,没人觉得突兀。
  在这里,所有的特立独行被全盘接受,视若正常。你只任由自己的双腿极其慵懒的伸长,然后侧头听李明智的长篇大论,间或给出意见,微笑打趣,即可。
  这是念之记忆里缺失的自若,所以她欲罢不能。
  念之从未就这些对雨寒道明。因为那是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软弱跟渴求。不能随意呈现,更不能轻易淡起。如若不然,会像脱光衣服般立于人前一般,那好不容易修炼的自持终将溃不成军。
  那天下午,念之赶着饭点去李明智的诊所。原本计划结束之后去蹭个饭。李明智的诊所总是晚上8点关门,念之七点四十分出门。
  此时正是泰国的堵车高峰段。写字楼的白领会于此时下班,着急赶往回家的路途。上夜班的灯红酒绿们也于此时出门,找地儿打打牙祭,准备迎来之后的纸醉金迷。南来北往的行者更是喜欢于此时出门,拍个夕阳西落,或等着看这座城夜的绮丽,在无人相识的异国偶遇 。还有无数的情侣,人妖,嫖客,小孩,老人,流浪汉,小摊小贩,全部混杂其中,汹涌着向前,迫不及待的准备着变成狂潮中的一员,好似一旦落后,便没了身后的影子。
  再晚些时候,这里将变身一座华丽的不夜城。如牛毛般散落的夜总会,迪厅,电影院,酒吧,仿似百花争妍般喧闹到天明。这里有太多的情色,太多的欲望,太多太多的欲罢不能。
  曾有人最为直白的说过泰国的夜。说这里是寻欢者的伊甸园。夜的深处,霓虹灯下,仿似除了性,钱,毒品,再无其它。所有人通通于此刻进入一种迷幻状态,忘我的状态。肆意饮啖,尽情玩乐,在夜天堂的最深处肆意的沉潜,再不愿醒来。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5 11:26:57
  念之刚来的时候,总是喜欢于深夜上超市购物。少见多怪的她总被那些身着奇装异服的人妖给吓得魂魄胆散。奇装异服倒没什么,肌肤外露的情形国内也时时得见。但薄薄一层黑纱之下除了肉体再无其它的感觉还是有些恶心跟震惊的。再完美的大奶子和下身毛绒绒的黑森林如此大刺刺的显露人前,也会让初来者感到尴尬。可人家极为自然的晃来晃去,挺胸抬头间竟是无比的傲娇,仿似该害羞的人该是穿得过于密实的念之。
  念之直到很久才开始习惯。习惯这里。习惯这座城。习惯这暗夜深处所有的妖娆,光怪陆离,醉生梦死。
  与子轩的初见,念之至今想起来都会笑。因为实在太好笑。他仿似无可救药的撞了进来,撞进念之的视线跟生活里,头破血流也在所不辞。
  说实话,当日的念之非要于那个时辰出门,纯粹是给自己找事。念之不是不知道泰国的交通,只是一周未能好好进食的饥饿阻碍了她的智商。多年后,再忆起这段时,已然变成笑谈。心里却总感觉这更像是一场冥冥中的注定。
  人生,有时等在某处的注定,无论如何都不会走失。
  当时的念之还住在许若南提供的别墅里。熟人的闲置屋,租金很便宜,只是象征性的收了一点。别墅的名字叫作Nantawan villange,就位于Nut44号巷,离唐人街不远。
  遇到子轩时,念之正将开车从Nut巷内开出来。若是平时,她会直接右转,向前行一小段路,再调转头来上快速道。偏偏那天念之着急,怕堵车去晚了赶不上饭局。出了巷口便直接将车头左调,想趁人不注意来个逆行直接快速道上。
  可刚一左转,便撞上了直冲而来的子轩。
  据子轩后来的回忆,他那会儿正赶着去相亲。是个潮州姑娘,只剩一个学期就要大学毕业。此时来泰国亲戚家玩,准备在这里住上一个月度过寒假。那姑娘也不过刚满20。据子轩介绍肌肤若雪,美若天仙。最关键的是从未交过男朋友,十足的纯情少女。他能不急?
  子轩的祖籍就是潮州人,找个潮州姑娘算是顺理成章的完美之事,更是不可违抗的父母之令。如今又好又漂亮又单纯的姑娘还真不好找,尤其在泰国这种灯红酒绿之地,好姑娘更如少之又少,现如今美人当前,他当然急不可待。
  两车相撞后,几乎同时刹住。嗞溜嗞溜的刹车声震耳欲聋。往来车辆纷纷躲出八丈远,只余众目睽睽下肆无忌惮亲吻的两辆,横尸街头。
  据念之回忆,那会儿子轩开了辆敞篷。车里的人是又白又胖。或许这只是按念之的标准来衡量的。其实子轩顶到头也只能算个微胖界人士。个头1米8的身高也不算矮。让念之恶心的是他的发型,油光可鉴,还全部背到脑后,如同一个假冒伪劣的周润发附体。最可气的是他还自以为极之英俊,态度凛然到不行,对着念之又是打手式,又是打响指,肆无忌惮的耍帅。
  其实泰国的有车人士,车险一般都上得极全。类似的小剐蹭,一般情况下连车都不下,直接于车内互相点点头,打个手式,表明无事后便各自上路,相忘于江湖。
  而这次,念之看着对方的车子也没什么大碍,就想依葫芦画瓢随便打个手式便急速撤离。没想到对面那人就是不挪车,还跟她较上了劲,依旧在车里胡乱挥舞,活脱脱一个不泰不华的疯纸。
  念之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标致性的极冻跟杀死人的眼神同时再现。
  她将车窗慢慢摇下,脸微侧,嘴角上扬,不屑之意浓厚的连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可眼前的这位就是这么不知趣,腆着脸笑着,将身体从车内恨不得倾斜二百多度出来。
  What’s wrong?念之连Hi和Hello都欠奉,懒懒开口。她知道对方接下来的回答将是一场对牛弹琴。
  果不其然,对方一听念之说英语,大段流利的英语便如泉般涌了过来,叽哩哇啦说得极之酣畅。
  Oh my Gay,先森,我现在不在这里啦。念之则在心里不动声色的挤眉弄眼。
  终于等到对方停下来,念之看过去,眼里写尽痛苦之色,So so so sorry, 念之开始耍赖,准备来个一问三不知,,What are you speaking, I don’t know anything!紧接着又是一通so so so sorry,结束。
  偏此时手机铃声猛然响起,念之低头看过去,是李明智。
  她接通,喂,老大,对不起对不起,出来晚了,车又与人撞上了。还碰一傻逼,死活不放我。要不你帮我跟他说说吧。说完她将手机从车内递了出去,对那假冒的周润发说道,can you speak to my friend? He can speak English,ok?
  不用了,傻逼还是能听懂中国话的,对面那个油光可鉴的假冒周润发没有伸手接念之递过来的手机,而是直接用中国话对答。
  我靠,你是中国人,念之惊叫出声。
  靠我吧,我是中国人,对方答得淡定。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脏话都只是下意识的,没有贬义。
  念之确实没有撒谎。来泰之前她从不骂脏话。来泰后想是心里放松了,又是异国他乡,反正没几个人听得懂,才如此肆无忌惮的随口拈来。她的脏话确实不是用来骂人的,更像是一种宣泄,没有恶意,无公害的痞。
  傻逼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左车头灯掉出来了,对面那个假冒周润发依旧不依不饶。
  念之赶紧跳下车去看。确实,子轩没有骗她。
  你这样开不远的,泰国的交警肯定会不停的给你拦下。子轩看到念之下车,也从自己的车上跳下来,站到念之身边对她说。
  真倒霉,越着急越有事,念之狠狠的拍打车头。
  你去哪儿?我送你吧。
  你送……,念之皱眉,有半秒失神,好半天才来回答,哦,不用了,不用了,看你那么着急肯定也有事。
  没事,我打个电话回去让他们等等好了,送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合适吗?真不耽误你?
  合适,子轩举起电话已然拨了出去。你先把车找个安全的地方停好吧,他对她说。
  好的,谢谢,念之将车开到路边的停车带停好,返身回来上了子轩的车。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雨寒和若南两人从不肯轻易放过她,总是不厌其烦的问了又问。你这么个有心理洁癖的人怎么就会莫名其妙上了陌生人的车呢?难不成你的洁癖是装出来的?
  念之每次都狂笑,回答,真不是,姐姐,姑奶奶,真的只是时间太紧,怕耽误了诊所的关门时间。
  不只这样吧,她们依旧狠狠的盯着她,眼神是知晓一切的锐利。
  好吧,主要是子轩说了中国话,觉得亲切,念之只好再解释。
  谁信哪,唐人街那么多说中国话的,你怎么都没留电话号码啊?
  念之只好开始不停的傻笑。雨寒和若南那两张嘴,光一张就够她梦一壶了,更何况两张同时开枪,她唯有乖乖缴械的份。
  车很快便开到了牙医诊所,子轩并没有告辞的意思,他对念之说,你上去吧,我在楼下等你,一会儿还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已经很感谢了,完事后我自己打车走。念之不肯,这才刚刚认识,怎么好来回的麻烦别人。
  别客气,傻逼今天决定好人做到底了,子轩的发丝闪在那昏暗的灯光里,发出更为油亮的光泽。念之老想笑。
  这……,念之想告诉他,自己其实会直接坐李明智的车返回他家去吃个晚餐,但想了想,出口的话竟变成了,好吧,如果你方便的话就等吧。
  为什么那会儿连如此简单的理由都难以拒绝?是子轩的盛情难却?还是真如雨寒和若南打趣的那样,只是她的假冒伪劣心理洁癖在作祟?她不知道。人生有时就是这样,太多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总之,那时的念之就是不能拒绝子轩。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05 16:18:25
  @杨悄麽儿
  追看中,支持。
作者:qishyu 时间:2014-03-05 16:53:47
  @杨悄麽儿 写的不错,快点发
作者:文笔居士 时间:2014-03-05 17:26:59
  支持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5 19:59:40
  念之未来得及深想,子轩已经再次开口,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把电话号码给我吧。
  啊?念之没醒过神来,盯着子轩的表情极之木然。
  电话号码给我,子轩再次重复道,你别想多了,我只是想让你害怕时好给我打电话。我就在楼下,马上就能上来陪你。
  哦,念之长长的吁了口气,将电话号码说了过去。
  子轩的话似乎无漏洞可寻,念之若是不给就显得小气,这样的事情像念之这么有教养的人是决计做不出来的。不能不给,这是念之后来的解释。
  完全站不脚。事实是,念之如若想拒绝别人从来不留情面,甚至连台阶都不会给。
  子轩立刻记下电话号码,又立马拨了回来。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他对念之说,存起来吧,会存吗?我帮你。不等她回答便将她的手机抢了过去,自行的输入了起来。一边输一边对她说,我姓谢,名子轩,以后你就叫我子轩好了。你呢?
  念之,党念之,念之回答。
  有姓党的?
  当然有。
  好奇怪的姓。
  不奇怪,国内很多孤儿院的孩子都姓党。
  子轩怔在那里,念之却已打开车门离去。她走进了李明智医生的诊所,将所有的问题都留给了身后那个油头粉面的伪周润发。
  那次看牙的时间有点很长,近两个小时才完事。
  李明智告诉念之,她的嘴里同时长出了三颗智齿,其中最右面的那颗长得就像吸血鬼的獠牙,抵住了下排新长出的那颗智齿,所以才会疼。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啊,不疼吗?李明智问她。
  疼,念之答。
  这种疼能疼死人,你还忍?
  哦。
  哦个屁啊,这一个星期你都在干嘛?
  写个东西,懒得出门,念之躺上诊疗椅叹气。
  你好像瘦了好多啊,上周见你时比现在胖很多。
  整整十斤,一周下来一圈肉不翼而飞了。
  你是忍者吧,李明智再摇头,看着她笑,眼神里是疼惜。
  是,还是神龟呢,刚知道吧,帮我保密啊。念之也笑。
  下次别再这样了。晚上去我那儿吧,给你做好吃的,赶紧把肉找回来。
  不了,今天有事,留着,欠我一顿下次吃。
  好啊,我今天就做,真给你留着,看你下次来还吃不吃?
  别啊,让我吃剩菜,念之抬头大叫。
  李明智笑着不再说什么,去旁边接着准备仪器。
  李明智将念之那颗长长的獠牙拔掉了,剩下的智齿,李明智医生只是给喷了些止痛药,告诉她如果不疼就不要拔了。牙齿还是能不拔就不拔的好,会影响一整排牙的松紧度,过段时间再说。
  不管怎样,一周的痛苦就此结束。念之转头去看自己的獠牙,还真是有够长的,差点就变身吸血鬼,念之捂着脸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这么快就好了,比我想像的简单,念之捂着嘴含糊的说话。
  这还快,已经很慢了。烂牙拔掉容易,烂事就难了。李明智说这话时没有转身,念之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念之想,那表情还是没有看到的好。
  谁人又不是,自己的,李明智的,雨寒的,那些伤隐居了多久?恐怕流血至今从未痊愈。
  念之感觉自己的呼吸骤停,那颗心像是被无数双手在挤压,难受得厉害。时隔这么久,那些疼依旧钝钝的难受。她努力去看别处,害怕陷入那个无底深洞。她答应过雨寒,无论如何,不可自控也只游走边缘,绝不深入。
  送你回去?李明智的问话将她拉了回来。
  不用了。
  怎么了?牙掉一颗,人都变客气了。
  怎么会呢?今次有朋友来接。
  哦,交男朋友了。
  不是啦。
  不是就不是,脸红什么?
  哪有?
  呵呵。李明智医生只是笑,没有再追问什么。
  他们之间早有默契,话总在它该说的时候说,有些事不用问。
  念之整整头发,告辞。李明智走过来亲亲她的额头,道别。
  念之下楼,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否还在楼下。但在或不在重要吗?不过是萍水相逢,遇见就是缘分,除了忆之,念之对谁都不多要。
  可为什么对忆之多要?念之答不出。有些不能,没有答案。
  念之停在了楼道里,走廊的灯因安静太久突然暗了下来,四周立刻陷入漆黑一片,只有念之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答案的诉求。荒芜是它真实的内在。
  念之,你还在吗?楼上传来李明智的问话。
  走了,念之答。
  走了还能答话,李明智的笑又从楼上传了下来,快走吧,去吃饭,别老饿着。
  哦。念之答应着,脚步加急往下而去。
  子轩大老远便看见了从楼门里出来的念之。他下车却不前行,只是靠着车门,双脚交叉,静静的玩味着对面走来的那个女子。
  念之知道子轩在看他,也不着急,慢慢的拖步向前。一边走一边深呼吸,她在等某种情绪远离。走近了,虽是暗处,念之也感觉到了子轩的笑。她对他挥挥手,想笑,但到底还是没有笑出来。
  她笑不出来。这个陌生人等到现在,她本想单纯的表示感谢,却被某种脆弱的情绪给阻挡了回去。好在暗夜的黑很好的掩盖了一切。
  怎么样?好点了吗?子轩问,伸手摘下念之的背包,丢进敞篷车的后座,再帮念之拉开了车门。
  念之没有答,对着子轩举了举手里的手机,表示要打个电话。子轩点头,伸手做个请字。念之跨了上去,坐好,电话已拨了出去。
  看完牙了吗?念之,电话那头的雨寒还没等念之开口,便着急问。
  哇……,念之突然大哭,像是憋了一季的暴雨突然倾盆。
  怎么了?念之,念之别哭,别哭宝贝,雨寒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捉急。她知道念之的眼泪有多珍贵。这是个从不轻易流泪的女子。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所以才倍感珍惜。她们是同一类人,各有各的倔强与伤。伤到最深,痛到最底,也只愿流血不流泪。
  子轩在一旁完全傻掉,他安安静静的坐着,不发一言。
  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面。第一面的桀骜不逊,坐上车后的羞涩可人,告别时的淡漠冷静,再到现在的这个完全崩溃无忌的小女人。她是有多不care眼前的这个男人,多当他不存在,才会将自己的本原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念之还在大哭,哭得像个孩子。子轩下车去抽烟,很久很久,才回来车里。念之已经在哽咽,电话依旧通着。
  好了雨寒,我好了,别担心,只是长了三颗智齿而已。
  好了吗?雨寒没有去管那三颗智齿,虽然她知道念之决意要让那三颗智齿来当原罪。
  好了,牙不疼了。
  好,来我这儿?
  不了。
  好,那乖乖的回去睡个长觉。明天起来再给我电话。
  好。念之挂完电话便静坐,没有转头去看刚刚回车的子轩。很久,很久,她才开口说道,开车吧,再无多话。
  子轩也没有说话,只慢慢的点着了火,将车子起动。
  车快开出诊所小院时,念之抬头朝楼上依旧亮灯的窗口望去,再挥挥手。李明智一直站在那里,她知道。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
  据念之后来回忆,这是她答应子轩再次见面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这个男人太知道在什么时候闭嘴。
  那晚,泰国的夜竟是微凉的,有些许寒意,念之感觉回到了沙城。
  子轩将车开得极快,一路飙驰,迅疾得像一头钻进丛林的豹。眼前的灯光晃得厉害,眯缝眼去看,绮丽诡异。所有的颜色跟夜色都胶着在了一起,紧紧的纠缠着分不清谁是谁。它们在流动,在向前,拉成了线,有如波浪起伏。慢慢靠近,再渐渐的远离。
  夜的街,第一次安静。念之听不到一丝响动。满街的人。华服亮彩的情侣,目光呆滞的游客,性感艳俗的人妖,叫嚷喧哗的小贩涌动如潮。涌向她,包裹她,热烈却无声。念之分不清现实跟梦幻的区别,只有身体在远离。
  此时没有了子轩。没有了忆之。没有了曼谷。没有了沙城。也没有了一切。只有夜,无声寂静。
  很久,有人伸手过来握住了她。触手温良。是子轩,这个陌生的男人,这个像泰国某时阳光一般温暖的男人,不焦灼是他的标签。
  念之抬头看天,黑暗如斯,月色如殇。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5 20:36:25
  @文笔居士 12楼 2014-03-05 17:26:59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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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6 00:09:54
  @qishyu 11楼 2014-03-05 16:53:47
  @杨悄麽儿 写的不错,快点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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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6 11:46:36
  (三)小遇
  手上的香烟已燃到尽头,烫到了手,念之猛然松开。看那烟尾慢慢从手中滑落,落入了混着花瓣,枯叶,青苔,泥的丛林,不见了踪影。
  都说疼了会松手?念之不信,有些事多疼,多痛,依旧松不了手。
  她将眼神收回,去看手中的烟盒,默然无语。
  许久,她再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将那有些皱巴的烟管轻轻的捋直。极慢的动作。将烟管立起,似有似的在烟盒上敲。无声,闲闲的样子。再伸手进口袋翻找着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哧!耳旁传来火苗燃起的声音。
  念之抬头去看,眼前这个男人是什么出现的?他在笑,眼神炯炯的盯着念之。好久没看过如此清亮的一双眼睛,黑黑的瞳,干净的一澈见底。只是里面倒映的那个女人奇怪无比,半举着香烟,一副风尘散落的样子。
  是去南麓亚平福利院吗?他问。
  在问我吗?念之想,她的魂还在别处,突然回来附体还有些困难。她没有回答,只是狠狠的吸入一口烟,可此时这里除了她和他,还会有谁?她答,是的,是去南麓孤儿院。
  跟我来吧,他笑笑,嘴角露出一颗虎牙,很可爱的样子。
  他多大?应该很年轻吧?满20了吗?这么高的个子应该满了。念之在心里乱想,随手扔了没抽几口的烟,踩了踩,看那火星子完全熄灭才抬脚跟了过去。
  南麓孤儿院怎么改叫南麓亚平福利院了?她问着那个大男孩。
  南麓孤儿院?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早改了。自从沙城企业家刘亚平先生投资了之后,名字就改了。
  哦,念之不再说话。
  我叫曾书文,你可以叫我书文。那男孩突然回身向念之伸出了手。
  党念之,念之也伸出手,回握住他。他的手很软,不像男孩的手。她低头去看。手很漂亮,手指瘦而纤长。念之极喜欢这样的手。男人的手长成这样的很少,偶尔间遇到,念之会无来由的产生好感。
  你姓党?那个叫书文的男孩问。
  对,奇怪吗?念之答。
  哦,不会,那你也曾是南麓恶亚平福利院的孩子了?
  是。
  回来寻旧吧?他回头笑,看着念之,极为友好的样子。
  算是吧,念之忍不住也跟着笑。这个大男孩,像是有种天然的感染力。念之放下了戒备,心下无来由的轻松起来。念之很少见到成人的眼睛有像他那样纯净清澈的,她喜欢那眼睛,心甘情愿的缴械。
  你也是这里长大的孩子吗?念之问。
  哦不是,他答,但我每个周末或是假期都会来这里,义务劳动,算是一种修行吧。
  你是南大的孩子吧?
  是。南大的学生。他将孩子改为学生,声音里有小小的反抗。
  念之在心里笑,没有表露出来。再问,南大离这儿也不近呢?你怎么来的?
  他舒展了自己的胳膊,回答跑步来的。这段路的空气很好。我经常在这条路上跑步。
  念之笑笑点头,这是实话。
  南麓亚平福利院地处沙城的郊南,背靠南麓山,空气自然是极好的。北面就是南麓大学,算是离福利院最近的建筑。其余方圆百里都是田地,间或出现的几间破烂小木屋,也是种田人的临时居所。更远处还能看到许多零零落落的小山村。早晚时分那里飘出的袅袅炊烟曾是念之最爱的飘渺仙境。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6 11:48:40
  当年的念之,小小的脑袋总抵在窗台的铁栏杆上,对着那缕缕飘渺之物浑然忘世。她总能在那里面找到故事。故事里会有几位神仙姐姐,飘来飘去的美极。因为太过出神,她的脑门和脸上总会被铁栏杆挤出深深的印子。几道长长的线条,成了小伙伴们饭桌上的笑料。她却不以为然,对于外界过多的声音,她总能无视。她有她自己的世界,无需示人,无需解释。她独自沉浸,怡然自得。
  走吗?书文在问。
  嗯。念之答应着,眼神却朝更远处飘去。如今哪里还能见着那些小村落的影子,只有无数盖着的或已盖好的楼盘林立。曾经的炊烟袅袅已变成记忆里的一道影子,朦胧得不剩任何。现如今那里已是成排的大风车,无人理会也有序的摆动着自己的大脑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念之疑惑它们的真实。她记忆里的声音应该是牛铃的叮咚,羊群的喧闹,皮鞭在风中嗖嗖的欢唱,还有无数的鸟唱蛙鸣。而如今,那些钢筋水泥的丛林就快吞没这片大自然的恩赐。
  很多田地都没了?念之喃喃自语。
  嗯,开发商准备在这里兴建别墅区,估计最后那点地也要保不住了。
  你喜欢别墅吗?念之问,转头去看他。
  我更喜欢以前的景象。纯朴自然。
  回不去啰,念之喟叹,声音假意得像个老人。
  其实也回得去,回忆里,照片里,牵挂里,心里,梦里,魂里,只要你想就能回去。
  嗯,念之笑,不动声色的笑,眼前这个的大男孩已然感染了某种伤感的情绪。
  纯真便是如此,直白简单,装不出来躲不过去也藏不起来,给点氧气和淡水,它就发芽。
  念之的眼里有不易发觉的坏。她不忍再捉弄,扯了两根路边的马尾草,一根叼进自己的嘴里,一根递给那个依旧沉浸的诗人。
  大几了?念之问。
  大四。
  哦,快毕业了吧。
  最后一学期。
  毕业了去哪儿?
  留校,接着上学,考研究生。
  干嘛不交个女朋友,周末一个人来这儿不觉得无趣吗?
  呵呵。他笑,不回答,那张好看的脸瞬间红得像南麓山上的杜鹃花。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女朋友的?他问。
  有女朋友的人早陪女朋友去了,谁无事来这里啊?念之撇嘴。
  以前有,也带她来过这里,后来不合适分开了。
  唉,笨那,念之叹气,现在的女孩子谈恋爱有几个喜欢来这儿的?
  书文的脸更红了,对她叫道,喂,不是因为这个理由分开的好不好。只是各自对以后的期望不同。原本又不在一个城市,毕了业就会各奔东西,早点分开或许还省得浪费各自的时间。
  好啦,不是就不是呗。干嘛对住个刚认识的人解释这么多,念之停下来,看着他笑。
  书文也看着念之,呆呆的,嘴角因为捉急动了几下,却终是没能说出话来。
  念之大笑,调开眼神决定放过他。刘妈妈还在吗?念之转了话题?
  在,还在,书文赶紧答,明显吁了口气,声音也放松了下来。也有可能今天不在。
  怎么了,还会周六陪大工去采购?念之问。
  是。你还记得。
  看来她身体还挺康健的嘛,要不这么大年纪怎么还跑得动。
  嗯,刘妈妈的身体好着呢,气色也好得不得了,你不让她去都不行,完全就是个坐不住的老太太,越走动越精神。
  除了刘妈妈,还有几个老人?
  没有了。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换得很勤的。尤其是刘亚平先生投资之后,来了很多新人,除了刘妈妈坚持留下,其余的老人都走了。
  咱们边走边说吧,念之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好。书文小跑了几步,走到前面去带路。念之跟在后面去他的背影。
  健壮高大。上身一件紧身卫衣,肌肉线条明显的凸显出来,应该是经常运动所得。下身则是一条非常肥大的运动裤,却未有腿部短粗之感,蓬松的面料下同是线条极好的长腿。头发是那种清爽的小寸头,有度的硬朗感,不会太过粗犷。发尖此时正不断的有水珠冒出,阳光下很晶莹,闪着光,间或坠落,打在他的衣领上,留下了淡淡的水痕。
作者:文笔居士 时间:2014-03-06 12:02:22
  顶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6 15:03:38
  前面就是了,书文回头对念之叫。
  这么快?念之感觉还要走一会儿才会到。
  你很久没来了。这是新楼区,刘先生投资之后建的。
  那旧楼呢?
  旧楼还在。新楼刚建成没多久,女孩子的宿舍都搬过来了,男孩子的还得过一阵。不过白天他们都在新楼区呆着,只有晚上才返回去睡觉。看。书文伸手指向前方。
  面前出现了几栋干净整洁的新大楼。楼面用了白色瓷砖,想是因为沙城多雨之故。如果只是单纯的白色墙面,估计没多久就得污垢不堪,加了瓷砖会好很多,清洁起来也会很方便。墙面的中段部分用了别致的蓝花图案来点缀,原本平淡无趣突然也就有了韵致。楼顶则呈尖形,用沙城特有的灰瓦铺就。楼檐高高飞起,很有民族风情。
  这楼怎么建得有点苗族风情?念之问。
  是的,投资人刘先生是苗族人,这是他的提议。
  哦,怪不得,很漂亮,都有点不像孤儿院了。
  是。
  而且路程也比以前近多了。
  是,新楼因为盖在了旧楼的前面,所以你才感觉路程近了。
  怪不得,念之站定。以前拐进这条山路,还要走很久才会走到,现在没两步便到了。
  福利院的门是关着的,里面很静,从外面听不到一点声音,像是没人的样子。念之走近才发现,福利院的大门居然还是老样子,和记忆里的那扇老铁门无一丝改变。心上便无来由一阵欢喜,像是一场长久的错过,却突然偶遇后的惊喜。
  门没换,念之舔舔嘴唇,小声的对书文说,神情很像个孩子。
  呵呵,书文笑了,对念之说,这可是刘妈妈的主意,就是为了让你们回来时有亲切感吧。
  太有了,念之轻呼,向前几步,去摸那门上的大铁环。铁环早已泛白,这泛白也是亲切的。铁门的中段是镂空的,镂空的部分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一切。念之凑到前面去看,脑门像小时候一样紧紧的贴着冰冷的栏杆。书文想去阻拦,想想又停了下来,疼爱的看着念之,像看着孤儿院的那些孩子。
  前院的设计没变,依旧是个空旷的大院子,却没了旧时院里的那颗老榕树。院子围墙的边缘也少了许多绿色植被和花丛,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无序摆放的游乐设施。院的面积看起来更大,更宽敞。两边的墙上也画满了五彩画,应该是孩子们的大作,看不太真切,像是童话里的故事人物,用了漫画的形式,很Q,也很可爱。地面也换了,再不是当初的泥泞,而是改成了软毯,翻跟斗,乱跳,乱跑,也再不怕摔了,踩在上面会很舒服。
  念之无来由的有些想念原来的那些土地。那些一下雨就会完全瘫软,爬到念之的鞋子上怎么也下不去的脏泥。
  那也是忆之的玩具。虽然忆之经常使坏,对着念之用力跺脚,将那些泥全都跺到念之的身上,再看着她傻乎乎的糊到脸上,脖子,头发,完全变成个小泥人,才会大笑着停止。
  大多数的时候,它们也是忆之手里的艺术品。忆之有极好的创造力。那些瘫软之物一到了他的手里便会乖乖听话。小手轻轻的动几下,扭几下,很快就变成了小动物,小人,小花,极为可爱。这些小玩意最后还会被晒干,放到念之小床边的窗台上,陪着念之夜夜入梦。
  小朋友都去了哪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念之回身问书文。
  应该去食堂吃午饭了。咱们也进去吧,去吃点东西。
  念之没有回答,神情有些呆滞。
  门铃就在你的左手斜上方,书文再对她说。
  念之这才抬头去看。门的左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按钮,不经意会错过。她还在犹豫。书文伸手过来按了按钮。
  福利院内传出了音乐声。
  哪位?门旁边的扩音器里传来了问话。
  琴姨,是我,书文,书文立刻凑上前去回答。
  哦,书文来了,快进来吧,扩音器里传来了那个女人的笑声,显然是熟知书文的。接着又听到她叫,书文来了,李阿姨,再备副碗筷。
  门叮咚响了一声,弹开来。
  这门……?念之伸手去摸正往里移动的铁门。
  改装过的,门也要与时俱进嘛,书文靠在门边,伸手对念之做了个请字。
  念之站着没有动,依旧有些犹豫。
  怎么了,念之?书文问。
  刘妈妈不在,可能这里没有我认识的人。
  你有我啊,我们已经认识了,念之,先进去看看嘛,书文想说服念之。
  这里可能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书文,我想去旧楼看看,念之坚持。
  总得先吃个饭嘛,书文也坚持。
  我不饿。
  去喝个汤,琴姨的汤是全世界最鲜的。书文两道又黑又重的眉皱着,清澈的眼神里蓄满了恳切的期待。
  好吧,念之不忍再拒。
  实则她什么都吃不下,这种情况已经有段时间了,体重在一味的下降,她无力阻挡。
  她的体重从来不与食物相关,只与情绪有关。而情绪是念之为之困扰的东西。她是个情绪化的人,独对时常常自伤。失眠,心痛,焦虑,颤抖,手脚冰凉,呼吸困难,诸多毛病已纠缠了念之多年。她也曾尝试中药调理,西药治疗,但见效甚微。主要还是心理调节至关重要,念之还在努力中。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6 15:12:10
  @文笔居士 18楼 2014-03-06 12:02:22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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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6 15:16:22
  书文拉住念之的手往福利院内快速的走去,他怕念之再改主意。
  穿过窄窄的前厅,一路未见人影。空气中飘来新漆未干的味道,混着孩子们留下的淡淡奶香,樟木窗框悄悄散发的原木清香,变得极为繁复。很好闻。
  他们突然转左,又走了一小会儿,这才停下。书文斯文的在门前站立,伸手敲了敲眼前的大门。里面没人答话,却有孩子们的喧闹声不断传出。书文推门,拉着念之的手径自走了进去。
作者:木木炎ABC 时间:2014-03-06 15:16:50
  开头很美,顶一个。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6 15:18:34
  @恣肆8000 10楼 2014-03-05 16:18:25
  @杨悄麽儿
  追看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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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06 15:24:02
  @杨悄麽儿
  顶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06 15:41:28
  @杨悄麽儿 支持!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6 16:54:24
  @杨悄麽儿 2014-03-06 15:16:22
  书文拉住念之的手往福利院内快速的走去,他怕念之再改主意。  穿过窄窄的前厅,一路未见人影。空气中飘来新漆未干的味道,混着孩子们留下的淡淡奶香,樟木窗框悄悄散发的原木清香,变得极为繁复。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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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6 16:55:04
  @木木炎ABC 2014-03-06 15:16:50
  开头很美,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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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6 19:14:09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间极宽敞的饭厅,极长极宽,屋顶也很高,显得室内更加的开阔。整整齐齐的几排长桌椅,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这会儿从囫囵吞咽的动作中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突然闯入的两位。
  书文,有人叫着书文的名字,站了起来。看着约摸五十出头的年纪。身穿浅灰色制服模样的套装,很干净整洁。头发也是梳得光溜溜的在脑后扎了个马尾,显得活泼年轻。体形微胖。有着姣好的面容。气色也极其红润。笑起来非常柔和的样子,一看便知是个脾气很好的女人。
  书文哥哥好,席间有许多小朋友纷纷对他打起了招呼。有几个就要冲过来,被书文连连打个手式给制止了。
  好好吃饭,谁淘气打谁屁股,书文笑着与他们打趣,又转头对迎面而来的女人说,琴姨,您接着吃吧,干嘛还起来迎接。
  那女人不接书文的话,而是转过头来看念之,再低头去看书文紧紧握着的念之的手,笑意格外的深刻起来。
  书文当然也看到了那女人脸上的表情,一片红云飞了起来。
  小孩,念之在心里轻笑,怎么看我也是比你大许多的姐姐,有什么好脸红,难不成还怕别人误会。
  念之松开了被书文紧握的手,朝刚刚走近的琴姨伸了过去,您好,琴姨,我是念之,党念之。
  党念之…...?叫琴姨的女人停了下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念之的名字。
  是的,我也是在这里长大的,琴姨,念之赶忙解释。
  哦,是啦,是啦,你看我这脑子,要不能姓党吗?我这半天还没琢磨过来呢。琴姨笑了起来,轻轻的拍打起自己的脑门。她笑着伸出手拉住了念之,对她说,那今天就算是回家了。
  是啊。想刘妈妈了,所以回来看看,念之也笑,任由她拽着自己。
  啊,不巧了,刘妈妈刚去市里了,估计晚上才能回来。
  我知道,没关系,我等她,念之回答时神情淡然。来都来了,什么也就不急了。
  饿不饿?先过来吃饭吧,琴姨热情的招呼。
  还好,念之笑着答。
  书文,你带念之去吃饭,有事随时叫我,琴姨转头吩咐书文。
  好,琴姨,您吃您的,念之交给我吧,书文答。
  念之,琴姨转头对她说,你刚来,可能对新院区还不熟,有任何事都让书文帮你,或者找我都行。
  谢谢琴姨,念之赶紧道谢。
  放心吧,琴姨,刚才就是我带她来的,书文说着过去亲热得搂住了琴姨。
  贫嘴的家伙,琴姨笑着打掉书文的手,对念之再点点头,便走了开去。
  书文看琴姨走远,赶紧回身继续拖住念之的手,走,念之,我们吃饭去。
  念之笑,没有拒绝,安心将手的交给书文,由他拖着自己往里走去。
  他们走到屋子最里的角落坐下。书文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卫生纸,抽出几张,将念之身前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这才起身离去。不一会儿又从饭堂的里间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盘子,摆在了念之的面前。
  很丰盛,宫保鸡丁,尖椒炒鸡蛋,还有一盘黄豆肉皮,两碗米饭,两大碗鸡汤。
  米饭我不吃了,念之将书文递过来的碗推了回去。
  书文又推回来,很坚决的样子。
  真的一点都不饿,念之笑,眼里写满无奈。
  好,那喝汤,两碗都是你的,书文将两大汤碗都推过来。
  念之再笑,无奈的摇摇头,却不再说什么。她端起手边的汤喝了起来。非常鲜。书文没有骗她。虽然看着只是简单的搁了几块姜,但汤头里一定还搁了一些念之不知道的中草药,所以才这么的美味。
  念之一口气喝光。书文拍手大笑,将另一碗也推了过来。怎么样,好喝吧?他问。
  念之不说话,拿眼撇了撇他,却听话的端起另一碗再喝,又是一口不剩,书文这才埋头开始去吃自己碗里的饭。
  念之拿起自己的包站了起来,对他说,书文,你慢慢吃,我先去旧院看看。
  嗯,嗯,书文含着食物模糊不清的回答,手在空中乱挥乱舞,好半天他才将嘴里的食物完全吞咽,对念之说,等会儿嘛,一会儿我就陪你去。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
  一个人?书文望着念之发愣,没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偶尔会想一个人走走,念之解释。
  哦,好的,那我送你出去吧,书文站了起来。
  不用了,你吃你的,我知道来时的路,我自己去就好了,念之伸手摁住了他。
  书文只好坐了下来。念之走开。书文依旧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念之走到琴姨身旁,弯腰对她说,琴姨,我吃完了,想去旧院走走,您慢慢吃。一会儿见。
  吃完了吗?这么快。
  是。
  是不是饭不合口?
  不是不是,非常好吃。谢谢您。
  书文不陪你去吗?
  不用他陪了,我想自己去。
  是啦,想一个人走走吧。去吧。好好的看看。琴姨拍拍念之的手背,没再说什么。
  念之走了出来,带上门,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曾几何时,又变回个小孩子,让个大男孩照顾得像个傻宝贝。念之摇摇头,笑了。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6 19:25:27
  念之紧紧身上的大衣,拐上那条去往福利院的老路。几间巨大的旧厂房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刚才一直被福利院的新楼挡住未能得见,念之的心不由的乱跳了起来。
  梦了很久,想了很久,有时再见竟是如此简单。
  楼还是那楼。当初由旧厂房随意改建而成。墙面已经剥落不堪,比记忆里的画面显得更为狰狞。露在楼外的各种管道钢铁,如今已变了颜色。锈迹斑斑的断垣处,不断有旧黄粉尘落下来,像突然出现的一场年代久远的老电影,无意作旧的流幕前有风尘独舞。
  念之犹记得那时就怕下雨天。雨水串珠的流线,混着雷电的张牙舞爪,一齐打在斑驳的墙面,随即又幻化成无数鬼魅,朝着念之扑来,随时准备将她入口。还有停电的夜色,只剩了惨白月光的时候,影子总在那里肆意的乱跳,不断的拉长,翻滚,扭曲,尽其所能的变幻着诡异怪像。
  念之总在那样的夜里失眠。瘦已不能再瘦的小小身体,躲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第二天也总会在叫骂声中醒来。当年孤儿院里有个叫李姨的人,脾气极其暴躁,对早晨集合不能及站队的小朋友从不轻饶。念之的小手经常被打得又红又肿。如果是冬天会更难过,因为小手冰凉,木尺敲在手上的感觉会比平时重好几倍,疼痛感也会加重几倍。她从来都只是细微的哼哼几声,却不流泪。此般表现也总会激怒眼前的李姨,反倒促成她比别的小朋友多挨两下。每次被打完后,她的小手总如痉挛般的抽搐不止,长久下来竟落下了颤抖的毛病。
  想到这里,念之握烟的手不由自语的抖动了几下,口中的烟味不知从何时起也变得苦涩起来。
  旧楼区离得不远,可这段路念之依旧走了很久。心里翻起的万千感受让念之的脚步无法加快。眼前仿似一条通往没有家的回乡路,内心有的只是长而无望。
  前尘往事早已在时间的长河里烟灭。再绚烂,再不堪,也不过变成记忆里随意飘散的粉尘。风过处,无影无踪。那场归期不定的远行,原以为是场永久的别离,不曾想,来时路却总是迂回。记忆里的流年再次转换原地时,才突然醒悟,人生原不过是场循环不尽的重蹈覆辙。起点,终点,终点,起点。只是等来的归人再也没有了过往的祈愿。
  念之再次上路。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6 21:28:57
  @文笔居士 12楼 2014-03-05 17:26:59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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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06 23:42:39
  @杨悄麽儿
  顶
作者:芦苇风 时间:2014-03-07 08:27:46
  支持!顶起来!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7 11:10:45
  @芦苇风 2014-03-07 08:27:46
  支持!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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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作者:二孛力 时间:2014-03-07 11:18:02
  这不是结束,仅仅只是开始。自此烂事如影随形,他走到哪里,便跟到哪里。
  当他的次子失踪多日,终在码头找到时,已是浑身青白肿胀。而警方给出的结论竟是小孩子玩水不幸溺亡。李明智除了满怀悲痛再说不出任何。他连夜带着妻儿老小逃至泰国,隐姓埋名多年。
  雨寒经常对念之说,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寄居在泰国的华裔,实则高人无数,也算是个藏龙卧虎之地。大白天下,都是老实巴交的老百姓,可暗夜深处,掀开身心底处的隐匿,谁人不是伤痕累累。
  有些伤口,无论如何都不肯轻意示人,唯有夜深人静时,才会躲藏暗处独自舔舐安抚。可回忆里的深恸因年久失修早已无路可退,那伤便似那无处可诉的冤魂,只能日日于心底哀嚎着不肯散去。
  有多少意气风发的枭雄历尽沧桑后终归素朴。面对自己过往的繁华织锦,写下的只是深沉极简的一笔。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懂得,才会喜看千山过尽后的淡水常流。守一炉小香,不念过往,不淡喜悲,止安于小小的竹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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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持!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7 13:06:37
  (四)失却
  走快点,有人在叫着念之。
  念之小小的身影,已经用尽了全力向前移动。她的脑中此时只剩了空白。没有颜色,没有影像的空白。
  念之木然的由着自己的脚随前方的那个人影移动再移动。偶尔传回的声音竟是如此的遥远。像来自天边,如何用力也听不真切。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思想突然迸裂,分隔在极地的两端,唯一的共点,都是冰冷的世界。
  两天前,念之还躺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听爸爸轻轻柔柔的讲故事。睡前的那杯牛奶,飘在鼻下的淡香如此真切。头顶上方有她的小星星,在慢慢的闪,慢慢的飘,只是为何突然间就越飘越远……
  再快点,雨要越来越大,咱们要快点赶到孤儿院里,那个人还在喊,同时伸过手来狠狠的拽她。
  念之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那人向前跑。间或摔倒,爬起再跑。那人还在不停的咒骂。念之不发一言。
  两天前,那些如天堂般不似真实的美好仅仅就在两天前。而现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最美好的一切,最珍爱的一切通通远离。天地两端,阴阳两隔。
  哎呀,你怎么走得这么慢,手上是什么东西,丢掉算了,那人开始不耐烦的叫嚷,抢过念之右手抱着的那一团物件丢到一边。
  念之猛然的挣脱了那人的手,跑过去捡起,再紧抱入怀。来人已是气极,再次抢过,再次丢到了地上。念之再捡。发疯似的朝着那人撞去,嘴里开始发出如野兽般的嘶吼,狂轰乱炸的雷电此时也掩盖不住她疯狂的喊叫。
  漆黑的夜,暴雨的夜,狂风的夜,有人完全失去意识般的决绝。
  好了,好了,不丢了,你别叫了。来人的声音明显柔和起来,被眼前这个小孩的狂态吓到。这个小孩的眼睛在雨水的浸泡下红的似血,盯住他的眼神里却空洞无物,失去了任何神采,不知正在何处游荡。
  念之将那毛绒绒的物件搂进自己的怀里,跟着来人跑得更快。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7 13:07:53
  很快到达门前,他们进去。黑暗中无一人出现。手电的光亮在雨丝中闪。他们穿过长长凄冷的走廊,来到了里间。
  那人用力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声,进来吧。
  那人带着念之推门而入。念之没有注意脚下还有台阶,她摔了进去。
  眼前突然明亮,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趴在地上的,那人又是什么时候松的手。她不知道。她只是感觉自己听到了笑声,很多人的样子。念之趴在那里,不知该爬起还是继续停留在那里。
  有人将她提了起来,她站在那里开始摇晃,手里的毛绒物件却抱得更紧。
  雨水已经完全打湿了她衣裳,雨珠正顺着她额前的发丝快速的滴落。她从那间隙偷偷的向外瞄,看不真切,只觉得眼前有无数的影子在晃。坐着的,站着的,拍桌子的,大声笑的。于是念之也笑,完全不明就里的跟着笑。
  你叫什么?有人问她,不是带她来的那人,换了声音,声音里有很软的东西。
  突然间有些温暖,念之小小的身子在湿透的衣服里面打起了寒颤。她不回答。
  告诉我你叫什么好吗?来人再问。
  念之笑,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去看发丝上的水珠滴落成串。
  不记得了吗?那人还在问。
  念之偏过头去看她,那人看起来很面善的样子,脸上有很多的纹路,纹路里有温暖的光泽不停的闪烁。
  念之轻轻摇头。
  好,不记得了,那就叫念之吧,希望你有天会记起来,好吗?
  念之那时并不知道这里所有的孩子都是以党字开头,以之字结尾,像忆之,小之,伊之,新之,润之。念之只记得自己傻笑着点了点头,便从此变成了念之。
  她不是不再记得,只是如此小的年纪竟已学会告别,向一段她不愿再提起的过往告别。
  来路太过美好,路的尽头竟是如此悲凉。对当时的念之来说,逃避和遗忘或是最好的解药。即便它们还会生霉,生疮,腐烂,偷偷在别处长成怪模样,但此时短暂的告别也是好的。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7 13:17:46
  @二孛力 34楼 2014-03-07 11:18:02
  这不是结束,仅仅只是开始。自此烂事如影随形,他走到哪里,便跟到哪里。
  当他的次子失踪多日,终在码头找到时,已是浑身青白肿胀。而警方给出的结论竟是小孩子玩水不幸溺亡。李明智除了满怀悲痛再说不出任何。他连夜带着妻儿老小逃至泰国,隐姓埋名多年。
  雨寒经常对念之说,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寄居在泰国的华裔,实则高人无数,也算是个藏龙卧虎之地。大白天下,都是老实巴交的老百姓,可暗夜深处,掀开身心底处的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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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的支持:)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07 15:50:02
  再顶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7 16:35:14
  @恣肆8000 2014-03-07 15:50:02
  再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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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7 17:43:48
  @恣肆8000 2014-03-07 15:50:02
  再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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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悄麽儿 39楼 2014-03-07 16:35: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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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晚些时候会再发:)
作者:青竹斋09 时间:2014-03-07 18:00:49
  欣赏佳作!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7 19:00:54
  @青竹斋09 41楼 2014-03-07 18:00:49
  欣赏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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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一路来的支持:)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7 19:40:33
  这孩子的脑子是傻的吧,父母都双亡了还笑得这么开心,送她来的那人在叫。
  多漂亮的孩子,她没有别的亲人了吗?声音很柔的女人在问着那人。
  怎么没有,好像有几个姑姑,但没人肯收。
  当然没人肯收,念之在心里作答。父母生前都是极为清高傲气之人,不知因何事与家人间有了摩擦,从此不再往来。而今突然让他们领养这么个生分的孩子,有谁会愿意。来这儿或许已成念之注定的宿命。
  念之没有理会那人,只是将手交给了这个脸上有光泽的女人。
  那女人紧紧的握住这双冰凉的小手,对她说,以后就叫我刘妈妈吧,这里的孩子都这样叫我,好吗?念之。
  念之点了点头。
  走,念之,咱们去换件衣服再回来吃饭,刘妈妈站起身来,对着眼前的那人说道,你回吧,孩子交给我就好了,今晚我值班。
  好,你帮我在这儿签个字,那人将手伸进了内衣口袋,掏出一张纸来,小心的打开,递给了刘妈妈。又接着从外衣口袋拿出一支笔来,再递过去。
  刘妈妈拿过来看了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没有别的东西了吗?刘妈妈边写边问那人。
  没有了,送来的时候就这个样子。
  好,给,刘妈妈将纸和笔同时回递。
  那我走了,来人告辞。
  好,路还能走吗?
  没事,有车在下面等着,这段路我走慢点就行了。
  好的,那你慢点,再见。
  刘妈妈送走来人,带着念之离开。身后有无数探询的小眼睛,但门已关上。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7 19:42:16
  她们走进里院,最右边角落的房间,打开门进去。小小的一间,不足十平方。除了床和一面小柜便再无其它。但非常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整齐归位,无比乖顺的呆在它们应该呆的地方。靠墙的墙面用粉笔画了图案,五彩的,极可爱的样子,好像是一群小小人站着,趴着,在打仗。
  好玩吗?是忆之给我画的,说是用来装饰墙面好看,那个叫刘妈妈的女人笑着说。
  忆之?念之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忆之是这里的孩子王,你以后会认识的他的,很善良,很好的孩子,就是脾气大点,但心地很好,刘妈妈像是听到了念之的心语,给她解释。
  念之认真的听着,不再说话。
  念之,这是刘妈妈的房间,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到这里来找刘妈妈,知道吗?
  念之再点头。
  刘妈妈从床头拿来一块挂着的毛巾,将念之完全湿透的头发擦干。再打开那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衣柜,从柜子的最上层翻出了一些旧衣服,放到床边,叫念之过去换。
  念之走过去,接过那些衣物。
  念之,你原名叫田雨亭,刘妈妈看着换衣的念之说。
  念之不点头也不答话。
  许久,刘妈妈看着念之叹了口气,轻轻的说,以后就叫念之好了。
  念之低下头去,像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又或许没有。她慢慢的换了刘妈妈找出来的衣服。
  画面突然停在了这里,像是某人摁了暂停键。所有的一切被无声的定格。念之从那画面里走出来,眼前的阳光开始变得刺眼,却很真实。
  她打开烟盒再抽出一支烟,想了想,又搁了回去。
  她从刘妈妈的屋子里退身出来,朝旁边的男生宿舍走去。
  不是说都搬了吗?为什么刘妈妈的东西还原封不动的在旧楼里?床是还是那张床,衣柜还是那面衣柜。甚至衣柜门上的字都还在,当年念之与忆之淘气时所刻。
  忆之是个大笨蛋。
  念之是个小笨蛋。
  上下各一句,平平整整,像两条直直的线,两条永难抹去的线,依旧执念于旧地。
  走进男生宿舍,念之在忆之睡过的床下站定。床上依旧有被褥和散乱丢弃的衣物。念之伸头过去闻,陌生的味道,已不再是当年熟悉的感觉。
  曾几何时,那个瘦长的身影就这样斜倚在床,望着念之的眼神永远炽烈得像燃烧的火苗。那么亮烈的光,一点点的靠近,瞬间便可烧灼她的心。那嘴唇的一角总是高高的翘起,诸多的不屑,用以掩饰内心的脆弱。
  念之的心里至今保留那些笑容。她亦常常如此微笑。像一位假冒伪劣的王,仿似无比强大,需要时时刻刻宣示自己的无所不能。每每暗夜深处,若飘来一丝灯光,都能照见他们疲惫软弱的眼神,像天边即将熄灭的流星,暗淡颓然,流转不定。
  子轩当然不知念之那样的微笑来自何处,更不知它的前身就是忆之。虽然他常常感觉到他的存在,却从不敢去肯定。他的内心深处恐惧着他的存在。那是道无法抵御的闪电,来时来,走时走,顷刻间便可将他与念之天地两隔。再熟悉,再甜蜜,也会如同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子轩能听到他流在她血液里的想念,冰冷得如同沙城的空气,炽烈的如同烈火的燃烧。矛盾,且深刻。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07 21:25:29
  顶
作者:青竹斋09 时间:2014-03-07 21:49:32
  再顶佳作!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7 22:39:51
  @青竹斋09 46楼 2014-03-07 21:49:32
  再顶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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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8 11:23:51
  穿过男生宿舍,再往前走,就是女生宿舍了。念之站定,空气里飘来很重的霉味。雨季总会如此,如今更为浓烈,应该是人群搬走后屋子里留下的凄冷怨诉。等男孩子们全搬过去的时候,这里就再没有人会来了,如今连墙壁都透出了即将被遗忘的荒凉。
  旧的铁皮床还留在原地。排列不再整齐,七里歪斜的横在屋子中央。床架上面已是空无一物。没有了那些冒着热气的小身子,它们便是一具具的铁皮尸体。地面上散落着许多废纸,肮脏破旧的玩具也躺在其间。都是孤独的弃儿,连同从来无感的时间,呆呆的看着念之,仿似看到了有人走,有人还执意的留在原地。
  穿好了吗?念之。刘妈妈在记忆里问。
  嗯,念之点头。
  身上的旧衣服显然有些大,念之的小身子藏在那衣服里,显得空空荡荡。
  不知是谁穿过的衣服,被刘妈妈这样小心的收藏。衣服很干净。有些地方有洗白的印子。念之却不觉破旧,她喜欢这种感觉,像是有人与她合穿了衣服,一种危险的认同感,变成他们之间小秘密,突然不再孤单。
  衣服应该在衣柜里放了许久,淡淡飘着肥皂的香味,陌生的好闻。还有被太阳燎过的干燥,虽不能紧贴念之的小身体,却也能让念之暂时忘了刚才一直都在的粘稠冰冷。
  刘妈妈过来看,又帮着往下扯了扯,只到上面的褶皱平整了为止。她笑着对念之说,这是忆之穿过的衣服,这孩子的个子太高了,所以穿在你身上还是有点大。
  忆之。又是忆之。
  呵呵,刘妈妈笑,接着说,忆之是个很好的孩子,不要被他的坏脾气吓到,他其实心很善良。
  忆之。又是忆之。
  穿好了衣服,刘妈妈带她去吃了点东西,便回了女生宿舍.她带着她穿过男生宿舍。房间中央有条过道,很窄。刘妈妈走在前面,左手伸到后面来拉住念之。
  两边的小床上,深浅不一的探出了无数的小脑袋,一双双眼睛都紧紧的盯着慢慢走过的念之。
  念之低头看着刘妈妈的背,紧随其后。
  突然,一小团纸飞了过来。再往前走,又一团飞了过来。无数团飞了过来。念之的脚步不敢再停,加急朝前走着,手却挡在脸上,害怕那一团团东西的靠近。原本安静的男生宿舍突然沸腾了起来,嘻笑吵闹声顷刻间响彻房间。
  住嘴!睡觉!突然有人大吼,声音狂暴得像兽,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刘妈妈停下脚步,笑着对靠墙处的那张小床说道,忆之,你的声音也小点,吓了我一跳。
  那孩子在点头。
  念之偷偷看过去,很清秀的一张脸,眼神却与别的孩子全然不同。多了些什么,但到底多了什么,念之说不清。感觉像锋利的刀,随时准备剜进你心里。还很深,像井。井里若有水,应该照得见念之的影子,小小的,怯懦的缩着脖子,只敢抬半个头来偷偷回望。井里还有火苗,正熊熊燃烧着,跳动着。念之的心无来由的跟着跳了起来。兴许是害怕,兴许是好奇。很怪的感觉。
  念之一直记得那眼神,那感觉,那被烈焰吞噬后到达黑洞尽头的极寒冰冻感觉。
  念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紧跑两步,躲到刘妈妈的背后藏得更紧了些。
  怎么了念之,冷了吗?刘妈妈回身搂住了念之,她们正打开一扇门,准备进入另一间。身后的那团火在门关上前消失了。眼前是女生宿舍。男孩和女孩睡觉的地方是分开的。
  刘妈妈走到唯一空着铁皮床边停下。她将手里一直抱着的被子毯子齐齐放下,再一件件铺好,扎紧。忙完,她坐了上去,在那张小小的铁皮床上轻轻的弹跳了起来,再回身用力的摁了摁枕头,这才转身对念之叫,快过来啊,念之,很舒服的,你也来试试。
  念之此时的头发已干,被刘妈妈高高的于脑后扎了个马尾,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摆在肩头,很活泼的样子。而散落的发丝也泄露了她的小小不同。
  哦,她的头发是卷的,有人在惊叫。
  念之听见了没有理会。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眼神,这种惊叹,她对此无惊无怪。她的头发天生如此,不是她能控制的事。她很小便已懂得,有些事不能改变就去接受,不管那眼神里是嘲笑或是赞叹,她全盘接受。
  她朝刘妈妈坐着地方走去。走近,坐下。又往刘妈妈的身边靠了靠,这才学着刘妈妈的样子将身子向上弹跳了几下,又停下来,安静的看着刘妈妈笑。
  满意吧,晚上就睡在这儿好吗?
  念之点头。
  刘妈妈伸手摸了摸念之的脸。念之感觉到了轻微的疼痛感,是她手上毛毛刺刺的茧子作祟。念之喜欢那感觉,很好,即便疼痛也总好过无感。念之害怕内心被磨得太过钝重之后,会躺在无谓失去的虚空里睡着。
  刘妈妈伸手将她的马尾松开,黑发如同瀑布般的倾洒下来,奔涌在她的背上,再轻轻的回跳,坠落。似有火花闪动,像首浓密的诗歌。
  呜!一阵轻呼传来。
  叫什么,都好好睡觉,刘妈妈站起身来拍拍那床,再拍拍那床,只到周围的一切全部安静下来。她让念之躺下,帮她掖好被子,再走到门边,关灯离去。
  黑暗中,念之将一直藏于身下的那只毛绒物件掏出,轻放到自己的枕边,再帮它小心的盖上被子,轻拍了起来。睡觉,大熊,她在黑暗里轻轻的说。
  你是外国人吗?上床传来问话声,念之想回答,却已不能。
  她感觉自己的头好似顶了个千斤顶,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只至歪倒在旁,再不能回答任何。
作者:青竹斋09 时间:2014-03-08 13:58:55
  女人节里顶贴忙
  争取做个好男人:)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8 15:46:06
  @青竹斋09 49楼 2014-03-08 13:58:55
  女人节里顶贴忙
  争取做个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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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还有才华,还能怎么好啊,呵呵。谢谢,节日快乐!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8 15:48:45
  谢谢朋友们的支持,希望能多多收到你们的留言,晚上会再发,节日快乐!
作者:甜曼霞 时间:2014-03-08 15:55:36
  516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8 15:59:06
  @甜曼霞 52楼 2014-03-08 15:55:36
  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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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08 16:03:24
  顶!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8 16:07:10
  她正穿过一条长长的黑洞,里面没有光亮。四周静极了,连风声都已消失,绝地寂静的感觉。她不知走了多久,像是一场永远没有尽头的徒步。
  念之终于走了出去。洞外突然明媚了起来。天空很晴,无一丝云彩飘动,湛蓝湛蓝的如同一面镜子。镜子里没有任何影像,只有无尽的蓝。如此孤独,如此远。
  一条宽敞的大马路。人行道上的绿灯都亮了,所有的车辆纷纷停驻等待。人们在往来穿梭。念之也在其中,她跑着,跳着,向路的另一边走去。爸爸妈妈的笑声在念之的身后传来。念之慢点,等等爸妈。他们呼唤着念之,却并不着急,笑着,相拥着向前走。
  一切都是如此的宁静,空气里都是香甜的气息。吹过耳畔的风柔和无声的飘。
  突然,猛烈的撞击声传来,无数凄厉的尖叫同时响起。念之回头,眼前一辆大卡车疯了似的疾驰而去,过处有无数红色的泉开始在眼前飞。念之分不清谁是谁,只是感觉所有人都朝着那边涌去,而那辆大卡车却已远离。
  妈妈,爸爸,念之叫喊着跑去,有人却将她死死的抱住。她狂喊乱跳,疯了似的想要挣脱。来人却抱得更紧,念之动弹不得。突然之间,一切又远离,所有的声音,人群,纷纷远离。周围再次寂静,绝地寂静。
  念之又走进了那个黑洞,又停在了无边的黑暗中。周围没有了风,没有了哭喊声,没有了车流的喧闹声。只有心,在剧痛。无数的尖利之物正毫不留情的对它狠戳。念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麻木的任由它们的造次。她残忍的将自己丢给那些近似癫狂的悲伤,随它们去痛,去伤,去死。
  不知多久,念之醒来,眼前却是个陌生的地方。她往四周摸了摸,想要找到什么,可身边除了枕头被子再无其它。
  大熊,念之狂叫起来。
  她跑下床,头疼得几乎让她摔倒。她没有去管,依旧光着脚丫跑向外面。
  她凭记忆找到了她之前睡觉的小床。小床上的被子已被叠得整整齐齐。她翻乱,狂找,依旧无望。大熊,她还在狂叫,声音里的凄厉犹似绝望。
  窗外有笑声传来,有东西在飞起落下。她向窗子处跑过去,停下来喘口气,抓住栏杆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那东西还在飞。大熊,她再喊,伸手想要抓住那个不断飞起落下的东西。但那被她叫作“大熊”东西已飞速的离去,消失了眼前。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8 18:51:31
  念之向屋外跑去。屋外是一片空旷之地,是个大操场,无数的孩子在抛掷她的大熊。无数双手在争夺她的大熊,想要撕裂它。
  大熊,她大叫着冲了过去。无数的身体倒向她,推攘着她。她倒在了地上。无数只脚踩了上来。剧烈的疼痛让她张大了嘴巴,但她除了大叫“大熊”,再无其它声音。
  停,停,快停下来,有个声音在狂吼。
  念之感觉到了那些脚的远离,但她依旧躺在那里。好半天,她挣扎着想起,绵软的身体此却让她再次倒下。有人过来扶她,很有力的一双手。她去看,是他,一张清秀的脸。她认得那双眸子,灼灼的,随时有火苗燃起。她倒在了他的怀里,再无力支撑任何。
  他抱着她移动,想要将她送往屋内。再来几个人帮忙,他对身后的人群喊着。突然之间,好像又多了几双手,一齐过来扶她。
  不要,念之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大叫,大熊,手向后抓去。
  你们把她扶稳了,那张清秀的脸对其他几个人吼,转身跑了开去。返回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毛绒绒的,是念之的大熊。
  给你大熊,他将那只毛绒玩具塞给了她。
  念之笑了,极其无力的那种。她看着那双火苗闪动眼睛,用耳语般的声音叫了一声“大熊哥哥”,将自己的手交给了那个人。那人紧紧的拽住了它们,用自己的温度想要温暖它们。
  念之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抬了起来。她再次绵软,所有的力气已在叫出“大熊哥哥”的时候用完。她睁大了眼睛去看天空,无数的云朵在飘,没有自我的随波放逐。念之感觉自己便是那云。
  他们将她放回了那张小床,纷纷离开。念之抓住了其中一人的手,不愿松开。来人蹲下身来,小脸红红的有汗珠滴落。他看着她,她却无视,闭上了眼睛。
  让我睡会儿,她说。左手紧紧的搂住大熊,右手依旧拽着那个被她叫作“大熊哥哥”的男孩。
  念之醒后才知道,头天晚上她一直发高烧,因为狂喊乱叫被请出女生宿舍,抱去了刘妈妈的小屋。而刘妈妈一夜未合眼,不停的给念之换额头上的毛巾,擦身降温,只到她完全退烧才离去睡觉。念之起床抢回自己的大熊的时候,刘妈妈刚躺下没多久。外面发生的一切她完全不知。
  念之再醒的时候,天已黑透。刘妈妈小屋里的灯依旧亮着。
  念之的右手在被子外面被另一只手噙着。她挣脱出来,那原本趴在她床边睡着的人也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自己眼睛,过来看她,眼睛里此时没有了火苗,只有温柔的光似水流淌。你醒了,那我走了,他站起身来想要离去。
  大熊哥哥,念之对他叫。
  大熊和哥哥,你只能选择叫一个,你选哪个?他站定,突然回头问念之。
  大熊,念之想都没想再次出声。
  他笑了,眼里有两团火苗重新跳了出来。
  那年,念之8岁,被她叫作大熊哥哥的忆之12岁。
  很多年后,念之总回想这段。她不能了解,当年为何不选择叫哥哥,而是选定了大熊。是因为忆之高大所至?又或不是,忆之虽然高大,但与念之一样都是极瘦之人,绝不可能从体型上给予念之任何安全感。难道8岁的孩子便已懂得那种无法言说的莫名情愫了吗?或许,他们与众不同的经历促成了他们心智的与众不同吧。
  但那真的是一种情愫吗?忆之又真的在念之选择叫他大熊之后笑了吗?是那晚的灯光太过朦胧,还是记忆里的欺骗无处不在,妄自渲染涂抹乱了旧事里的真。念之默然。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8 19:52:47
  身后有风吹来,谁开了门?念之回头,是书文,手里多了一把伞。
  要下雨了念之,看你还没有回来有点担心,他解释,脸上有红云飞过。
  这是个多爱脸红的孩子,念之在心里笑。她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支放到嘴上.哧,有火苗再次燃起,轻轻的送了过来。念之低头靠近,将手中的烟伸了进去。这次她没有闭眼,离得越近将眼睛睁得越大。她要看那火苗疯狂侵掠烟头的画面,直到那火将它们化为暗素颓然。
  她抬起头来,满意的看着书文笑。火苗依旧在跳,跳进了那双清澈似水的眸子,让念之怔在了原地,仿佛某人的突然返至,让她不由得心乱如麻起来。好在只是闪念,书文灭了手中的那团,眼里的那团也就随之不见了。
  谢谢,念之道谢,低头狼狈的平复心中刚过的万水千山。
  我带你去寻宝吧,书文,再抬头时,她已平静。她笑着拖住书文的手往屋内跑去,直到走廊的尽头。
  书文也笑,却不发一言,只是默默的跟着眼前的这个抽烟又发疯的女人跑。她拐左,他拐左。她上楼,他也上楼。前方不断飘来她身上的香,混着浓浓的烟味也掩盖不了那种遗世独立的感觉。应该是香水的一种,虽不是他熟知的味道,却可令他有种失魂之感。
  脑中突然袭来某种欲望。他想放弃,放弃所有。他的书,他的朋友,他的理想,他的学位,他一切的一切。他想将自己放弃在这淡香里,随她去飘,去流浪,即便天涯海角。
  眼前的女人终于停止了疯跑,他也停了下来。他的脚此时不是他的,是眼前那个女人的,那个只认识了短短时间的女人,掠夺了他的一切。
  他们此时站在厂房的最顶端,一个平坦空旷的大晒台上。搬走之前,孩子们的被子褥子都在这里被暴晒。晒台上虽有围栏,却是很矮。平时这里总被锁着,因为害怕孩子们玩耍时摔下楼去。而此时,因为大部分的孩子都已搬离,便疏于看管起来。
  念之将一直紧扎的头发松开,完全的散落下来。那满头的瀑布立刻像被禁锢多时的情人,纵情的奔涌在她的肩前。风吹来,瞬间化为黑绸靓缎。它们随意的飘动着,拉扯着,狂冲或回涌都是美丽,那清纯与妖冶的极致融合上演了一场绝美的演绎。
  念之转过头来,眼眸中有朗星般的清亮,不着一丝流盼,极之专注的盯着眼前人。来过这里吗?书文,她问,声音很轻。
  来过,他答,声音也同样的轻。
  哼,肯定没有这个时候来过,念之笑,转开头去望向远方。
  你怎么知道?他问。
  嘘!别说话,看远方,光在淡,我们等。
  好,书文不再作声。
  他们的眼底是沙城的全部,他们站在城市的至高点,一览无遗的将这座小城尽收眼底。背后是南麓山,有山鸟长鸣呼啸而来。
  这是风中的晚歌,齐奏合鸣的是南麓的丛林,念之轻轻的告诉书文。
  话音刚过,背后传来了竹林,桃林,田野,草丛,落叶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如同麦田一般一浪接着一浪,由远至近,再由近至远。那声音也是变化着的,正由小至大,直至气势磅礴,响彻云霄。天空此时落起了花瓣雨,还有叶雨,所有的落英缤纷由得那风的渲染藏满幻像。
  念之的碎花裙在飘,空气里全是她的味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她轻轻的自语。
  嗯,书文完全被眼前的一切怔住,分不清真识与幻觉的区别。他已没有了言语,只是完全的沉浸在身旁这个女人的疯言疯语里。那声音如此轻,如此淡,却也让他如此震惊。像某种读白,又或是简单的细语,有些忧伤,也有轻喜,昂扬顿挫间,处处都是画面。书文被那画面震惊。他在那声音里读到了不一样的世界,那世界让他不能自己。
  念之在自己的世界里。风将她的长发鼓起,卷曲而倔强的在空中乱飘,挡住了她的双眼,她轻轻的拂去。她的眼神如此的专注,飘在远方,随着那渐渐低落的圆日,火红的一团在城市的尽头落去。
  云层在变。变厚,变薄,拉扯,挥抹,羽毛,烈焰。尽其所能的妖娆。云朵也在变,轻翩间变成了五彩的霞光,那夺目的红,紫红,淡红,深蓝,浅灰,极致的艳,又极致的空。像湮灭前的烟花,知是一场告别,也努力异常的演。
  太美了,念之,应该给它们画下来对不对?书文转头问念之。
  都在心里,你说过的,念念笑,在心里作答。
  很久,当所有的光开始幽蓝,书文回过头来看着念之,那双被风吹过之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的清亮。她的表情凛冽,似有泪光,又或不是。风吹过,迎面而来的冰凉里多了些许伤诉,到底是什么?书文不敢确认。
  很多年前,站在这里的两人也如此般静谧,对视的眼光里也似有泪光闪动。时光如若真的往复,倒回的影像里唯独不见了一人。
  忆之,你在哪里?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8 21:05:32
  @恣肆8000 54楼 2014-03-08 16:03:24
  顶!
  -----------------------------
  ;)
作者:青竹斋09 时间:2014-03-09 10:42:22
  马航370在哪?
  希望每天早上起来这个世界都是好消息!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09 11:46:27
  顶
作者:天天0119 时间:2014-03-09 11:58:15
  不错,支持!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9 15:15:11
  @青竹斋09 59楼 2014-03-09 10:42:22
  马航370在哪?
  希望每天早上起来这个世界都是好消息!
  -----------------------------
  祈祷平安;)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9 17:19:47
  @天天0119 61楼 2014-03-09 11:58:15
  不错,支持!
  -----------------------------
  收到,谢谢:)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9 17:20:56
  Sorry,还在外面,晚上会再发,感谢大家的支持:)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09 17:27:13
  支持:)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9 17:48:38
  @恣肆8000 65楼 2014-03-09 17:27:13
  支持:)
  -----------------------------
  谢谢:)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09 18:03:05
  顶
作者:青竹斋09 时间:2014-03-09 19:59:52
  晚上好!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9 20:25:42
  (五)雨寒
  天边,暮色中的那轮金色正肆意的挥洒着自己最后的余晖,伺机掠夺身下的世界.渐变的紫色光影已如鬼魅般张开了嘴,从中抛出了一张网,金色的网。更宽,更广,更具侵略性。它们张开了自己无边的身体,意欲将身下的整座城池染成金黄,夹杂着淡淡的紫,或无比嚣张的红。
  火烧云,晚霞,光影,此时拥抱成团,全力不息的涌动,滚动,向下沉。落处再纷呈,幻化成更艳丽的团。再聚首,再分开,不厌其烦的来,散,再来,再散。千变万化间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它们在发生一场集体的裂变。旁若无人的笑,闹,跳,就像这个国度想要的一切。纵情纵欲,浓烈异常。
  夕阳如是,日光下的新事也如是。欢笑,悲伤,爱情,欲望,全部都要来得更猛烈,仿似人生不演到极致就不算来过。
  这是念之心中的曼谷,热情,自由,精彩,开放,信仰,色情,放浪,慵懒,颓废,迷离……..,所有能想到的词在这里都显得单薄。老天将最好的天,最艳的颜色,最热烈的爱,最妖娆的情欲,全都给了它。它要它们浓烈的活,倾情的演。
  现在,此刻,正是曼谷最美的时段,比夜晚的浓烈浅些,比白天的空洞多些,刚刚好。
  所有人都在身下匆匆的过,疯狂的去往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只有念之于此时静坐。日日如此。众人皆醉我独醒,她要这种遗世独立。这是她的躲藏。像独自行走在陌上边界的一种疏离。即便看尽了众生相,却未有半丝感慨与议论,顺其自然的接受它们呈现的一切,静静的看,默默无语,欣赏或无感。
  这个阳台已被子轩改为飘窗。有着巨大空间的飘窗。有全世界最软的坐垫和最无敌的视角。念之可以在这里看尽湄南河的所有春光,建筑,人文,市井,人生,通通将这些收入眼底。这是她一直想要的角落,得已让心短暂的歇息。
  手里的咖啡淡淡的浮出了一层气泡,像白色的小花,这里开一朵,那里消失不见。浓浓的香味肆意的于鼻息间飘。袅袅的虚无也似人生。念之小心的捧着它们,慢慢慢慢的浅抿轻叹。她要善待它们,即便是短暂的一段情缘也好。更何况,它们陪着念之度过了无数美好的时光。就在今天。就在此时。它们用它的温度,它的独香,安抚着这个客居它乡的女人。有它的陪伴,心也暂时收拢了零落,紧紧的有了温度。
  很久,有多久,念之已记不清,当眼前的一切变成了安静的蓝,幽蓝,她知道光在告别。只有清风此时依旧欢唱。阵阵袭来,已无白日里的灼烈,变温柔之极,混着湄南河淡淡似无的腥味,咸咸甜甜的在唇边游走开来。
  咖啡已喝完,念之收回放逐天边的心神,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梢,撩起长裙的一角跳下飘窗。
  长裙的面料有点像麻,又或不是。显然是浆过的,有些硬,那种不会打弯的笨拙感。念之在云南的某个小镇里淘来的。应该是当地白族人家里自足的那种本土服装。念之很喜欢上面的大朵芍药花。是老绣。如今这种留有老绣的服装已经很少。念之第一次见到时,欣喜若狂,恨不得将之从主人的身上扒下来。对方一开始并不愿意出手,估计是穿得舒服了便不愿给人。好在几轮谈判下来,对方终于首肯,将它从身上直接脱下递给了念之。价格并不便宜,对方看出了念之的狂热,将价格暴涨。念之给得爽快,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只按对方开出的价格给。念之并不是花钱无度之人,但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从不手软,多贵都买,只是她眼光独特,买下的东西也未有失手。尤其是服装类的东西,一般都是独有的一份,虽万般奇特,但只要穿在念之的身上,再配上她那一头长长卷卷的乱发,竟也显得万般的和谐。好似天生就该如此。念之总能将一些奇奇怪怪的元素全都混搭在一起不显突兀。
  念之穿衣是极素朴的,只有涉及民族类服装才会稍稍让步。好在她深懂得搭配之道。如果下身极艳,那上衣必选极素之衣。如上衣极艳,下身也必会是极简主义。全身上下只能有一个重点,这是念之的穿衣之道。
  化妆亦然,如果眼睛加重了眼影,那肯定是没有口红的。除非上眼无妆,她才会用深红色重重的涂满全唇,呈现极之妩媚的感觉。
  念之从不认为自己漂亮,她绝不会是传统意义的美女。事实上她觉得自己长得有点怪。眼睛虽是双眼皮,却不大,极细长的那种。眼尾还有些翘,像京剧里的花旦。鼻梁很高,嘴唇却稍薄。
  念之不是薄情之人。事实上她并不如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的冷漠。她的内心有火,只是常常被她掩藏。不知为何,喜欢念之的人从来都是一眼深刻,或许被她身上极为矛盾的气质,极其独特的个性所吸引的吧。这是念之最好的朋友,雨寒和若男双双给出的解释。
  独特,是的,这是念之最好的注释。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9 20:45:02
  @青竹斋09 68楼 2014-03-09 19:59:52
  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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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好;)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9 21:14:48
  谢谢大家;)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09 21:28:53
  @天天0119 61楼 2014-03-09 11:58:15
  不错,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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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10 00:11:18
  顶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10 10:26:24
  顶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10 11:01:09
  一直追看中,发快点!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10 11:08:20
  @恣肆8000 76楼 2014-03-10 11:01:09
  一直追看中,发快点!
  -----------------------------
  谢谢:)
作者:青竹斋09 时间:2014-03-10 11:11:52
  新的一周开始了
  祝好吃好喝好睡
  天下太平又无事!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10 12:17:42
  @青竹斋09 78楼 2014-03-10 11:11:52
  新的一周开始了
  祝好吃好喝好睡
  天下太平又无事!
  -----------------------------
  Ok,同祝顺顺利利,开开心心:)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10 12:55:11
  自此听雨阁多了一位老板,便是念之。
  但之于听雨阁,念之顶多只能算是个名义上持股人。念之原本就不懂得生意经营,店里的大小事情她全部甩手,依旧由雨寒独力操持。好在听雨阁的生意是极好的。常客除了唐人街的一些老住户,还有长居曼谷各处的华人,甚至是泰国本地人,或是旅行至此的驴友们都会慕名而来。
  雨寒是极懂经营之道的人。
  餐厅的中国大厨张大伟曾是国内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厨师长,被雨寒给哄骗到这隔山隔水的异国他乡,扒心扒肝的为雨寒卖命。他对雨寒自是暗恋多年未遂。雨寒从不答应他什么,也从不拒绝他什么。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让张大伟欲罢不能。多年以来,雨寒什么承诺没给过他,他依旧死死的跟着她,不求任何。只是听雨阁的菜品自是好得没话说,这是生意好的一个基本原因。
  除菜品外,雨寒的魅力也是听雨阁好生意的最大原因。如果说女人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那雨寒就是那风景线里最销魂的一条。
  雨寒,姓江,名雨寒,但念之和若南永远只叫她雨寒。
  念之有时早早到店,就是为了坐到高高的吧凳上去看雨寒表演。看那妖娆的身段如何楼上楼下的扭,那柔的不能柔的软语如何满天满地的飞。连个女人都会被她融化掉,哪个男人会幸免于难。有这样的老板娘,听雨阁的生意不好才怪。每念于此,念之慨叹不已。
  雨寒是极具魅力的。念之从未见过有比雨寒更懂女人之道的女人。她似乎不把女人的那点妩媚发挥到极致就誓不罢休。那眼眉间的轻挑摆弄,嘴角边的巧笑嫣然。长又密的睫毛常常于眼睑下扫上一层深幽神秘的阴影,一上一下的抖动,轻易便抖到了人的心里面,让人无尽慌张的开始于心中打起了秋千。
  她从不与人靠得太近。不与人握手,更不搂人胳膊。即便是熟得不能再熟的食客也如是。她去询问每桌的菜品时,总是离桌有段距离。从不落座,即便客人盛情邀请也拒绝。只立于桌边,俯身下去,头微微向前。今天的菜怎样?吃得开心吗?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像躺在背景音乐里的呼吸。间或与人打趣时,会轻拍或轻点别人脑门,但动作也是极轻的。轻抬慢落间无骨般的柔。若来人想要抓住那双无骨小手又是不能。瞬间收回,叉腰,拂发,或轻摁桌前,反正已离你天远地远。等你好不容易忘却不再留意之时,它们又会于某时落在了你的肩头,轻轻的帮你拂去看见的看不见的灰尘,像是与你亲密得不能再亲密的老友。
  所有的节奏都在这个女人的手里,她总比你先行一步,像是预知了你的所有想法。而你只能紧随其后,由得她有意无意的在你与她之间画出的那个圈里,似有似无的抵死缠绵。
  雨寒比念之高。约有1米7的身高,极喜欢穿旗袍。近似完美的身形总被紧紧的裹进一条贴身的长款凤凰缂丝的紫红旗袍内。有时是淡紫色,但大多数都是紫红色。雨寒喜欢这个颜色。旗袍上除了斜襟的盘扣绞花细细密密的缀满,便再无其它的多余之物。盘扣总被扣得严严实实,极端庄的素静之下还是被雨寒藏满了风情,虽只在她想露的时候露,却不知有些东西是骨子里天生带来的,想藏也藏不住。
  念之注意到雨寒有个小动作,每次与食客打趣时她都会将旗袍开叉处的左脚有意无意的向外伸出,小腿绷得笔直,极美好的线条。脚尖轻抬,将那尖细尖细的鞋跟紧贴着地面似有似无的起起落落,踢踢,踏,踢踢,踏。极慢的动作,极轻的声音。不经意会错过。谁也没错过,她走了,那声音依然在,开始在心里持续的轻轻慢慢的起落。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10 13:16:34
  雨寒是刁钻厉害的,熟悉雨寒的人从不轻易惹她。她是纯正的北京人。做什么事都慢条斯理,不紧不慢,不急也不慌,一副天塌下来自有人顶着的心安。她自个儿管那叫大气。平常就算是跟人急了,声音也不大,只是说话的速度明显加快,你得将耳朵全部竖起才能听清那里面的每个字,要不早就滚作一团,不知不觉就滚到哪个姥姥家去了。那满嘴的京片子在她嘴里不停歇的打着弯儿乱跑,跑出个三四辆火车穿来穿去都不带撞上的,要多遛就有多遛。她若真跟人急了,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不带脏字的骂你十个小时都没问题。你听累了她还能接着来。直骂得别人求爹爹告奶奶的请她住嘴。
  有回店里接待个国内来的旅游团,其中有个女的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火非得在这儿挑事。不是说菜没洗干净,就是不好吃,完了还非得叫老板出来说话。雨寒一开始还挺和气,一直解释加赔礼道歉,想着不知哪个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没承想那女的一看雨寒还挺好说话的,又那么客气,倒来了劲了,没完没了的上纲上宪,非要厨师出来道个歉才肯罢休。
  雨寒一听就急了。她是个极护犊子的人,自己的朋友自己怎么骂都行,别人若多说一句都得天翻地覆。她收回了一直稍息的脚,站直了开骂。骂了什么,念之离得远一句也没听清,但看着周边的人都跟着点头,估计还挺有理。足足一个多小时,生生的把那女的骂得痛哭流涕才算罢休。
  雨寒其实很少生气,轻易不发脾气。即便发脾气骂人,那也是别人生气她不生气。骂完了,依旧慢条斯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像是再没那回事。听雨阁的工作人员,雨寒的所有朋友,包括若男在内,没有一个人见过雨寒跟谁真急过。念之见过。
  那时念之来泰时间还不长,既不认识李明智医生,也不认识谢子轩,甚至连许若男也不过才见了几次面而已。生活圈子极小,每天定点从别墅到听雨阁,再从听雨阁返回别墅。
  有天下午,念之闲极无聊,早早跑到听雨阁坐着看雨寒指挥服务员布台。
  那天雨寒破天荒的换了条深蓝色的短装旗袍,也很漂亮。她皮肤白,穿深色从不见老,只会衬得肤色若雪。
  终于肯换颜色了,这是念之的开场白。
  雨寒回头白了念之一眼,不说话,只是笑。
  很漂亮,穿蓝色也很美,念之夸赞道。
  那是,雨寒毫不客气,立刻承认。
  颜色都换了,干嘛不换个样式?念之再问。
  听到这句,雨寒脸色明显有些暗沉了下来。灰白之色悄悄的蒙上了那张白皙的脸。
  她哼哼两句,算是回答了念之,转开头去继续忙。转脸。她却瞪圆了眼睛对着眼前的服务员吼,这么脏,谁洗的,再换一张来。
  服务员看出雨寒的脸色有变,赶忙抱起那桌布往内堂去了。念之不知,仍坐在高高的吧凳上摇来晃去。翘着二郎腿笑,那位大姐,你听见没有?问你话呢,干嘛非得跟这旗袍没完没了,天天穿,你不烦啊?
  雨寒依旧无语。
  姐姐,哪天咱们换个样式行不行?穿点别的给我亮亮眼。
  别说了,换不了,雨寒终于回答,声音冷得像块冰。
  念之手里此时多了一本菜谱,她低头看着根本没注意雨寒的变化。一边翻一边还接着跟她打趣,姐姐,你不穿你会死啊?
  会死!雨寒突然暴喊,猛然回头看住了念之。念之吓得一怔,抬起头来,看住了眼前的那张脸。那已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铁青黝黑,眼神里满是吓人的癫狂之意。
  两人静静的对峙着,谁也不再出声,空气里只剩了死寂。
  过了很久,雨寒将手撑住了桌子,挺起胸脯大口的喘气。念之过去扶她,雨寒甩脱,依旧不说话,用手指了指里堂,念之便拖着她往里堂走去。
  她们躲进雨寒的办公室。雨寒坐下,幽幽开口,对不起,念之,吓着你了吧。
  别说话,喝水,念水将她放在写字台上的水杯推了过去。
  其实……。
  不用解释,雨寒,哪天想说了再说,念之别过脸去不再理她。
  好,雨寒点头,不再说话。
  关于雨寒的过往,念之是知道的。情感方面的事情,雨寒也未曾有过隐瞒。只是有一段,雨寒从来不提。念之也从来不问。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10 14:08:18
  顶
作者:青竹斋09 时间:2014-03-10 14:25:20
  顶起佳作!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10 14:57:55
  再顶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10 17:08:28
  @青竹斋09 83楼 2014-03-10 14:25:20
  顶起佳作!
  -----------------------------
  再谢:)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10 17:37:54
  @青竹斋09 83楼 2014-03-10 14:25:20
  顶起佳作!
  -----------------------------
  祝工作日快乐:)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10 18:16:32
  再顶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10 20:18:53
  @恣肆8000 87楼 2014-03-10 18:16:32
  再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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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青竹斋09 时间:2014-03-11 08:00:48
  @杨悄麽儿
  早上好!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11 10:43:49
  @青竹斋09 89楼 2014-03-11 08:00:48
  @杨悄麽儿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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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天顺顺利利;)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11 11:16:57
  雨寒的年纪比念之大了六岁多。她们曾是同事。都是慧文酒店的员工。雨寒是酒店餐饮部的经理,比念之早到慧文酒店许多年。念之到慧文酒店工作时,雨寒已算是那里的老员工了。而念之当时只是个刚从财经学院毕业,初入社会的小菜鸟。念之当时被分在慧文酒店的财务部,当了一名出纳。
  慧文酒店的餐饮部实行三班倒。茶餐厅的生意又是晚上的客人偏多,所以雨寒总是下午才到酒店。经常上晚班。而念之则是正常的朝九晚五。因此俩人碰面的机会很少,基本没有交流,只是面熟,见面也只是礼貌的点点头便擦身而过。
  念之与雨寒真正开始熟络起来,还得感谢那年的元旦晚会。
  大概是在念之到慧文酒店后的第二年。因为财务部的一次部门聚会,念之唱了一首歌,财务部老大便惊为天人,赏识不已,于是当年的元旦晚会,他提出让念之给财务部出个节目,要她去表演独唱。念之推不过,只好应承下来。好在有餐饮部帮忙。念之表演唱,雨寒手底下的那些女孩来帮忙伴舞。
  雨寒当时是那支伴舞的组织者,所以与念之接触的机会便多了起来。念之一开始还以为雨寒是个很难打交道的人,因为雨寒长得漂亮,非常漂亮的那种,身材也极好。那会儿也不是现在这样的短发,而是长发披肩,发尾被烫成了卷曲的大波浪,下班的时候总是闲散的披散下来,像盛放的玫瑰,一朵一朵的缀在那里,衬得那张精致的脸更显得柔媚娇柔。雨寒当时被封为慧文酒店的店花。追求者更是无数。或许被太多的赞美与宠爱包围,让雨寒看起来总显得有些高傲。
  念之至今记得,当年的雨寒就极爱穿旗袍。只是面料比较粗陋,样式也过于简单,但那时的雨寒穿来就已经很美。虽不似现在这般高贵,也因为那份清纯耐看加分。每次经过念之身边时,她总将腰板挺得笔直,头也总是高高的昂起。看人的时候,拿鼻尖来看。原本就很高的个子还总爱穿双细根的尖头皮鞋。鞋根处应该重新镶上了一层耐磨的铁皮,走起路来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清脆,有自己的节奏,极缓,极慢,极闲散,不很着急的样子。隔老远,别人都知道慧文酒店的店花过来了。
  念之没想到的是,俩人第一接触便甚为投缘。或许俩人的个性里有太多相似的东西,才极容易产生共鸣之故。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11 11:22:32
  念之与雨寒都是极傲之人。只不过雨寒傲在面上,念之则傲在骨子里。表面上看来,两人都不是很活泼,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显得有些淡漠。总将自己的情绪隐藏,从不肯轻易的流露表面。但实际上,内心又都火热无比。极不容易与人相熟,一旦认可,又都会实心实意的对人好。
  刚开始,俩人还有些客客气气,但时间一长,架不住彼此欣赏便很快相熟。一场节目结束了,俩人的闺蜜时代便也就开始了。好得如胶似漆。上班,下班都粘在一起,仿如遗失多年的姐妹。
  雨寒什么都跟念之说,包括感情的事。谁正在追她,她又比较喜欢谁,都与念之相告,从不隐瞒。只是不提从前。
  念之与雨寒不熟的时候,从旁听过别人议论她。对于慧文酒店来说,雨寒太过出众,议论和关注她的人自是不少。大概说她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与那男的从小便相识,恋爱关系从初中时已正式建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那男的却要出国深造。雨寒原本也会一同前往,不知何故,最终留在了国内,那段感情也就无疾而终。自此,雨寒对感情的态度也变得油滑了起来,开始玩世不恭。身边走马观灯似的换男人,却没有一个能让她安定下来,肯认认真真的与之相守。虽都是些俗常的段子,念之听来也心酸。
  念之什么都可以问雨寒,就这段不问,因为雨寒从来不曾提过。
  念之知道,有些事再痛,再苦,能说出来,便迟早变为笑谈。只有不说的才最为深刻。念之懂得尊重,尊重那些只能幽居深处的东西。放任它们在那阴暗的角落里生根发牙,自生自灭。
  她总想,时间终会治愈一切。多年后,如若那伤口结痂不再有痛,麻木里至多只能剩下些淡迹浅痕罢了。又或是早已遗落,遗落在长长的流光里,随时间去飘,去涂,去抹,去渲染,去以假乱真。变成烟花,只落虚空。
  念之将思绪收回,依旧无语,亦不看雨寒。她知道她眼睛里有东西,她不想去看。
  屋子里静极了,只有雨寒喝水的声音由急变缓。念之起身拉开了窗帘,阳光瞬间撒了进来。那年正是泰国的雨季,即便有阳光也很柔和。热带独有的湿气在那光里化成了虚无的氤氲之气,与点点落下的尘土胶着着,翻滚着,起起落落。
  雨寒站起身来,走到靠墙的书柜前将CD打开。爵士乐淡淡的飘了出来。念之坐上她的办公桌,在腿上打起了拍子。雨寒看着她笑,斜靠在书柜上望向了窗外。
  阳光正缓缓的透过窗框的缝隙延伸至地上,墙上,书柜上,拉出了一道道,一条条,长长细细的阴影,为她的轮廓渡上了一层淡淡柔和的光。念之半眯缝眼看过去,雨寒正从那阴影里慢慢的移出,走进了光里。眼前瞬间开出了一朵花,极艳,盛装莅临。
  很久很久,念之一直记得那身影,极美的身影,直直的立在那里,那光里。像画,从此定格,再不能抹去。
  念之的眼睛突然有些湿润,狂潮正汹涌而来。她无需阻拦,它们终将退去,因为从来如此。她已忘了如何哭泣。
  彼时她们从来坚强,只有那突然而至的零乱,瞬间消失的笑容,才会泄密她们心身底处最终的底色。无色,荒凉透底。
  面对自己的过往,谁人是赢家?那些空洞无处不在。念之有,雨寒也有,谁又没有?
  念之不问。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11 11:30:36
  顶
作者:恣肆8000 时间:2014-03-11 11:40:21
  再顶
作者:秀才骑驴 时间:2014-03-11 11:42:37
  支持,驴顶~~~
  轻松读好书:和《三国演义》同居的日子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11 13:07:20
  @秀才骑驴 95楼 2014-03-11 11:42:37
  支持,驴顶~~~
  轻松读好书:和《三国演义》同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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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




作者:肆是而诽 时间:2014-03-11 13:30:37
  顶起,好文章
楼主杨悄麽儿 时间:2014-03-11 13:59:12
  @肆是而诽 2014-03-11 13:30:37
  顶起,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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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
作者:青竹斋09 时间:2014-03-11 14:49:36
  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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