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头条〗安徒生童话背后的爱欲缱绻——海的女儿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09 22:25:00 点击:401960 回复:28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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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王子从海里捞上来人形少女,身体蜷成一团,淡金色头发长及脚踝。他将她的长发拨到脑后,看清楚她那张美得不像人类的脸。
  她误认他,以为那是自己救过的王子,欣喜而天真地笑。
  为了皇位,他步步为营,为她喂入毒药并献给自己的王兄,最后却将她、自己和整个世界引入深渊……
  『 安徒生隐秘地写到“王子一无比一天更爱她,但没有娶她为皇后的意思”。
  这爱背后的缱绻残忍与爱欲权谋,是安徒生没有告诉你的事。』

  安徒生最让人心碎的童话,首度还原成暗黑、权谋与爱欲的危险关系,国王、王储、教皇、私生子、维京海盗、威尼斯商人等众人之手织就的危险关系。

  (每天更新,绝对完坑)



  


  

  正文:

  当她被打捞上来的时候,整条皇家船舰都沸腾了。
  正是黑夜时分。甲板上突然一阵喧哗,蓝绿色的雕纹舷墙上人头涌动。所有人都高举火把,连成一片的火光几乎将海面映照得如同白昼。
  水手们身着银边蓝色披肩服饰,从船上洒下一张巨大的渔网。他们分列两边,使劲将渔网拉上来。
  捞上来的不是传说中的人鱼。
  甚至不是鱼一类的海洋生物。
  却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手脚紧紧环住自己身体,蜷成一团。淡金色头发长及脚踝,丝丝缕缕,披散在身上,掩盖住光洁的肌体。
  水手们开始兴奋地大声喊叫起来。
  渔网被用力拉起,网中的少女不哭不闹,由始至终将脸和身子蜷缩藏起,不让旁人看见。即使在她被渔网裹着,重重摔到甲板上时,她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甚至让有些经验丰富的水手,感到有些许不祥。
  沸腾声持续。

  “让开!”
  人群的外围传出一把有力的声音。人们认出那是皇家的贴身侍卫,迅速让开一条通道。
  通道那头,站着一个栗色鬈发的年轻男子。他手里执着一根软鞭,半张脸藏在卷檐的羽帽下,只用目光扫视众人一眼,大伙儿便都没有了声息。
  在他身后站着的皇家侍卫,高声下令,“还不快退开。”
  大伙儿便又在甲板上四散退开。但许多人仍不愿意离开,只远远地好奇观望这从海洋中打捞上来的裸身少女。
  为首那男子走到甲板中央,来到被打捞上来的少女跟前,停下脚步。
  他披着猩红色的天鹅绒披肩,裹着刺绣上衣,高立领处露出白色麻质内衬,左边肩头上,一枚金色刺绣的皇家蔷薇纹章,在夜色中熠熠发亮。
  他慢慢摘下羽帽。
  羽帽移开的刹那,呈现出极为俊美的一张脸,然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手指捏住帽子,微微偏过脑袋,似乎在打量甲板上这奇异的生物。

  皇家侍卫迅速上前,伸手接过那顶羽帽,低声在他耳边说,“王子,会不会是传说中的……”
  被称作王子的年轻男子侧过半张脸,凌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迅速噤了声。
  夜风拂过,甲板上浑身湿漉漉的少女,肩头抖动起来,似乎在无声咳嗽。她的身体几乎全被覆盖在长发下,脸孔亦埋在长发间,看不清容貌。然而裸露在他视野中的肌肤,却光洁白嫩得宛如一尾小鱼,稍不小心便会在指间溜走。
  又是一阵诡异的夜风,刮得船舰上高高张起的帆鼓胀得厉害。水手们内心涌上一阵不安,又抑不住好奇。

  甲板上,那少女慢慢用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身子,只有一头长发依旧掩过她的容颜。
  那位王子不发一言,往后摊开掌心。
  侍卫心领神会,迅速将火把递给他。

  他将火把举起,俯身探向她的长发,融融火光笼成的光圈,移到她头发间、脸上、脖项上。
  他另一只手上,卷起软鞭作一截,挑开贴在她身上的渔网。
  她的肩头动了动。
  他又将软鞭伸进去一些,将她丝丝缕缕的长发拨到脑后。她仿佛吃了一惊,用力将纤细的身子蜷得更紧,贴成一个更紧致的弧度。
  他猛地掷下软鞭,有力的掌心按住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扳向自己,两三下将她的头发拨到脸颊两边。
  火光太扎眼,她抬起手臂挡住了光。他不耐烦地拨开她的手,她惊讶地睁眼看他。
  他手中的火把,投下昏晦不明的火光,在她的身上,脸上。
  但这已经足够了。

  王子注视着她。
  而整条船的人,此时都已经瞧见了她的模样。但怪异的是,跟刚才的人声鼎沸相比,此时却没有人张口说话。
  良久,人群中突然有人叫了一声,“长得这样美,怎么可能是人类!她……绝对是传说中的人鱼啊!”人们便都沸腾了起来。
  王子的右手紧紧捏着那火把,左手仍停留在她的脸颊上。手指触及之处,是滑腻如婴儿般的肌肤。

  他将火把往后面一递,飞快地脱下身上的猩红色天鹅绒披肩,搭在她光裸的身子上。俯身,将她整个儿抱起在怀中,远离甲板上兴奋异常的水手们,大步向房舱走去。侍从随即跟上来。两人飞快地穿过舱门,经过数十扇方窗,这个王国历代国王王后的平面金像,各种海洋传说的版画——海龙,岛屿,水生花,还有想象中的海底兽人。
  夜间风大,船身不住被海浪拍打着,左摇右晃不已。头顶吊着的枝形吊灯,兀自在天花板上晃动。侍从并非行船好手,他勉力维持着平衡,在身后跟得气喘吁吁,“斐迪王子,找到她的事,要不要马上报告尤文殿下?”
  斐迪回头看了侍从一眼,眼色如冰。
  侍从一怔,随即知道自己多言了,便讷讷地退到一旁。
  斐迪抱起那少女,大步向前迈,消失在下一扇舱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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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09 22:47:06
  少女原本奄奄一息。
  斐迪将她放倒在地板上,信手抄起小桌上的酒壶。成熟的浆果香气,酒香扑鼻,含了一口在嘴里,口感柔软。他微微俯下身子,用手掀起少女的头发,酒液喷洒在她身上、脸上。
  她受了酒精的刺激,身子簇簇发颤。眼睛却睁大了,直直地看向他。
  斐迪用手扶住她后脑勺,将她整个儿拽起。
  她的身体柔软,轻若无骨地,脑袋被他的掌心托着。

  他见过多少美女,波斯帝国的一身艳骨,东方华族的羞涩娇柔,爱琴海的高贵脱俗……只是这一个,却是不一样的。
  她的骨骼跟其他人不一样。不,如若说是人类,不如说是鱼那样的海洋生物,柔软,微细的骨,每寸肌肤都在呼吸。她的头发与皮肤都是湿润的,往下淌着水。她不喊冷,也不说话,只是在那儿看着他。

  她看上去很虚弱,但是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要看清楚他的脸。
  慢慢看清楚他的模样,她的眼中,突然露出孩童般快乐的神色。她伸出手来,轻轻抚上他的脸。

  他不悦——自己是帝国皇权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而她,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或者,女孩。从来没有女子这样大胆地、主动地接触他。
  女人从来不是必需品。
  只有在他感觉需要的时候,她们才值得存在。

  可是她并不知道这些,神态竟是十分地天真而好奇,似乎像见到熟人一般,对他亲昵而又害羞地微笑。
  如孩童地,用手指触抚着他的脸颊。指尖触碰过的地方,有诡异的柔腻感,肌肤像被海水轻轻吸吮过。只是她的肌肤温度,比常人要冰凉。
  “你是谁?”他开口问,声音并不友好。
  她充耳不闻,只顾满心欢喜地摸着他的脸,还用手拨开他额前的发。
  “你是谁?”他再次问道,语气不耐,迅猛地按住她的手腕,却只觉她的肌体柔滑得像一尾鱼,几乎要跳脱出他的掌心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
  她并非对着自己笑。
  她将自己误认为与自己脸容相似的皇兄,尤文了。

  电光火石间,斐迪想到当日尤文回到皇宫后,对他说的那番话。他说,自己已经会被溺死在海底,永远回不来了。但是在海底的时候,他做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梦,梦中有美丽而害羞的海底生物,天使般小巧的脸,动人心魄的眼睛,鱼尾巴卷住他的身体,两手笨拙而费力地抱住他,用力将他往水面上托送。
  斐迪没有细听。
  他的脸上不见笑容,旁人只道他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寡言——作为常年征战陆地与海上的将军,他日夜相对的只有星辰和大海,自然不似尤文般,喜爱谈论思想、绘画与宗教。他摘下红色天鹅绒披肩,挽起白色细麻袖子,取过一杯酒,默默地喝着,又站起来,向尤文说着祝贺的话。
  他伸出手臂紧紧拥抱自己归来的皇兄,在人前上演兄弟情深的好戏,内心却对救起他的人生出恨意。
  那场在皇家游船上举行的生日晚宴,斐迪本做好安排,预备在宴席间毒死他。但尤文生日前,他却临时受命出外,错失良机——游船上不比宫中,安全防备等级远没有那么森严。
  但是当他回到皇宫,听到游船遭遇暴风雨,全船人失踪的消息。
  父王在一夜之间苍老。
  斐迪注视着他,注视着他身下的皇座。
  谁会想到,五天后尤文竟然再次出现在皇宫前的门阶上。
  听说跟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留着淡棕色长发、笑容腼腆的女子。她身着修道院的长袍,但脖项间的宝石与行走顾盼间的气派风姿,出卖了她的身份。
  父王邀请尤文的这位救命恩人一同出席宴会,席间才知道,她原是拜占庭帝国的公主,不过短期前往修道院修行。
  父王眼中闪烁着光。
  又一桩政治联姻。
  还有比这个结局更好的吗?皆大欢喜。
  ——除了斐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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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0 11:26:43
  此时此刻,斐迪明白过来,当日尤文说的,原来并不是梦。救起他的人,也并非是那位公主。
  他用力按住那少女的肩,冷声问,“你是谁?”
  只见她张了嘴巴,呀呀地要说话,却说不出来,喉咙中只能发出嘶哑难辨的声音。
  原来是个不会说话的。
  斐迪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反转扣在地上。她吃了痛,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只是张着嘴巴,发出嘶哑的声音。
  她看着他的神情,开始渐渐从欣喜转为怯怕。
  “现在你看清楚了吗?”斐迪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不友好了,“你终于认出来,我并不是他吧。当然,我们俩长得有点像,毕竟是同父的兄弟。也许生在普通人家,还会是一对好兄弟呢,只可惜——我们生在王室。”


  多么讽刺而可笑。
  原来当天一手破坏掉他的计划,将尤文救上来的,就是这么娇小的身躯。不,她甚至还没拥有过一具完整的人类身躯。
  就是这么个小东西,将他的野心、他的执念、他的王位,像搅动碎片一样打碎掉。此时此刻,她还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你,好奇地看着你那张,跟他酷似的脸。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听得懂他的话,却不明白个中意思,更不明白他眼中的狠劲因何而起。她只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然而他却不再说话,只是用手将她的头发拨开到脸颊两边。
  就是这张脸吗?
  尽管依然稚嫩,但已经有种普通人类女子无法拥有的特质。

  斐迪猛地弯身将她抱起,向里间走去。推开木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是古希腊风格的淡水浴池。圆形拱顶,墙上是雅典娜女神的画像。
  池中早已放好水,热气蒸腾起来。

  斐迪将她横抱,走近浴池中,半俯下身子,把她抛入池中。
  他一只手肘搭在池边,近距离地盯着池子。
  她在水中扑腾了几下,似乎是不习水性。但斐迪很快发现,她不过是不适应这过高的水温。
  少女看上去异常虚弱,身体仿佛承受不住这水的温度。她整个人伏在大理石池边,手肘支在浴池边上,只露出光洁的肩头,似乎没有半点力气。
  她已几乎睁不开眼,只细细地喘着气。
  斐迪这才发觉,她的呼吸带有药草味的清新。他忽然想起宫廷传说的黑魔法,那些将人变成半兽人的魔法,或是将半兽人边做人类的魔药。

  他解下腰间佩剑,脱下花纹繁复的外套衣裤,只着白色细麻布内袍,跳入水中。池中溅起水花,温热的,溅到壁画的雅典娜女神脸上身上。女神模样暧昧,嘴角含笑,似乎在看着眼前的二人。
  斐迪一手捏住少女的手臂,将她往水面上拽起。她整个人浑若无力,顺势伏在他肩上。
  水光漾漾中,他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水面之下,少女周身仿佛被洁白的光圈所罩。水波晃动不已,像斑驳的碎银搅动。
  那一双皎洁颀长的人腿,紧紧合拢在一块儿,似乎难以分开。随后,它的形状渐渐变幻,逐渐长出了细细的鳞片,终于幻化为一条鱼尾巴,莹莹发亮,似乎有无数萤火虫扑飞在那上面。
  那鱼尾不住在水下扑腾,似乎难耐这过高的水温。
  她当真是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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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萧秋枫舞 时间:2014-05-10 12:54:15
  好文,继续。。。。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0 13:17:05
  尽管黑魔术被各国宫廷所禁止。但斐迪偷偷学过一些。他猜测,她也许刚刚服药不久,刚变为人类,然而这过程还没结束,便已经被他们捕捞到船上。于是便这样,以非人非鱼的形态,存在下去。
  她看上去,已经相当虚弱了。只有身下那修长的鱼尾巴,不住扑腾着水面,卷起水花。
  斐迪一只手用力按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按住那鱼尾,手指在鱼鳞间游移,诡异而怪腻的触感。
  鱼尾仿佛有独立的思想般,突然向他发起了攻击。修长的尾部,突然紧紧缠住他的大腿,用力勒紧。
  他一下怒极,伸手便自池边取过佩剑,直插入水中。
  剑尖逆着鱼鳞,轻轻擦过鱼尾巴的表面。
  她猛地睁开双眼,紧紧咬住下唇,嘴角却流出一丝淡淡的血。
  他不知道是这水温的缘故,还是这长剑刺痛了她。他只见她的身子微微摇晃,似乎要倒下,她却用手肘支撑着浴池边,勉力支撑着自己。
  “你是谁?”他难掩眉眼间的轻蔑,“你这个……半人半兽的妖精……”
  也许是海底动物生存时特有的保护意识,这看上去羞涩无害的小女孩,变回人鱼时,那鱼尾巴便不肯放松戒备,只依旧缠住他的下半身,如渐捆渐紧的绳索,要定定纠缠住他。
  他亦没有松开手中的剑。
  只听她无力地张嘴,费劲地说,“不要伤害我……”
  跟刚才嘶哑难辨的声音不同,她的嗓音竟非常迷人。他一时间,想起传说中的海妖塞壬,她们盘踞在水手必经的海路上,对着过往船只唱着歌。歌声异常勾人魂魄。
  她的眼神是真挚的恳求。将那条萦绕着他身体的鱼尾巴,慢慢松开。
  水温很烫。
  鱼尾巴一点一点松开。
  斐迪将手中的剑也放开。那剑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落入池底。

  他将她的脸蛋拉近自己,手指紧紧捏住她的下巴。她看上去还是个孩子,可是已经非常的美。
  斐迪突然用力将她箍到怀里,将她拽起,抱出水面,放倒在纯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水珠自二人身体表面滚落,将垫在身下的地毯染湿。
  因为持久待在高温的水中,她看上去显得异常虚弱,双眼闭合。在地毯上,蜷做一团,像一尾脱水的小鱼。细细的绒毛,像无数小鱼张开的嘴巴,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水。
  他在壁画下方的小龛中,伸手取出一个冰块,握在掌中。
  他拢住手中的冰,慢慢将它放到她的脖项上。她的肩头颤了颤,前额渗出微细的汗珠。手中冰块沿着脖子下移,滑到肩头上,然后沿着锁骨向下游移,经过少女的乳,小腹……
  她蓦然睁开眼睛来,看进眼中的,是他紧紧盯着自己的那张脸。
  她突然有些疑惑。

  这张脸,有点像他,但眉目间那点冷漠,却又分明不是他。不是她救起的那个他。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0 13:19:33
  可是眼前这张脸,正一瞬不瞬地紧盯自己。他的手中握住冰块,在她温烫的体表游移。冷冷热热,虚虚实实,她一下子有点迷茫,又想起那个他。想起有那么多话想跟他说,但是那女巫将那碗药递给自己,不怀好意地笑着,“我要拿掉你美丽的声音。”
  她面露难色,“你拿掉我的声音,那我还剩下什么?”
  女巫大笑起来,仿佛听到这世上最可笑的话。她难堪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话了,又担心她不愿帮自己变成人类。
  然而那巫婆却伸出手来,枯枝般的掌心擦过她的脸颊。她沉着声音,阴阴笑着,“你有这张脸啊,我亲爱的弥赛尔。你知道像你这种长相的女孩子,到了丑恶的人类世界,意味着什么吗?”
  弥赛尔摇摇头。
  “人类的世界,真的像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吗?哼哼……”她笑起来的声音,听上去很像哭泣,又像寒风呼啸过树梢,或是危险的鱼疾速游近。她说着关于人类的坏话,说着叫弥赛尔要学会迷惑人类男子的话,便摆动着鱼尾巴,飞快游走,不再理会她。
  只剩下弥赛尔一个人,呆呆地看着手中那碗药。

  从小到大,从老祖母嘴里说出的故事里,人类世界难道不是美好的吗?她对它充满幻想,幻想地面上的花儿、茂盛的绿色森林,还有天上飞的“鱼儿”。在她的小花园里,还有一尊人类男子的大理石像。那是一个俊美无比的年轻男子,神态安详美好,是她在人类沉没的商船残骸上找到的。
  她没日没夜地看着这尊雕像,心里猜想着,人类男子合该是怎样的。
  直到那个晚上,她十五岁生日,首次浮出海面张望这世界的那个晚上。她遥遥地,从那条皇家游船上,见到了那个男子——她认出来,他就是雕像上那个男子。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挺拔的身材。
  原来他是人类世界某国度的王子呢。
  暴风雨却袭来,船身发出巨大的裂响。她远远看着他身后出现一条黑色人影,然后,他掉入海中。
  她急了,游到他身边,把他的头托出水面,让浪涛载着她跟他一起漂浮。
  他们来到一个美丽的海滩上,那里可见到陆地和高山,山顶上闪耀着皑皑白雪。沿着海岸,有一片美丽的绿森林,前方有一座建筑物——以后她才知道,那叫修道院。
  她托着这位王子向那里游去。她将他放到沙上,仔细地将他的头搁在温暖的阳光里。
  钟声响起。
  弥赛尔见到许多年轻女子从建筑物中走出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鱼尾巴——现在她觉得跟人类的双腿比,那是多么丑陋——她忙不迭地向海里游去,藏身在海面上的大石头后面。
  一个身着白色滚银边长裙,褐色长发的年轻女子走到他身边。她见到沉睡中的他,忙叫其他人过来。然后,弥赛尔见到那位王子渐渐苏醒过来。
  她便转身游开,没入海底。
  她本应该高兴的。
  但她却高兴不起来。对人类世界,她比从前更加向往了。
  可是为什么,巫婆要对她说那番话呢?在她心目中,人类的社会如此美丽,让人向往不已。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0 13:20:31

  神智随着体表温度降低,而逐渐清醒过来。
  她睁开双眼,看着眼前这个男子。
  棕色鬈发,湖水绿的双眸十分迷人,像极了那个他。只是唇角紧抿着,显得十分冷漠。他的细麻外袍和头发都已经湿透,正往下淌着水,滴落她身上。她意识到,他正在用手掌心的冰块,降低她体表温度。
  他的另一只手,却一动不动地,搁在她的鱼尾巴上。
  身下的羊毛毯子,正在吸纳她身上的水珠。
  她再次觉得自己的下身,迸出开裂般的痛感,仿佛第一次喝下那碗药后,那种彻骨的痛。
  斐迪用力按住她的肩头,紧紧盯着她的尾巴,另一只手仍用力滑过鱼鳞上。
  鱼鳞却逐渐褪去,鱼尾巴慢慢地左右开裂。她疼极,低低地叫了出来,却是没有声音的。他蓦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扭动身子,已是满头满脸的汗。
  鱼尾再次化作人腿。他只觉得原本触手尽是鱼鳞的触感,已变作人类婴儿般滑腻的肌肤,满手的温凉。
  在他眼皮底下,这具躯体已经是完整的人类了。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0 20:14:14
  @萧萧秋枫舞 3楼 2014-05-10 12:54:15
  好文,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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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0 20:16:44
  就是她。就是这个不是人,不是鱼的妖精,突兀地跑出来,救回尤文,破坏掉他的计划。
  他手上的冰早已融化,只剩一掌心的水渍。冰冷。
  他翻转手掌,手指沿着她新生的双腿,向着大腿根部进发。惯于持剑的手,只以手指作为武器,探入她体内,缓缓进入。
  他要试探,这里面是否亦是女性人类的结构。
  这初生的,新鲜的肉体。
  弥赛尔的身体一下绷紧。因尾巴分裂而产生的疼痛还未消退,便倏然要直面这外来物。
  她想喊痛,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只一脸难忍的疼,看在他眼中,让他很是满意。
  他对人鱼这种美丽的生物,有种与生俱来的厌恶感。
  女人生来就不洁,更何况,她并非可以向神赎罪的人类,只是异兽。
  来历不明的美丽女子……就像他身份低贱的生母一样……只是他通往王权路上的绊脚石而已。
  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向自己身下。
  斐迪看着她眼角渗出泪来。手指腾出来,只沿着她光滑的脊背往上挪动,最后扶住她的后脑勺。
  淡金色的长发,披挂在他手指缝间。
  他抓起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拉近自己,细细看着。
  她看上去那样小,他弄不清楚她的年龄。婴孩般的肌肤,还有那天真而羞涩的神态,可是当她说出“请不要伤害我”时,又像个最懂得迷惑男子的少女,散发出迷人态致。
  斐迪掀动嘴角,“你想见他吗?”
  她全然没有力气,反复幻化为人鱼与人类的痛感,远未消退。她只任由他抓住自己的肩膀,往上提起来。在岸上呼吸,也远没有在海底那样轻松自如。
  他轻蔑地说:“你很快就会见到他。”

  (二)进宫

  当插着一排带有皇室徽章旗帜、纹样繁复的皇家驳船在港口停下时,早已在河岸上等候着的人们纷纷脱帽,下跪行礼。
  弥赛尔提起裙子,从皇家船舰上步下来,每一步都异常地疼。
  她能够忍受。
  当初,巫婆不是早就已经警告过她了么?
  斐迪走在她身旁,扫向她的目光中只有无边的冷漠。他嘲讽地笑,“你是上了岸就不会走路吗?”
  弥赛尔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他生来就是人类,怎么会理解她为了成为他的同类,付出了多少。
  巫婆对她说,要获得,就必定要有所付出。舍弃鱼尾巴,换成人腿后,你走的每一步,都仿佛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用面纱遮盖住脸部,面纱阻隔了旁人投向她的目光,却无法阻隔她初次踏上人类世界的好奇。
  蔚蓝色的天空、躲在云后的太阳、远处山的轮廓、清风中摇曳的玫瑰、橄榄树和葡萄藤、远处的教堂尖顶、附近的皇家舰桥、以金色宫扇挡脸的贵妇……这便是她向往已久了的人类世界吧。跟祖母口中传下来的,别无二致呢。
  天空中传来什么生物的声音。抬头看,原是飞翔滑过的“鱼儿”……
  人类世界的鱼儿,跟海底的很不一样。看上去样子怪怪的。
  她扬起脸张望。
  有风拂过,扬起了罩在脸上的面纱一角。迎接人群中,许多人一眼瞥见面纱下她琥珀色的双眼,不禁怔忪。
  一旁的斐迪飞快地从身旁侍女手中,夺过一把宝石蓝的扇,塞到她手中。
  “挡住你的脸。”
  他的声音不悦,是命令。
  她照做。
  人类都像他这样吗?如此不友善?她不禁有点不安。那么,他呢?他们俩是兄弟,他们应该住在同一座宫殿中……
  脑中边乱纷纷地想着,已经慢慢打开折扇,轻轻挡住半张脸。

  斐迪不愿她的存在引起过多的关注。
  起码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但是斐迪带一个少女回来,本来就是不寻常的事。他是战神的宠儿,从来不乏宫中宫外女性的爱慕。但是他从来没有女伴。
  旁人只见到斐迪王子身边的少女,只见到她过分轻盈摇曳的脚步。看见斐迪领着她,经过皇家栈桥,走上通向皇宫的碎石子路。看见他刻意护住她的脸,不让人看见。
  身份成谜。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1 15:32:18
  @白梨蕊 9楼 2014-05-11 11:02:19
  有意思
  顶
  -----------------------------
  谢谢!
  小时候看这个故事,觉得无比难过,不明白为什么王子不喜欢她。长大后重温,发现了里面这句话“王子一天比一天更爱她,但没有娶她为后的意思。”
  这才发现,王子毕竟是帝国继承人,怎可能以爱情为重?但是,故事里的小人鱼这样美丽,在平静安乐而无趣的海底生活,憧憬人类与爱情。这样一个她来到陆地上,怎可能不掀起任何波澜?安徒生所写的,不过是“洁本”吧,阉割了围绕小人鱼身边所有人的欲望,只剩下她的纯爱。 
  我将她重新投回中世纪那片海中,让她被王子重新捞起。这一次,捞起她的不是被她救过的那人,而是他的政敌……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1 15:45:20
  尤文与拜占庭帝国公主夏洛蒂的订婚舞会,在凡尔赛宫(备注1)举行。穿过随处可见塑像与喷泉的皇家花园后,便见到宫殿在一片大草坪的尽头。
  宫殿上方的回廊,可以俯瞰整个皇家花园。随处可见佩戴勋章,下巴贴在高领上的男子,身上带有家族徽章和配件。塔形烛台上的点点烛光,映在玻璃酒杯上,反射出微弱的光线。侍席的男仆穿着滚金丝线的衬衫,齐膝盖的裤子,带着洁白的硬领子,随时注意着大厅中的人们,为他们添香槟甜点,或是递上餐巾。
  坐在壁炉前的高背椅上聊天的贵族妇女,向经过身边的女仆扬扬手。女仆十分年轻,初次伺候宫廷舞宴,紧张兮兮地端着托盘,快步奔到女人身边。步伐迈得太开,托盘上的香槟洒出,溅落她的扇子上。
  女人喊了起来,开始骂那女仆。
  “你好大的胆子!这是公爵夫人从波斯带回来的雀羽扇——”
  女仆的嘴唇吓得煞白。
  舞会尚未开始,人们不过站着坐着闲聊,这下子,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女人一手捉住女仆的手腕,正要继续发作,手上忽然一沉。“扇子洒上香槟后,很美。可以给我吗?”
  女人忿然抬头看向按住她手的人,却见一张俊美白皙的年轻男子脸孔。对方身着皇家军官的服饰,肩披滚金边的黑色披袍,佩戴着镶嵌宝石的长剑,腰间别着蛇形匕首,产自巴伦西亚的黑色靴子光耀发亮。
  女子脑中飞快转动着:尽管是初次参加皇家的宴会,她知道这男子来头不小。
  远远见到皇家侍从快步上前,向男子行下跪礼——
  “殿下,夏洛蒂公主到前殿了。”
  男子微笑,“好的,我就过来。”
  又回过身来看向那女人,边微笑边从腰间解下那蛇形匕首,“这是迦太基(备注2)的金属锻造的匕首,上面镶嵌的宝石同样来自波斯。也许可以用它来交换那把被香槟染色的扇子。”
  没等女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用手中的匕首换过女人的扇子。
  女仆拘谨地站在一旁。
  他将扇子折拢,丢在托盘上,轻声地,“送给你。”便取过一杯香槟,转身向前殿方向走去。
  等他行去,女仆紧张得发软的双腿,忽然跌坐。手中的托盘,斜斜放在地面上。
  女人不禁问:“刚才那位是……”
  “他是尤文王子。”

  拜占庭帝国公主夏洛蒂,由仆从搀扶陪同,来到舞宴大厅的前殿。这是庆祝两人订婚的舞会,看得出来,她盛装打扮过一番。鬓角的发丝微微隆起,发髻上的蔷薇式样宝石徐徐颤动,像女子鲜艳的唇。
  尤文上前,拉过她的手背,在白手套上轻轻一吻。
  夏洛蒂脸颊微微绯红,朝他微笑,轻轻将手挽上他的手臂。
  众人看在眼中,无不觉得这是一对璧人。

  他们两人进到宴会大厅时,斐迪正坐在高背椅上,把玩手中的长剑。银白色剑身,其上刻有罗马字“胜利属于天神”,剑柄以上好桐木制作,握剑处符合身形高大男子的手型,不易脱手,剑鞘黑色,剑首锋利。
  尤文向夏洛蒂微笑:“向你介绍一下我的弟弟,斐迪。”
  夏洛蒂顺着他的手势看去,见到同样身着高级皇家军官服饰的斐迪,肩头却是微微一颤。
  斐迪见到二人,便站了起来,将佩剑收好在腰间。他长相英俊,目光淡漠,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尤文微笑,向他伸出双手,兄弟二人拥抱。
  尤文问:“听说你带回来一个美貌少女,为什么舍下她,孤身一人参加酒宴?”
  “她走开了。”
  尤文从没见过斐迪带女子回宫,以为不过是宫人的胡说,没想到斐迪居然坦然承认。他不禁朗然一笑,然后向他介绍自己的未婚妻夏洛蒂。斐迪礼节性地向她行礼。她注意到,他行的是军礼,而非宫廷中人的等级礼。因此他并未向自己单膝下跪。
  可见是个高傲的人。
  兄弟俩开始谈起近日的局势。国境上另一边的维京人开始不安分了。但是他们的国王已老,三个年轻的儿子实力相当,看来他们需要内耗一段时间,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夏洛蒂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兄弟二人都如此出色,与拜占庭宫殿中那些皇家、贵族子弟远远不同。后者只会到拿波里度假,混迹林间打猎,在舞会上向清纯少女献媚,与成熟妇人调情。

  舞厅西边的大门外,突然进来一个侍从,他向着尤文快步疾行,在他身旁停下。单膝跪下匆匆行礼后,便急声地,“殿下,‘露丝玛丽’突然发狂了。”
  尤文脸上表情看不出变化,只是手指神经质地紧紧捏住杯子,向侍从询问详情。
  夏洛蒂不禁脱口道,“露丝玛丽是谁?”
  “他的爱马。”斐迪端着杯子,看着尤文,又以一副开玩笑的口吻道,“尤文爱动物胜于爱人类。”
  这不奇怪。在这个暗杀与毒药、阴谋与虚伪、权势与欲望、宗教与财富并行不悖的时代,居于高位的人,难以对人怀有真正的感情。动物,却是不一样的。——只是在旁人眼中看来,尤文这个博学多才,平易近人的储君,十分重感情,不仅对人,对动物亦然。
  尤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然而夏洛蒂却注意到他微微垂下眼睫,然后才平静地转向她,“我的坐骑有点事。我去看看,稍后回来。”
  夏洛蒂善解人意地微笑,朝他伸出手,他拉过她的手背,在其上轻轻一吻,转身离开。

  (备注1:本文是以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为背景的架空文,文中提到的勃艮第、斯堪的纳维亚、拜占庭等国家,凡尔赛宫、万神殿、大竞技场等建筑,以及太阳王、米开朗琪罗、美蒂奇家族等人物,都只是从历史上信手拈来构筑故事架空之用,与现实中的地理和历史坐标不尽相同)

  (备注2:迦太基,历史上的城市,建城时间比罗马还早,曾以强大海军称霸西地中海,但在十字军第五次东征时彻底消失。所以正如备注1所说,文中历史地理名词均为取材历史的架空,真正的凡尔赛宫与迦太基不在同一时间坐标上。其他如“波斯”等亦然。)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1 17:03:11

  夏洛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门边。身后,斐迪若无其事地说,“听说你在海边救起他?”
  她转过身来,微笑作答,“是的。”
  “从海里救起他来?”
  这个问题,近日夏洛蒂已经跟人解释过无数次,因此即使此刻面对这个有点阴沉疏离的王子,她也能有礼有节地一一回答,向她告诉其他人一样,娓娓解释她独自在海边玩,发现他顺着一块浮板飘过来,然后她救下了他。
  个中细节,当然没有任何人知晓。但是夏洛蒂身为拜占庭帝国公主,知道这些都不重要。为了达成两国的联姻,她需要取得这个国家上至君主、下至臣民的欢心。她精心润色,将她如何救下尤文的每个细节都编造得栩栩如生,这样她每述说一次,都会引起人们的微笑与欢呼,对她的好感也增添一分。
  她是宫廷中长大的女子,最深谙如何获取人心。
  更何况,尤文长得如此俊美,日后又将继承一个庞大帝国。想到这里,她只觉得有种把握住自己命运的快感——原本在父王的安排中,她作为最小的女儿,应该安排嫁到更为偏远的、战略结盟意义不大的小国,她本没有资格与尤文结婚。
  斐迪默默听着,却忽然转换了坐姿,倾过身子,毫无先兆地将手探向夏洛蒂的头发,手指挑起一撮。“公主天生的发色,是淡金色?”
  他的行动突如其来,且有点无礼。夏洛蒂心里一动,但脸上仍挂着微笑,只是心底腾起了对他的警觉与恐惧——这个人,就像传闻中可怕。
  斐迪若无其事,将手垂下。
  夏洛蒂依然维持着皇家礼仪,脸上看不出任何被冒犯了的情绪,只微笑摇头,“不,向来都是棕褐色。我们拜占庭的人,很少有金色头发。”
  斐迪慢慢站起身来,“我却听到当地渔民说,当日见到尤文是被一个淡金色头发的女子救上来的。但那女子不久就消失了。”
  夏洛蒂觉得心头一滞,脸上仍保持着僵硬的微笑,“是么?”
  “也许是他们记错了。”斐迪淡然地,却不再说话。
  但两人间的沉默,却仿佛似一台沉重的罩钟,重重压在夏洛蒂身上。眼前这个人,给她一种冷漠可怕的感觉,目光犀利冷峻,如能够准确捕捉食物的烈豹。尽管长着一张和尤文相似的脸,却和他像是神手上的善恶两个天枰,如此极端。
  第一眼看见他,夏洛蒂便觉得他似曾相识。

  突然,夏洛蒂想起来童年时候在宫廷中见过的一个男童。
  那是她在母亲娘家费国宫廷玩耍的时候。那是一个夏天,她在自己的寝宫中醒来,侍女告诉她,外祖父母正在和大臣们开会。
  她感到百无聊赖,问侍女,“其他人到哪里去了?”当侍女告诉她,她的表兄弟们正在庭院中玩时,她也赶到庭院里。却遥遥地看见庭院一角,他们一群人正围着什么在放声大笑。她走近了一看,却发现最大的表兄正用鞭子抽打一个男童。在宫中,鞭打奴隶并不是罕见的事,只是这个男童跟其他奴隶不一样,他不哭不叫,也没有蜷起身子,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鲜血从他脊背上开裂的创口流下,一直滴落到地面,像在地上绽开的红色花瓣。
  表兄突然将鞭子一甩,不高兴地叫道,“没意思!这个人质什么话也不说,也不喊痛!还是找个奴隶来玩更有意思!”
  夏洛蒂才知道,这个不是什么奴隶,而是他国送过来的人质。
  这时那男童已经默默站起身来,他转过身,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用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轮转一圈,似乎要在脑中深深烙下每个人的脸容。那眼神异常凌厉,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孩童。
  夏洛蒂突然觉得心底一寒。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记得这个眼神。即使在多年后,当她听到费国被灭国时,她在伤心之余,竟然会无端想起童年时在费国宫廷中见到的那个男童,那个眼神。

  眼前这张俊美的脸,跟童年时的那张脸,蓦然重合起来。
  只是眼前的斐迪已经敛起那样凌厉摄人的眼神,只将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心驰远处。
  夏洛蒂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你去过费国么?”
  斐迪听到这问题,缓缓地转过脸来,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说,“也许我认错人了。”
  “你没认错,那个人质是我。”
  夏洛蒂一怔。
  斐迪若无其事地举起酒杯,轻啜一口,“所以几年前,我带兵将那个国家灭了。那是你外祖父母的国家。我猜,你不会想要和我交谈下去的。”
  夏洛蒂突然肩头一颤,仿佛童年时他的那道目光再次投到她身上、脸上和心底。她只觉得眼前这人异常可怕。
  国与国之间的结盟与背叛是常有的事。、
  但是眼前这个人,为了童年时的仇恨,亲手灭掉过去的仇人,此刻又对那血腥暴力之事轻描淡写,却是不一样的。
  她只觉得浑身微微发颤,一只手紧紧捏住椅子的扶手。心里想着,这个可怕的人,怎么可能跟尤文是兄弟呢。
  舞厅中却传来一阵喧嚣,人们议论纷纷,有人踱步到窗前张望。夏洛蒂听到有人说,“那匹高贵的纯种马突然发狂,挣脱束缚跑了出去,尤文殿下已经追出去了!”
  “国王陛下的宴席不是即将开始了吗?王子此时出去合适吗?”
  “陛下宠爱王子,也知道他对这匹马的感情。他会理解的。”
  人声喧沸中,斐迪依旧一动不动地背倚高椅,一副似乎丝毫不感兴趣的模样。他慢慢转动手中的酒杯,目光盯着杯中被轻轻晃动着的酒液,心里估算着,那匹马将循着特别调配的气味奔跑。按照虫子的存活时间计算,那匹马应该很快就会抵达那里。
  就如安排中的一样。
  他微微昂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露丝玛丽在前方疾速奔跑,扬起一阵灰黄色的尘土,几乎要将后面的路全部遮蔽。尤文骑着马追赶,马得得地一路狂奔追赶,马背颠得很厉害。
  露丝玛丽从没试过发狂。即使在盛年的时候也没有,现在已到了体力衰退的中年后期,更不会这样的。
  它一直陪伴着他长大。那是他13岁那年,从父王手中收到的礼物。
  那时候,父王大败波斯帝国,从那里俘获了一匹名种马。当年的露丝玛丽尚年幼,但性子已刚烈桀骜,无人能驾驭。父王无奈,只得命人将这马牵走。
  “父王,我可以试试吗?”尤文提出。父王很是惊讶,但还是同意了。尤文镇定地走向这马,将马头转向太阳,马的影子就此留在马背后——在之前的观察中,他发现这匹马虽然脾气暴躁,却非常害怕自己的影子。
  就在这马安静下来的时候,尤文已飞快跃上马背,烈马咆哮着疾速前奔,父王马上命人追赶。当士兵们找到尤文的时候,他正在小河边安抚着那匹马的背部,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士兵们惊讶极了,尤文见到他们,笑着说,“它是我的了!我要用这条河的名字给它命名,叫做露丝玛丽!”

  此刻,露丝玛丽的身影已经自己踢起的滚滚尘埃中。尤文骑着马,径路窄处,长长枝叶投出带锯齿的绿叶挥向他的脸。拐过一片茂密的橡树林小径,眼前赫然出现一个湖。
  露丝玛丽已经在湖边停下脚步,它扬起马蹄,不住踢打着尘土,喷出鼻息。日光下,晒得汗光油亮的黄褐色肌腱彰显着它名种马的高贵与健壮。
  尤文跳下马,快步向他走去,伸手抱住了它。他一只手在马背上细细触摸,没发现什么异样。绕着它转了一个圈,最后在马脖上发现一只极为细小的吸血虫。
  他用手指捻起虫子。
  原来如此。
  因为吸血虫吸附在马身上,因此马发狂奔跑。当吸血虫吸完血,死在马背上时,露丝玛丽便停止了发狂,在湖边停下脚步。
  尤文猜测,到底是谁将吸血虫放在露丝玛丽身上,又是谁放走了它。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它现在没事。
  他用手拍拍马屁股,亲昵地贴着它的身体,跃上马背,正要掉转马头时,却听到林中深处传来歌声。
  像是被橡树林薰成的暗媚,这声音尽管稚嫩,却极为迷人。让人疑心是林子深处盛开了昙花,营造出来的秘密幻觉,伴有香气。
  尤文却跳下马来,不自觉地向林子深处走去。越往里面走,雾气越深重。
  沿着湖水岸边,拨开头顶茂密叶子,往里走,但见湖水在他面前展开一潭碧绿色。天色与湖光之间,眈眈的白光中,有人影游曳期间。歌声便是由此而来,像天真烂漫旋开旋落的花。
  他脱口问道,“谁?”
  歌声戛然而止。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2 10:52:31
  湖中那人回过头来,惶惶的神色,淡金色长发浸于湖面。粼粼的绿光映在她身上,像缀在肌肤表面的绿莹碎钻,又映着她身上的水珠。
  他看到那一张脸,稚嫩而羞涩的,是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女孩,但是已经很迷人。她似乎也被自己吸引住,久久移不开目光。他甚至为对方眼底的复杂情绪而不解。
  弥赛尔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尤文。她一时怔忪,只呆呆地看着他——
  没想到会这样快再次见到他。
  他的脸色不再似上次那般苍白,更显得神采奕奕,俊美无比。
  尤文向她走去,树叶在他靴子底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再次开口,“你是谁?”声音轻柔,像怕惊醒一个梦。
  他觉得自己见过她。
  她却一下子警醒。
  斐迪告诉过她,如果在水里见到尤文的话,就马上游走。当时她露出不解的神情。她是真的不明白,斐迪不是说过,要带她去见他么?
  斐迪看着她,眼神轻蔑:“你想让他看到你那条丑陋的鱼尾巴吗?”
  此时此刻,她想起斐迪的话,便慌乱地没入水中,那鱼尾扑腾起碧绿的水花,溅起满满一把碎钻似的水珠,落入湖面。

  那条金黄色的鱼尾巴,自半透明的湖水间隐隐没没,随着她身肢的摆动,而迅速往前游移。疏忽消失于湖水中,只留下圈圈水痕,像一场巨大的梦游。
  他只觉得整个人如同被定在当场,无法移动一步。
  她是人鱼。
  而他见过她。
  就在暴风雨那夜,在他落入海中那夜。他在五彩斑斓的梦境中,曾经见过那张稚嫩羞涩的脸,见过那条金黄色的尾巴。此时此刻,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再度陷入梦境中了。
  然而露丝玛丽在背后发出一声嘶鸣,让他迅速回过神来。
  日光正好,艳阳下的湖面碧色诱人,衬着天蓝,光灿灿的暧昧。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连刚刚被漾起的圈圈水纹,都被神的无形大手所抚平,不留下一丝皱褶。他甚至疑心,是否梦的女神刚刚拖曳着无形的巨大长裙,自湖面漂浮而过,为他留下一个暧昧的幻梦。
  良久,他回过头来,低头看着岸边。
  那里有她留下来的衣物。
  他弯身将那些衣裙拾起:麻织无袖衬衣,滚着金线的编制长锦裙,袖口处挽成花蕾形状。丝质衣物滑过他手指间,触感细腻,真实无比。他手指捏紧,将衣物握牢在手掌心中。

  弥赛尔满脑子都是尤文的身影。
  她边奋力游向前方,边暗自懊恼于刚才的失礼。为什么自己和他之间的第一次见面,就要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呢。丑陋的鱼尾巴,浑身上下湿漉漉,蓬松如海草的长发……
  吐出一口水,她浮上了水面。
  在这里,她可以见到不远处皇宫宫殿的背面。那巨大的建筑物在渐深的暮色中,通体光亮。这些建筑线条汇聚起来,仿佛就凝成了她的梦想。她要成为人类的梦想。
  有脚步声传来。
  她转过头,见到斐迪走到湖边,俯下身子看着湖中的她,“你见到他了?”
  她点点头。
  “他也见到你了?”
  她点点头。
  斐迪嘴角动动,露出满意的表情。也许为了晚宴的缘故,他已经换下了皇家军服,穿上了皱领的织锦外衣,领口和褶边的刺绣整整齐齐。他看上去心情很好,甚至对她淡漠一笑,“你不要总是点头摇头,像个木头似的。我知道你现在可以说话——人鱼的声音,的确很迷人。”
  弥赛尔没有留意他的话,她依然满脑子都是尤文。只有尤文。
  斐迪微微弯下腰身,向她伸出手来:“现在,我带你去换衣服,参加舞会。”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3 19:19:43
  弥赛尔在隔壁房间换衣服时,斐迪正站在自己寝室套间的露台上,远眺宫人们在皇家花园中来回奔走,行色匆匆,忙于准备舞会。他神情漠然。
  订婚舞会?
  这个国家快要灭亡了吧?
  他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痕,回忆起上次征战归来。

  他高高地骑在马背上,军队整齐地穿过凯旋门,沿路接受人们的欢呼。
  接近宫殿了。
  他抬头,却只见尤文站在凯旋门的另一面,手里拿着代表父王的权杖,微笑着迎接他。
  父王不在。
  人群见到王储尤文,情绪更激昂,欢呼震天,几乎撼动凯旋门。
  斐迪骑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纹丝不动,从高处看着自己的皇兄。
  一旁的侍从轻声提醒他,王子,在王储跟前,要下马行礼了。
  斐迪恍若未闻。
  尤文亦没有任何动作,只披着银白色铠甲,如神派来的使者般耀眼,手握权杖,微笑着向他伸出手来。在他身后,那面绣有皇家徽章的旌旗,迎着风猎猎展开,在他身后恍如张开的两翼。
  沿路民众看了,都欢呼着皇家的姓氏。
  这就是父王的想法。尤文出现在凯旋式上,轻而易举地利用他征战的胜利,提高了人气。而且最重要的是——

  斐迪握紧马缰,随后轻轻翻身下马,迈步走到台阶前,行单膝跪礼,左手放在胸前心脏处的位置。尤文微笑,向他伸出权杖,轻轻点了点他的左肩,又点了点他的右肩。
  皇家仪仗队奏响凯旋乐。民众再度欢呼起来。
  父王的目的达到了。
  他要让所有人,包括斐迪知道,即使他战功再显赫,他离皇座的距离,没有丝毫改变。尤文,才是真正的君主。
  这与尤文和斐迪的个性什么,毫无关系。
  早在他们两人出生之时,这便已经注定了。

  斐迪漠然灌下一杯酒,快步向隔壁房间走去。“换衣服要这样久?”他扯下腰带,一脸不悦,迈入房中的靴子踩踏在地毯上,依旧发出让人心颤的声音。
  仆人们倏然心惊,腾地都跪在地上来,脑袋低垂,不敢看这位战场上生杀予夺的王子。只有弥赛尔一人站在中间,神情迷茫,不知道斐迪为什么发脾气,又低头哦看看匍匐在四周的人,不明白他们那样诚惶诚恐的表情是为什么。
  她已经换好衣服,罩上一件蓝丝绒披肩,头发高高挽起,用银色发饰盘起,看上去不再是个小女孩,更显得有成熟韵味了。她看见斐迪进来,便对着他微笑。
  她的心情很好,因为斐迪说,要带她去见尤文。她知道,舞会上便能够见到他。
  这次是以人类的面目。她为此而雀跃不已。
  斐迪墨绿色的眼眸中,折射不出一点光。他手中握着一根软鞭,折成一团,牙齿咬着末梢,走近弥赛尔。
  匍匐在他们脚边的仆人,身体哆哆嗦嗦,几乎不敢抬起脑袋。
  弥赛尔大惑不解。她自然不明白宫人们对一个手上沾满鲜血、平淡地处置他人生死的人,怀有至高的恐惧。
  斐迪用软鞭抬起她的下颚,用审视一件货物的眼光来打量她。
  很美。
  但是缺乏了一点什么。
  他伸出手,解开她披肩上的盘扣,披肩便顺着她光滑的肩头滑下来,只露出里面浅白色丝绸桃色纹式的褶裙,不鲜艳,不华丽,但却更适合她少女的气质。他一手抚上她的发髻,蓦地,一把拽下那银色发饰,哗啦甩到地上。她一头蓬松的金色鬈发披散下来,丝丝缕缕,落在一身浅白长褶裙的下摆。
  斐迪一只手轻轻地拉过她的一小撮金发,用手指摩挲着。脑袋俯在她长发间,低头嗅闻着少女的香气。
  “你们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么——女人的长发是编罗男人灵魂的网。你们是当真不明白男人喜欢怎样的女人。”他的声音不喜不怒,但足以让跪了一地的仆人肩膀直颤。她们想起关于这位王子的一些可怕的传闻,双腿只抖。
  斐迪却仍旧只将脑袋埋在她的发丝间,深深嗅着,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这个少女,浑身都散发出花与蜜的气息,就像一种特殊的毒药。一旦接近,就难以放开。
  就跟传闻中其他迷惑男人的人鱼一样。
  没有男人不会迷上她。
  尤文又岂会例外。
  他为自己捕获的这条猎物感到十分满意。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4 13:59:26
  第一次踏入皇宫宫楼,弥赛尔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好奇。
  在广袤无边的海底,她和父王、姐姐们居住的皇宫面积要比这个大得多。但是那里没有青草地,没有喷泉,没有桌椅——因为他们没有人腿,不能坐下来。
  他们也没有建筑师、设计师、画家、诗人,他们没有文字,没有绘画,没有雕塑——祖母对她说,这些都是人类无聊的发明创造。但是在她小小的心里,却不这样认为。她真心想像人类一样,可以念书写字画画。
  宫殿两列的纵向廊楼,把中间围成一个分为三个阶层的巨大庭院,外围被拥有上千年历史的山毛榉和李树林环绕。她抬起头,见到建筑物的正面外墙上有各式盾纹,其中交叉的钥匙纹样她曾经在其他地方也见到过。正要端详,斐迪已经牵着她的手,快步绕过钟楼,穿过庭院。
  庭院中的无数雕塑中,竟有一尊显眼的海王雕像,手持三叉戟,模样竟然还有几分像父王。弥赛尔觉得十分有趣,不禁无声地笑起来。
  “你居然还能够笑得出来。”斐迪看了她一眼,回过头来,走得飞快。弥赛尔像被领回来的小动物,赶紧跟上她的主人。她是个完全没学会怎样当人类的东西。
  他们来到了硕大的金厅。这里四壁都有轻薄金箔和彩色玻璃小块镶成的壁画,题材是这个国度的历史传说,以及历代国王的功绩。从高高的窗户看出去,是高高耸立天际下的钟楼。
  舞会已经开始。前奏曲和圆号声传来,贵妇们在贵族与骑士的带领下,翩然起舞,橘红色、蔷薇色、湖水绿、宝石蓝的裙子在场上旋转,旋成朵朵盛开的花。
  斐迪挽起她的手,握着她的指尖,轻声在她耳边说,“跟着我的舞步。”
  弥赛尔脸上露出讶色,她长着嘴巴,呀呀地要向他解释自己不知道跳舞是怎么回事。只听斐迪不耐烦地,“你只要像平时走路那样,摇摇晃晃就可以了。我会带领你的舞步。”

  夏洛蒂始终安静地坐在舞厅一角,跟上前谄媚的贵族微笑,偶尔矜持地回一两句话。她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搜寻着尤文的身影。
  从她第一眼见到他起,她已经被他迷住。从修道院出来,走在细沙之上,身旁的侍女眼尖,看到这样一个男子,全身濡湿地躺在沙滩上。她们以为是一具尸体,惊叫起来,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只有夏洛蒂好奇心强,大胆地走上前去。她注意到,这男子容颜俊美,身上的衣物昭示着他高贵的出身。会是在阴谋或战争中受伤的皇室贵族吗?如果就此死去,岂不非常可惜?
  她用手按在他鼻翼下,未几,嘴角浮上快意的微笑,回头向侍女们招手:“他还有呼吸!快过来!”
  宫中出身的女子,即使贵为公主,但原本就没有权力选择自己的夫君。与哪国王公贵族联姻,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但是夏洛蒂不一样。她从小就爱女扮男装,喜欢看骑士故事,希望能够选择自己的未来。
  尤文,便是她要握在手心中的未来。
  在宴会厅来来往往的人中,夏洛蒂回想着这些,目光看到大门外现出修长的人影。人们相继向他行礼,而他穿过人群,径直向她走来,走路形态依然英挺无比。她婉然地笑,向他伸出手,边看他轻轻一吻,边微笑:“你心情不错,看来是找到了?”目光饱含关切。
  “我已经将它带回马厩中,它现在已经情绪稳定了。”
  “那太好了。”夏洛蒂露出开心的神色。尤文看她一派喜悦,是当真将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不禁微笑着,轻轻捏住她的手。她脸颊绯红,垂下脑袋,过了一会儿,又问:“在哪里找到它?”
  “科莫湖。”
  夏洛蒂轻笑着,开了个玩笑:“莫非是湖中精灵的召唤?”
  尤文却没回应。夏洛蒂轻声唤他,“殿下?”
  “舞会要开始了。”尤文脸色恢复如常,迅速转了个话题,“你要一起跳舞吗?”
  夏洛蒂惋惜地摇摇头,“昨天不小心扭到腿了,跳不了呢。”
  尤文声音柔和:“那我陪你坐,欣赏别人的舞姿。”
  她看着他神情温柔,心头觉得十分甜蜜,也就与他并肩而坐,看向宴会厅中众人。但是她的内心,却砰砰砰地跳得厉害。
  她身边这个男子,在他的父王死后,即将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心脏。她,则是每天晚上躺在这颗心脏旁边,倾听他心跳声的女人。
  一想到这里,她便不禁莞尔。
  尤文却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他的脑中,莫名地浮现出湖边所见人鱼的模样。长可几腰的淡金色鬈发,白皙耀眼的肌肤,金黄色的鱼尾。还有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害羞,惊喜,好奇,惶然……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7 20:57:10
  (说好日更就日更。这两天出差,现在补发)


  身旁的人群发出一片赞叹声。有人说:“他们跳得真是迷人,实在是耀眼的一对。”
  舞厅中,弥赛尔任由斐迪握着自己的手指,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着身子。她的身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和腰肢,活像一尾鱼,舞动起来时异常轻盈,上身轻微晃动。尽管舞步慌乱,经常移错,抬起眼睛来,还会对上斐迪讥讽的目光。但湖水绿的长裙遮盖住她的双腿,人们只见到她的身子像人偶一样,被斐迪轻盈握住,掌控住。
  大家看得出来,这少女不懂得跳舞,但因为这可爱的长相,人们会轻易原谅年轻人不娴熟的舞技。
  他们这一对是如此美丽,如此耀眼,将舞厅中其他人的光彩全都盖过。人们低声细语地问:“从来没见过斐迪王子和女伴跳舞。还以为他只会带兵打仗呢。”“那个少女是谁?好看得跟画里的人似的。”
  夏洛蒂亦轻声笑着,用扇子指给尤文看,“你看斐迪他们那对,看上去很般配呢。”
  尤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他再次见到那条人鱼。只是这次,她直立在地上,一双人腿被桃色褶裙遮盖,身子轻盈滑动。斐迪握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腰肢,领着她轻轻转动时,她那洁白的脖子微微向后昂,淡金色鬈发便跟着飘飏。
  整个舞厅仿佛全晃动着她那淡金色白色的影子。像一朵漂浮着的睡莲,满池莹莹的蓝绿,是为她而生的背景。他想让她停下来,仔细查看她湖水色瞳孔中的颜色。

  “现在奴隶们跟着美妙的音乐,跳起优雅的、轻飘飘的舞来。这时小人鱼就举起她一双美丽的、白嫩的手,用脚尖站着,在地板上轻盈地跳着舞——从来还没有人这样舞过。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衬托出她的美。她的眼珠比奴隶们的歌声更能打动人的心坎。
  大家都看得入了迷,特别是那位王子。”
  ————后世,在一个叫做安徒生的年轻人所写的故事中,如此描述道。(备注1)

  不远处,尤文听到有贵族笑着说:“那是斐迪殿下从海上带回来的少女。我在岸上迎接战船回来的时候,亲眼见过。尽管那次看不到她的脸,但确是她无疑。”
  夏洛蒂也听到这话,在心里暗想:这样可怕的男子,也会有心仪的女子么?她细心观察,却并未在斐迪脸上见到半分的柔情。尽管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女孩,但更多的时候,他几乎是带着猎人审视猎物的眼神去瞧她。
  音乐停下,一曲终了。
  全场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斐迪和弥赛尔。
  尤文从座椅上站起来,向他们走去。
  “跳得很好。”他轻轻拍掌,向斐迪微微一笑,“没想到你也会有这种闲情。”说着,目光落在弥赛尔脸上。
  近看起来,确实是一模一样的容貌。
  弥赛尔远远看到尤文向他们走来时,已经紧张得直咬唇。她垂下脑袋,不知道要看哪里好。
  因此,当她听到尤文向斐迪说:“我可以请你的舞伴跳吗?”的时候,她惊讶地抬起眼睛。
  斐迪嘴角滑过微笑,神态坦然地,“当然可以。”
  他自然地将弥赛尔的手递到尤文手上。
  她的手指触感极滑,像鱼似的,几乎无法捉在掌心。只是体温较常人要凉一些。因为羞涩,她深深地垂下脑袋,尤文清楚地看到她白皙的后脖,连那婴孩似微细柔软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轻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微微张了张嘴巴,但又合上。仍是垂着脑袋,只是摇摇头。
  “你从哪里来?”
  她依旧摇摇头。因为低着脑袋,所以他看不见她眼底的悲哀。
  他们不会知道,她是海底里声音最迷人,唱歌最动听的一尾人鱼。
  音乐前奏响起,所有乐器演奏起来。尤文轻轻握着她柔软的手,脚步合着节奏移动,她的裙子轻轻扬起,擦过他的礼服。
  他是绝佳的舞伴,手一时拉在一起,一时分开,朝她望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移开。
  夏洛蒂在舞厅一角,将一切看在眼里。
  长年在宫中受到的教育,让她学会对一切不形于色。一旁的贵族上前与她交谈,“公主陛下,尤文王子的舞姿实在动人呢。”她也只是微笑着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她不会让人看得到她的内心。
  她的目光,落在弥赛尔身上。

  乐声变得低而轻柔的时候,尤文问,“你到过科莫湖吗?”
  弥赛尔露出疑惑的神色,又摇摇头。心里想:是今天他们见面的那个湖么?他说的,是那个湖的名字?
  第一次,她为自己的无知而感到羞赧。她忽然意识到,并不是拥有了双腿,就能让她变成人类的。
  尤文看着她真挚的目光,知道她没有撒谎。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说不出的失望。她们竟然并非同一个人——瞬间,他为自己荒诞的想法感到可笑。
  自己在森林中,在湖中见到的那条人鱼,是林中仙女的魔法么?还是自己的巨大幻觉?
  但是她们这张脸,实在太相像了。他忍不住一看再看,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弥赛尔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时而故意错过眼神看别处,却又瞥到舞厅一隅的斐迪,嘴角正衔着不易察觉的笑,看着他们。
  她又移开目光,对上尤文的。
  他是极好的领舞者,她忍耐着每一步的疼痛,在他的带领下旋转着。整个舞厅的一切都旋转起来,头顶的壁灯,壁炉,家具,挂毯,雕像,谈笑的人们。他领着她,轻轻经过金色大门,沿着长廊往外跳,她裙子下摆高高扬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腿。
  他看在眼里,停了下来。
  她的确不是人鱼。
  长廊上,没有其他人。只有透过树梢投下来的月色,拉出长长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弥赛尔盯着脚边。直到现在,她仍然对自己拥有人类的影子觉得新奇。
  尤文忽然俯下身来,用手勾起她耳边垂下的头发。
  弥赛尔像受惊的小鹿似的,赫然抬起头看他。
  他将那一缕秀发勾到耳朵后,她的耳朵轮廓优美,洁白小巧,一如她整个人那般。他注意到她的惶讶,轻声笑了起来:“别紧张。”
  她觉得尴尬,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此时,从宴会厅内传来了号角声,有人高声喊道,“国王殿下驾到!”
  尤文牵起她的手,低声说,“晚宴要开始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弥赛尔张开嘴巴,做了个嘴形,“弥——赛——尔——”
  他才知道,她不是不愿意和他说话,而是不能说话。不期然地,他想起在湖边见到的那条人鱼,那把迷人的歌声。
  他伸出手来,轻抚着她的头发,“弥赛尔……你跟她长得真像。可惜你不能说话。你不知道,她拥有这世上最美丽的声音。”
  听到这话,弥赛尔觉得一阵失落和沮丧。尤文却并不知道这些,只是领着她走向宴会厅。

  备注1:本文所摘安徒生原文,均为叶君健版译文。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7 21:05:35

  
  皇家舞会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7 21:21:42
  勃艮第帝国的帝王,自称为太阳王。他曾经说过,“朕即国家。”这个在他祖辈手上开始连年征战,开疆拓土的王朝,在他手中达到了疆域最盛。但跟祖辈子嗣众多不同,他却只有两个儿子。
  在旁人眼中,这两个儿子,尤文和斐迪,同样卓越出众,同样丰神俊逸,只是在世人眼中,一个擅长文治,一个惯于持剑。
  像有一把无形的镰刀向众人挥过去,人人纷纷曲膝,向国王致以最高的礼。
  国王挥挥手,示意晚宴开始。

  一张长桌摆开。国王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在他身侧和面前的几个位置,都没有其他人。离他好几个位置远,分别坐着两位王子。此外一些重要的贵族和大臣、命妇都被允许跟国王同一张桌子吃饭。由于是订婚晚宴,因此尤文的未婚妻也在此之列,坐在尤文的旁边。

  席间,一盘盘食物用银质盖子盖上,捧到长桌上来。
  在船上和陆上,弥赛尔一直都食用糕点充饥,还用手吃。当她见到端上来的羹汤时,左右看看身边的人,显得十分困惑。
  斐迪将银质汤勺放在她手中,用手握住她的手指,语气高傲:“我跟你说过,你只需要跟着我去做就行。”于是她模仿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汤,并且不发出任何声音。
  接着端上来一盘盘主食。她学习握着刀,却完全不知道怎样使用,只能看着身边的人娴熟地使用刀具,将半生不熟的牛排切开。
  斐迪拿过她手中的刀具,细长手指握住刀柄,动作轻巧,边切着盘中食物,边平静地说:“我居然忘了教你,怎样以人类的方式进食。”说着,他飞快地转换手中的叉,戳中那块呈现暗暗血色的牛排,“你看,人类是多么复杂又肤浅的生物。你确定要当一个人类吗?”

  订婚晚宴并不正式,因此席间氛围颇为轻快。乐队一直在旁边伴奏,人们在轻声交谈,不少人窃窃私语,讨论着尤文的未婚妻是否够资格满足一国之后的身份,讨论斐迪身边少女的神秘身份。
  国王坐在主桌,环视着这金厅内的所有人。从这大厅看出去,是凡尔赛宫的花园,是他所征服的美丽国土。在这大厅内,是臣服于他的人,是除他以外,在这个国度最有权势、最有谋略和勇气的精英。
  这其中,又以他的儿子为最。
  他的目光,扫过尤文和斐迪。这两个儿子,拥有最好的才貌,不似那不久前被灭国了的费国,王子成群,却没有一个成器的。
  只是,每次当他看到斐迪的时候,看到他那张过分俊美,连女子都自叹不如的脸时,就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厌恶感。他将尤文留在宫殿中,请最好的老师教育他;将斐迪派往战场,却又不让他真正掌控军权。他说不上原因,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愿见到那张脸而已。
  那张让他想起那个女人的脸。
  他厌恶地移开目光,却一眼瞥见斐迪身旁的少女。淡金色的长发,看不出年龄的脸,婴孩似的神态。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似乎往事又再度袭来。

  又一列侍者手上高高捧着托盘,鱼贯而入。他们掀开盖子,将盘子搁在每个人的跟前,而后有礼地离去。
  弥赛尔看向盘子里的食物。
  散发着香味的鱼,正睁着鱼眼睛,虚空地看向盘子外面。
  她突然觉得胃部一阵不适,想要作呕。那只鱼的眼睛,似乎在瞪着自己。她不期然地想起海底里,那些陪伴她嬉戏玩乐的大鱼小鱼,她们一起唱歌,一起交谈,像朋友一样亲密无间。
  她移开目光,却见身旁的人边微笑着交谈,边娴熟地用刀切割鱼肉,用叉子一块一块地放入嘴里。
  她又感到胃部一阵翻涌。
  就连食客们咀嚼的动作,也引起她的一阵阵恶心。他们边进食边轻声交谈的话语声,传入她的耳中,像是绞动着她胃部的一条条粗绳索。
  “不习惯?觉得恶心?”身旁,是斐迪的低声浅笑。他似乎觉得这是件很好玩的事情,边用刀具轻巧地切下一片鱼肉,边放进嘴里,“要当一个真正的人类,就要按照人类的方式行事——我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同类相杀相吃。”
  说着,他已经切下另一片鱼肉,用叉子戳起,再次放进自己嘴里,轻轻咀嚼。“你确定不吃?我忘记告诉你,尤文最喜爱的食物,便是鱼。”
  他边说边飞快切下第二块鱼肉,一手捏住她下巴,一手轻轻将鱼肉塞进她嘴里。
  他看着她捂着嘴、难受得要吐的模样,漠然问,“同类的味道,怎么样?”
作者:深雪真蝶 时间:2014-05-17 21:51:09
  视角选的真心赞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8 11:03:43
  @深雪真蝶 19楼 2014-05-17 21:51:09
  视角选的真心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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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还有安徒生的另一个故事也想做这种改编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8 11:05:32
  (二)兄弟之争


  又是一个蓝莹莹的梦。梦里,尤文觉得自己正在水中,被什么东西紧紧攫住,无法脱离。又像是不舍脱离,只是渐渐地,不住往深处沉溺下去,没入那深深的水影中。
  花与蜜的香气馥郁。即使在水里,也能感受到。
  隐约听到有迷人的歌声,是湖中那位少女的歌声。他被迷惑,游得更近去看,似乎见到少女的脸。那是弥赛尔的脸。
  他伸出手,只有水流过指间,却忽地触到满手鱼鳞。他睁大眼睛细看,竟赫然发现是一条鱼尾巴。再细看,那水中竟然燃起了火焰,长着鱼尾巴的弥赛尔,被捆绑着双手,被放在火上烤炙着。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下惊醒。
  眼前,只见满室幽暗。床顶的垂幔坠下暗蓝色的边,仿佛是刚才那个梦的延续。
  尤文摸了摸前额,冷冷的汗。
  ——定是今天在湖边见到的情景太不同寻常,才会编织这样诡异瑰奇的梦。

  层层缀下的床幔外,依稀有人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接着有人压低声音,“王子殿下——”
  那身影微微抬起头来。那是他的贴身随从K。一个在他身边,如同影子般的存在,为他做尽所有肮脏的事情,让他能够永远站在光明之处。
  他下了床,掀开床幔,拿起桌面上的烛台,点燃烛火的光。只见K在他跟前单腿屈膝跪下。
  “新情况?”尤文问。
  K低下脑袋,“是。”顿了顿,抬起脑袋,“目前斯堪的纳维亚那边,那群维京人的老首领刚被他老婆给刺死了。几个儿子正在自相残杀,一片混乱,谁都想争当王。但是目前势力最大的,是他的二儿子托尔斯和他第六个儿子瓦萨。他们都想跟外界结盟,争取更大的力量。所以,只要……”
  尤文抬起头看他,“说重点。”
  “是。”K说,“我们已经跟瓦萨联系上了。他乐于跟我们暗中结盟,只要斐迪上战场,他就没法活着回来。”
  “他提出什么要求?”
  “他需要我们在后方切断斐迪的攻击线。这样,他可以藉由打败‘战神’斐迪来迅速提高自己在本国的声望,也为我们除掉他。”
  尤文依旧一阵沉默。
  K脑袋抬得更高,声音有点激动,“殿下,您还没下定主意吗?即使国王在后方处处掣肘,但斐迪在军中势力已经水涨船高。他在国家中的民望,也在不断上升。尽管殿下您以智慧著称,但人们都迷恋常胜将军的传说。”
  言下之意,此时不下手,就更难了。
  尤文一直在沉默。
  他不是不知道斐迪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个威胁。但是,他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削弱对方的势力,和将对方除掉,毕竟是不一样的两件事。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不自禁地捏成拳头。
  K将脑袋深深地埋着,静静地等待着来自主人的指示。
  空气中,只闻到烛火的味道。远处传来飞鸟掠过树丛的声音,在暗夜中听来,令人倏然心惊。树梢及枝叶在不安分地哗哗作响,夜风翻卷得厉害,似乎风雨将来。
  这寝宫内的时间,却仿佛凝固静止。K只觉得自己的膝盖跪得发烫,生疼。他心里有不好的感觉,他预感到,尤文王子是不会同意这个做法的。
  斐迪的生母,当年以女巫与谋杀国王的罪名,被烧死在火刑柱上。因此国王对斐迪的憎恶,早已不是宫中的秘密了。多次派他上战场,也只是为了让他死得其所,同时提高皇家的美誉度而已。
  谁想到,他会在每一场战役后,凯旋而归,赢得全国人民的崇拜,反过来对他那宝座上的父王、身为王储的兄长造成威胁。连乡间的孩子们,都握着木刻的长剑,模仿他的样子,高叫他的名号,互相玩着战争游戏。
  ——在战场上将斐迪除去。
  这是国王暗示并默许了的。
  计划早已定。只是,尤文殿下还在犹豫着什么?

  汗水,已经沿着K的前额往下滴。他轻声提醒,“现在斯堪的纳维亚大陆一片混乱,正是良机。万一斐迪和那群维京人中的哪一派结盟……如果不早做决定,在国王征询意见的时候趁机提出建议,万一被斐迪……”
  只见尤文一咬牙,将手搭在K肩膀上。K半跪的身子微微一颤,头顶上,传来尤文的声音,“先搁置计划。”
  “但是……”K抬起头来,看向尤文那张脸。
  “听我说。”
  “是。”K不敢再辩解,只是他用手紧紧抓住衣服下摆,痛惜王储不抓住机会除掉斐迪。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8 19:32:39
  夏洛蒂二十天以后才回国。由于尤文未必有空时时陪伴在侧,因此安排了几名贵族女子为她做陪,带她在王城内游玩。她是个极为聪慧的人,处处留心,并暗自以未来皇后的标准要求自己,因此提出想要了解勃艮第的风俗人情。
  “让我到王城附近走走吧。”她倚在尤文身边,淡淡笑着,提出这个要求。
  尤文微笑,“你可是拜占庭帝国的公主。一旦你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可是会引发两国战争的。”
  她娇嗔一笑,“但我也是勃艮第王储妃,不是么?你不觉得我除了在宫中学习你们的历史文化外,也该到外面走走?”
  尤文觉得她说得在理,只好说,“那我安排最精良出色的人跟随你,保护你。”
  她心头一甜,眼睛溢出笑意。嘴上浅笑着,“谢谢,你真好。”
  见他微笑,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若无其事似地提议,“平日跟我一起的那几名贵族女子,都是些长舌妇,我不想让她们做陪。不如,我叫斐迪王子身边的那个女伴陪我一起去,你说如何?”
  说着,她昂起头来,注意地看着尤文的脸色。
  尤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淡淡一笑,“你也知道那是斐迪的女伴,我怎好支使她陪你?如果你嫌那些女人让你心烦,我可以叫人另找些不会说话的作陪。”
  夏洛蒂一笑,却不再说话,只转头看向这花园中。

  水池里。
  弥赛尔紧紧盯住这水里飘来的海草,看准,张嘴,将它吞到肚子里。
  她欢乐地嚼着这海草,然后慢慢浮上水面去。米莎抱着一桶海草,站在水池边看着她,满眼赞叹。
  米莎是斐迪安排给弥赛尔的侍女,才十四岁,跟弥赛尔年纪相仿。但是跟其他人不一样,她从没试过以看怪物的眼神看过她,反倒无比童真,为弥赛尔的美丽而惊叹不已。当她被其他侍女欺负,安排她“拿海草去喂水池里那个怪物”时,她欣然接受了。
  于是她就留在了弥赛尔身边。弥赛尔很喜欢她——她可是自己在陆上的第一个朋友。她这么想着。她模仿着米莎,学习人类怎样走路,怎样笑,怎样举手投足。
  当弥赛尔跃出水面时,米莎说:“你只吃海草,不吃小鱼吗?”
  弥赛尔摇摇头,正要说话,米莎身后却传来声音,“你出去。”
  米莎一听这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只见斐迪站在门边,正看着水池中的弥赛尔,同时指示米莎出去。
  米莎入宫以来,一直干着打杂的活儿,因为被其他侍女欺负,要她负责接触“那个怪物”,才得以留在弥赛尔身边的。她从来没见过斐迪,只听说过关于他冷酷凶狠的传言,此时自然吓得赶紧退出去。
  跟斐迪擦肩而过时,她好奇地偷偷瞟了一眼这位王子——她只知道他可怕,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容颜,竟然如此漂亮。
  斐迪走到池边,低头看着满池清水,对其中的弥赛尔说:“你,上水。”
  弥赛尔跃出水面,坐在池边静候鱼尾变成人腿。身上的薄纱因为沾了水,贴在身上。斐迪扔过去一条大浴巾,“裹住自己。”见弥赛尔一脸迷茫地接过浴巾,他说,“擦干身上的水。人类女子不会像你这样,不知廉耻。”
  弥赛尔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仔细擦拭身上的水。她快乐地做着这一切,想起刚才斐迪的话,心里想着,自己又离当一个正常人近了一步。
  在她擦干身体的同时,那条鱼尾巴已经变作人腿。弥赛尔换上衣服,坐在池边看着斐迪。他正在低头把玩手中的短剑。剑刃锋利,可映出他的双眼。他转动手腕,忽地将刀刃划过左手手臂外侧,鲜血瞬间染上剑锋。
  弥赛尔吃了一吓。
  斐迪却不紧不慢地抬起眼,对她说,“将你身后的布拿过来。”
  弥赛尔回头看,见到椅子上放着一批布。她想起来,那是上次米莎拿进来,说要给她做披肩用的。
  她将那布拿过去,端到斐迪跟前。
  斐迪用手抓过那布,一手按住一端,另一手将它放入嘴里,用牙齿狠狠撕扯开那布。刺啦的声音,刺耳。
  “听我说,我教你怎样包扎。”他说。
  弥赛尔按照他的指示,将撕裂成的布条,绕着他的手臂一点点包扎起来。他不住指示,“动作轻柔一点……这里没裹好……”

  包扎完成了。
  斐迪看着那超难看、包扎得跟小山似的手臂,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弥赛尔紧张地看着他的神色:是自己包得不好吗?
  他抬眼看了看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飞快拆下她的包扎,自己迅速地扎了一遍。他的动作精准流利,瞬间已经重新弄好,形状优美。她看呆了。
  斐迪说:“在战场上,受伤是常有的事,没有人会帮你,只能够自己包扎。”
  她点点头,但不懂为什么他要自己学这个。
  难道她也要上战场吗?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9 21:06:43
  第二天,她就知道了原因。
  那天,弥赛尔再次见到尤文。她跟随在斐迪身旁,看着尤文正在花园中跟他的侍卫练剑。长剑光影浮动,在脸与脸、身体与身体之间穿梭。但是她什么也看不见,她只看得见尤文那张脸。
  他脸上挂着笑容。
  他转过脸来,目光掠过这边时,稍微在她身上顿了一顿。然后,他反转剑身,笑着对斐迪说:“从来没在花园中见过你。”
  斐迪说:“我被刀剑声吸引过来。”说着,他摘下自己身上的佩剑,“如果王兄你还没玩腻的话,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尤文一笑,“也好。我们两兄弟,已经很久没试过比剑了。”
  两人都穿宫中贵族男子的服饰,银色滚边在阳光下闪着耀目光芒。都是如此出色的兄弟,分不清你我。
  所有人都站在花园中,各围在两边欣赏,随着他们身影的移动,更为激烈。像飘浮而起的两片光云,又似一阵长风。
  弥赛尔始终看向尤文。直到斐迪的剑忽然劈下,擦过尤文手臂,划破他那厚重的外衣,淌下红色血液,她才害怕地捂住眼睛,又慢慢睁开。
  尤文的人反应极快,已经持剑一把冲上前去,横亘在斐迪和尤文中间。他们神情戒备,剑尖朝向斐迪,仿佛他下一刻就要弑杀勃艮第的王储一样。
  尤文大声呵斥:“无礼!”
  那几名侍卫默默地收了剑,但依旧立在中间,生怕斐迪随时会再度对尤文不利似的。其中一人,手中的剑收得极缓,且眼神警惕地直盯着斐迪。
  斐迪心想——他们果然在紧张地提防着自己。任是表面上再风平浪静,兄弟和睦,也掩饰不住。
  尤文又喊:“退下!”
  他们这才慢慢往后退下。
  斐迪看着尤文,“皇兄,他们的确对你十分忠诚。”说着,他突然将自己身上披肩扯下,用力撕成布条,嘴里对身后的侍卫斥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传医女过来?”
  在侍卫们往后殿奔去的脚步声中,弥赛尔看见斐迪在注视着自己。她意识过来自己要干什么了。

  花园中有硕大的喷水池,尤文在池边坐下,用剑割开身上的外衣,露出里面的白绸衬衣,伤口就此暴露在弥赛尔眼前。她心疼地想:一定很痛吧?蹲在他身前,她仔细回想昨天斐迪替自己包扎的每个动作和细节,慢慢包扎着。
  但还是很难看。
  当她包扎完后,尤文不禁笑了出来。弥赛尔尴尬地立在那儿,垂下脑袋,几乎不敢看他。他笑笑,“很可爱。”
  这时,宫中懂得医术的侍女已经戴上干净布帛和消毒药水赶来,单膝着地,向尤文和斐迪请安,“王储,请让我为您重新包扎……”
  尤文却笑着摆摆手,“不用了,这样就很好。”说着,他又微笑着看了看弥赛尔,“谢谢。”
  弥赛尔仿佛觉得有一束阳光打入心头,只觉得暖烘烘的。她羞涩地别过脸,却见到斐迪正看向他们这个方向,脸容平静。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19 21:10:49
  接下来的时间里,弥赛尔从来没试过这样快乐。斐迪为她安排了许多课程,她每天在米莎的协助下,打扮得跟人类的贵族少女无异,安静地坐在教室内,听着教师为她传授文字、艺术、数学等课。她笨拙地学习写字,开心地认着一个又一个新的单词。
  最爱的课程是历史地理。她贪婪地学习着这一切内容,热切地想知道勃艮第帝国的每座城市、每个湖泊、每条河流、每座山的名字,每个建筑物的来历,每个国王王后的传说,想知道在勃艮第以外的那些国家——拜占庭、斯堪的纳维亚、普鲁士、葡萄牙,他们又有着怎样的故事。这些,都是在海中生长的她所无法想象的。
  米莎搞不懂她怎么会这样喜欢学。可以足不出户地,在室内一直看书——即使那上面的字,有很多是她所不认识的。
  也许因为这样的学习,让她觉得自己离正常人类更近了一步。因此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到池中了。只有洗澡的时候,她才到连接寝室另一面的温水浴池中。

  “让我教你一样新的东西吧。”这天晚上,米莎看着弥赛尔那求知欲旺盛的眼睛,便端出来蜡烛,“这叫占卜,可以知道你的未来。”
  说着,米莎点燃蜡烛,倾斜着将蜡油滴入盛水的银盘中。她边做着这些动作,边轻声地,“现在宫中可流行这个了。我那天在后花园,见到她们偷偷在玩这个,然后占卜的内容嘛,嘻嘻,无一例外,都是询问自己未来夫君的。”
  说着,她仔细端详蜡的凝结形状,“唔,是一柄剑的模样。看来我未来的夫君是个骑士呢。”米莎带着憧憬的眼神,语气娇羞。
  她另外换了一盘水,又将蜡烛递给弥赛尔,“喏,你来试试看。然后在心里想着未来夫君的模样。嗯,不过……”她边看着弥赛尔重复自己刚才的动作,又一边絮絮着,“弥赛尔你未来的夫君,应该是斐迪王子吧。他真的很宠爱你呢,为你安排这么多课程。不过他太忙了吧,几乎没怎么见他到你寝宫来呢……啊为什么呢,真的很令人不解啊……”
  蜡油在银盘盛着的水中晃荡了一会儿,疏忽,却隐隐现出一个倒五角星,然后渐渐消失在水中。那水在银盘中晃动不已,仿佛有长风吹过海平面。米莎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看来,是这个蜡油有问题吧?”
  米莎不甘心,将水重新倒掉,又按照程序重新给她自己占卜。她的占卜中,蜡油依然凝结呈现为长剑的模样。
  “应该没错啊?”她奇怪地自言自语。
  米莎让弥赛尔按照她的流程,再次做了一遍,还告诫她,“要边做,边向神祈祷——求神灵指示我未来夫君的模样。”
  弥赛尔按照她的说法,照做了一遍。
  这次,水波漾起更激烈的纹路,仿佛水流逆转,渐渐汇成倒五角星的形状。但水流变动得极快,随即形成漩涡,倒五角星荡漾开来,又再度汇聚,形成山羊头的模样。
  米莎心里浮上了不安。
  倒五角星跟山羊头,都是撒旦的标志。
  “这个,不可能啊……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子呢……”见弥赛尔有点失望的模样,米莎赶紧安慰她,“但是没关系啦,这个占卜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吧。反正你未来的夫君,肯定是斐迪王子的嘛。”
  米莎为了逗她,又开始说个不停,“他可是勃艮第的英雄啊,外面的人都称呼他为‘战神’呢。不过他不爱笑,我可是挺怕他的。尤文王储就不一样啦,他很温和亲切。其实啊,宫中很多女仆都暗恋他呢。”
  听到尤文的名字,弥赛尔低头一笑。
  米莎见她笑了,又起劲地说:“不过他已经订婚了。真可惜啊。”
  弥赛尔抬头,疑惑地看她。
  订婚?
  这倒是个她从来没学过的词。
  米莎毕竟是处在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年纪,一说到这个,就开始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世界中,“订婚不久后,他们就要结婚了。一个男人要是有妻子了,其他女人就不能和他在一起啦。当然啦,每个国王都会有自己的情妇的,但那还是跟妻子不一样啊。再说,夏洛蒂公主身份高贵……”
  她这么絮絮叨叨的说下去,弥赛尔在言语之间,已经明白过来了她的意思。也明白过来:这个世界里的男女关系,跟海底世界的男女关系大相径庭。并不是喜欢一个人,就可以直接告诉他,然后在一起,热情退却后,再友好分开。——不,远远不是这种。人类,要复杂得多。
  婚姻这个她刚刚学会,又不太明白个中含义的字眼,跟人类社会其他概念——战争、爱情、王权、科学等一样,都是让人费尽思量的。
  弥赛尔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她默然静坐。米莎后面在念叨着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
作者:伤心总在冬天 时间:2014-05-19 23:32:50
  好美的故事
作者:淡定的香蕉君 时间:2014-05-20 07:37:01
  赞
作者:淡定的香蕉君 时间:2014-05-20 07:37:26
  赞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0 13:37:33
  艺术课是弥赛尔所喜欢的。能够让她的内心平静下来。但是今天,她上课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任凭身着白色长袍的长胡子老头对她灌输着“艺术是内心情感的外化”等等复杂高深的理念。她既听不懂,也不想明白。
  一双眼睛,只游移在教室角落。
  然后,落在了角落那里堆砌着的雕像上。
  其中一尊,跟她在海底时珍藏起来的那个多么相像。雕像凝聚起来的冰冷线条,汇聚成俊美男子的模样,那是一切的缘起,是她舍弃家人、声音和鱼尾巴,舍弃人鱼长久的青春与生命,来到这里的原因。
  那分明是尤文的模样。
  白发老头见她注视着雕像,便踱步过去,指着那雕像说,“当日国王殿下为了王储的十四岁生日,特意叫来国内最好的几名雕塑家,为他雕塑。这是其中一座。”
  他指着雕像的脸部,“你看这紧抿的嘴唇,展现了王储坚毅的个性。”他的手挪到雕像的背部,“这个身体向右扭动,朝后面观望的动作,恰好表现了力度的美,是线条所能体现的最好的灵魂写实。”
  弥赛尔听不太懂他的话,但是却托着下巴,入迷地听着,入神地看着。

  这天夜里,外面下着细雨。穿过被雨水浸湿的行道,一个浑身上下着黑衣,黑色披肩覆盖的男子,自宫殿外驭马驰入。来到宫殿门前,他勒马停下,出示一个带有皇家纹章的银质信物,两旁侍卫打开宫门,向他行军礼。
  他驰到后花园中,将马拴在树下,静静等候。
  不一会儿,一个同样披着披风的男子出现。那是王储尤文。
  男子向尤文行了个平身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递到尤文手中。尤文借着昏暗的月光,从这个叫K的男子手上接过羊皮纸,展开细看,然后将它放入怀中。
  K注意地看着尤文的神情,看着他将羊皮纸放入怀中,然后说,“殿下,瓦萨的信件……”
  “先放着。维京人这场王权之争,水太深,我们没必要卷进去。”
  K固执地沉默。
  尤文:“你先回去吧。一路辛苦了。”
  K默然行礼,牵着马,沿着原路出去。

  尤文将那羊皮纸再次拿出来,再读了一遍,捏在手中。他用披风仔细盖住脑袋,快步前行,身影没入细细风雨中。为了不引起人怀疑,他没有往寝宫方向去,而是走向与后花园连接,存放艺术品的后殿。踏入长廊的瞬间,他将羊皮纸卷起,投入墙壁的火把中,看着它瞬间燃成灰烬。
  他意识到斐迪对自己造成的威胁,但是也感到自己一旦要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在战场上将他灭掉,他将一辈子不安。且事发后,他将声名不保。
  他无比爱惜自己的名声。
  尤文心事重重地穿过后殿外的长廊,往自己寝宫方向走去。一抬眼,却看见长廊一旁的殿堂中,有人影晃动。
  谁在里面?
  他心下警觉,一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慢慢向前挪步——
  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正站在一尊雕像前,用手细细摩挲着雕像的脸。
  原来是个小侍女。但到底谁会夜里,到艺术品后殿中,对着这些没有生命的雕像,痴痴地看呢?
  少女站在那里,看了许久,然后将脸贴近,又稍微犹豫,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将嘴唇轻轻贴在雕像的嘴唇上。
  只是淡淡的一瞬间,她仿佛触电般,已飞快地转过脸去,垂下脑袋。
  但就是那一瞬间,尤文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脸——那是弥赛尔。而当他看到她所吻的雕像时,更加感到震动。
  那是按照他十四岁时候的模样,所雕塑出来的作品。
  他忽然觉得身体被什么所推动着,收起长剑,一转身,向她走去。
  弥赛尔一抬头,看到尤文走了进来,她吃了一吓,几乎以为是雕像复活了。但她瞬间明白过来:尤文都看到了。
  她像被雷击中一样。
  这种感觉叫什么?她努力回想那个词——是人类所说的“害羞”吗?
  一定是了。

  她只知道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像不受控制那样飞快转身,急急忙忙要跑回去。
  但是她越着急跑,每一步的痛感就越强烈,每个脚趾头所感受到的痛更鲜明地传到她的心脏。她跑出几步,前额就已渗出汗水。阴暗中,她像小兔一样奔逃,跌跌撞撞。
  不期然,手臂被温和地拽住。
  尤文将她慢慢拉起。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他低头看着她。
  他的声音多么轻柔啊。
  她失神地看着,看着他那双眼眸。上一次这样近地看着他的双眼,是在宴会那次吗?她现在才发现,他的眼眸原来这样深,深得像她所爱的海洋,几乎要将她吞没。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他又开口问。依然耐心。
  她张了张嘴,却无奈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能够告诉他,她是因为喜欢他么?不,不可以的。他是要结婚的人了。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什么感觉都有。
  如果她知道人类社会是这样复杂,也许她不会选择来这世上一趟吧——她的内心,忽然浮上这一小小念头。
  尤文怎可能猜中她的想法——他连她的身份都不知道。
  他看着这美丽少女的脸,只觉得她那样娇小,又胆怯地看着自己,似乎自己会因为她对雕像的偷吻而生气。他觉得很有意思。
  他轻轻一笑,带点戏弄她的口吻:“真正的吻,是有温度的。”
  然后,他拉起她的手臂,将她整个儿拉到自己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她的嘴唇,有蜜糖与花的香气。甜蜜湿润。
  但他还没来得及深深享用,她已惊慌失措地用力将他推开,脸上写着害怕的神色,用尽全身力气,回头向门外跑去。身影,消失在他面前。
  但是她那因为被看见,而惊恐,而后匆匆逃奔的神色,像极了当日科莫湖边看到的那尾人鱼。
  一模一样的容颜。
  一模一样的神态。
  尤文又想到了当日溺水时,他在模糊中所看到的那个身影。是人?是鱼?他分不清。只觉得此时此刻,少女唇间甜蜜的气息,依旧萦绕他口齿之间。
  令他困惑的,除了弥赛尔和湖边人鱼少女相同的面容,还有她对自己既迷恋又害怕的态度。
  她这样惊慌……想必是因为斐迪吧。
  不自觉中,尤文捏紧拳头。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1 15:15:58
  离夏洛蒂回国的日子只剩几天了。
  在细细琴声中,宫中上下都在忙着准备送别宴会。对一个太平盛世来说,宫廷中人无非日夜忙碌的就是这种事情。
  夏洛蒂在这里呆的时间虽不长,但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她已经摸清楚勃艮第贵族关系网了,更跟几个重要大臣的妻子女儿建立了良好关系。
  她踌躇满志,要成为日后勃艮第最出色的皇后。
  远眺天际那浅浅的山脉,远处是葡萄庄园和教堂小小的尖顶。遥远的钟声敲响。勃艮第帝国的日子既平静又迷人。她慢慢啜饮一口酒,对自己这次行程十分满意。
  只是心头依然有片小小的阴影——
  “公主殿下,您不觉得这几天王储似乎心事重重吗?”
  “那是当然啦!公主殿下马上就要回国了,王储肯定不舍得嘛。”
  “呵呵……”贵妇人们用华丽的扇子捂住嘴巴,浅浅笑着。夏洛蒂只是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但是尤文怀有心事,她是看在眼里的。
  当你面前的帝国庞大如勃艮第,自然会有许多令人烦心的事。作为未来皇后,她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不要再给夫君添烦恼。因此,她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看他似乎最近热衷于研究斯堪的纳维亚地理,研究航图。
  她什么也不做,也不打扰他,只是吩咐宫人们,为他准备好他最爱的葡萄酒和糕点甜品。当他放下手中航图,靠在土耳其软垫上休息时,她才趋前,看似无意地跟他说起近日宫中趣事;说起她的皇兄从拜占庭寄了信给她,要她带上勃艮第的美酒和美女归国;说起两天后晚宴的准备情况。
  尤文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忽然问:“当日你救我的时候,是在哪里?”
  夏洛蒂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她将手指搭在他的肩上,淡淡一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是在海岸边。”
  “当时我在水中时,有很模糊的感觉,觉得有人用手将我往水上托。”
  “那只是一个梦,或者幻觉。”
  尤文的目光从花园中的树梢上,转向夏洛蒂,“那个人是你,对吗?”
  夏洛蒂没有随口回应。只是漫不经心似的,信手从跟前的银盘中拿起一颗葡萄,指甲轻轻地剥着青绿色近似透明的果皮,送入嘴里,才笑笑,“这件事,我一直没有说出来,你可要为我保守秘密了——因为我小时候曾溺水,所以父王严令禁止我下海,所以我下水救你的事情……你可别说出去。”
  尤文伸出手来,轻轻搂住她的脑袋,吻她额头,却默不言语。夏洛蒂在心里想着,他这个举动是什么含义。想了想,她又轻声补充:“不过,我哪里有这么大的力气,可以将一个昏迷的男人拉上来呢。我也只是在水里扑腾几下,喊人过来帮忙。
  尤文淡淡地:“有机会再见到他们,替我道谢。”
  夏洛蒂将脑袋埋在他胸前,柔声应着“嗯”,心头的阴影却更浓了些。

  这是弥赛尔成为“人类”以来,参加的第二个皇家宴会。说来奇怪,每一个都是与夏洛蒂有关的——上次是她和尤文的订婚宴会,这次则是送她归国的晚宴。
  她坐在斐迪身旁,远远看着尤文和夏洛蒂步入大殿。大殿两侧依次排列着埃及、希腊、埃特鲁里亚、罗马等时期的神明雕像,高几近顶部,仿佛正俯瞰二人。两侧端坐着的人们,纷纷赞叹不已:多美好的金童玉女啊。
  弥赛尔看着这两人走进来,耳边听着人们的赞叹。她眨眨眼睛,心想:现在涌上心头的这种感觉叫什么?滋味酸酸的?
  她不是不气恼自己的。
  那个吻一直萦绕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当晚回去后,她脱下人类的衣服,没理会米莎,径直跃入水池中,任由重新化出的尾巴盘缠着,任她盘踞在水底,就这么睡过去。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她重新浮上水面时,只见到米莎担忧的脸。那张脸皱着眉头:“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想了想,又问,“无论我怎样学习做一个正常人,人鱼始终还是人鱼。是吗?人类的男子,只会娶人类的妻子吧。”
  米莎惊讶,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说这种话,忙安慰她,“你怎么会胡思乱想呢?斐迪王子这样宠爱你,他会娶你的啊。”
  她是个管不住嘴巴的小姑娘,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最后绕来绕去,连自己都迷糊了——她其实也不明白,斐迪这样将弥赛尔养在这里,算是什么?是小说里写的爱情吗?但是他看她的眼神,活像在审视自己的猎物。那样的目光,无论如何不是爱。
  脑中这样想着,但嘴上还是绕了回去:“虽然皇室对婚配很是看重,不过……国王应该不会对斐迪的婚姻有太多干预的。”
  ——因为他是不被重视的王子。
  米莎庆幸自己没把心里这话也说出来。
  即使是公认的事实,但斐迪毕竟跟弥赛尔关系密切。她纵是再没心没肺,也知道不该这样说。
  但,自己还是说错话了吗?她怎么见到弥赛尔怅然若失,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
  那几天,弥赛尔都有点情绪低落,一直到现在,当她以斐迪女伴的身份,貌似乖巧地坐在他身旁。她依然心驰远处。
  她不知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的那些人,心脏也都奔腾起来。
  此刻,弥赛尔端坐在斐迪身侧,仿佛是他最妥帖的女伴。身旁众人无法不注意到她。他们的目光从夏洛蒂身上,转移到她脸上。她那还没完全长开的美,像初绽的花蕾,被斐迪过早撷取。
  也许因为她那单纯得不施脂粉的美,也许因为她身侧斐迪那同样过分俊美的容颜。这两人的组合,总让人有点莫名的不安。
  但无论如何,宴会的主角到底不是他们。而是殿中那一对。夏洛蒂轻轻依偎着尤文,为他斟满一杯麦芽酒。殿中乐音响起,诗人唱起了赞美勃艮第帝国众神的长篇史诗。人们排列成队,华服泻地,逐一上前向这美好的年轻人行礼,为他们送上祝福。
  他们微笑着,一一道谢。
  尤文一抬眼,斐迪携着弥赛尔的手,已经来到他们二人跟前。
  “祝福你们。”
  “谢谢。”
  斐迪的表情似乎有某种不显见的情绪,尤文也如此。夏洛蒂眼角含笑,却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她微微一俯身,表示感谢,目光却落在弥赛尔身上。
  这样近看,她的确很可爱。既拥有女孩的纯粹眼神,又有女性的柔美,而且她本人似乎对自己的美丽不自知。斐迪紧紧攒着她的手,她却显得十分不自然,目光也不知道要放哪里才好。
  夏洛蒂循例为他们捧上一壶麦芽酒,斐迪饮下半壶,将她递给弥赛尔。弥赛尔接过,学着斐迪的模样,要喝下这“味道怪异的水”,那冰凉的液体经过舌头,流入咽喉时,她突然呛到。
  看那表情,像是要将酒吐出来。但她见其他人都喝下一杯,于是硬撑着将酒昂头喝完。
  夏洛蒂微笑:“看来她不习惯喝酒。”
  “也许。”斐迪挽起弥赛尔的胳膊,“我带她到走廊上呼吸新鲜空气。”
  他拉着弥赛尔往外走,经过尤文身边时,目光掠过他的脸。那是一张仿佛石化般的脸。
  弥赛尔行路本就不稳,酒后更像蛇般,走得不似人形。斐迪一路半扶半推着她,亦不顾她每走一步都生疼,只快步往殿外走廊走去。
  然而看在旁人眼中,却觉得这二人无限痴缠,相互偎依。
  “他们还真是很般配呢。”夏洛蒂趁机说,看看尤文的脸。
  尤文娴熟脱口:“我们岂不是更般配?”
  自幼在宫廷中长大,他亦是早学会了察言观色,看人说话。眼下,他说不清楚对夏洛蒂的感情是感激、利用,还是其他别的。他只知道,现在他还需要拜占庭帝国的力量。
  弥赛尔……只是他心中被掩埋极深的欲望。是他不会犯下的错误。是他不会去触碰的罪恶。
  他决心掩埋。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2 09:03:14
  想到此,尤文全身心投入这场宴会中,握牢身旁未婚妻的手,与上前攀谈的贵族交谈,与前来迎接公主归国的几位拜占庭大臣聊天,微笑接受他们的恭维。一切都很完美。
  “王储殿下,我来向您介绍我们拜占庭一位闻名的哲学家……”其中一人提议。
  “那最好不过。”尤文微笑。随着那人手指的方向,跟随他,往连接着走廊的镜廊走去,与那位哲学家会面。
  抬眼,却恰好见斐迪站在走廊上。弥赛尔背对着自己,脑袋似乎靠在斐迪胸前。
  斐迪也看到尤文向这边走来,便垂下头,用手托起弥赛尔的下巴。
  这是他在等待的时刻。
  弥赛尔脑袋十分疼,还没从酒的后劲中醒来。恍惚中,觉得斐迪的脸贴得离自己极近,他嘴里呼出清新的气息,似乎是刚才麦芽酒的清香。那气喷到她脸上,很痒,她胡乱抬起手来,要拨开,却被他一把捉住。
  “别动!”他的鼻子已经贴住她的,声音低沉。
  她忽然有点清醒,但同时又为他的举动所迷惑。
  斐迪的注意力却不在她身上。他透过她的肩头,看到尤文已经转过身,不再看向这边。但他确定的是,尤文已经看到了他们“接吻”的这一幕。
  弥赛尔迷惑地看着斐迪,看着他嘴角竟然似乎微微上扬。
  他在笑?这个人,怎么会笑。
  她惊讶极了。
  他扬起头来,突然微微俯身,一手搂过她后腰,将她整个儿横腰抱起。她吃了一惊,不懂他这种种突如其来的举动,下意识地扑腾着双脚。
  她的脚这样细小,扑腾间,一只鞋子便掉在地上,只露出雪白的袜子。斐迪亦不管,只顾抱着她,径直穿过人数众多的大厅,穿过那华鬘生香的贵族男女,穿过那一双双惊讶地盯着他们看的双眼,往花园那头走去。
  与尤文擦身而过时,他停下来,“她喝醉了。我要先带她回去。”
  尤文什么也没说。倒是在他身旁的夏洛蒂微笑着,“你对她真好呢。好好休息。”
  斐迪也不和她客套,径直离去。
  夏洛蒂看着斐迪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隐去。她在心里想:这个俊美近妖的男子,这个将母亲故国一举灭掉的男子。留下来的话,对尤文是个威胁。
  她开始盘算着,也许归国后可以向父兄提议,借助他们的力量,将他除去。

  第二天一早,夏洛蒂踏上归国的华船,船身有镀金雕塑,黄结为饰。奴隶们将大堆珠宝、油画、雕像、美酒等宝贵之物往船上搬。绣有勃艮第和拜占庭两国皇家徽章的彩旗,猎猎展于风中,与海岸线上的树木花草竞艳。
  尤文牵着夏洛蒂的手,将她一路送上船。两侧大臣一路单膝着地,依次行礼。仿佛有一把隐形的巨手,按下他们的后颈,使得他们都深深弯下腰身。
  这是勃艮第帝国国力强盛、臣民顺从的体现。
  国王在港口不远处的看台上,遥遥看着这幕,心情满足。
  海面辽阔,在这海洋的彼方,分别通向斯堪的纳维亚大陆和拜占庭帝国。前者此刻为争权而陷入战乱中,野蛮的维京人对勃艮第无法构成威胁;后者的王储是个好色乐玩的人,不足为惧。尤文和夏洛蒂的后代,无疑将继承庞大的拜占庭帝国。
  船启航。臣民在岸边欢呼,高喊祝福。
  国王的目光落在众人之间,却忽然发现唯独缺少了斐迪的身影。
  他有些不悦,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声问身边人:“斐迪在哪里?”

  自那天晚上宴会后,斐迪一直待在他的寝宫中,没有踏足外面一步。屏退了所有侍女、仆人,跟他留在一起的,只有弥赛尔一人。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整个宫中。每个人几乎都在窃窃私语,乐此不疲地揣测着个中旖旎。

  寝宫外的长廊上。
  七个身穿几何纹长裙的侍女,每人手上捧着一份餐食,从前菜到主食、甜品,一应俱全。而且都是二人份。一如入宫的第一天所学到的礼仪那样,她们轻轻挪动脚步,列队来到斐迪寝宫外。
  身份较高的两名侍女将手举起到头顶,轻拍一下,示意她们将餐食放在她跟前的小桌上。待她们离开后,那两名侍女才推开寝宫的大门,进入寝宫最外围的餐厅,将餐食整齐摆放在餐桌上。然后换上新鲜蔷薇,才又退出房间。
  那七名侍女离开寝宫范围后,又都忍不住回头去看。有人低声问:“这是第四天了吧?”
  “可不是么。”
  “以前我还以为斐迪王子是没有感情的人呢。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迷恋一个女人。而且他过去从来不留宿女人啊,别提让女人呆在他的寝宫之内了,还连续四天四夜呢……”
  “嘿,你说这些也不害臊!”
  她们相互开着玩笑话。除了其中一人嘟着嘴巴,满脸不高兴。她们都知道那个侍女暗恋斐迪,也不去跟她说话,免得她不开心。
  米莎抱着鲜花走过时,正与这几名叽叽喳喳的侍女擦肩而过。她们的话,都落在她的耳中。
  因为这几天不用服侍弥赛尔,所以她清闲了很多,几乎可以随意在宫中走动,近日也听到了不少关于斐迪和弥赛尔的流言。那些流言越传越离奇,甚至有说弥赛尔是和平女神,是神明派来征服斐迪这位战神的。但更多的流言,却极近情欲浊亵,对他们寝宫中相对几天几夜的生活尽情发挥想象力。还有侍女跑来跟米莎聊天,却意在打听弥赛尔底细,想要知道那个“身量未足的小女孩凭什么迷住王子”,是不是“施了黑魔法”。
  听得越多,米莎觉得越不是这么回事。她也曾经觉得斐迪迷恋弥赛尔,对她极度宠溺。但在她身边待得越久,越觉得这不是事实。
  他们两个人,并不像是相爱着的……
  米莎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但为什么斐迪会有这种种举动,她却又想不明白,也觉得不是她一个小侍女能够明白的。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4 21:50:42
  她也开始学画画。
  斐迪斜躺在软榻上,展阅手中厚重的书本时,她便在书房一角,用笔在白纸上学着描绘他。一开始不像,渐渐眉目都有点像他了,再然后,她对照着他的眉目,在那其间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她正失神,突然听到扑哧扑哧的声音,抬头一看,却见一只鸽子从外面飞入花园中,在喷水池上方盘旋。
  斐迪站起,经过她身边时,看了一眼她画的画。“你画的是他吧。”
  他的眼神依旧冷淡不屑。弥赛尔忙用手盖住画纸。
  斐迪随手抄起身边的一把弓箭,搭开弓箭,瞄准鸽子。
  砰的一声,箭矢嗜血而去,穿过仍在飞腾着的鸽子的咽喉,箭头穿透到脖子后,鲜血喷射而出。血撒到喷水池中的女神雕像上,染红了她那大理石衣服的右肩。
  鸽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喷水池中。斐迪一手将它从水中捏出来,手指张开它的嘴巴,从里面取出一份卷得极精巧、由红色蜡封印记的羊皮卷,将鸟尸随手掷到地上。
  他的这系列动作,精准而冷漠,不带丝毫感情。那落在雕像右肩上的鲜血,映入弥赛尔眼中,像是来自海底深处的一个提醒,突然唤醒了她——
  ——即使这个男子,为她提供了一切她所依赖的东西,提供了她在人类世界的第一种生活。但他不是她的朋友,也不是她的同类。
  朋友——这是她新学会的词汇。
  斐迪边走回寝室,边展开羊皮纸细看。声音很低:“果然跟那边勾结好了,要送我上战场……”
  他的脸色阴沉,像变幻莫测的海,将纸条扔到地上。
  是因为什么他会这样生气?
  出于好奇,弥赛尔摊开那卷揉得皱巴巴的羊皮纸,细看上面的字。
  她早已经学会所有罗马字母,以及拼写规则和发音,也会依据词根猜测出一些生词的意思。但当她念着纸上那个发音古怪的“斯堪的纳维亚”时,却茫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斯堪的纳维亚、战长(其实是战场,她念成了战长)……她的手指在上面游移,一知半解地看着,最后突然遇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尤文。
  她的心神动了动,然后又回到现实中来。抬头看了斐迪一眼,心想他现在沉着一张脸,跟尤文有什么关系。
  又低下头去,但脑中再也没有其他了。目光反复在那个名字上游移,嘴唇微微开启,无声地,反复地念诵着他的名字,像是某个魔咒。
  冷不防,斐迪在身后问:“你看懂了吗?”
  弥赛尔回过头,充满疑惑。
  他说:“像你这样的半兽人,还是保持无知心态最好。学习文字并不是好事。”
  “半兽人”这个词,她想了想,便听懂了。感觉十分耻辱,正举起手来打手势反驳,他却一把拽过她,将她拉到怀里,伸手往她脖后衣领上一抓,扯下大片衣物。她满头淡金色鬈发,散乱地披在背后,只露出光洁细白的脖子,他低头硬生生吻了下去。
  她又疼又怕,要推开他,却完全无法抗拒他的力道。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觉得他的吻跟尤文的全然不同,不受控制,正可怕地一路往她的肩膀上蔓延,像火焰蹭蹭地烧着。
  不,那不是吻。他几乎是用嘴唇与牙齿在啃噬着她的肌肤。
  她还在使劲推他,他已迅速松手,只一只手仍旧拉住她手臂,将她的身子往后靠了靠。然后伸手将她的衣领再拉下去,再低头看那细白肩头。
  她的脖项上、肩膀上,布满了他深深浅浅的吻痕与齿痕。
  他彻底松开手。再也不看她一眼,往寝宫大门走去,用力拉开两扇门。
  门外的侍女正在低声交谈,细细笑着,低语“你猜王子会在第几天才出……”最后那个字没说完,已骇然看见斐迪站在门口。
  另一个侍女反应快,赶紧跪下,用手悄悄拉着瞠目结舌那位,那人才跪下来。
  斐迪抛下一句话,“叫人送几套干净衣服,为她穿上。”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5 13:36:21
  今天的历史课在小花园里进行。弥赛尔一路走向花园时,感受到身旁许多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她所经之处,总有人三三两两站着,对着正走向这边来的自己指指点点,然而当她一走近,他们马上又刻意看向其他方向,十分沉默。
  当她经过后,仿佛还听到背后有人低声笑。
  因为她行走时的痛楚,所以她走得很慢。这诡异的、被许多目光注视的过程,便显得十分地漫长。
  同样奇怪的,还有某些贵族少女或侍女脸上的神情。她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包含着十分复杂的情绪,妒忌、怨恨在其中蔓延。
  她觉得心生寒冷,快步走向花园中。
  老头已经在那里等待,依旧一身白袍,正津津有味地看向手中一张旧地图。
  弥赛尔稍微加快了脚步。经过这几天在斐迪那里阅读,她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她甚至迫不及待要向老头展示。
  老头转过身来,目光却落到了她的脖子上,神情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咳咳咳……”他不自然地用手背按了按嘴角,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在斟酌词语。弥赛尔上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今天我不舒服,过几天再上课吧。”
  她失望。
  不舒服怎么还来?他可以派学生过来通知自己的啊。
  往回走的时候,她低着脑袋,有点沮丧地想。真是可惜呢,她可是准备好,要当场给他默写一首长诗的。
  她正想着,一抬头,却见到了尤文。
  他坐在枕垫上,面向后花园中的人工湖,身前矮桌上放着酒壶和空酒杯。他背对着弥赛尔,没见到她,只面向这人工湖,似乎在享受这美丽景色。虽然将要入秋,当宫中仍盛开着花朵,一片馥郁迷人。远处可见到一抹傍晚霞光中,众乐师正缓缓离座,开始收拾乐器。而树梢停留的鸟儿,是他们音乐的最好伴奏。
  弥赛尔忽然走不动了,站在那里,看着尤文的背影发呆。
  这时有一只小鸟飞落他跟前的矮桌上,黄色小嘴轻啄着酒杯边缘,似乎也被这酒液所吸引。尤文用手指轻轻扶它背部,那小鸟竟然不怕人,反倒眯上眼睛享受着。
  “这可不适合你喝呢。”他轻声逗那鸟儿说话。
  那鸟儿睁开眼睛,左右摇晃脑袋,又抬头看他。竟像是听懂了一般,嘴巴不再啄那酒杯,然后拍拍翅膀,跳上尤文肩头。尤文正要用手指捉住它,它却又轻盈地往后飞去。
  尤文回过头去,却一眼见到弥赛尔站在那里。他的眼中有瞬间的光芒,但细细看她后,那种光芒却很快褪去。他礼貌地朝她微笑,向他对每一个大臣下人那样,例行公事的笑。然后,转过头去,朝向人工湖,再也没看她。
  尽管不懂他这神态是什么意思,但弥赛尔忽然觉得内心有种情绪,满满地塞住她心田。这是她以往在海底时从没体会过的。
  以前,姐姐曾经对她说过:“人类的情绪比我们人鱼复杂多了。我们只有欢乐和生气。但他们有种种悲伤、妒忌、仇恨、心寒……”
  她缓缓回过身来,却意外地见到,斐迪正站在她身后的长廊上,抱着双臂,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傍晚天色中,看不清楚他的脸色。他似乎带点笑意,但他的笑容跟以往一样,没有人能懂。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6 19:07:42
  那几天,宫中忽然流行起科莫湖有水怪的传说。人们全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先是宫中厨师的儿子在湖边玩,被水怪叼走了。后来说几个人到湖边去找他,却也都失踪了。过了几天内,在宫门外的湖岸边,找到其中一人的鞋子。
  一时间,大家都不敢到科莫湖去玩。
  “只有你的尤文不信邪,还骑马外出。”斐迪有意无意地对弥赛尔提起。
  弥赛尔曾经在科莫湖游过,没发现水底有水怪住着,她对这类说法不以为意。人类总是将于自己不同类的物种,视为怪物。难道他们没想过,在人鱼的眼中,他们也是怪物么?
  她安静地看着手中的画册。画册中,斯堪的纳维亚人身着华丽兽皮制成的大衣,正在打造坚固的海盗船。
  夜色渐深。从他们所在的地方看出去,可见到走廊外御花园中的宫人们,逐一点上了宫中的灯。烛火闪闪,像是一颗颗小小心脏,闪着橘红色光芒。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宫人的脚步声变得凌乱起来。弥赛尔听到有人喊:“王储还没回来吗?”
  有人大声应道:“他今天下午到科莫湖去了。但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还要主持今晚各诸侯小国贵族前来进贡的晚宴啊!”
  斐迪慢慢站起身来,走到寝宫走廊上,倚着柱子,沉默地看着那些焦急的宫人。
  弥赛尔心里十分不安。她看着斐迪的脸,突然想起下午他说的话。
  难道,科莫湖真的有水怪吗?
  她不禁忆起以前曾经听父皇和姐姐们说过的故事。传说中,水怪这些为他们所不容的丑陋生物,只能居住在湖底。但姐姐也说,水怪是很稀有的物种了,现在有较多水怪的地方,只有尼斯湖。
  万一科莫湖也有水怪,那尤文会很危险。
  她再也不想,忍着行走的剧痛奔到楼下。这时,宫中花园草地上,陆续走来许多前来参加晚宴的诸侯国贵族,身后都跟着为他们牵马的仆人。
  她左右张望,看到一人停了下来,正在寒暄。身后仆人牵着马,恭敬垂立。她忽然走上前去,那人愕然见到跟前突然出现一个神情焦急、皮肤细白的小美人,失神间,松开了牵着马的手。他见弥赛尔朝他伸出手来,更感疑惑,脑中忽然闪过种种念头,心想难道这小美人有话要对自己说。
  却见弥赛尔伸过手去,拉住了缰绳,左脚一踩马身左侧的马等,用力扬身上马。
  那仆人这才回过神来,马上大喊了一声。他的主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却见到自己的马上坐着身形娇小的少女,正飞快往前奔去。
  “我的马——快捉住她呀……”他大喊道。众人同时反应过来,但这初到此地的各国贵族,只见那少女身着上等衣裙,容貌极美,不明身份,只怕是国王不曾公开的调皮私生女,谁都不敢贸然去追,只眼睁睁地看着马一路奔远。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6 21:07:22
  弥赛尔不会骑马。
  她在马背上,身子不住左摇右晃。她并非不害怕,但对失去尤文的害怕盖过了坠马的害怕。她用力拉住缰绳,那马被她一惊,高高扬起前腿。她忙用双腿夹紧马肚子,用手紧紧抓住马鬃,但却几乎要被发狂似奔跑着的马摔下来。
  她怕极了。当科莫湖映入眼中时,她再次用手抓住了缰绳,那马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弥赛尔整个人掉下马去,身体重重跌在草地上,痛感与泥巴同时撞击着她的全身,她仿佛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抬起头,见到科莫湖就在跟前了。
  她几乎用手抓住青草,在地上爬动着,身子不住往前蹭,慢慢挪动到湖岸上。她闭上眼睛,倒头跃入湖中。
  身体没入水中的瞬间,她听到自己的骨头再次重新拆解的声音。跟每次变化一样,双腿十分地痛,最后化作鱼尾巴。她用力往前游,却发现因为刚才的撞击,她的手臂一动,整个脊背就会撕裂般的痛。
  但顾不上慢慢游了!
  她在水中,轻轻喊着尤文的名字,四处找寻他的踪影,嗅着有没有水怪的气息。
  这湖岸的一方在宫殿花园内,另一方却一直延伸到宫门外的皇家森林中。弥赛尔一直游一直游,身体内的痛楚已经麻木了,仿佛她只是一条没有任何知觉的鱼。
  没有知觉,但却有感觉。随着她经过的水域越来越多,她知道自己找到尤文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她开始感到自己眼角有液体流出来,落入这湖水中,谁也看不见。
  他曾经由船上堕入大海中,被她所救。难道这一次,她要真正地失去他了吗?她边流泪边在心里想:神啊,求求你,将他带回来。我不会对他再有任何奢想,我不会破坏他和未婚妻幸福的生活,我不再祈求人类的爱情了。
  当她搜索完最后一片水域,身体浮上湖面时,只见四周一片黑黝黝的密林。一轮白月光挂在暗蓝色天际中,树梢所形成的天际线将它勾勒住。她忽然喊了一声:“尤文——”只有从树林上方掠过的鸟拍打翅膀的声音,与这绝望的哭腔相互回应。
  她慢慢地爬到岸上,浑身湿透,裙摆上的水一直流,流到她的鱼尾巴上,不一会儿,流到她已经再次生出的双腿上。她用手捂住脸,眼角脸上掌心中都是水,已经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泪水了。
  “你在哭什么?”
  听到这声音,弥赛尔有瞬间的怔忪。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她回过头,见到尤文微笑的脸,就在距离她极近极近的地方。她举起手指,想要触摸,却又痴痴地看着,怕一摸,这个梦就醒了。
  尤文柔和地笑着,轻轻捉住她冰凉湿润的手,将它贴到自己的脸颊上。“我下午带露丝玛丽过来,在草地上睡着了,竟然一直睡到现在。然后听到有人喊我,我就醒来了。”
  弥赛尔这才相信,眼前这人真的是尤文。她突然不再犹豫,一把抱住了他,脑袋埋在他脖子上,身体无声地颤动着。
  他伸出两手,也紧紧抱住她。良久,他轻轻将她拉离自己怀抱,看着她的脸:“刚才喊我的人,是你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说不出话来。
  他微笑着,用手抚摸她的脸:“真好。我可以听到你内心的声音了。”
  他的手温暖,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脸,她脸上的水珠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很痒,像有什么小东西在吸吮着他的手指。
  尤文低下脑袋,吻住了她。将要失去他的惊恐,和此刻与他紧紧相拥的喜悦,相互交织起来,像一张网将弥赛尔细细笼住。她脑中再也没有其他念头,只觉得唇上都是他的气息,也只羞涩回应着他的吻。
作者:大猪中猪和小猪 时间:2014-05-27 20:36:39
  没了?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7 21:36:14
  @大猪中猪和小猪 36楼 2014-05-27 20:36:39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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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那么短
  绝对会完坑的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7 21:36:54
  然而人鱼特有的敏锐感觉,却嗅闻到他身上不易被察觉的草药味。她心上忽然漫过些疑惑,依稀记得这草药味,在斐迪的寝宫里也曾闻到过。
  尤文察觉到她的迟疑与犹豫,更牢地扶住她腰部,手慢慢往下滑,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她不解他在做什么,只觉得他触碰她的手灼热无比。她抬头看他,他却已飞快地将她压在身下,再度凑过来,吻住了她。
  然而他手上的动作忽然加快,显示了他内心炽热正如烈火蔓延。
  弥赛尔突然意识到他们正在犯某种错误,一个不应被犯下、但又被无数人甘之如饴、前赴后继去犯的错误。她用力推开他,他坐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地看她。
  她微微张开嘴唇,无声地说:“不可以。”
  他的脸色突然沉下来,语气带着不悦。“因为斐迪?”他咬咬牙,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牙齿竟冰凉无比。
  弥赛尔心想:这跟斐迪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忘记自己的未婚妻了?
  尤文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怀中,低头要再次吻她。只见她嘴巴动了动,他一怔。
  他看得出来,她“说”的是夏洛蒂的名字。
  像有凉水浇灌下来,他也一下子清醒过来。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孤女,是斐迪可疑的情人,是他的欲望所在,是他的永劫不复,是他的万丈深渊。在他身后的,是庞大帝国的公主,是能巩固他王权的女人,是他命定的妻子。
  他直直地看了弥赛尔好一会儿,一动不动。
  终于,他在她面前转过头去。
  弥赛尔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是失落?是难过?是释然?是苦涩?人类的情绪复杂多端,每个情绪都被分配予一个词语。她迫不及待地要成为人类,迫不及待地要全部学会呀。
  但米莎跟老头子都没告诉过她,竟然会这样复杂。
  她看不到尤文的神色,但却注意到他用力握住了拳头,似乎要努力压抑自己的某种感情。
  当尤文转过头去看她时,他已经恢复那个平静的模样。那个温文俊美的王储,用惯常的语气,客套地对她说:“我们回去吧。”
  弥赛尔点点头。

  这晚上,各诸侯小国贵族参与的晚宴上,王储尤文虽来晚了,但他那俊美丰逸的神采、博学有礼的谈吐,依旧征服了那些文明程度远不如勃艮第的小国之臣。他们争相向这未来帝国之君说着奉承的话,奉上各式贡品:有努比亚的象牙雕品,有镶着印度珍珠的华丽布料,有克里特岛的高级酒具……尤文与他们谈笑风生,他的风度折服了所有人。
  只是他的贴身侍卫看得出来,他的心思并不在这宴会上,似乎心驰远处。
  一努比亚贵族在席间喝着酒,大声笑着:“今晚见到王储,实在太荣幸了!不,今天下午我还见到了斐迪王子,不愧是战神啊,举手投足都仿佛有种光芒射出来啊!一天内见到勃艮第帝国的两位重要人物,我实在太高兴了!”说着,他又灌了一杯葡萄酒,随后目光便在席间跳舞的勃艮第美女身上流转。
  坐在上首的尤文听到这话,却也默默地端起酒杯,却是若有所思。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7 21:37:58
  晚宴结束后不久,天上便开始飘下毛毛细雨。到了半夜,雨势渐大,王都外的护城河已卷起黑色浪花。远远地奔来一匹快马,马背上那人全身淋湿,但依旧护着怀中那卷羊皮卷文书。城门洞开,快马飞快驶入,朝着宫殿方向疾驰。
  宫人开始忙碌起来。
  边境的战报快马送到,直接递到国王床前。国王阅后,将王储尤文叫到跟前。
  没有人知道这次是关于什么事。
  宫人忙前忙后,只知道战火又将燃起来。这次,帝国将会派哪位大将上前线呢?是帝国中的几员早已封爵的大将?还是功高名盛的王子斐迪?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王储尤文的话对国王将产生极大的影响。


  弥赛尔躺在大池底,只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湿壁画,看着长露台外的白色月光,一刻也没有合眼。她用手轻轻摸着自己的嘴唇,似乎要再次感受尤文留在其上、但早已消失了的温度。
  外面传来风雨声,雨水从长露台外飘进来,打在水面上。风鼓得越来越凌厉,池水波动得更加厉害。风一阵一阵涌入,室内温度变得很低,不住有叶子被风从树上刮落,掉入池中。她跃出水面,闭上眼睛,感受着尾巴一阵灼热,随后是撕裂般的痛苦。接着低头看去,鱼尾巴已经分裂成人的双腿了。
  站起身来,向长露台边走去。
  一只手正要拉起窗幔,突然长露台上现出一条修长人影。她意外地往后退,对方已经站到她跟前。
  是斐迪。他浑身湿透,鬓边湿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用打量猎物的眼光看着她。
  他突然拉起她的手,她意外极了。
  “天一亮父王就会下令。我没想到会这样快,原来的计划已经来不及了……时间不够了……”他手上的雨水,顺着指间的缝隙,流落到她掌心和指尖。
  他低下头,突然看到她脖子上浅浅的吻痕。他的目光一滞,随后,手指轻轻摸了上去。“还没消退么,你的皮肤真够敏感的。”
  他从不这样说话。不,他根本不屑跟自己说没有意义的话。弥赛尔尽管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却又不好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他有力的手臂已将她抱起,径直往外走去。
作者:小冬瓜1987 时间:2014-05-28 00:05:15
  好看!我喜欢海的女儿的故事'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8 13:27:35
  @小冬瓜1987 40楼 2014-05-28 00:05:15
  好看!我喜欢海的女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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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喜欢!
  但又怕别说这改编毁童年……
  好吧,前面都是一片烂漫,这文的暗黑部分要逐渐开始了……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8 13:29:05
  这里是斐迪的寝室,穹宇圆顶,大理石地面,壁炉内火焰噼啪。重重床幔被吊起,露出金质高脚床。宽大的床身上,盖着厚重的宝石蓝鹅绒被。床身上,可见百合花与剑的纹章图案。
  墙壁上挂着画像。前方有两扇小门,一扇通向蒸汽弥漫的浴室,一扇通向寝宫的另一个方向,那些武器室与书房。
  斐迪站在壁炉旁,已经换上了白色内袍。淋湿了的外套软绵绵如蛇般,堆叠在壁炉边。
  弥赛尔无声地打了个喷嚏。
  她身上那件长袍虽然不薄,像湿水后往下垂落,仿佛两片纤薄白色羽翼,裹住她的身体。从上至下淌着水,弄湿了她身下的毯子。
  斐迪从一旁的高脚椅上,取过一条大毯子,扔到她身上。
  弥赛尔将毯子从头上扯下来,只见到斐迪的脸。他在她跟前蹲下,用毯子裹住她的身体,看着她红肿的双眼,“以为在水里,别人就看不见你的眼泪了?”
  她扭转脸,躲开他的手心,用嘴形说,“我没哭。”
  斐迪注意到,她似乎有点害怕自己。就跟她第一次被人从海里打捞上来似的。
  这样很好。
  他迷恋被恐惧的感觉。他渴望被所有人恐惧——权力,只有权力,才能实现这个目标。
  这样看上去,她简直是个还没长成的小孩。
  但是,他主意已定。
  “时间不够了。”他说完这句话,将她整个儿推倒在地毯上,然后一把抓住她的脚踝,拖向自己身下。她吃了一吓,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什么要解释,只突然用手掀起她长袍下摆,又拉起她的衬裙,将手指探进去,探入女性的深处。
  仿佛在刚开裂过的伤口上,被人肆意剥弄。痛得很。
  她咬紧了牙。

  在拨弄她的同时,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已经炽热起来,便将手指探出来,然后脱下自己的衣服,用膝盖分开她双腿。动作麻利而不带任何感情,跟他射杀动物般无异。
  弥赛尔依稀知道他要做什么,虽然不完全清楚,但因为某种本能,却紧张起来,一直要用力去推他,却被他用两手紧紧按住她的两边手腕。她拱起身子想远离,那反抗的姿态在他看来,只是在无意义地扭摆细腰。
  他像审视货物般看着她。男性的硬物顶在她刚成形的人腿间,她疼极,脚趾头一下蜷紧。因为与人类相似的羞耻心,她试图夹紧双腿,试图使那个神秘的地方从他视野中剥离。他用手将她大腿用力往两旁下压,再度顶入。她疼,但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只能发出嘤嘤的声音,像无法发声的婴孩。听在他耳边,却只觉得她在有意勾动他心魄。
  “贱人……”他冷漠至极,不带任何感情地,彻底穿刺入她体内。
  女人,是不洁的。更何况这些擅长勾引男性的妖精。她们可以随意委身于不同男子,最后又抽身游离于事外。尽管她现在看上去那样的小,但日后也会长成那些视忠贞为无物的女子。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内心有种微妙的感觉。他从她体内抽离,将她的身体翻转,提起她的臀部。她光裸的背部完全呈现在他面前,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羊毛毯子,被汗水沾湿的头发胡乱贴在脸颊上。
  他用手指掰开她两瓣细臀,正要进入,她反应极快,已撑起身子坐起。他从后面伸手抓住她的腰,她却抽了个空,跌跌撞撞地爬起,往前奔去。
  歪歪扭扭的步伐,怎会比年轻强壮的战士更快?斐迪早将她抓到怀里,然后横腰抱起她,将她扔到浴池中。
  外面风雨大作,月色黯淡,透过浴室的窗纹,映入这满池温水中。水光粼粼,像金子被揉碎了,搅动得满池不得安生,跃跃欲试。
  浴池中恒温的水,仿佛溢满了她少女的香气,是花与蜜的味道。
  她的身体很热,且柔软。软软地趴在池边,因受不了这池水的温度,几乎成了要窒息的鱼。他也跳入池中,一把抱住她。
  斐迪想起来,现在正是鱼类繁殖季。他借着火光与月色,细看她眼眸半眯的脸,果然比初次见她时候,要更为迷人。此刻的她,不再像个小孩子,是个绽放的少女了。
  而每年这个时候,他都感到自己特别需要女人。
  女人,尽管虚荣无知,有着淫 荡的本性,但他每年这个时候却都需要她们。他痛恨自己这个弱点。这两年来,他已经开始学会控制自己。
  他学会了控制欲望,而非被欲望所控制。
  只是,今晚是不一样的。

  (明天继续更)
作者:lolo1121 时间:2014-05-28 14:06:53
  @小冬瓜1987 2014-05-28 00:05:15
  好看!我喜欢海的女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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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捉住。哈哈。不喜欢最后的悲剧
  
作者:lolo1121 时间:2014-05-28 14:08:49
  唉,果然人类最可怕
  
作者:小冬瓜1987 时间:2014-05-28 17:08:28
  @lolo1121 2014-05-28 14:08:49
  唉,果然人类最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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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厌!人家潜水很久了'好不容易看到一篇好看的'就立马被你发现了'亲亲
  
作者:小冬瓜1987 时间:2014-05-28 17:14:05
  小时候看童话故事'总觉得故事里的人没这么简单'王子娶了别人'好伤心'我会告诉你'我把自己当成人鱼公主了吗?掩面逃
  
作者:小冬瓜1987 时间:2014-05-28 21:48:31
  怎么都木有人来啊!我来顶顶!小看过的童话故事除了海的女儿'还有真假王子让我一直心心念念。
  
作者:lolo1121 时间:2014-05-29 09:15:42
  @小冬瓜1987 2014-05-28 21:48:31
  怎么都木有人来啊!我来顶顶!小看过的童话故事除了海的女儿'还有真假王子让我一直心心念念。
  -----------------------------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海的女儿,换作我,变泡沫?必须不干。因为这个男人不配不值得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9 15:08:32
  @小冬瓜1987 2014-05-28 21:48:31
  怎么都木有人来啊!我来顶顶!小看过的童话故事除了海的女儿'还有真假王子让我一直心心念念。
  -----------------------------
  @lolo1121 48楼 2014-05-29 09:15:42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海的女儿,换作我,变泡沫?必须不干。因为这个男人不配不值得

  -----------------------------
  我也这么想。不过后来觉得,杀掉自己最爱的人回到海里,过上五百年的生活,该有多绝望……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9 15:12:43

  想到这里,他从后面抱住她的身体,再度嵌入这鱼尾幻化成的身体。
  室内温度极高。
  水气氤氲。
  阵阵炙痛,像潮水般涌入她体内。
  他结实的身体,在腾腾水汽中,有力地进入。身体的感官,体味着她与普通人类截然不同的体质。如花瓣般的肌体,仿佛幼滑的鱼肉,鲜美多汁,又异常紧致,深深攫住他。
  她的体表温度比人类要稍低,但内里那花的汁液,却温热绵软。他的每次动作,都仿佛一场进入幻境的冒险,越来越深入,让人不能自拔。
  在这冒险中,他仿佛被那修长的鱼尾巴紧紧卷住,生生纠缠着,与他一同沉没深深的海底。上帝从云端伸出手来,要挽住他,他却直坠下去。
  他又将她身体翻转过来,朝向自己,将她的难堪与美丽,一览无余。他托住她的腰,将她的上半身放倒在池边。她身下的羊毛毯子贪婪地吮吸她肌体水珠。他撑起自己上半身,覆盖在池边她身体的上方。下部的联结却片刻没有松离,只一味深入,感受她的颤抖。
  她的肌肤异常敏感,就连舌尖的轻轻触碰,都会引起她全身的一阵轻颤,连脚趾头都是绷紧的。微颤传递到花瓣处,给他带来异样的快感。
  汗珠从他结实的背部、宽厚的胸腔上滚落,落到她眼皮上、脖项间。他俯下脸,用舌尖将它轻轻舔去。
  “很好,就这样,脸上写满抗拒,身体微微摆动……”依着身体的每次律动,他边按住她的手腕,边轻声教导,“再配合男子的动作,露出微醺般的神态,这样会让人更加兴奋……”
  他拉起她的脸到自己面前,低头吮吸她温热的唇。她的舌头是甜的,有蜂蜜般的气味。他一吮再吮,又用牙齿细细地啃她的舌,她的唇,她的下颚,脖项和乳。她敏感难耐,疼,扭动身子。
  “你这半兽人,学得很快——”
  他不屑,讥讽,心里想着这美丽的触感,很快将被他计划中的另一男人所占有。突然发起狠来,用手卡住她的脖子,她身体颤抖,无声地咳嗽。他满意地看着她疼痛难耐,同时加快了身体的律动。潮热如海水般奔流而出,迸在她体内。
  从她身上抽离,他伏在她的身体上。浴池边的毯子上,承载这两具相互纠缠的年轻身躯。
  她没有说话,实际上也说不出话,只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幅关于海洋的壁画。
  在此之前,她还是孩童般天真的神色,转眼间,就被他变为心事重重的少女了。
  “想他了?”他从她身上坐起来,从浴室内的小龛中取出冰块,轻轻放在她赤裸的肩头上。
  瞬间,他已经恢复理智。

  他甚至恨自己曾经如此沉溺于这躯体带来的快感中。只有不够强大的人,才会屈服于欲望。他是一直这么认为的。
  她没有表情,仍是盯着天花板看。
  斐迪将手指伸到里面,轻轻转动,抽出来看。手指上面沾了白色黏液,湿滑,还有她的血,有花与蜜的香气。
  他若有所思,“你的身体比人类女子要柔滑细腻得多,就像一尾握不住的鱼。就连里面,也比寻常女子要紧致。人鱼果真是天生的妖精……也许你不用学习,也会将他深深迷住……”
  他将手指递到她唇边,她别开脸,他用手指捏住她两边脸颊,她再次拼命躲开。他伸手掌掴她的脸,毫不留情,掌声清脆。她在愣怔间,他已经将指头塞进去,缓缓在她舌头上摩擦。
  她的唇舌,竟也比最肌体稚嫩的人类女子,要柔软得多。
  “这是人类才有的东西,喜欢吗?”
  他抽出手指,白色红色的液体沿着她的嘴角流下来。
  斐迪将她抱起来,再度迈入水汽腾腾的浴池中。金质的天使雕像水龙头,正汩汩往外冒着热水。
  她感觉到高温难耐,咬着牙,但显然思绪已经回来了。她的双腿逐渐合拢,随后渐渐生出鱼鳞,再度化作一条华丽的鱼尾。
  他用力扯过她的头发,将她拉到身边,再次问道,“想他了?”
  “我想家。”说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家?陆地上就是你的家。”斐迪掌心拢住那冰块,再度展开手掌时,藏在冰块里的黄色药丸露了出来。
  他用力捏住她的脸颊,逼她张开嘴——她的舌上,仍存留他喂给自己的液体。他将药丸塞了进去。她用力咳嗽,想要将药丸吐出来,却被他用力捂住嘴巴。
  “别吐出来。这是让你在水中也不会变成人鱼的药丸,可以发挥三个月的效力。”
  他慢慢松开手。见她仍看着自己,他淡淡地,“三个月后,我会从战场上归来,从尤文身上夺过我应有的王权。”
  弥赛尔看着他。
  他说:“我会将你交给他。”
  弥赛尔突然觉得小腹一阵剧痛,她弯下腰,却赫然看见水底下的鱼尾巴,正在一点点地消褪,分裂成人腿的形状。在持续的疼痛中,一双修长的人腿裂变出来,盈盈站在水中。
  斐迪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很好。”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当然还是太稚嫩了。但是已经足够了。只要凭借这张脸,她已经能够迷倒男人了,包括尤文。
  当他和她欢愉的时候,她体内的这枚媚药就像带蜜糖的毒物一般,会让他欲罢不能,深陷其中。而他每进入她一次,他体内的毒便积淀得越深。
  三个月,已经足够。
  能够杀掉尤文的方法这样多,但是每一样都充满破绽,都会威胁到他日后继承王位的合法性。只有这慢性中毒的方式,能让这位王储悄然瞒过众人,自寻死路,一次次地以身试毒,且身败名裂——想想看,已订婚的王储,死在女人的床上……
  斐迪已在他的心上,播下嫉妒的种子,他必将自行踏入对弥赛尔的欲望泥泞。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29 15:19:20
  高能预警:后文内容会跟原作越走越不同,出现人物场景越来越多,地图越拉越大,离那个“人鱼爱王子”的单纯故事越来越远。(虽然这条主线还在)

  不想毁童年的勿进……

  (再次向安徒生致敬。我最尊敬和心疼的作家之一)
作者:lolo1121 时间:2014-05-29 19:06:57
  @叶皆辛 2014-05-29 15:08:32
  @小冬瓜1987 2014-05-28 21:48:31
  怎么都木有人来啊!我来顶顶!小看过的童话故事除了海的女儿'还有真假王子让我一直心心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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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这么说变泡沫是决绝的选择了。为什么就觉得没有更好的爱在前面等了呢?也许正因为这样的结局大家心里才都为小人鱼留了一块干净纯洁的净土吧
  
作者:lolo1121 时间:2014-05-29 19:09:24
  @叶皆辛 2014-05-29 15:19:20
  高能预警:后文内容会跟原作越走越不同,出现人物场景越来越多,地图越拉越大,离那个“人鱼爱王子”的单纯故事越来越远。(虽然这条主线还在)
  不想毁童年的勿进……
  (再次向安徒生致敬。我最尊敬和心疼的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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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的安徒生爷爷啊。
  
作者:小冬瓜1987 时间:2014-05-30 05:31:36
  早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30 15:23:30
  这夜,雨越下越大。
  尤文从国王那里回到寝宫后,一直没法入睡。他想起穹顶下,父王深陷在宝座中的疲倦的脸。他说,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吧。他说,你知道,我惧怕斐迪这个孩子的力量。
  那一刻,尤文低垂下脑袋,没有抬头去看父王那张过早苍老的脸。父王还正值盛年,但多年来的征战沙场、勾心斗角、刚愎自用、猜忌心重,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沟壑般的印痕。
  在人前,他依旧是如日中天,翻云覆雨的太阳王。只有在深宫中,才会偶尔让人瞥见他枯竭的脸。
  父王朝尤文伸出枯枝般的手,轻轻搭在他肩头上。
  然后他说,“这件事,当年没有太多人知道,也没有人明白,为什么我会一直厌恶和惧怕斐迪这个儿子。”顿了顿,他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句地入了尤文耳边。
  他说:“斐迪他,不是一般人类。”
  尤文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毫不遮掩地看向他的父王。像有无声的雷将他击中。他内心深深地震撼。
  窗外恰有一道白刺刺的闪电划过。映在国王脸上,映在尤文脸上。两人看着对方,彼此感受到对方的不安。
  只听父王又道,“他的生母,是人鱼。”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30 15:31:11
  外面的雨水越下越大。
  弥赛尔躺在花园的草坪上,睁着眼睛,在喝从天而降的雨水。冰凉的水落在身上的感觉,真舒服啊。
  斐迪已经披上外套。他站在长窗前,看着露台外花园中的弥赛尔,看着她赤着双足,躺在草地上,冷声地,“你是要闹脾气还是怎样?”
  弥赛尔没有理会他。
  他走出露台,在她身旁蹲下,用手拍了拍她的脸颊,“起来。”
  她躺在地上,不起来。
  斐迪从身上抽出软鞭,咬在嘴里,“你是想着我疼惜你的细皮嫩肉,所以不敢将你打伤么?”说着,他用手去拉她。
  也许因为被雨水淋湿,她的力气变大,反过来捉住他的手腕,将他一下子拉到草地上。斐迪警觉地跃开,嘴里的软鞭却掉了下来。弥赛尔捡起那根软鞭,仔细地拢好,藏在身上。
  “没想到你也有自卫的意识。我以为人鱼都是一些愚蠢的家伙。”
  听到他再次辱骂人鱼,弥赛尔生气了,她挣扎着爬起来,将鞭子甩向他,他一手握过,倒是反用力一扯,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弥赛尔顺势扑到他身上,用力咬向他的脖项。
  她的牙齿刚刚触碰到他肌肤的刹那,他像触电似的,用力将她推开。
  弥赛尔却愣住了。
  尽管只是一瞬,但她已经看到,在斐迪被头发覆盖住的耳后,隐隐有淡银色的几片鱼鳞。
  斐迪伸手按住耳后,眼神十分可怕。有那么一刹那,弥赛尔觉得他要杀掉自己。但是他只是用手捂住后脖,站在那里。雨水沿着他的头发一直往下,打落在他手上、身上。
  而在那一瞬间,弥赛尔突然明白过来一切。她想起来,斐迪的体温尽管比她要高,但依然比普通人类略低。

  她张开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嘴形分明在说:“你也是……”
  “不是。”他断然地。
  “母亲是人鱼?”她无声地与他沟通,双眼藏不住好奇。
  “你话太多。”
  “她现在在哪里?”
  斐迪突然用力握住手中的软鞭,未几,发狠似的将它掷到喷水池中,溅起阵阵水花。“她死了。”
  草地上一阵静寂,只有雨水不住地灌注在草坪上的声音。
  他突然说,“在我出生的那个晚上。”
  弥赛尔也突然安静下来。
  斐迪抬起眼睛,“你不再追问?你不是对人类世界的一切都好奇么?你不是对人类与人鱼之间的爱情感兴趣么?”
  她听出来他对她的讥讽。但是她变得很沉默,因为她正开始学会像人类那样,喜欢思考命运——她发现人类对人鱼并不友善,甚至视其为妖精异兽。她忽然想,自己所追求的爱情,是否根本不容于这个世界。
  斐迪在耳边说,“他是不会爱上一条人鱼的。”
  弥赛尔看着他,心里还在默默地想着。雨水落在她脸上,滑过脸颊、唇边,沿着下颚曲线滴落。他伸出手来,掌心承接住落下的雨水。
  “你对人类与人鱼之间的爱情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将这个故事告诉你。”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5-31 20:26:20
  以前曾经有一条人鱼,和你一样愚蠢,爱上了一个人类。我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也许和你一样——她成为了人类。当然,她比你成功,她成为了真正的人类,即使回到水里,也不会回到半人半鱼的形态。她会说话,声音非常迷人,只是走路和你一样,轻盈摇摆。
  但是她这样美,这样韵致动人,连那样走路的姿势,也成为各国皇室争相学习的对象。
  但是她爱上的人类,是一位年轻的国王。他要娶妻邻国的公主,她只能当他的情妇,无法拥有他的全部。
  她伤心了。

  ——然后呢?有这样一个族人吗?怎么她从来没在其他人嘴里听过这件事呢?
  弥赛尔在心里想。但是她没有问出来。她在海底的时候,就是个爱思考的、沉默的孩子。但是她的好奇心盛,而且比谁都向往与海底不同的生活。这种想法如此强烈,最后让她付出了代价。
  但是此刻,她是多么地想念族人。
  甚至不自觉地伸出手来,轻轻撩开斐迪耳后的头发,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鱼鳞。

  斐迪没有阻止。
  他说:“她的族人给她一把匕首,让她刺入他的心脏,这样她就能够重新成为人鱼,回到海里去。”
  弥赛尔的手指一抖。
  爱情竟然是这样残酷吗?
  斐迪瞥了她一眼,“人类的世界,远没有你想象的美好。”
  他说,她潜入宫中,见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她一下失神,匕首掉在地上,被发现了。当时国王手无寸铁,房间的窗台下面就是海,如果她用匕首刺向他的话,就能够变成人鱼逃脱了。但是她没有,只是任由他冰冷地站在她跟前,让侍卫将她捉住,投到监狱城堡里。
  她以意图谋杀罪被判刑,但是这时发现她有了孩子,所以国王要求等孩子出生后再处决她。
  故事到此为止。因为结局早已经揭晓。
  雨水哗哗哗地灌注在草地上。斐迪将弥赛尔的手拨开,自己用手指拢了拢头发。半长的头发覆盖下来,柔顺地,覆住了那几片鱼鳞,覆住了那个秘密。
  弥赛尔打了个寒颤。她想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能够忍心杀掉自己爱的女人?
  犹豫了一会,她无声地问:“他不是爱着她的么?”
  “在王权、土地和财富面前,爱是什么东西?当年,这个国家四分五裂,内忧外患,他刚刚坐上的皇座不稳,极度需要邻国的力量支持,同时更要树立自己的权威。如果一个意图刺杀国王的人,不被处死的话,他的处境会更艰难。”
  弥赛尔似懂非懂。
  她不明白,感情跟王权、财富什么的,有什么关系。那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吗?海底里有那么多英俊的人鱼,他们向姐姐示爱。偶尔弥赛尔调皮地偷偷跟踪他们的约会,只见到英俊的男人鱼将姐姐搂在怀中,吻着她的头发和颈窝,两条鱼尾交缠。她看得红了脸,便迅速游走。
  人类的世界,就那么复杂难懂吗?

  这时只听寝宫门上,传来重重的敲门声。士兵的传话,声音响亮,“国王急召王子殿下入宫!”
  斐迪将手中的鞭子一甩,击向门上来声处,发出重重的“砰”声。门外一下子安静,只听斐迪低声地,“我知道了。”
  门外惴惴地应了一声。脚步声纷杂离去。
  斐迪回过头来,看了她一会儿。
  弥赛尔站在雨水浸泡着的草地上,赤着双脚,全身湿透。淡金色、长及脚踝的鬈发上,水珠在月光下颤动着,仿佛为她周身披上了光环。
  他突然抓过她的肩膀,将她锢入怀里。他用手指抓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三个月内,他会和拜占庭帝国的公主完婚。你要想办法迷住他。否则的话……在他结婚的晚上,你会死。”
  弥赛尔怔怔地看着他。
  他放开她的脸,抓起斗篷披在身上,转身往外走去。
我要评论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1 16:59:09
  第二章

  这个月里,帝国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情。
  一是斐迪王子再次出征,所有人都知道维京人凶狠狡黠,战斗力强,将是一场恶战。军队出行那天,太阳王没有出现,只有尤文去送别。兄弟二人在高岗上看着对方,心底都知道,这场战争不多不少决定着各自未来的命运。
  当斐迪举起长剑,示意队伍出发时,他在送别的人群中瞥见弥赛尔的脸。若是人类女子,被他这样伤害过后,必定羞辱难忍,对他恨之入骨。但她仿佛不太明白发生过什么事,就像小狗舍不得它的第一个主人,抬头巴巴地望着。
  或者因为,她发现了自己是半个族人,因此生出了种族间的羁绊?
  真是幼稚的生物。
  斐迪挥剑,队伍前行出发,他也不再回头。只有弥赛尔趋前走了几步,呆呆地在身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长长的队伍尾巴将斐迪的身影隐没,她才转过身来,抬头却见到尤文正低头注视她。两人目光接触的瞬间,他向她微微一笑。

  帝国第二件大事,便是王储尤文跟拜占庭帝国公主订婚,仪式后不久,夏洛蒂回到拜占庭,二人婚礼将在三个月后举行。
  这些都是这个国家的巨大变化,端坐在王位上的那张脸,随着战报传来,而呈现出喜怒哀乐的不同神色。臣下妄想从国王的神情中揣摩战况,但似乎一切只是徒劳——君王的叹息,未必因为战事失利;君王的微笑,也不一定出于所向无敌。硝烟不仅在战场上弥漫,也在宫殿间。
  战事一直僵持下去,不时会有胜利或者战败的消息传来,但始终没有哪一方更占优势。
  太阳王的心情并没有明朗起来。
  他其实正值盛年,但纵欲与暴戾让他过早衰老,这个英俊的男子已不再是当年马背上那个英姿勃发的战士了。他常常睡不好,夜里突然召集王储尤文到身边来,却并没有任务交待给他,只是一双狐疑的眼睛看向身边的侍卫。他的疑心越来越重,看谁都觉得是斐迪派出的人,于是,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尤文尽管知道这样会让流言四起,但身为人子,他别无他法。只能边安抚父王的情绪,边冷静地处理着一切让他会生疑的事情。
  而且,他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切断对斐迪队伍后勤供给的合适时机。
作者:violet125vvv 时间:2014-06-01 17:03:27
  做记号做记号
作者:小冬瓜1987 时间:2014-06-01 21:05:38
  顶
  
作者:小冬瓜1987 时间:2014-06-01 21:06:18
  六一快乐!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2 10:40:42
  @小冬瓜1987 61楼 2014-06-01 21:06:18
  六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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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快乐!哈!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2 10:43:02
  接到从斯堪的纳维亚发来的密报后,尤文将内容反复看了几遍,将它整齐叠好,放在身上,往皇家图书馆走去。
  这图书馆已有上百年历史,当年由米开朗基罗负责设计。尤文快步迈上通往阅览室的大理石台阶,进入两旁挂有古地图的长形阅览室。墙上开辟许多长形窗户,室内采光明亮。他走到斯堪的纳维亚系列的书架前,从中抽出一卷地图,在长桌上摊开,将密报放在地图上,细细核对。
  他专注而认真,直到别人的脚步声离近了,他才蓦然察觉。一手猛地掀起地图,将它抛到地上,一手抽出腰间佩剑来,转向对方,“大胆!”
  眼前却是弥赛尔惊讶而慌乱的脸,她受了这惊吓,身体有点摇晃,忙用一只手扶住桌边。然后,想起老师曾经教过她的宫廷礼仪,包括下一阶层要向上一阶层行礼。她才巍巍拉开两边裙子下摆,向尤文行了个动作极不圆熟的礼。
  在这里见到弥赛尔,尤文很是意外。一个念头闪过他脑海——她是出于斐迪的授意?

  只见她神情很是不安,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藏在裙子后。他走上前,毕竟还是语气柔和,“可以让我看看?”
  她一犹豫,但还是将那东西从身后拿出,递到他面前。
  却是一本他小时候用来识字时用过的画册。
  他突然笑了。
  弥赛尔却神情尴尬——因为感觉到自己与一般人的差距,同时又担心地抬头看向尤文,不安地比划着,“我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
  见她眼角展开不自禁的舒坦,他进一步安慰她,“这里的书,你都可以拿来看。”
  弥赛尔眼中露出欣喜的神情。这少女天真纯粹的神态让他高兴,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弥赛尔欢乐地抬头,却注意到他的眼神——跟之前他对她的刻意疏离不同,此刻的他似乎毫不掩饰对自己的目光。
  她却大感意外和惊讶,不知道看哪里才好。这番有声无声的对话结束后,气氛因过于安静而显得尴尬起来。在这宁静中,当日科莫湖边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吻,似乎是浓雾中偷偷潜入对方阵营的间谍,毫无先兆,突然袭来,让人心悸。
  窗外忽然传来沙沙声,尤文警觉地抬头,却见原来是长风掠过树梢间。蔚蓝天空下,树叶不住地摇动,宫庭中仆人们捧着器物走动的声音遥遥传来,但似乎跟她们两不存在同一空间内。似乎有隐形的物体,将他们二人与外界世界隔开。
  长风灌入窗内,拂过她脸颊和脖项,微微吹起耳际头发。她的头发又长又鬈,色泽淡金如蜜糖,衬着她白晰的肌肤和孩童似的神态,又一时让他忍不住想要抚上去。
  他伸出手去,为她将吹下的几缕头发勾到耳后,她一下惊怔,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在犹豫间缩回,莞尔一笑,“我只是想为你理一下头发。”想了想,他笑,“那天在舞会上初次见到你,我要为你抚头发,你也是同样的反应。”
  弥赛尔心里默想:那可不是我们的初次见面。
  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但谁又都不愿意先转身离开,时间便停留在那里。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似近还远的距离,像将外面世界隔离开来。远处依稀传来人们的声音,是侍女手捧器物走在宫庭草地上的沙沙声,又有裙子下摆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似乎跟他们世界无关。
  然后,他们的世界又瞬息回复安静了。

  弥赛尔觉得有点尴尬,这是她在海底生活时从来不曾有过的一种感觉。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说声再见,正要扭头走开,却突然从尤文的肩头上方,看到他身后长窗外,树梢枝叶激烈晃动,像危险而将要发作的深海。
  她一下警觉,下意识便扑向他。而他亦已听到这声音,正要推开她,却赫然见到她的眼睛倏然睁大,一支锋利的箭破空而来,直刺入她的身体。
  他的世界一下空白。
  随后,红。
  红色是她的血液,如被粗暴撕裂的花瓣,溅了他满脸的红色花液。她的身体往下沉,坠入他的手臂之间。他看着她身体渐渐虚软,颓倒在他怀内,直至双目闭合。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3 13:44:44
  正在宫廷中或行走或闲谈的仆人们,忽然听到图书馆方向传来侍卫们大喊:“有刺客!有刺客!”紧接着是吵杂的脚步声。她们惊慌失措,生怕刺客往她们这边跑来,慌不择路间,纷纷尖叫着,躲到长廊的柱子后面。
  “还喊什么!赶快去叫皇家医队的人!”有侍卫冲着她们吼了一声,她们全都愣住了。其中一个胆大的还问,“是有人受伤了吗?”
  “刚才王储在图书馆里面!”有仆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害怕了喊了起来。
  那个大胆的仆人赶紧将手中的玛瑙花瓶放在地上,撒腿往皇家医队所驻的庭院奔去。剩下的人屏住呼吸,抱着柱子,侧耳细听从那边传出的声音。
  那边却突然静寂下来。侍女们相互对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依然跳得厉害。
  有刚进宫不久的小侍女,胆子极大,偷偷蹑着手脚穿过长廊,探出身子来。远远看着皇家侍卫将图书馆外的密林团团围住,似乎里面有什么情况。过了一会儿,有人从里面跑了出来,高声喊着:“凶手已经发现!在密林里面自杀了!”
  大家听到刺客已死,胆子一下子都大了,纷纷跑出来看。过了一会人,便看到用布袋捆着的重物,被人从密林里拖出来,袋子上都是血迹,可见刺客求死心切,用了最暴烈的方式,以防被抓。袋子从侍女们跟前拖过,她们害怕得捂住眼睛,睁开眼时,只见到在地面上留下的斑斑点点血痕。
  同时见到的,还有王储尤文的身影。他身上的披肩摘了下来,只着一身淡紫色间金的贵族服饰,手臂怀抱着一个人,团团地被裹在尤文的天鹅绒披肩中。王储的脚步迈得极快,面无血色,眼中是从没有过的焦急。他扫视了一眼众人,声音愠怒,“医生呢?”
  宫人们从来没听过他这样快的语速,都吓得跪在地上。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上前来,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中年男子。侍卫上前行礼,“王子殿下。医生来了!”

  这事瞬间在整个皇宫传开了。都说是当时王储正在图书馆,刺客冲着他而来,却是恰好弥赛尔经过,因此箭矢误中了她。因为涉及到帝国第二高位的人物,且是在宫中区域有刺客任意来往,瞒过众人眼目,斗胆行刺,一时间宫中人心惶惶。
  但不一会儿,上面又传来消息,要求宫中各人对此事三缄其口,不得张扬。
  堂堂帝国出了这样的事,被刺客随便攻入心脏,并差点伤害到皇位继承人——也难怪君主会震怒,并下令不得再议论此事。
  仆人们自然不敢多言。不过他们的眼睛依然注视着这件事的进展——凶手身份没有被公布,人们纷纷在内心各自揣测。但是与此同时,他们又发现了另一件事,并在宫中悄声议论着——当天弥赛尔代替尤文中箭后,尤文马上要求皇家医生为她取出箭矢并疗伤,并始终陪伴在侧。当她脱离危险后,他又将她带回自己寝宫,并安排十几名侍女,轮流日夜服侍她。
  这事在人们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由于当日斐迪对弥赛尔的宠溺,已经传遍整个宫中,现在斐迪在战场上,已有婚约在身的尤文这种举动,引起人们私下里许多议论。有人说他是为了出于感恩或内疚,因为此刻原本冲着他来;有人说他向斐迪承诺过要替他照顾弥赛尔,现在不过是遵守承诺;也有人猜测弥赛尔趁着斐迪不在,偷偷在图书馆与尤文私会……
  对男女私情的猜测总是更让人兴奋。对于凶手身份的揣摩,倒是渐渐被人所淡忘——当事人除外。
作者:小冬瓜1987 时间:2014-06-03 16:10:06
  顶
  
作者:lolo1121 时间:2014-06-03 20:14:50
  @小冬瓜1987 2014-06-03 16:10:06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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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好看孩子
  
作者:陈美好y 时间:2014-06-03 20:56:14
  喜欢顶一个!

  
作者:小冬瓜1987 时间:2014-06-04 11:57:09
  @lolo1121 2014-06-03 20:14:50
  @小冬瓜1987 2014-06-03 16:10:06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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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好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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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孩子还要小'我家的就看看他就可以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4 19:10:20
  尤文将桌面上的烛台挪过来一些,看着羊皮卷上的文字。上面不过是近日各国发生的新闻:葡萄牙某个商船船长发现了一片新大陆;教皇亚历山大在梵蒂冈的新教堂刚落成……他扫视一遍,没有看到想要看的信息。
  放下羊皮卷,他看向眼前的人——K长得瘦削,脸上到脖子上有不显见的伤疤,但在烛光下看去却隐隐有点阴森可怖。这个当年被自己母亲救下的男童,今日成为自己不为人知的得力助手。尤文在心里感激母亲的聪慧——她跟斐迪的母亲不同,她从来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
  尤文问:“凶手的身份没追查出来?”
  K垂下脑袋:“没有。他是一个来自遥远印度群岛的土著,不过是训练来当刺客的,既不会说我们的语言,事发后又自杀而死。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预谋已久的行刺。
  这些字眼,同时浮上他们的心头。当日医生为弥赛尔取出箭矢后,她就没有真正清醒过,一直在发烧。医生说,她的血比常人要凉一些,且含有微毒,“应该是箭头上下了毒”。
  尤文不动声色,手指却已不自觉地捏成拳头。凶手看来是铁定心肠要置他于死地。
  莹莹闪闪烛光中,K低声地:“这件事虽然查不下去,但是王储殿下一死,谁是最直接受益者?谁最有可能害殿下你?答案昭然若揭……”
  尤文不语。
  当那箭射向弥赛尔时,他用手托起她轻入羽翼的身体,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就是斐迪的名字。

  K抬头:“王储殿下,瓦萨和斐迪即将拉开战役,如果我们在后方切断他的军粮和武器供给……”
  尤文扬起手背,示意他不要说下去。
  既然他能够在宫中安排人暗杀自己,谁知道他又安排了多少耳目?甚至她也许也是他的某种安排,只是他不会让她卷入其中。如果切断他的物资供给,这事一旦传出去,只会让自己身败名裂。但眼看斐迪声名远播,且野心日益壮大,如果说年少时自己好几次遇上刺客与他无关,那么这次,除了他还会有谁?
  攘外必先安内。
  没有必要为了争夺几个远在雪国的殖民地,而坐看机会失去。
  这么一想,尤文咬了咬嘴唇,似乎终究下了狠心。他在羊皮卷上写下几个字,递给K。烛光中,那几个字仿佛森然立起。
  等K带着羊皮卷,离开他的寝宫后,尤文走出露台,深深呼吸。夜风带来的空气,清新而冷冽,仿佛有冰块置于他肺部,正逐渐融化。放眼望去,无数烛火闪烁跳动,是这宫城中为各大小舞宴而忙碌的人们。
  他想起小时候,幼小的他坐在父皇膝头,父皇抬手指向远处城墙,让他看一众士兵整齐列队,任由皑皑白雪飘落他们铠甲上,无一人动弹。他说:“好好看着,这国家日后就是你的。”
  他用稚气的童声说:“我还可以让这国土变得更大。”
  父皇哈哈大笑,似乎对自己的回答很是满意。未几,他又说,“但你要知道,我们的生命十分宝贵。你不需要亲自出马,那些血腥的事情,那些开拓疆土的事情,只需要让人代劳就可。你要做的,就是撷取他们的功劳,借此提高名望,争取民心。要知道,治理国家靠的不是武力,而是人心。”
  这番话,当年幼小的他并不明白,此时此刻却了然于胸。

  他从露台上回身,走入寝宫中的卧室内。绵软的高床垂下紫色的天鹅绒帘子。他轻轻掀开帘子,见弥赛尔浅浅睡着。他将手放在她前额上,额头冰凉,她已经退烧了。
  他想起K临走前担忧地投向卧室方向的眼神,想起K的话——“她是斐迪的人”。
  尤文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但是他也知道,女人并不是忠诚的动物。她唯一忠于的,是自己的内心。揣摩人心,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在学习的君王之道。他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她的感情倾向自己,远胜于斐迪。
  他愿意赌一把。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在她前额上吻了吻。
  弥赛尔的眼皮动了动。他从上方凝视她,见她长长的睫毛轻颤,而后慢慢睁开眼睛。
  他握住她的小手,将它放在自己掌心中,声音无限低回,“你醒来了。”
  弥赛尔看着他,脑海渐渐清醒过来。她脑中迅速回忆起图书馆那一幕,那可怕的箭,那看不见的刺客。恐惧再次闪过她的眼中。
  尤文握紧了她的手,轻声安慰,“已经没事了。”
  弥赛尔听进去了,点点头。见到他此时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她嘴角不禁带上笑意。
  他用手指轻轻抚着她的掌心,低声地,“我会让伤害你的人,得到惩罚。”
  弥赛尔皱皱眉,疑惑。
  “斐迪。我不会让他好过。”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在讲一件最平常的事。

  真可怕。
  他们兄弟俩提到对方的时候,为什么神色都这样吓人?她又想起斐迪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让自己要在三个月内“迷住他”,否则自己会死的话。她想起来斐迪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在牙缝间吐出尤文的名字,有冰冷的恨意。
  一如此刻的尤文。
  她感到自己慢慢了解一些了,忙用力撑起自己的身子,却身子却依然虚弱,无法坐起身来。
  尤文用手止住她:“你还虚弱……”
  “跟他没关系。”她用嘴唇缓缓地,一个一个吐出字,神态恳切。
  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为他求情。
  尤文当然不知道,那不过是来到陆地后的小人鱼,对自己族人的感情。弥赛尔记得斐迪说过的话,他叫自己“三个月内迷住他,否则会死掉”。他其实不想让自己死掉,否则他不会这样提醒,对不对?他的眼神多寂寞啊,一个出生就被当作怪物的人,一个生来就没有母亲的人,一个被自己亲生父亲数次派往战场、送到生死边缘的人。
  想到这里,她又用虚弱的力气,用手势比划着。“不会是他。那个刺客。”
  尤文心里突然蹭地窜起小小焰火。却只是不言不动,在那里站了一会,才说,“你好好休息。”
作者:小冬瓜1987 时间:2014-06-05 11:09:55
  顶
  
作者:接盘侠 时间:2014-06-05 14:52:33
  @白梨蕊 9楼 2014-05-11 11:02:19
  有意思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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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皆辛 10楼 2014-05-11 15:32:18
  谢谢!
  小时候看这个故事,觉得无比难过,不明白为什么王子不喜欢她。长大后重温,发现了里面这句话“王子一天比一天更爱她,但没有娶她为后的意思。”
  这才发现,王子毕竟是帝国继承人,怎可能以爱情为重?但是,故事里的小人鱼这样美丽,在平静安乐而无趣的海底生活,憧憬人类与爱情。这样一个她来到陆地上,怎可能不掀起任何波澜?安徒生所写的,不过是“洁本”吧,阉割了围绕小人鱼身边所有人的欲望,只剩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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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构思很巧妙!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5 16:13:28
  @白梨蕊 9楼 2014-05-11 11:02:19
  有意思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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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皆辛 10楼 2014-05-11 15:32:18
  谢谢!
  小时候看这个故事,觉得无比难过,不明白为什么王子不喜欢她。长大后重温,发现了里面这句话“王子一天比一天更爱她,但没有娶她为后的意思。”
  这才发现,王子毕竟是帝国继承人,怎可能以爱情为重?但是,故事里的小人鱼这样美丽,在平静安乐而无趣的海底生活,憧憬人类与爱情。这样一个她来到陆地上,怎可能不掀起任何波澜?安徒生所写的,不过是“洁本”吧,阉割了围绕小人鱼身边所有人的欲望,只剩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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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盘侠 71楼 2014-06-05 14:52:33
  构思很巧妙!
  -----------------------------
  谢谢~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5 16:14:32
  尽管弥赛尔已经醒来,并且可以正常进食和走动了,只是身体依然比较虚弱。尤文却依然安排她住在自己寝宫内。为了杜绝外界可能会产生的流言蜚语,他让医生对外宣称她仍未清醒过来,并且不能下床走动。
  偶尔会有贵族问起这个少女的近况,尤文做出一副难过的模样,表示斐迪在外作战,他心爱的女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让他这个当哥哥的感到很内疚。他希望尽自己能力将她照顾好,并且祝她尽快康复。
  他这番兄弟和睦仁厚关爱的言语,征服了许多人,并且将宫内关于他被弥赛尔所迷惑的流言彻底击破。
  一切都很好。
  只除却一个人。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自己的房间?”弥赛尔咿咿呀呀,比比划划。尤文故意忽视,她就找来纸笔写下,在他面前晃动。
  在他的寝宫内,她十分地不自在。
  尤文寝宫的侍女们,比斐迪寝宫那些要更爱嚼舌头。尽管她们从来不在自己跟前说什么,但是她每次进去后,就见到其他人窃窃私语,在察觉她入门的一刻,瞬间平静,但眼神怪异。她渐渐明白,她们是在讨论自己跟尤文。
  她们说,尤文已经跟夏洛蒂订婚。这事传到拜占庭,会影响两国关系,还会影响到王储的位置咧。
  她们说,夏洛蒂毕竟是尤文的救命恩人呀。
  她们说,这女孩子好看得有点古怪,也不会说话,来历不明。
  她们说,听说她会黑魔法,迷住了王储的心。
  她们说,这不应该呀,她怎么会连斐迪王子也迷住了呢?他是个阴森冷漠的人啊。
  她们说……喔,她们一眼见到弥赛尔抬头看向这个方向了,便不再说话了。
  但弥赛尔却清清楚楚记得她们的话。那些对她的指点,她听完就忘记了,但是她们说,这事会影响到尤文的未来,会影响到国家的关系。她们的意思是,她不该在这里的。是的,人们会误会的。这些侍女不就已经误会了么?
  她拉住尤文的衣袖,再次动了动嘴唇,无声恳求。她嘴形动得缓慢,内心却焦急:快点让我回去吧。这样每天让我呆在这里,见到你的模样,对我和这份无望的爱来说,是多么煎熬。
  “不可以。”他拒绝。
  “为什么?”她无声地问,不解。
  为什么?
  尤文也不知道怎样回答。
  她是自己的谁?弟弟的女伴?自己的情人?他可以不考虑斐迪的存在,却不能不顾虑夏洛蒂背后的拜占庭帝国。
  他只能再次重复:“不可以。”既是在答复她,也是告诫自己。不可以,他们之间这样的关系,不可以。
  他对她的欲望一再压抑,他说服自己,不过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让她待在这里养伤。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5 16:16:11
  为了替她解闷,尤文原本要安排米莎来陪伴弥赛尔。但他转念想到,如果让同一个人知道太多他们的事,日后会是个麻烦。
  于是某一天,米莎突然接到通知,说她被派到宫外,以后负责的工作,就是跟随宫外的厨娘到市场采购食品。她再也不被允许进入宫中,也不得与宫中人通信联系。
  弥赛尔向别人问起米莎在哪,怎么这么久没见到她。人们答复说:“那个小女孩已经出宫去了,找不到了。”
  弥赛尔有点怅然若失。但是她没有怀疑。
  尤文叮嘱她不要步出寝宫。她已经很久没有去上课了,只能在床上看书。一本接着一本,没有老头子在身边,只能糊里糊涂地看着。
  这天她下床时,发现有东西放在桌子下面,似乎是从书柜上掉出来的。她蹲下身,捡起那个绣着金色丝线的锦缎小布袋,从里面滑出一本小书,猩红色皮封面上是金黄色字母,她翻开看,发现里面是尤文年幼时的字迹。
  可爱的、稚嫩的字迹。
  她忽然在脑海中想象起他年幼时的模样,也许还带着婴儿肥,但已经温文有礼了吧,穿着小王子的服饰,有板有眼地向父王行礼。
  这么一想,她不禁笑了起来。伸手翻到后面的页数,而后却突然传来声响。
  她的脑中只有尤文,直到一阵刺骨的疼痛贯入她的肋骨,她才回想起来,那是箭矢破空的声音。
  她低头,只见衣服已经被自己的鲜血染红。
  她扶住床边,身子慢慢软了下去。
作者:笨猫招财 时间:2014-06-06 09:37:29
  @叶皆辛 74楼 2014-06-05 16:16
  为了替她解闷,尤文原本要安排米莎来陪伴弥赛尔。但他转念想到,如果让同一个人知道太多他们的事,日后会是个麻烦。
  于是某一天,米莎突然接到通知,说她被派到宫外,以后负责的工作,就是跟随宫外的厨娘到市场采购食品。她再也不被允许进入宫中,也不得与宫中人通信联系。
  弥赛尔向别人问起米莎在哪,怎么这么久没见到她。人们答复说:“那个小女孩已经出宫去了,找不到了。”
  弥赛尔有点怅然若失。但是她没有怀疑。
  尤文叮嘱她不要步出寝宫。她已经很久没有去上课了,只能在床上看书。一本接着一本,没有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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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看了,写的真棒,会一直追下去的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6 13:59:42
  @叶皆辛 74楼 2014-06-05 16:16
  为了替她解闷,尤文原本要安排米莎来陪伴弥赛尔。但他转念想到,如果让同一个人知道太多他们的事,日后会是个麻烦。
  于是某一天,米莎突然接到通知,说她被派到宫外,以后负责的工作,就是跟随宫外的厨娘到市场采购食品。她再也不被允许进入宫中,也不得与宫中人通信联系。
  弥赛尔向别人问起米莎在哪,怎么这么久没见到她。人们答复说:“那个小女孩已经出宫去了,找不到了。”
  弥赛尔有点怅然若失。但是她没有怀疑。
  尤文叮嘱她不要步出寝宫。她已经很久没有去上课了,只能在床上看书。一本接着一本,没有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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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猫招财 75楼 2014-06-06 09:37:29
  太好看了,写的真棒,会一直追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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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_∩)o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6 14:01:54
  尤文裹着一件袍子,棕色头发披散在脑后,快步来到寝室内,两旁的侍女回身向他行礼。他奔向床前,见到弥赛尔一脸平静。
  他回头问医生:“她怎么样了?”
  “她康复得很快,只是……”
  尤文一颗心放了下来。“只是什么?”
  “很奇怪。上次她受伤后,复原得很慢,但是这次却康复得很快。伤口恢复得十分迅速。”医生露出大惑不解的表情。
  尤文突然想到,宫中那些关于她的传言。人们窃窃私语,说她是个把斐迪迷住的女巫。他当然不相信。但是她仿佛凭空出现。这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让其他侍女和医生退下,只独自留在这里。“你说,她这次恢复得很快?”
  “是的。”医生的神色有点紧张,“我估计是因为上次箭矢上的毒素渗入她体内,但是经过治疗后,她体内的毒血已经更新过了,因此这次康复得很快。但是无论如何,这次受了这样重的伤,几乎刺到心脏,她却没有生命危险,却伤口愈合得很快,实在是不可思议……”
  他战战兢兢,再也说不出更多的情况来。尤文让他退下。
  回身看向弥赛尔,他轻轻用手按住她的前额。她的额头仍是一片冰凉,只是看上去她的气色要比之前好。
  他坐在床边,两手手指交错,凝视弥赛尔的脸。
  看来这两次暗杀的目标是弥赛尔,而不是自己。
  那不会是斐迪。
  是K吗?他曾经以担忧的目光注视自己,生怕自己被这个小女孩所迷惑,更怕她是斐迪的人。或者是隐藏在宫中某处,偷偷爱慕着斐迪的某个贵族少女?但无论是谁,他们怎可能缜密计划,培养出这样专业的杀手?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看着黑夜中远方的海,彼方连接着拜占庭帝国的陆地。他想起夏洛蒂的脸,夏洛蒂说的话。会是她吗?他不相信。但是这世上,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更何况是他并不了解的女人,那难以捉摸的女人心。
  他坐在房间的角落,看着壁炉里燃起的那点橘红色火,噼里啪啦地响着。他摘下佩剑,看着剑柄上那宝石蓝、祖母绿闪现的光芒。外面天空灰白,远处的教堂传来钟声。他想起小时候,母后看着他跟弟弟斐迪一块儿玩,将他喊到一边,边为他擦拭脸上的泥巴,边温声地告诉他:不要相信任何人。
  “但是斐迪是我弟弟。”
  “弟弟又如何?即使是父亲母亲,也是信不过的。”她悠悠地说,“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宫城内,能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6 14:07:02
  他抱着双臂而坐。母后的话在回忆中渐渐遁入梦里,他在温暖的火光旁睡着了,直到再次被细微的声响惊醒。他一下子抓住身旁的剑,整个儿跳起身来,却见是弥赛尔醒来了,正挣扎着要步下床。
  他上前扶住她。“你这样虚弱,就不要走动了。”他的声音有轻微怪责,却始终带点男人对心爱少女的宠溺。
  弥赛尔却没有听出来。她垂着脑袋,蜜色的头发映着壁炉的火光,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因为靠着火炉,她的身子暖热,前额有细细的汗珠。她抬头对着尤文,一字一顿地做着嘴型,说,我不能再待在这里。
  尤文拉住她的手,“你现在还很危险。”
  “危险?”这是个她没学过的词。
  “有人要害你。”他也一字一顿,耐心如教导小孩,“对,害你。他的目标是你,不是我。”
  弥赛尔侧着脑袋,似乎在思考。
  他轻轻抚触她的脸颊,肌肤润泽柔软。“有谁会下狠心害你呢?你这样没有伤害性,没有攻击力。”他微微托起她的下巴,忍不住要吻她的唇,她却一把别过脸。
  他有些微怔忪。
  她抬起头来,模样是稚嫩的,但神情却是严肃。她眼中竟有不曾有过的哀伤。她张着嘴,咿咿呀呀。这次,他看明白了她凭嘴形所说的话。
  她问,是因为我破坏了你和夏洛蒂的婚姻,所以有人恨我吗?
  尤文意外。他以为她不过受了箭伤,谁想到,这个看似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女,从什么时候开始,心上也被插了一刀?
  她又问,你什么时候结婚?请告诉我,我一定会跑到最远的地方躲起来。我一定不会伤害你们,伤害这个国家。我看了很多书,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们的世界了。请原谅我,原谅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做的那些无知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在雕塑上那个冰凉的吻。那张脸跟眼前这张脸重合,又让她懵懵懂懂地,联想起海底那一尊尤文的雕像。
  那曾是多美好的幻想啊。
  “对不起。为了我的无知。”她比比划划。
  然后,捂住自己肋骨,弥赛尔慢慢转身往外走去。
  他站在那里,凝视她离去的背影。耳边只听壁炉内火声噼啪响,他心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火光吞噬。
作者:笨猫招财 时间:2014-06-06 16:49:45
  @叶皆辛 78楼 2014-06-06 14:07
  他抱着双臂而坐。母后的话在回忆中渐渐遁入梦里,他在温暖的火光旁睡着了,直到再次被细微的声响惊醒。他一下子抓住身旁的剑,整个儿跳起身来,却见是弥赛尔醒来了,正挣扎着要步下床。
  他上前扶住她。“你这样虚弱,就不要走动了。”他的声音有轻微怪责,却始终带点男人对心爱少女的宠溺。
  弥赛尔却没有听出来。她垂着脑袋,蜜色的头发映着壁炉的火光,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因为靠着火炉,她的身子暖热,前额有细细的汗珠。她抬头对着尤文,一字一顿地做着嘴型,说,我不能再待在这里。
  尤文拉住她的手,“你现在还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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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啊追

  
作者:小冬瓜1987 时间:2014-06-07 15:18:03
  顶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7 17:56:26
  黎明前,薄雾笼罩了整片大地。只有大军驻扎地所在的将营中,还有火光。
  斐迪信手拨弄着柴堆上的火,披着纯白色皮毛,边喝着烈酒,边听手下约瑟夫的汇报。当他听到维京的王子瓦萨正在请求教皇亚历山大的支持时,笑了一笑。“真是小孩子,以他现在这个状况,教皇的支持顶什么用?只有兵权,才是可以安身立命的东西。”
  接着他又听了其他的汇报。最后结束时,他将杯中的酒递给约瑟夫,接过他的手稿,仔细看了看。手下喝下烈酒,忽然想起了件什么事似的,又说,“是了,殿下,前阵子宫中有刺客。”
  斐迪的目光依旧落在手稿上,没有抬起,“有人死了么?”
  约瑟夫有点惊异于他异样的冷静,只接着报告,“没有。不过原来说是针对王储殿下的,但后来发现暗杀目标是弥赛尔。”因为斐迪宠爱弥赛尔的事,是宫内外都知道的。手下认为他有义务向他汇报此事。“她身体没有大碍。不过根据属下收到的消息,现在王储似乎对夏洛蒂有所怀疑……”
  斐迪轻轻放回手稿,又拨弄了一下柴堆的火,淡淡地,“不会是那个公主。”他掸了掸衣服下摆,“宫中戒备森严,她的人怎可能潜入?”
  约瑟夫愣了愣,觉得他说的在理。“那这么说,还有谁会去刺杀她?”
  斐迪用手轻轻摩挲酒瓶瓶身上的花纹,“除了老头子,还有谁?”

  勃艮第帝国。巴士底狱。
  刺客的跟前是一本圣经,书页残破,血迹斑斑。行刑者在他身上再抽了一鞭,起劲地吼着“在神的面前你还胆敢不说实话?!”对方哼了一声,却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行刑者鞭挞得累了,脸上身上汗珠滚落,却无法从对方身上问出半点信息。
  地牢的闸门突然一阵作响,一条黑色人影出现在闸门后,掌心中亮出一枚金色的皇家徽章,“王储下令放人。”
  行刑者惊讶极了,嘴里嘟嘟囔囔,却只能眼看着其他人将对方拖出牢狱。

  彭的一声。
  仍穿着囚服的刺客,整个儿被人扔到地牢外的地面上去。这土著出身的人身体素质再好,经受过这种拷打后,也已经奄奄一息。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爬起来,也不辨方向,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待他走远了,背后突然晃过一条黑影。
  银光从黑影手中闪出,刺向被释放的刺客。
  刺客身子歪了歪,倒在地上。
  黑影手脚麻利,掏出准备好的绳索,将尸体的手脚捆起来,扛在背上,脚尖点地,飞快往前奔去。
  没走出几步远,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扛着尸体那人吃了一惊,正要将背上的东西放下,却措手不及,已经被迎面而来的剑光闪花了眼。来不及喊痛,腿上吃了一剑,他整个儿跪倒在地。
  那几人中为首的一人,快步跑上前来,一手拉开他的面罩,同时在他身上摸出一把匕首。高举到月光下一看——那匕首上的纹样显示,恰是国王近卫队员才用的武器。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7 17:57:02

  宫中皇家剧场里,演员已经准备好。剧场里的贵族慢慢坐满,相互打着招呼。天花板上的烛台放了下来。国王在包厢内落座。
  乐师们一个个步入乐池来,悠扬的长笛声飘了起来,接着鼓声响起,铜管乐器开始合奏。红色的幕布徐徐升起,呈现出海洋的景色。演员们陆续登台,演出的是海神与海仙女的故事。
  帘子掀开后,尤文走入包厢里。他坐在国王身后,身子向前倾,“父皇,这是你的东西。”
  国王低下头,见到他从后面递上前来的掌心中,放着一柄匕首。纹样精美,正是他身边的近卫军成员所用武器。
  尤文看着父皇,注视着他的脑后,他并没有转过头来。他注意到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曾经马背上得天下的男子,现在已经成为一个猜疑猜忌的君王。父子二人此时都面朝舞台,似乎心无芥蒂,但彼此都在猜测对方想法。
  国王没有回过头,目光注视着前方舞台。长笛声响起,扮演海中仙女的女子,唱出美妙的唱词。
  国王仍注视前方,头也不回:“你倒是挺有心思,特意放走那个刺客,引出我的人去杀他灭口。”
  尤文不知道父皇话里头的真正含义,只保持缄默。
  他又说,“你不该爱上她,她身份可疑。”
  “我知道是因为斐迪的原因。我会小心。”
  “她会对你不利。”
  双簧管响起,像海上暴风雨怒号的声音。尤文不忍有人说弥赛尔的不是,但又不能反驳父皇,只能说,“我会注意。”
  “不,你不懂我的意思。”国王缓缓转过脸来,目光在他脸上轮转,“我会证明给你看。”
作者:乌拉拉黑压压 时间:2014-06-08 16:40:21
  题材比较新颖,人物设定也符合现在最受欢迎的模式,只要后面不天雷不狗血,应该是篇好文!
作者:乌拉拉黑压压 时间:2014-06-08 16:43:43
  今天会更新吗?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8 22:04:14
  @乌拉拉黑压压 84楼 2014-06-08 16:43:43
  今天会更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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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啊,每天都更。
  不过更的时间不定,因为还要工作什么的。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8 22:06:00
  离开尤文的寝宫后,弥赛尔就没有再和他碰过面。她获得安排,在宫中的海神殿里帮忙。
  这片大陆上,除了斯堪的纳维亚是单一崇拜海神的国家外,其他国家都是多教并存,其中海神崇拜作为主要信仰之一。在宫城中,除了有教堂外,还有爱神、战神、海神、丰收之神等神庙。有部分贵族家的花园里,有供奉不同神祇的神龛,还有小塑像。
  海神殿中的宗教仪式和其他神殿、神庙差不多,日出以前,聚集在海神殿里的贵族男女信徒,个个手中摇着一种状如波浪鼓的打击乐器,眼前凝视着高可及天顶的海神塑像,口中喃喃祷告。太阳升起后,又有一次祝祷和祭祀。
  弥赛尔只需要负责在白天的祭祀仪式中帮忙,其他时间,她都在神殿中看着那些偶尔前来向海神祷告的信徒们。在没有人的时候,她会对着海神像发呆。
  海神,那可是他们人鱼族的祖先。父皇常常说,当日就是海神创造了海底的世界,才诞生了他们。这些事情,在海底时只是停留在口头的传说,当她到了人类社会后,却第一次从书本上看到了文字记载,也亲身参与了人类对海神的祭祀仪式。

  这天,弥赛尔坐在海神殿里,高高的殿堂顶部,联通拱形装饰,倒映在水池水纹中。从三道开着的门,射进来宽宽的三道光,透入大殿深处。陆续有祭司从里面走出来,据说是国王的召唤,要求他们今天下午全部入宫。他们经过海神塑像前,便斜着身子匆匆一跪,又脚步匆匆地离开。
  不一会儿,在这偌大的海神殿内,便只剩下弥赛尔一人。角落里有许多盏银色烛台点燃,映着她孤独的身影。
  由于祭司离开的时候,神殿大门合上了。此时从侧殿外的角落里,拂过外面的长风,仿佛是悠长的叹息,在穹庐形天花顶下回荡着。
  那风的叹息声忽然被搅乱,变成了人的脚步声。弥赛尔回头注视,好奇为什么祭司会这么早回来,又是否有人竟然在晚上前来祈祷。她裹紧披肩,往外走了几步,抬头张望。
  在那人进来之前,弥赛尔首先在地上看到了他的倒影。是个很高大的男子,身形魁梧,手上握着长形的物体,似乎是一柄长剑。
  弥赛尔像兔子般警觉起来。

  趁着那人还没进来,她赶紧回头,拼命往里面跑。但眼前只有偌大的水池,波光中,映着圣坛和海神塑像的倒影。水池那头,是祭司们的祷告室,现在全都用金属锁仔细扣好。
  她又抬头看看头顶——无处可逃。
  慌乱中,她踢掉靴子,顺手抓起一张毯子,披在身上跳入池中。心里默默祷告:别那么快进来,别那么快进来。好让我有时间屏住声息,掩护在毯子下。
  在她上方,却传来有人扑腾入水的声音,水纹动荡得厉害,有什么物体正朝她飞速游来。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只得挥开那毯子,将脑袋浮上水面,看清楚对方。
  却只见一柄长剑,向着自己的方向挥来——
  挥舞间,她的长发被削去了一小截,散落在水池上,如同黄金。她咬着牙,感受着身体的阵阵胀痛,等待着一双人腿化作鱼尾巴。
  那人已经袭到她跟前,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脖子,她无法呼吸。一阵胀热中,人腿已经化作鱼尾巴。动物的本能瞬息控制住她的大脑,在无法挣扎与行动的空隙里,那尾巴跃出水面,像狂怒的海浪,直卷向对方。
  男人吃了一惊,手腕略微松开,鱼尾巴已紧紧缠住了他。男人将剑身反转,要刺向那鱼尾,她的尾巴反应迅速,如敏锐的武器,一下向他挥去,极力地反复拍打他,直至他血流如注,最后口中吐出鲜血,倒在水池边。
  那鱼尾在水中晃了晃,便又平静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
  甚至连作为当事人的弥赛尔自己,也在喘息中,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那尾脱离自己意志,却又在潜意识中顽强自卫的鱼尾,做了怎样一件事。
  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将这强壮的男子杀死。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8 22:29:05
  她嘴唇哆嗦,牙齿咯咯作响,害怕地盯着自己的鱼尾巴,第一次感到这与生俱来的东西,是如此丑陋,如此令人作呕。
  她涌上一股反胃的恶心感,捂住嘴巴,但嘴里却只发出类似人类小孩呜咽的声音。
  风的叹息,突然夹杂着闸门开关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却是自上方传出。
  她猛然抬头,只见高及穹庐的海神像后方的空中廊桥上,有人缓缓步出,一个接着一个。她仔细看去,发现那竟然是国王和尤文,以及他们身边的侍卫。
  尤文身在高处,俯视着水池中的一幕。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缓缓地,又移动到那趴在池边的尸体上,脸上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国王眼神淡漠:“我对你说过,她会害你。”
  弥赛尔脸色苍白,身体不住颤抖。也许是内心一直支撑着她的某样东西开始坍塌,她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撞在池边。
  站在空中廊桥的国王,高高俯视这水池中的小人鱼,一挥手,“放箭!”
  在廊桥上密密麻麻如树木般排开的弓箭手们,齐齐瞄准了她。在嗖嗖嗖的声音后,她的尾巴仿佛被许多面利刃刺中,一阵阵地钻心痛。
  只听那国王又喊了一声,“人鱼的伤口愈合能力很强,不要让她自动愈合起来。继续放箭!”
  又是千箭万箭,刺向她的尾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血液,从尾巴的伤口中汩汩流出。那是证明她是人类嘴里所说“怪物”的血液。她始终,还是无法成为人类。
  她痛。但并非因为这一支支射向自己的箭。
  她痛。她抬头,看向那个她所爱的男子,期望他会阻止这一切,然而却只见他别过脸去,不再看这一幕。
  她仿佛听到有无数嗖嗖嗖的声音,那是隐形的箭矢,同时穿透她小小的心脏。
  她闭上眼睛。
  结实的大网从高处坠下,罩住了她的身体。上面的人整齐地喊着口号,使劲将她用力拉上来。随着渔网的上升,她的身体离开这满是血污的水面,鱼尾巴渐渐变成了修长的人腿,水珠和血珠渗透了渔网的绳索,又滴滴往下落,落入底下的池水中。
  网升到和海神塑像的脸齐高的时候,她稍微睁开了眼,依稀中,似乎看到尤文仍站在那里。他又回过了头来,紧紧地、紧紧地凝视着自己。但是她已经看不清楚他了,她的眼泪不住地涌出来,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感觉与海神那张她所爱的脸如此地近。
  剧痛使得她几近昏阙。昏迷之际,她面朝海神,喃喃而无声地祈祷着。似乎有白花花的光芒照到她身上,然后,她听到海神的声音——
  杀死他,你可以回到海中。杀死他,你可以回到海中。否则,你将化作泡沫。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8 22:31:04
  @乌拉拉黑压压 83楼 2014-06-08 16:40:21
  题材比较新颖,人物设定也符合现在最受欢迎的模式,只要后面不天雷不狗血,应该是篇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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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真开心 希望多看到你的评论~

  话说现在人物设定最受欢迎的模式是……?比较好奇。(虽然最后我也只是按照自己喜好来写。不过真心想八)
作者:笨猫招财 时间:2014-06-09 12:03:19
  @叶皆辛 87楼 2014-06-08 22:29
  她嘴唇哆嗦,牙齿咯咯作响,害怕地盯着自己的鱼尾巴,第一次感到这与生俱来的东西,是如此丑陋,如此令人作呕。
  她涌上一股反胃的恶心感,捂住嘴巴,但嘴里却只发出类似人类小孩呜咽的声音。
  风的叹息,突然夹杂着闸门开关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却是自上方传出。
  她猛然抬头,只见高及穹庐的海神像后方的空中廊桥上,有人缓缓步出,一个接着一个。她仔细看去,发现那竟然是国王和尤文,以及他们身边的侍卫。
  尤文身在高处,俯视着水池中的一幕。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缓缓地,又移动到那趴在池边的尸体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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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啊,好看哦
  
作者:落迟0 时间:2014-06-09 16:12:48
  楼主快更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9 19:28:54
  太阳王为弥赛尔安排了一场秘密进行的判决。判决的依据,是两部分别由罗马教廷和前任勃艮第国王统治下颁布的《女巫法典》。当时的法律尚未建立陪审团制度,犯人必须在上帝面前供认自身罪过,并且忏悔。于是在这种制度下的审讯中,酷刑是常有的事。(备注1)
  与其他被指控为女巫的犯人一样,弥赛尔双手双眼被缚,押送到审讯庭上,被安排坐在高脚椅上,双脚被上了脚枷。审判长宣读审讯词后,助手才上前将覆在她眼睛上的黑布移开。弥赛尔身子颤抖,睁开她那琥珀色的眼睛。
  法庭上的审判官、行刑者、助手、记录员,瞬间都安静下来。
  被箭矢伤过的身体伤痕累累,弥赛尔睁开双眼,却是目光游离于这阴暗潮湿的审判庭上。在她面前,除了一律穿着黑色长袍、面容古怪的男子就是一溜儿排开,摆放在她跟前的刑具。
  这是那个年代,审判女巫过程中的第一步——向犯人展示各类刑具,以此恐吓她们,使得她们尽快招供。
  而每位行刑者都有自己偏好的刑具,从烙铁、铁钳、银针到带环扣的皮带。一旦被指控为女巫的犯人,是年轻貌美的少女,那么从审判官到行刑者会更加兴奋。他们会更加使劲地,使用大量不同种类的酷刑,使少女身体每一处都遍体鳞伤。他们喜爱审视少女身上的伤口,那鲜血淋漓的场面会让他们更兴奋。
  这一位犯人,不仅美得纯粹,而且由国王亲自下令,要“严加查办”。

  审判庭低矮窄小,圆形拱顶压得极低,让人压抑,空气中都是潮湿发霉的气味。雕刻有野兽头的大桌前,坐着身着黑色粗呢长袍的审判官,他两肘支在案卷之间,下巴上的肉缩进了高高的衣领里。在他身后的厚厚墙壁里,砌了一座火炉,火烧得正旺,炉口犹如张开的一张血盆大口,烙铁、铁钳等塞满了炉膛,通红如血。
  弥赛尔的脸被这火光映得通红。细细的汗珠,布满了她白皙的脸庞。跟那些一进来就被吓得双腿发软,或者直接晕倒过去的犯人不同,她的眼神却是空洞茫然的,像是灵魂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但这番模样,却更吸引人。
  审判长吞了口唾液,开始审问——
  在这些女巫审判法庭上,被问得最多、最详细的问题,往往是这些女巫如何与魔鬼的细节。记录员拿着鹅毛笔,用舌尖舔了舔笔尖,在卷纸上飞快地记录下那些女人不堪折磨而编造出来的细节——魔鬼怎样诱奸她们。以怎样的方式诱奸。诱奸的过程。她们是否有快感。魔鬼怎样将魔性注入她们的肉体。她们怎样打开肉体,迎接那可怕的魔鬼。
  审判长一字一句地问,期望从这可爱的少女身上,听到类似的细节。
  但弥赛尔只是空茫无神地看着前方。
  审判长皱了皱眉。
  行刑者仿佛马上会意,伸出长鞭,便向弥赛尔身上甩去。那鞭子沾了水,打在人身上极重,她吃了痛,眼睛痛苦地眯了眯,嘴唇翕动,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但始终安静。
  “她是哑巴。”行刑者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包括审判长在内的庭上各人,脸上都不约而同闪过丝丝失望。助手趁机向记录员提出,将纸和笔交给她,由她用笔来记录。
  审判长正要欣然同意,却只听嘎吱一声,审判庭窄小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位身穿红蓝两色宫廷服饰的人。对方看了被锁缚在椅子上的弥赛尔,径直向审判长走去,掏出一面皇家令牌——
  “宫中有令。此事重大,将她锁入地牢,择日再判。”

  (备注1:本章关于女巫审判的细节,取材自中世纪真实的女巫审判。当时没有陪审团制度,以宗教的名义实行酷刑,是常有的事。事实上对女巫的迫害,在某些小地方还延续了很久很久。)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09 19:30:20
  男主先消失一天,明天就回来
作者:笨猫招财 时间:2014-06-10 09:30:45
  @叶皆辛 91楼 2014-06-09 19:28
  太阳王为弥赛尔安排了一场秘密进行的判决。判决的依据,是两部分别由罗马教廷和前任勃艮第国王统治下颁布的《女巫法典》。当时的法律尚未建立陪审团制度,犯人必须在上帝面前供认自身罪过,并且忏悔。于是在这种制度下的审讯中,酷刑是常有的事。(备注1)
  与其他被指控为女巫的犯人一样,弥赛尔双手双眼被缚,押送到审讯庭上,被安排坐在高脚椅上,双脚被上了脚枷。审判长宣读审讯词后,助手才上前将覆在她眼睛上的黑布移开。弥赛尔身子颤抖,睁开她那琥珀色的眼睛。
  法庭上的审判官、行刑者、助手、记录员,瞬间都安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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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的不过瘾啊
  
作者:qingmei49 时间:2014-06-10 13:06:19
  @叶皆辛 92楼 2014-06-09 19:30:20
  男主先消失一天,明天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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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过几天再来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10 18:14:51
  @叶皆辛 91楼 2014-06-09 19:28
  太阳王为弥赛尔安排了一场秘密进行的判决。判决的依据,是两部分别由罗马教廷和前任勃艮第国王统治下颁布的《女巫法典》。当时的法律尚未建立陪审团制度,犯人必须在上帝面前供认自身罪过,并且忏悔。于是在这种制度下的审讯中,酷刑是常有的事。(备注1)
  与其他被指控为女巫的犯人一样,弥赛尔双手双眼被缚,押送到审讯庭上,被安排坐在高脚椅上,双脚被上了脚枷。审判长宣读审讯词后,助手才上前将覆在她眼睛上的黑布移开。弥赛尔身子颤抖,睁开她那琥珀色的眼睛。
  法庭上的审判官、行刑者、助手、记录员,瞬间都安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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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猫招财 93楼 2014-06-10 09:30:45
  看的不过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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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得挺快的啊?
楼主叶皆辛 时间:2014-06-10 18:15:31
  弥赛尔被囚禁在大塔楼的底层,最为可怖、戒备最森严的地牢。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逼仄的小矮门,由一扇巨大的铁门封闭起来。上方吊着一条环扣的皮带,由发出臭味的石壁上的铜像怪物嘴里咬着那皮带的环。
  她的手脚都被捆缚,身子要站起来,然而双脚却被沉重的项目和铁板刑枷牢牢夹住,仍不住流着血的伤口,只用破棉絮塞住。
  这里没有光芒,也不知道日夜流逝。她躺在冰凉的石头地面上,内心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半年前,她还在海底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这人间地狱全然在她的想象以外。过去的一幕幕,忽然在她面前闪过,就像斐迪书房中的画册一样。
  只是画册上一切这样美好。就像尤文的笑容那样美好。海洋、父皇、姐姐们、天空、宫殿、舞会、书房、竖琴、科莫湖、米莎、斐迪、尤文、海神殿……这一切时而像彩色斑斓的画卷,时而又像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在她此刻所在深渊中,不住闪现着,最后全都归于空幻。
  尤文,尤文……
  她嘴里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双眼无神地盯视着黑暗的虚空,一动不动,什么也没想。身下的石头,浸在牢房深处的水所积成的水洼里。天花板发霉的石缝中渗出水汽,凝聚成水珠,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啪嗒啪嗒,落在她身旁的空地上,冰凉的水,溅到她脸上。
  那滴滴答答的水声,是她唯一能够听到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吱呀一声闷响,似乎门被打开,接着从矮门外透入亮光。她无法适应这亮光,紧紧闭上眼睛。
  一阵快速的脚步声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爬到她脚上和手臂上,她倒吸一口冷气,张开嘴巴,却很快被捂住。
  矮门处,有人亵俗地笑着,“这女人不会说话,你大可不必捂住她嘴巴。”
  捂住她嘴巴的手松开来,男人污浊的气息在背后传来,大声笑着,“那倒真是可惜了。这样漂亮的人,居然不会说话。”
  矮门处那人却啐了一口,“人?你小心点,那可是只怪物!是你色迷心窍,被这样的脸蛋迷得不行,非得要冒险进来尝尝鲜!待会赶紧出来!不然被人发现少了一个狱卒,我们可不好办!”
  背后那人边胡乱应着,一只手边要往弥赛尔的胸部抓来。她用尽全身力气,用肘部往后一撞,那人吃了力气,跌倒在地上。
  “你这贱女人!竟然敢推我!”他生起气来,突然用力扑了上来。
  他紧紧搂住了她,就在那臭哄哄的嘴巴要凑上来之际,弥赛尔拼尽全力,张开嘴巴,突然现出人鱼的尖牙,猛地咬向对方咽喉。那男人发出可怕的尖叫声,用力捂住咽喉处不住往外喷撒的血,那声音之凄厉可怖,仿佛是从地狱深处发出来的。
  其他人原本已经退出去了,这时听到声音,纷纷奔回来,嘴里边喊着“怪物!”,边拔出腰间佩剑,要上前杀她。
  却只听“嗖嗖嗖”几声,那几个狱卒的身体往后晃了晃,胸前插着几支箭,向后倒去。
  他们倒下后,才现出后面站着的三人。黑暗中,只有从矮门处逆出来的光,勾勒出他们的身形轮廓,瞧不见他们的脸。但仍可见到,左右两人放下手中弓箭,中间一人则用斗篷将自己盖个严实,似乎即使藏身黑暗中,他依然不愿意暴露身份。
  弥赛尔无力地躺在石头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地牢的腐臭与新鲜的血液味道。
  中间那人趋步向前,走向她,弯下身子将她抱起,在耳边低声婉转,“对不起,我来晚了。”
  正是尤文的声音。
  那样温柔。
  弥赛尔知道,此时此刻,那就是她所祈求的整个世界。她的身体失去重量一般,跌入他手臂中。
作者:whitekl 时间:2014-06-10 19:38:20
  一天才一更呀,太少了,看不够呀!
  
作者:于景钊 时间:2014-06-10 20:42:45
  好文支持!以后会常来顶的!
  新人入驻,还请多多指点关照哈!互顶互助!
  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850605-1.shtml
作者:blue_windy 时间:2014-06-11 11:10:24
  来早了,还以为这文完结了呢,呵呵,楼主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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