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我的大学》 — 第七章 大赵家

楼主:冷建华 时间:2015-07-17 07:03:00 点击:261 回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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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大赵家
  突发的疟疾并没有影响到我的高考成绩,我考上了哈军工。一九六二年八月十八日的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分,我来到了位于南京中山北路178号的南京军区司令部第二招待所。我在哈军工江苏省招生工作组报了到,然后,我们江苏省的哈军工六二级新生乘火车去哈尔滨。
  我们乘坐的火车驶过了长江,驶过了淮河,驶过了黄河,隆隆地向着北方开去。省常中愈来愈远了,冷家村也愈来愈远了!
  当时还没有从南京直达哈尔滨的火车,我们在天津下了上海到北京的火车,转乘上了北京到哈尔滨三棵树的火车。火车驶过了山海关,我们行进在东北的土地上。
  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就像无边的绿色海洋。一个个小山,一座座小镇在铁路旁边呼啸而过。东北,祖国的东北,我们来了,我们当兵来了,我们上大学来了!
  列车在哈尔滨火车站停下,我们下了车,走出了哈尔滨车站。一种异国的风光扑面而来。
  车站的对面,有几座尖顶的房子,外墙涂着黄色。一辆有轨电车从旁边驶过,发出了哐哐的声音。
  我们上了哈军工来接我们的军用大卡车,站在卡车的车斗里。车开动了,尽管是八月下旬,站在大卡车上,迎面的风凉凉的,透着丝丝寒意。
  大卡车开上了大直街,驶过了烟厂,拐上了一曼街。我们看见了哈军工的大门,大门口有两名哨兵在站岗。
  大卡车没有从哈军工的大门进去,它继续往前开。到了军工大门东面约三百米处的一个侧门,大卡车开了进去,在一栋4层的黄楼前停下。这栋4层楼是我们的宿舍,哈军工的57号楼,我们就在这里住下。
  军装发下来了。穿上了崭新的草绿色军装,心里的那个美就甭提了。我急忙去了哈军工内的照相馆,照了几张相。我跑到邮局里,将照片给母亲寄去。
  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位于哈尔滨的东北方,一曼街和宣化街把哈军工分成了三个部分。十字路口的西北是81楼等建筑,哈军工的医院就在81楼内。十字路口的东北是88楼等建筑,这里是行政干部和老师们的宿舍。十字路口的东南面是教学区,这里是哈军工的中心区域,哈军工的大门就在这里,正对着十字路口。
  走进哈军工的大门,一条大街从大门向里,南北地贯穿哈军工,将哈军工的中心区域分成了东西两个部分。这条学校内的大街叫文庙街,在大街中部的左边,是哈尔滨市的文庙,现在围在了哈军工内,成了哈军工的图书馆。庄严的文庙成了哈军工学生读书和借书的地方,我想大成先师孔子也一定是会非常高兴的。
  沿文庙街往南,在大道两边矗立着两栋高大雄伟的楼房。这两栋楼房都是巨大的屋顶,屋顶四边,飞檐上逸。这是哈军工的11号楼和21号楼。11号楼是哈军工航空工程系的教学楼,21号楼是哈军工原子工程系和火箭工程系的教学楼。
  哈军工还有另外三栋类似的教学楼,这些教学楼建在文庙的后面。三栋教学楼之间是哈军工的大操场。大操场呈四方形,周长1千米。大操场的北面是31号楼,是舰艇工程系的教学楼。大操场的东面和西面分别是41号楼和51号楼,是电子工程系的教学楼。
  穿上了崭新的军装,入伍教育开始了。我们在哈军工的大操场上,立正、稍息、向右看齐,练习军人的各种步伐和队列。我们在41号楼后面的小操场上练习手枪和步枪的瞄准。
  上操下操,我们列队前进,一路向前,歌声嘹亮: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的红花迎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咪嗦啦咪嗦,啦嗦咪哆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歌声飞到北京去,毛 听了心欢喜。夸咱们歌儿唱得好,夸咱们枪法数第一。咪嗦啦咪嗦,啦嗦咪哆嘞,夸咱们枪法数第一!
  一二三四!”
  这就是著名的《打靶归来》歌。《打靶归来》歌伴随着我们的入伍教育,伴随着我们以后的学习,伴随了我们的一生!二零一三年八月十三日,为了纪念哈军工建院六十周年,我们62-7队的同学们在哈尔滨工程大学聚会。都是七十岁左右的老人了,老同学们唱起了《打靶归来》,大家歌声嘹亮,热泪盈眶!
  在哈军工大院里训练了半个多月,我们去了哈尔滨的郊外,来到了一个叫大赵家的村子。大赵家在哈尔滨的西边,离哈尔滨有60多里。我们在大赵家进行野外训练,练习野外行军,练习班排进攻。
  哈军工有一个农场,就在大赵家附近,我们住在农场的宿舍里。哈尔滨郊外的土地不是很平坦的,一个个低矮的土冈,一条条浅浅的干沟。土冈上和干沟边长满了高高的绿油油的玉米。
  我们吃过早饭,来到了一条干沟边。我们的中队长是一个上尉,他对我们说:“同志们,我们在学院里练习了队列和射击,今天我们来到野外,我们要练习班进攻。”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我们,继续说:“我们是军人,军人就要会战斗!大家看,前面的山顶上有几棵树,我们把它叫三棵树。”
  大家轰地一下笑了。中队长知道大家为什么笑:“这里不是哈尔滨的三棵树火车站,这里是大赵家的三棵树。在三棵树有敌人,敌人现在占领了山头,我们要冲上坡顶,去消灭敌人!”
  我手里拿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趴在干沟的边上,其他的同学也都趴着。信号枪响了,我们直起身来,快速地向着坡顶冲去。
  前面是一块垄沟地,一条条土垄从干沟边伸向山头,大约有500多米远。估计这里是学院预留的演习场地,土垄上没有种庄家,长满了杂草。我沿着垄沟往山头冲去。
  我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山头,脚有时踏在垄脊上,有时踩在垄沟里,跌跌撞撞地奔跑着。突然,旁边有人大声地喊:“前面敌人使用了化学武器,进入了染毒区!”
  我停了下来,放下手里的步枪,卸下背包,取出防化服。防化服是橡胶做的。我穿上防化服,套上防化裤,头上戴上了防毒面具。
  我拿起步枪,继续向着坡顶冲去。由于头上戴着防毒面具,我感到呼吸困难,往前冲了几步就喘息不止。
  我们的小队长是一个少尉,他看我喘着粗气,冲锋的速度也愈来愈慢了,就走到我的旁边,小声地对我说:“把面罩下边的过滤塞拔掉!”
  我把步枪交给左手,右手摸到了下巴下面防毒面具的过滤塞,用力一拽。一股清新的空气从过滤塞的孔中钻了进来,我使劲地吸了几口,不再喘息。我加快了步伐,向前冲去。
  原来防毒面具在仓库里放的时间长了,灰尘堵住了过滤塞。戴上了防毒面具以后,我就无法呼吸了。还是小队长有经验,及时地解决了难题。
  我的附近又有人喊:“这里是敌人的炮火封锁区,大家卧倒!”
  我立刻趴在了地上,垄上的杂草挡住了我的视线。旁边的小队长冲着我喊:“冷建华,快向右翻滚!”
  我把步枪竖着抱在胸前,迅速地向着右面滚了过去。不一会儿,在我原来趴着地方的左边,轰然一声巨响,一包炸药爆炸了,炸起的泥块砸在了我的背上。
  原来为了使班进攻的场面多少逼真些,在进攻的土坡上,放置了一些小包的炸药。
  我继续往前冲,呼出的水蒸气凝结在防毒面具的玻璃镜片上,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前面有一条浅沟,我一个趔趄,跌倒在沟里。我急急忙忙地爬起来,胡乱地攀上沟沿。三棵树的山顶就在前面,我趴在沟沿,把步枪架在前面的土坎上,向着坡顶瞄准。眼前模糊一片,影隐隐绰绰地有几棵树,我扣响了板机。
  “砰!”枪响了。没有弹头飞出,我们的枪用的子弹都是空爆弹,没有子弹头。
  “砰砰!”又接连着响了两声。枪里的子弹没有弹头,可是子弹里火药还是有的。一扣板机,砰砰地响,枪口不断地往外冒出硝烟。
  开了几枪,见坡顶没有反应,我拿起步枪,离开沟沿,向上冲去。
  冲到山顶,山顶上没有人。我向着前面的山坡下望去,不少同学早就冲上来了,他们坐在坡下休息。一见我冲了上来,连忙对我说:“快把防化服脱下来!”
  我一屁股坐在副班长的旁边,喘息着,将防毒面具从头上卸下。我的脸上满是汗水,我用手擦了一把,使劲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我方才感到,田野里的空气是那样的清新,是那样的甜!
  我把防化服脱了下来,身上的军衣和军裤都汗透了。黑龙江九月的风吹在身上,我感到了透骨的凉。
  “这么凉!”我站了起来,走到一处背风的土崖边。
  “一会儿就好了!”班长吴正德说。
  其他的同学陆陆续续地都冲了上来,我身上的汗也渐渐地干了。我站在山顶上,向着远处眺望。远处是沟,更远处又是一道土冈。土冈上,山沟里,密密的玉米,乌油滴黑。微风吹过,绿浪似海,好一派丰收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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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冷建华 时间:2015-07-18 07:13:18
  吃过午饭,稍事休息,我们到地里去帮助大赵家村的老乡捡菇娘。
  菇娘是东北农村在地里种植的一种水果,是一种草本植物的果实。菇娘植株有一个绿色的主干,主干向上伸展。在约20厘米处分出许多枝杈来,枝杈上长着杏圆形的叶子。在枝杈的结上,向下挂着果实。果实像一个个黄色的小灯笼,灯笼里有着圆圆的果。
  在冷家村的田野里,也有这样的植物。只都是野生的,长得比东北的菇娘苗高大,村民们不种,也不吃,叫它灯笼果。
  我走到地边,满坡的灯笼果迎风摇曳着。
  “这就是菇娘?”我疑惑地问。
  “大概是吧!”吴冠荣说。吴冠荣是苏州市人,他没有见过菇娘,也没有见过江南农村的灯笼果。
  “这不就是我们乡下的灯笼果么!”我说。没有人回答。我转头看了看同学们,大家也都是一付迷茫的样子。我想起了省常中的陆家林和刘苟大,可惜他们俩都不在旁边。
  “大家要摘黄色的,绿色的果还没有成熟,要留在枝上。要爱护菇娘苗,不要伤了枝杈!”中队长给大家说。
  大家走进地里。我们小心翼翼地,在一个个植株上寻找着金黄色的小灯笼。我轻轻地掐住黄色菇娘的细把,小心地把它摘下来,放在一个簸箕里。装满了一簸箕后,我把它端到地头,地头的老乡将菇娘倒在大车上的一个大筐里。
  我端起一簸箕菇娘,走到大车的旁边。大赵家的老乡接过簸箕,将菇娘倒进大车上的筐里。他随手捡了两个菇娘,送到了我的跟前:“同学!尝尝!”
  我说了声谢谢,没有接送过来的菇娘,返回到了田间。在整个捡菇娘的过程中,没有一个同学吃一颗菇娘。
  西斜的太阳已经依在远处的土冈上,我们结束了捡菇娘。在返回的路上,不知哪位同学大声地喊了一句:
  “捡姑娘咯!”
  大家轰地一声笑了起来。“姑娘”和“菇娘”是相同的发音,大家都知道他在喊些什么!
  班长吴正德起头,我们唱起了《打靶归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
  吃晚饭的时候,我们的每个饭桌上都放了一盘洗得很干净的菇娘,这是新生大队从老乡那里买来的。我尝了尝,甜甜的酸酸的,很好吃。
  冷家村的人不吃灯笼果,为什么?我不得其解。是南北不同,“水土异也”么?
  入伍教育结束了,学院给我们分配了专业。省常中的丁伯南和白介才去了原子工程系,朱惟仁和王焕新去了火箭工程系,牟伯庭和高光宇去了航空工程系,邹伯甫、史正兆和杜国和去了舰艇工程系,而我和陆家林、刘苟大、杨欣元则分配到了电子工程系,我被分配到计算机专业。
  我的情绪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以下,来到哈军工后的兴奋迅即变成了沮丧。我到哈军工上大学,是一心要来学习造原子弹的,但我却被分配到了电子工程系,分到了计算机专业。我想造原子弹的梦想破灭了!尽管计算机专业也是个很好的专业,可是我想学习制造原子弹!
  中国还没有原子弹!当时,美国有原子弹,苏联有原子弹,英国和法国都有原子弹,可是中国还没有原子弹!我想学习制造原子弹,我想造出中国自己的原子弹来!
  可是,我却被分配到了计算机专业!
  “计算机专业是一个尖端的专业,原子弹是要用计算机控制的!”一位教员看我情绪不高,对我开导说。
  “原子弹的研究和制造是一个综合性的学科。二系(原子工程系)并没有一个原子弹专业,二系同学所学的专业是化学专业、材料专业和自动控制专业。自动控制是离不开计算机的。你学好了计算机,将来到基地工作时同样会与原子弹打交道。”另一位教员说。
  我的情绪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我要好好地学习计算机,以后参加我国原子弹的研究和制造。
  入伍教育后,分配了专业,省常中的老同学们要分散到各个系去了。同为省常中高三(一)班的丁伯南去了原子工程系,朱惟仁去了火箭工程系。在哈军工的照相馆里,我和陆家林、丁伯南、朱惟仁合照了一张相。我们高三(一)班在哈军工的还有刘苟大,那天他没在。五个人的同班同学,照相缺了刘苟大,现在想起来仍觉得很遗憾。一天,在路上遇见了省常中的杜国和、邹伯甫和史正兆,他们去了舰艇工程系,我们在一起也合照了一张相。
  开始了正常的上课。与高中不同的是,大学里每一节课的内容要多得多。尤其是数学课,一般工科专业学的是高等数学,而我们学的则是数学分析。
  教我们数学的大课教员叫刘森石。刘教员有着深厚的数学造诣和丰富的教学经验,只是课讲得很快,内容讲得很多。由于讲课的内容分散在教材的不同地方,在课堂上我只能拼命地记笔记,把刘教员讲的内容先记下来。
  “你听明白了没有?”下课了,谭维纲同学问我。
  “没有!”我摇了摇头说:“我就是赶着记笔记了,刘教员讲的我基本不明白。”
  “我也没有听明白,什么代数余子式,什么逆序数。” 一个同学说。
  “代数余子式就是行列式中划去某个元素所在行和列后,剩下部分构成的行列式与若干个—1相乘,—1的个数等于该元素的行号加列号。”一位上海来的同学说。
  “老师讲的都很简单,我们在中学里都已经学过了。”另一位上海的同学说。
  我没有说话。同学们来自全国各地,中学的课程也不尽相同。一上课,彼此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我一定要努力,否则课程就会跟不上了!
  天气已经非常寒冷,我们都穿上了棉军衣,戴上了大皮帽,穿上了大头鞋。大操场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下午,在上了两节课以后,我们到大操场上去踢足球。
  操场很大,并没有一个特定的足球场,自然也没有球门。陈大炎同学拿着足球,走进雪里。他把足球抛起,飞起一脚,足球飞了起来。不远处的那福海同学见足球飞到了自己的身边,急忙做好准备。说时迟,那时快,他用脚使劲一踢,足球撞在了大头鞋的侧面,向着51号楼的方向飞去。
  在操场的中间,是一群三系的同学。一个同学见足球飞来,下蹲了一些,猛然跳起,用头将足球顶了回来。
  “好!”大家都欢呼起来。
  原以为足球飞偏了,站在雪地里的我正准备去捡足球,冷不防足球又飞了回来。我的左脚刚往前迈,见足球飞来,我抬起右脚,用力向足球踢去。
  足球受到我大头鞋的撞击,朝着41号楼的方向飞去。由于立脚不稳,加上用力过猛,我一下子跌倒了,脸朝上背朝下地躺在了雪地上。
  轰地一声,大家都笑了起来。我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我的全身都沾满了雪,有几捧雪从我的脖子灌进了领口里,冰凉冰凉的。我用手将领口里的雪掏出来,拍了拍身上和帽子上的雪,向前撵足球去了。
  踢完足球,大家往回走。多数同学都摔了跤,衣服上帽子上沾满了雪。呼出的水汽在眉毛上,在皮帽边上结成了冰,一个个就像雪人似的。
楼主冷建华 时间:2015-07-18 07:18:17
  哈军工冬天的体育课是滑冰,滑冰场在41号楼左后方的小操场上。到了冬天,人们将小操场灌上水,一个晶亮平整的滑冰场就形成了。
  在家乡,尽管到处都是河,可在冬天小河基本是不结冰的,滑冰对我来说还是头一回。我从滑冰场东南角的一间小房子里领了一双冰鞋,穿了起来。我领的冰鞋是速滑冰鞋,冰鞋底部像一把锐利的尖刀。我坐在滑冰场的冰上,穿好了冰鞋。可是我怎么也站不起来。那薄薄的冰刀,不是向右偏就是向左偏,我的脚几乎被崴着了。
  李永耀同学走过来扶着我。我双手把着他的肩膀,试着站起来。两只脚立在尖尖的冰刀上,怎么也站不稳。我的额头冒出了汗珠,汗珠又很快冻上了,凝结在眉毛上。
  “不要慌,慢慢体会,一会儿就可以站稳了。”体育教员走了过来说。
  我抬头看了看体育教员,喘了一口气说:“冰刀太薄了,站不住。”我向着旁边看了看,有好几个同学都和我一样,穿着冰鞋,有的扶着同学,有的扶着小屋子的墙,有的扶着滑冰场边的白杨树。
  我稳了稳神,扶着李永耀的肩膀,试着活动一下双脚,我感觉脚下踏实了一些。我调整了一下脚的位置,使两个冰刀并行着。
  我感到站稳了,双手从李永耀的肩上放开。在李永耀的肩上,棉衣被我抓出了两个深深的坑。
  李永耀向着旁边退了过去,我独自站着。一位哈尔滨的同学呼地一声,像一阵风似的从我旁边滑了过去。
  我不敢滑,试着把身体压在左脚上,小心翼翼地移动右脚,右脚慢慢地向前移了3厘米。我再把身体压在右脚上,小心翼翼地移动左脚,左脚也慢慢地向前移了3厘米。
  体育教员走了过来,看了看大家说:“同学们!大家都已经穿上了冰鞋,而且都能够独自站了起来,这是我们这一堂体育课的第一个课目。”
  大家都笑了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继续说:“滑冰课的第一个课目就是穿上冰鞋站起来。大家很好地完成了这个课目,有的同学还能试着往前挪一挪。”
  大家又都笑了。
  “下面,我们要进行第二项,摔跤!”教员说。
  大家一听要摔跤,都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我们站着都困难,还要摔跤?
  体育教员见大家都不明白,笑着说:“今天我们上滑冰课。冰面上很滑,摔跤是常事。冰上滑得很快,冰刀又很锋利,在滑冰时摔跤是很危险的。所以,在大家能站立后,要先学会摔跤。要会摔跤,要摔得安全!”
  教员指着在旁边站着的一个哈尔滨的同学,这位同学穿上冰鞋后已经绕冰场滑了三圈。“你做一个摔跤的动作,给大家做做示范!”
  这个同学听体育教员说后,向前滑了二米。他站在大家的前面,吸了一口气,然后直立着慢慢地蹲下,身体往后仰,一屁股坐在了冰面上。
  大家哗地笑了起来。
  “大家不要笑!”教员说:“他摔倒的动作做得很好,很标准。请他再示范一次,大家要仔细地看!”
  这个同学又示范了一次。
  体育教员让我们大家练习。我站在那里,正准备下蹲,只见左前方有一个同学已经快速蹲了下去。他蹲得很快,一下子跌倒在冰面上,屁股着地,向后翻去,双脚向上飞了起来。
  “哎哟!”大家都喊起来。
  那个哈尔滨的同学轻轻地滑了过去,弯下腰,将那个同学扶了起来。
  我慢慢地蹲下,然后向后倒去。我的屁股碰到了冰面上,我坐了下去。
  还好!我庆幸着自己的动作。我用双手着地,缓缓地翻过身,爬了起来。
  我们反复地练习着摔跤。同学们在冰上倒,在冰上滚,身上和帽子上沾满了雪。
  体育课的后一个小时,我们练习着向前滑。
  几厘米……,几十厘米……,几米……
  我们在冰上慢慢地向前挪,……。我们在冰上小心地向前滑,……。我们在冰上飞起来了,……
  我在哈尔滨度过的第一个冬天,那零下40度的严寒,那温暖如春的教室,那大操场上雪地里飞腾的足球,那小操场冰上欢快的滑飞,永远,永远地留在了我的脑海里!
  一九六三年六月十八日的早晨,六点多钟,我在大操场上跑步。从我后面快速地跑过来了一个人,我回头一看,是高中同班的陆家林。我见他跑了过来,很高兴。由于现在我们是不同的专业,我是计算机专业,他是通信专业,尽管我们在同一个系,也在同一个新生队,但我们不在同一个班,我们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面了。我们俩一起往前跑着,一边跑步,一边聊学习上的事。
  “数学还是不好学,现在学到无穷级数,学得更难了!”陆家林说。
  “是的!”我有同感:“尽管学习快一年了,数学我还是学得很吃力。上课忙着记笔记,课后花了很多时间复习。”
  “省常中时我们没有学微积分,我们是从头学起。上海和北京的同学都学过了,他们学得很轻松!” 陆家林说。
  “学过有学过的坏处。”我说:“上学期期末考试,有一个学过了的同学考了个二分,不及格。寒假没有回家过年,留在学院里复习,准备补考。”
  我们一边跑,一边聊。陆家林说:“我们队里有人说,今天下午要集合听陈毅元帅的报告。”
  “听陈毅元帅的报告?”我很高兴,同时也有些不相信。
  “我是听别人说的。” 陆家林说。
  下午2点,我们列队走到大操场的南面。我们每一个人都拿了一个小马扎,在操场的指定位置坐下。
  全院的同学和老师们都来了,大家整齐地坐在操场上。一系的同学坐在东面,一式藏青的空军军服。三系的同学坐在中间,一式雪白的海军军服。二系、四系和五系的同学依次坐好,一式草绿的陆军军服。偌大的军工操场,海陆空三军,整齐排列。
  歌声响起来了!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唱歌的是四系61—1队的老大哥。他们精神饱满,歌声嘹亮!
  “唱得好不好?”他们一唱完,我们队的文体委员就领着喊。
  “好!”
  “唱得妙不妙?”
  “妙!”
  “再来一个要不要?”
  “要!”我们全队的同学一面呼喊,一面整齐地鼓掌。
  “新生队!来一个!”61—1队唱完,开始向我们拉歌。
  我们也不示弱,在文体委员的指挥下,大家唱起了《打靶归来》:
  “日落西上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大操场上,此起彼伏,歌声飞扬。海军系的同学们唱:
  “红旗飘舞随风扬,我们的歌声多嘹亮。人民的海军向前进,保卫祖国海洋信心强。……”
  空军系的同学们唱:
  “我爱祖国的蓝天,晴空万里阳光灿烂。白云为我铺大道,……”
  刘居英院长陪同陈毅元帅走过来了,操场上的歌声戛然而止,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
  陈毅元帅一边向前走,一边向着大家挥手。
楼主冷建华 时间:2015-07-18 07:20:38
  刘居英院长作了简短的讲话后,陈毅元帅给我们作报告:
  “同志们,前几年陈赓院长在世的时候,邀请我到你们学校看一看,并要求我讲讲话。我说我没有到过哈尔滨,将来到了哈尔滨,我一定要到你们学校看看。但当时忙,没有来。现在陈赓同志去世了,我还是要还这笔账,今天这句话兑了现。所以今天到你们这里来,讲讲话。”
  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陈毅元帅继续说:
  “今天本来有好几个单位要我去讲话,我都谢绝了,单单到你们这里来,因为我很关心这个学校。”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陈毅元帅继续说:
  “学校嘛,学习第一,功课第一。同学们除了学习而外,不应该去管其他的事。当然不是说读死书,学校规定的活动,还是要参加,但总要以学习为主。学校规定的活动以外,不要去管它。一个人能不能成为有用之材,就是靠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或五年,就是这个十年、十二年。决定的就是这几年。是上升?还是下降? 你是龙,就飞天呀! 是蛇,你就钻茅草!就决定在这几年。”
  操场上,寂静无声。同学们挺胸坐在小马扎上,用心地听着。陈毅元帅接着说:
  “在学习当中就是禁止谈恋爱,谈恋爱的就要开除。哪有时间给你谈恋爱!我们党和国家的负责人,大多数是40岁以后才结婚的。他们所以有成就,这是很重要的一个条件。如果他们20岁、30岁就结婚,照顾家庭还照顾不过来,哪还有时间照顾革命!一个国家的栋梁之材,是要动心忍性的,要锻炼他的筋骨,锻炼他的意志,锻炼他坚忍不拔的精神。抓到一个正确的方向,就干它好多年。把个人的问题放在极其次要的地位,不打算这些个人问题。雷锋这个青年,我们为什么歌颂他?就是他达到了这个标准,不考虑个人问题。”
  大家热烈地鼓掌。陈毅元帅继续说:
  “过去我们青年时候读中学,经常跟同学谈这些问题。在成都,当时有一批军阀、军长、师长、团长的子弟,跟我们同班,他们钱很多,穿得很好,穿绸穿缎,钱多得很,礼拜天、礼拜六把同学拉到馆子里去吃,到外面去游览,所以有些同学就很羡慕他,并且拍他的马屁,卡他的油。我们有一批同学就比较穷,他们看我们不起,我们也看他们不起,没有什么交情。
  ??? 那时是资产阶级学校,老师也拍他们的马屁,因为他们父亲做大官,和他们关系搞好了,还可以找到他们家庭,可以找些什么事做。结果那些同学平常很骄傲,遇到考试的时候,就要找我们了,找我帮帮忙。我那时很简单,你要找我,请我吃一餐,我包你过一关。这些少爷子弟谈恋爱,写信不行,找我写信,我也说,你请我吃一餐,我给你写一封信,拿出来包你满意。”
  全场大笑。陈毅元帅说:
  “我特别关心你们学校一批干部子弟,今天我代表你们的家长对你们讲:你们这些人的环境,对你们是不利的。出身于一个光荣的革命家庭,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是产生一个副作用,对你们不利。你们要懂得,在学校领导之下,充分利用你们的好条件,为你们学习服务,避开副作用。不懂得利用这个好条件,把好条件变成一个包袱,就压死你们一辈子。
  有的同学出生革命家庭,家庭出身不管怎么好,都不能为我们带来很好的品德,不能为我们带来好的成绩。你读这本书,我也读这本书,是看哪个读得努力,才能够读得好。不能说我家庭出身好,不学就能好,如果有这样的事,那事情就好办了,世界革命就简单了。所以我说,不看他的成分和家庭出身,要着重看他们实际学习成绩,学习成绩和实际生活的表现,决定他的去向,决定一个人是有用之人,还是无用之人,是个废料,甚至变成新的资产阶级分子,就决定他的学习的表现,品德的表现,生活的表现。
  希望我们全体同学要努力学习‘三大革命’。青年人一切要靠党、靠组织、靠我们自己。要工作好、学习好、身体好,要在中国成为一个很有用的人。你们要超过我们前辈,接受这个挑战! 你们要在前人的基础之上,创造性地发展,从尖端走向更高的尖端!”
  六月的哈尔滨,鲜花盛开。陈毅元帅的讲话,深深地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作者:yangharrylg 时间:2015-12-14 06:33:31
  ??? 这三个符号代表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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