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我的大学》 — 第八章 松花江边

楼主:冷建华 时间:2015-07-25 10:38:00 点击:160 回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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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松花江边
  一九六三年八月,进入了大学二年级。我的专业发生了变化,我被从计算机专业改变到了微波专业,班级也从62-441班转到了62-491班。在一年的时间里,我的兴趣已经从原子弹转到了电子上。尽管专业出现了变化,但是由于仍然在电子工程系,仍然学电子类专业,没有太大的变动,所以我的内心还是平静的。
  当时国家的教育政策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哈军工而言,一九六一年的招生完全是推荐入学的,当年哈军工招收了二千多名学员。由于没有参加高考,哈军工六一级同学们的学习基础参差不齐。有些同学的学习成绩很好,有些同学则学得很吃力。在一九六二年七月,六一级留级的同学就有一千多名。
  由于留级的同学多,一九六二年哈军工仅招收了600名新生。在进入二年级的时候,学院将六二年的新生和六一年留级下来的学员混合编班学习。
  在中国,一九六三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在这一年,毛 发出了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号召。
  为了进行阶级斗争,我们4系62-1队在指导员佟凤珠和队长赵九余的主持下,召开了一次各班骨干参加的会议,对62-1队的阶级斗争行动进行具体的部署。我们4系62-1队含三个专业,一共有5个班。其中,雷达专业有2个班,电子对抗专业1个班,计算机专业1个班,微波专业1个班,各班各有二十多名学员。
  当时我是62-491班的团支部宣传委员,我也参加了这次会议。佟凤珠指导员给我们讲述了进行阶级斗争的伟大意义,要求我们共产主义青年团团员响应毛 的号召,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队里的骨干们都感到热血沸腾。我们能理解毛 的伟大号召。在国际上,美帝国主义、苏联修正主义和各国反动派亡我之心不死。在国内,蒋介石反动集团还盘居在台湾,地富反坏右还在蠢蠢欲动。我们共青团员坚决响应毛 的号召,坚决地同一切阶级敌人作斗争。
  “我们不要一提阶级斗争,就想到国外和院外。” 佟凤珠指导员说:“阶级斗争就在我们的学院里,就在我们的身旁!”
  “阶级斗争就在我们的学院里,就在我们的身旁!”一位团支部书记惊讶地重复着。
  “是的,阶级斗争就在我们的学院里,就在我们的身旁!” 佟凤珠指导员坚定地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不仅不要忘记其它地方的阶级斗争,更是不要忘记我们身边的阶级斗争。我们的学院里就有同学与国外联系,现在已经被保卫部门抓起来了。”
  会场出上现了窃窃私语:“学院内有同学与国外联系,已经被保卫部门抓起来了?”
  “是的。学院内有同学与国外联系,现在已经被保卫部门抓起来了!”赵九余队长点着头说:“在我们学院内,不仅有阶级斗争,而且阶级斗争还很尖锐!”
  “所以,院党委部署在我们学院里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阶级斗争。” 佟凤珠指导员说:“学院要求,这场阶级斗争以班为单位展开,由各班的团支部负责。”
  “这是一场严重的斗争!”赵九余队长说:“要充分发动群众,揭发出像陈东平这样里通外国的阶级敌人。”
  “陈东平?陈东平是谁?”一个班长问。
  “陈东平是五系的学员。他平时收听敌台广播,与国外的敌特通信,想叛国投敌。” 赵九余队长说。
  “除此以外,那些不遵守学院两不准规定的人和事,也都要进行阶级斗争。” 佟凤珠指导员说。
  “谈恋爱也是阶级斗争?”一位团支部书记问。
  “是的。” 佟凤珠指导员说:“学院规定,哈军工的学员不准谈恋爱,不准结婚。所以谈恋爱也是阶级斗争,要在这次运动中对谈恋爱进行坚决的斗争。”
  “蒋长友和陶丽华谈恋爱,动手打起来,把下巴都打掉了。这不是阶级斗争是什么?” 赵九余队长说:“所以,谈恋爱也是阶级斗争!”
  回到班里,团支部书记韩思法同学对全班宣读了毛 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指示,进行了开展阶级斗争的动员。要求大家高度重视,提高认识,积极参加到这场阶级斗争中来。
  星期五的下午,我们62-491班的阶级斗争大会在教室里召开,团支部书记韩思法主持了会议。
  会议一开始就陷入了沉默,同学们面面相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班长首先发言,他说:“大家都说,我们哈军工是红色的摇篮,进了哈军工就是进了红色保险箱,我看这话也对也不对。哈军工内也有阶级斗争,陈东平里通外国就是严重的阶级斗争事件!”
  “我们平时只顾着学习,也不关心其它,实在说不出谁是阶级敌人。”一个同学说。
  “陈东平是高干子弟,他爸是大军区的司令员。阶级敌人应该到高干子弟中去寻找。” 另一个同学说。
  “只在高干子弟中找阶级敌人不公平。”一个同学反对说:“譬如谈恋爱和结婚,结了婚的同学中绝大多数是工农子弟。”
  “那些同学在入学前就结婚了。” 团支部书记韩思法说:“这是过去的事情,现在要进行斗争的是有些没有结婚的同学在谈恋爱。”
  “谈恋爱是学院所不允许的!”一个同学说:“以前只是从学院的规定来看这一问题,现在要提高到阶级斗争的高度。”
  这个同学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大家,也看了看团支部书记韩思法。韩思法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既然谈恋爱是阶级斗争,在我们周围确实存在着阶级斗争。我平时复习功课爱去大教室。去得多了,我就发现我们班里有一个男同学和一个女同学也经常到大教室去复习,而且他们每次都并排地坐在一起。”
  轰地一声,大家都笑了。有的同学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教室嗡嗡地响。
  “大家不要笑!” 团支部书记韩思法大声地喊:“我们现在进行着严肃的阶级斗争,大家一定要严肃!”
  教室里的笑声停止了。有些同学仍然抑制不住,他们使劲地用衣袖捂着嘴,极力不使笑出声来。
  一个同学站了起来,激动地说:“毛 号召我们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我们要坚决响应毛 的号召。以前我没有认识到谈恋爱也是阶级斗争,现在我清楚了。我以前没有谈过恋爱,以后我也不谈恋爱!”
  另一个同学站起来说:“我和一位高中时的女同学一直在通信,我们是老同学,还不能算谈恋爱。但是今天我郑重宣布,今后我将断绝和她的通信往来!”
  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一场严肃的阶级斗争,就这样以下决心不谈恋爱,下决心与女同学断绝通信来往的结果,胜利地结束了!阶级斗争后,一切又都恢复了常态。在教室里,有的依然是紧张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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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冷建华 时间:2015-07-26 07:14:46
  一九六四年九月,进入到三年级,我又被调整了专业。原来的微波专业取消了,微波专业的同学改成了雷达专业,62-491班改成了62-413班。取消微波专业的原因是说微波专业的专业面太窄,专业要宽口径。
  雷达专业的专业面要比微波专业宽一些,可依然还是较窄的。哈军工是在苏联的帮助下建起来的,按苏联的模式设置专业。苏联的专业设置就是又细又窄的,这种又细又窄的专业设置对人才的培养,对人才今后的发展都是不利的。
  我庆幸调整到了雷达专业。实际上,尽管我学的是雷达专业,我的一生从未真正地与雷达打过交道,我一生的工作主要在通信和信息处理领域。据一些部门统计,大学生毕业后,一生主要从事所学专业的比例不到百分之十,绝大多数学生从事了其它的工作。因此,专业设置宜宽不宜窄,这对个人对国家都是有利的。
  哈军工4系的雷达专业原来有2个班,现在则变成了3个班,近80名同学。为了便于管理,自然也为了防止谈恋爱这种阶级斗争的发生,3个雷达专业班的女同学都集中到了62-413班。原62-491班的一些男同学调整到了另外的两个班,我调到了62-412班,韩思法调到了62-411班。
  三年级开始上专业基础课了,我们学习的课程有电子管放大器、脉冲电路、电磁场理论等。我在62-412班当放大器课的课代表,负责和上放大器课的教员联系,负责收发作业。当年收放大作业的作业袋我还保留着。
  当时的电子电路都是用电子管构成的,没有晶体管,更没有集成电路。现在学习电子专业的学生大都不知道电子管是什么,可是在上世纪的六十年代,几乎所有的电子设备,如信号源、电源、示波器,包括收音机、电视机等等,都是用电子管做成的。
  一个普通的电子管就像一个小灯泡,它插在电子管的管座上。电子管有七八个管脚,灯丝电流、阳极电压、栅极信号等从不同的管脚加到电子管上,而输出电压和电流则从另一些管脚引出。
  专业基础课的学习不仅要学习理论,而且还要具体地去实践。工科专业的学生将来就是工匠,光知道理论是不行的,还要会做。在哈军工,各门课程都有相应的实验课。可是,在实验课上,仪器设备、元件电路都是实验教员预先准备好了的。我们进实验室做实验,完全在教员的指导下,按照规定,验证一下课堂上所学的理论。
  这种完全在教员的安排下,浅尝辄止的实验依然让我困惑。在课外时间,经教员同意,我到放大器课程的实验室去,尝试自己具体地制作一个电子管放大器。
  我走到实验室的旁边,实验室的门是开着的。我走进实验室,抬头一看,有一位同学正在后面的实验桌上认真地做着什么。
  “王德瑞!”我喊了一声。
  “你也来啦!” 王德瑞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抬起头来说。
  “你来得早!”我说。
  “学习放大器光学理论不行,仅有的一点实验课也不够,必须自己亲手制作才成!” 王德瑞说。
  “你说得很对!”我说:“工科的学习一定要自己动手!”
  王德瑞是62-411班的,他学的也是雷达专业。在王德瑞的实验桌上,有一块薄铁皮已被弯成凹字的形状,倒立地放在桌子上。
  “安装电子管要有一个支架。” 王德瑞说:“把这块薄铁皮弯成凹字的形状,它就成了一个安装电子管的支架。然后在铁皮上钻孔,用螺钉把电子管的管座固定在铁皮支架上。”
  实验室很宽敞,里面放了六张很大的实验桌,每个桌面上都铺着一大块胶皮垫。我走到另一张实验桌后,在一个器材架上拿了一块薄铁皮。我把薄铁皮竖直地夹在实验室里的老虎钳上,用一把橡胶锤用力地敲打着。
  不一会儿,薄铁皮就被敲打成了凹字的形状。我把铁皮从老虎钳上取下来,放在一台小型钻床的平台上。钻床的平台上有一个厚木块,我把铁皮放在木块上,安上钻头,在铁皮上钻孔。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铁屑飞溅,火星四散。
  上放大器实验课的教员走了进来,他站在我的身后,看着我用钻头在铁皮上钻孔。
  “右手不要太用力向下压!”教员说。
  我松开了抓着钻床手柄的右手。教员用右手扶着手柄,轻轻地向下。钻头飞快地旋转着,摩擦着切割着铁皮。
  我按照实验教员的方法,果然,钻起孔来,轻快得多了。
  钻好了孔,我将电子五极管的管座固定在了薄铁皮的孔眼里。在40厘米长15厘米宽的铁皮台面上,我安装了三个电子管的管座。
  我将铁皮台架翻了过来,让它的凹面朝上。除了电子管以外,其它的元器件都安装在铁皮台架的下面。我按照放大器的电路图,在相应管底的管脚上,用电烙铁焊接电阻器和电容器。
  那时候的电阻器和现在的不一样,它用颜色而不是用数值给出电阻的大小,对应着十个数字的颜色分别是棕红橙黄绿蓝紫灰白黑。我按照电阻器上的颜色小心地选择所需大小的电阻器,逐一地焊接在相应的位置。然后我焊接了各个电容器,又焊接了信号的输入线和输出线以及直流电源电压的接入线。
  实验教员走了过来,仔细地看着我制作的放大器电路。他用镊子夹住导线,用力地在这里拉拉,在那里拉拉,满意地说:“焊得不错,没有虚焊。”
  我笑了笑,教员的夸奖让我很高兴。制作电路时,焊接是一个细心的技术活。要求先用砂纸把导线和管脚处打磨干净,然后涂上焊油,再用电烙铁沾着焊锡进行焊接。粗心大意的焊接会形成虚焊。虚焊使电路不通,而且检查起来很困难。
  我把铁皮台架翻了过来,凸面向上地放着。实验桌上有三只电子五极管,我把它们插到了铁皮台架的管座上。我通过一个铡刀模样的开关,将三级放大器的电源线连接到了一个直流电源器的接线柱上。
  要给放大器通电了,我的心砰砰地跳,捏着开关的手也有些发抖。
  “不要紧张!”实验教员说:“眼睛要注视着电路,发现情况立即将开关断开!”
  给设备加电是关键的时刻,稍有不慎就会烧坏元器件。我左手按住开关的底座,右手捏着开关的铡把,用力地向下一按。
  三只电子管发出了绚丽的光,像三只红红的灯笼,又像三块红红的宝石,晶莹透亮。
  “好!”教员说:“通电正常,可以输入信号了。”
  我关断了电源,把信号源的两个夹子夹在放大器的信号输入导线上,又将示波器的两个夹子夹在放大器的信号输出导线上。
  电源又一次地接通了。在示波器的显示屏上,许多线条在杂乱地跳跃着。我调整着示波器的扫描频率,转动着示波器的聚焦旋钮。不一会儿,一条蓝色的波浪状的正弦曲线稳稳地显示在了屏幕上。
  王德瑞的实验桌上,也在进行着输入信号的试验。在他示波器的显示屏上,显示出了一串蓝色的三角波。
  走出放大器实验室,我的心里感到无比的高兴,我亲手制作的放大器成功了!在从小学到大学的学习中,我得过许多满分。有中小学里的100分,也有哈军工的5分,可这些都是书面考试的成绩。这次我亲手完成了一个制作,并且成功了。我感到我真正地进入了专业,真正地开始了专业的学习。原来的学习似乎都是虚的,只有现在才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楼主冷建华 时间:2015-07-26 07:22:14
  我走出大楼,大楼外正下着雷暴雨。我将军衣脱下,放在楼口旁边的地面上,只穿汗背心和裤衩,光着头,跑进了瓢泼的大雨里。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我绕着大操场,跑了一圈,然后绕着三系的大楼往北。三系教学楼的北面,有一个很大的水池,是舰艇工程系做水上和水下实验用的。平时有人看守,不让无关的人进去。
  我跑到水池旁,前面是一片白茫茫的水帘。这里以前没有来过,我好奇地登上台阶。在我的面前,水帘中是一汪宽阔的水面,千万条银丝坠落,激起了无数的水泡。
  我向前走了几步。水池的小门开着,也没有人,我一纵身,跳了下去。在大雨中,在水池里,我游了一圈又一圈。
  这是我一生中从未有过的畅快。电闪、雷鸣、暴雨、击水,我想起了毛 在《沁园春.长沙》中的诗句:“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此情此景,虽非湘江,却也豪迈!
  雨渐渐地小起来。我爬出水池,跑到楼边,拿了脱放在那里的衣服,回到宿舍里去了。
  一个星期天,省常中的同班同学陆家林来找我。他在4系62-2队,学通信专业,我们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今天我们上街看看去!”他说。
  “好!”我回答得很痛快。到哈军工快三年了,还没有正儿八经地上过街。由于哈军工是军校,平时生活用品都是发的,同学们几年没有上过街的大有人在。
  我们从哈军工的大门走出校园。大门的斜对面是八一楼,哈军工的校医院就在八一楼里。
  我们在一曼街上了公交车,乘车到秋林商店门口下车。由于没有来过,哈尔滨大街上的一切对我们都很新鲜。我们沿着大直街往西走,一辆有轨电车哐哐啷啷地开了过来。我们上了有轨电车,电车沿着红军街,从哈尔滨火车站旁边驶过,驶过霁虹桥,驶到了中央大街。
  我们在中央大街下了有轨电车,中央大街是哈尔滨的一条历史久远的老街道。与其它道路的柏油路面不同,中央大街的路面是用砖铺成的。路面两边有很多商店。我和陆家林沿着街道向北走,一家面包店引起了我们的注意,面包店里有一位蓝眼睛黄头发的老太太。
  “这店里的营业员是俄罗斯人。”陆家林悄悄地对我说。
  “是的。”我点点头。
  我们两个人走到了面包商店的门口,俄罗斯老太太抬起头来看着我们。
  “想要什么样的力巴?”她用流利的东北话问。
  “我们看看。”我说。
  “力巴”是哈尔滨人对面包的称呼,是俄语面包一词的译音。在哈尔滨,通用着不少俄语词汇,如用“力巴”称面包,用“位道罗”称水桶等等。
  面包店里的各种面包琳琅满目,让我们大开眼界。我们是南方人,以前在家乡,甚至在常州都没有见过如此门类众多的面包。其中一个大力巴引起了我的注意。
  大力巴呈灰白色,像一个大锅盖。它的底部是圆形的,直径约有半米,中间向上隆起,高有10厘米左右。如此大的面包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这么大的面包!”陆家林惊奇地说:“这种大面包怎么吃呀?”
  “买回去后,用刀把大力巴切成薄片,一片一片地吃。”俄罗斯老太太说。
  我仔细地看了看,面包的标价牌上写着:“大力巴,一元二角,三斤半粮票。”
  我们离开了面包店,继续往北走。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六年以后,我在黑龙江省电子技术研究所工作。哈尔滨的七年家庭生活,我与大力巴结下了不解之缘。
  那是个艰苦的年代,廉价的大力巴是我一家四口人有时改善生活的首选。高压锅煮的苞米楂子稀饭,大力巴面包片,酸菜炖粉条,一顿美味的晚餐。
  二零零九年,我回到哈尔滨,旧地重游。离开哈尔滨三十一年了,我努力地寻找旧忆。我到处寻找大力巴,没有找到。我问秋林商店食品部的营业员,大力巴在哪里卖?她们指了指柜台上摆放着的大面包。
  那是一个大面包,模样像曾经的大力巴,但比曾经的大力巴小了许多许多。我摇摇头,继续寻找。我最终也没有在哈尔滨找到我记忆中的大力巴,我在秋林商店里买了几个她们所说的大力巴,带回到了郑州。
  离开了俄罗斯老太太,离开了面包店,我和陆家林沿着中央大街继续往北走,远远地看到了高耸的防洪胜利纪念塔。
  我们走到防洪胜利纪念塔前。纪念塔是圆柱形的,高大雄伟。塔高22.5米,底座呈方形。塔尖雕塑是风卷的红旗,抗洪的勇士们,手拿铁锨,围绕在红旗旁。塔的中部刻了许多精美的浮雕,生动地呈现了哈尔滨军民在一九五七年抗击松花江大洪水时的壮烈场景。防洪胜利纪念塔旁,环绕着半弧状的拱形建筑,象征着哈尔滨抗洪军民的大团结。
  防洪胜利纪念塔底座的前下方是两个高度不同的水池。上层水池的池面高度是120.30米,这是一九五七年九月六日松花江的最高水位。下层水池的池面高度是119.72米,这是一九三二年八月十二日松花江的最高水位。一九三二年松花江的洪水淹没了哈尔滨,而一九五七年哈尔滨军民取得了抗洪斗争的伟大胜利。
  防洪胜利纪念塔北面就是奔流着的松花江。站在松花江边,大江东去,澎湃宽阔!
  “这就是松花江!”一种莫名的感情从我的心底升起。
  “这就是松花江!”陆家林望着远处的江面说。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不由自主地低声唱起来。
  “这就是歌里唱的松花江!”陆家林说。
  “以前只是唱唱歌,现在我们站在了松花江旁。”我有些感慨。
  “哈尔滨是松花江边的城市。以前只是江边渔民晒鱼网的地方。在满族语里,‘哈尔滨’是‘晒网场’的意思。”陆家林说。
  我们沿着松花江往东走,江边是一个公园,叫斯大林公园。公园里鲜花盛开,垂柳依依,雪松蔽日。不远处,一座巨大的铁桥横跨在江面上,通向北方。
  “据说松花江的北面也是一个公园,叫太阳岛公园。”陆家林说。
  “是的。”我说:“只是要过江去。下一次吧!下一次我们去太阳岛。”
  在哈军工,由于紧张的学习,我们上街的次数极少。这是我们到哈军工近三年来的第一次上街,哈尔滨给我们留下了美好的印象。那宽阔的松花江,那砖铺路面的中央大街,那商店里俄罗斯的老太太,那圆圆的大力巴!……
  后来,我又去了几次松花江边,但都没有过江。过松花江,去太阳岛,这已经是一九六七年文化大革命中的事了。
楼主冷建华 时间:2015-07-26 07:26:34
  一九六五年六月一日,和全军一样,哈军工取消了军衔制。我们全都戴上了红领章和红帽徽,替代了以前的帽徽和学员领章。从一九五五年开始,解放军实行了军衔制。我军采用原苏联的军衔体制,军官们的军衔从元帅、大将到少尉、准尉,不同的军衔有着不同的肩章和领章。士兵分不同的军士和列兵,学员戴学员领章。
  现在一切都改变了,全军上下一片红。从元帅到列兵,从教授到学员,大家一律佩戴着红领章和红帽徽。
  戴上了红领章和红帽徽,我们都非常高兴。原来我们戴的是学员的领章,虽说是大学生,但在军衔的层次上是最低的。现在大家都一样了,都是红领章和红帽徽,就像当年的红军。
  一天下午,我们在教室里复习功课,62-412班的班长郝景芳走了进来。
  “刚才佟凤珠指导员给我们开了一个会,布置学习《毛 与毛远新同志的谈话》。” 郝景芳说。
  “毛远新!毛远新是谁?”一个同学问。
  “毛远新是毛 的侄子,是毛 的弟弟毛泽民的儿子。” 郝景芳说。
  “毛 的侄子也在哈军工?”另一个同学问。
  “这多新鲜呀!”一个知道很多情况的同学说:“毛 的侄子,林彪的女儿,还有很多老帅的儿子都在哈军工学习。”
  “现在我们开会,学习《毛 与毛远新同志的谈话》。” 郝景芳说:“我先将文件给大家读一遍。”
  “ ……
   :你们学院最根本的是“四个第一”不落实,你不是说要学习马列主义吗?你是怎么学的?只能听讲课能听得多少?最主要的是要到实际中去学。
  远新:工科和文科不一样,没有安排那么多的时间去接触社会。
   :不对,阶级斗争是我们一门主课,我已经和罗总长讲了这个问题。你们学院应该到农村去搞‘四清’,而且要去工厂,搞上半年‘五反’,你对社会一点不了解嘛。不搞‘四清’就不了解农民,不搞‘五反’就不了解工人。这样一个政治教育完成了,我才算你毕业,不然,军工学院让你毕业,我是不承认你毕业的。阶级斗争都不知道,怎能算大学毕业?你毕业了,我还要给你安排这一课。你们学院就是思想工作没有落实,这么多反革命,你就没有感觉?陈东平在你旁边也就不知道?
   :听敌人广播就那样相信了?你听了没有?敌人能饭吃的都没有,他的话你能相信?卫立煌就是在香港做生意赔了本才回来的。卫立煌是这样的人,人家都看不起,难道敌人就看得起他(陈东平)?什么是‘四个第一’?(远新讲了一下)知道了为什么还抓不到活思想?听说你们学院政治部很多,就是不抓基层,当然思想也抓不着。学院当然有组织,出了毛病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军工才办了十年,军队办技术学校我们也没有经验,好像1927年我们的打仗一样,开始不会打,老打败仗,后来就学会了。你们学院教学改革情况怎么样?
  远新:这次考试,我们军队用新方法进行试点,大家感到很好,真正考出水平来了,而且对整个学习方法也发生了影响。有可能学得活了。
   :早就该这样办了。
  远新:过去就是这个分数概念,学习搞得不主动。
   :你们认识了就好!这也不能怪你,整个教育制度就是这样,公开号召那个‘五分’。你不要去争那个(五分)全优,那样会把你限制死了,你姐姐吃过这个亏。北大有个学生,平时不记笔记,考时得了三分半到四分,可是毕业论文水平最高。人家就把那个分数看透了,大胆主动地学。你们的教员就是吹,天天上课,有那么多可讲的?教师应该把讲稿印发给你们,怕什么?应该让学员自己去研究讲稿。还对学生保密?到了讲台上才让学员抄,把学员约束死了。我过去在抗大讲课时就把讲课稿发给学生,我讲三十分钟,让学生自己去研究,然后提出问题,教员再答疑。大学生,而且是高年级,主要是自己去研究问题,讲得那么多干什么?过去公开号召大家争全优,中国历史上凡是当状元的都没有真才实学,反倒是举人,也是未考取的人有真才实学。唐朝二个最伟大的诗人连举人都未考取。不要把分数看重了,要把精力集中在培养训练分析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上,不要跟在教员后面保守,受约束了。教改问题主要是教员问题,教员就那么点本事,离开讲稿什么也不行,为什么不把讲稿发给你们,与你们一起研究问题?高年级学员提出的问题教员能回答50% ,真正不懂就说不知道,和学员一起商量,这就是不错的,不要装着样子去吓唬人。反对注入式教学法,连资产阶级都提出来了,我们为什么不反?只要不把学生当打击对象就好了,教改的关键就是教员。
  ……
  ”
  读完了《毛 与毛远新同志的谈话》,郝景芳说:“下面进行讨论,请大家踊跃发言!”
  毛 关于教学改革的谈话内容在同学们中间产生了强烈的反响。
  “毛 说得非常对!”一个同学说:“我们的学习就是号召争‘五分’。一九六一年入学的同学,都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可是他们不会争‘五分’,有人连三分都争不到,不少人因此留级、退学,这是很不合理的!”
  “不要把分数看重了,要把精力集中在培养训练分析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上。毛 的话太对了!”另一个同学说:“我们的学习就是跟着教员转,死啃书本。”
  ……
  大家的发言都集中在教学上,讨论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郝景芳说:“大家的讨论很热烈,只是发言都是教学方面的。有一个更重要的指示大家都没有注意到。”
  大家都抬起头来。
  “毛 指示,学院应该到农村去搞‘四清’。这是毛 对哈军工的重要指示,我们要认真学习毛 的指示。” 郝景芳说:“学院已经决定,下一个学期学院停课,全院的人员都到农村去参加社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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