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小说《彼岸花开次第》--修仙小狐红尘探梦记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01 19:35:00 点击:61104 回复: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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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言:
  她本是蒹葭山上一只修仙的小狐,投生人世,生作幻术师,身怀异术,探人梦境,定人生死,原为生计所迫。她自诩看透人心,侦破红尘,定居泽安之国,却等来她命中劫数。分明不是温柔人,却为他做尽温柔事。
  他本是人间帝王,一心一统四方,为了接近生为幻术师的她,化做教书先生。原以为自己若即若离,分寸把握妥当,不想却步步深陷,从此一心护她,不料终究还是负了她,独享一世人间繁华。
  在这天地,万物自有定义,而我似乎是一个异数,在我自身记忆里,我一直都守候着彼岸花,不属于六界,既非神仙,亦非妖魔,更非人类,四海八荒,我竟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因何存在,魂归何处,无形无色存在于彼岸路旁,痴守彼岸数千年,看尽尘世悲欢离合、生死离别,能感知他人心中所想,似戏子一般,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泪,浇灌彼岸花,后得素女令,为助修仙女,寄身流年子,入人梦境,探人往事,窥人心思,点一盏灯,引人走上彼岸路。
  壹、 <流年未歇>
  第一话:无形花魂痴守彼岸,情深公子苦寻仙境
  这一日,文景十七年初夏,阳光正好,天气微热,蒹葭山下的河面上,白雾缭绕,宛若自河中冒出的蒸汽,一个头戴斗笠的渔夫,撑一张竹筏,竹筏上还站了另一男子,一袭浅灰色直裾,外搭一件杏色宽袖披风,白玉为冠,手里握着一个浅绿色荷包,直身立于筏上,神色淡默。
  我觉着有些眼熟,仔细瞧了瞧,发现原来是他—--秦叙白。
  秦叙白有意无意地环视着四周,无意间眼角余光瞥见岸上一素衣女子,身形为蒹葭丛所遮。秦叙白连忙细细望去,不免眼神放光,又有些不知所措,立即叫船夫向那边靠近,一眨眼却发现那女子不见了,船夫问他过去做什么,他也不回答,神色怅然若失。
  竹筏仍在水面行驶,不知不觉间,二人迎面撞见一人,一袭红衣,褪了鞋袜,卷起裤脚,挽起衣袖,正弯腰徒手在水里摸索着,那不是九黎又能是谁!这九黎本是凡间一只狼妖,几百年前来到蒹葭山,从此便死皮赖脸的住下了,今日在山上实在呆得无聊了,便又下了山,来到山下的河边,,下河徒手捉鱼。
  秦叙白眼神略带疑惑地望着九黎,九黎一抬头便也看见了秦叙白,站直身来,偏着头,也是满眼不解地望着秦叙白。
  秦叙白见此,忙低头抬手道:“在下秦叙白,无意冒犯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九黎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衣衫不整的,于是向上一跃,便稳稳站在了竹筏上,整了整衣衫,放下裤裙,对着秦叙白展露笑颜:“这样你就不用不好意思了吧?”
  秦叙白这才转头正视九黎,问起:“姑娘,为何一人在此?”
  九黎想也没想,便回道:“我住这里啊!”
  秦叙白闻言一惊,又有些欣喜:“此处乃蒹葭山,那姑娘可是传言中的桑落桑姑姑?”
  九黎见秦叙白如是问,眼珠转了转,心里暗想:这日果然是来找桑落的,我不妨戏耍他一番。如是想着,九黎直了身子,学着桑落的样子,双手环胸而立,神色淡然,道:“本姑娘正是桑落!”闻言,秦叙白像是松了一口气,竟似孩子般咧嘴笑了。
  而那船夫闻言转身打量着九黎,摇头道:“原来这传言中的桑姑姑是这个样子的!”
  九黎偏过头望着船夫,反问道:“不然,该是怎样?”那船夫转过头去,仍撑竹筏,闭口不言。
  “传言,桑姑姑有起死回生之术,即便肉身不在之人,也能回生。秦某之妻五年前不幸离世,秦某始终难以放下,每年必到蒹葭,只求能见姑姑一面,还请姑姑成全。”秦叙白一面说着,一面朝九黎跪下,双手作揖而问。
  九黎见秦叙白说的动情,眼中含泪,不忍再作弄于他,便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没这个本事,其实,我叫九黎,并不是桑落。”
  秦叙白这才起身,又赶紧问道:“那蒹葭山可住着一位桑姑姑?”
  九黎点了点头,道:“不过,她这人最是凉薄,从来不会没缘由的帮别人的。何况你能不能见到她都是一个问题。”
  闻言,秦叙白神色失落,自言自语道:“可这世上再没人能救她了!”心中暗自惆怅着,他又望向九黎,向九黎拱手请求道:“求姑娘帮帮秦某!”
  九黎闻言垂眼咬唇,略略想了想,道:“帮你自是可以,不过你得容我想想办法。”
  秦叙白听得九黎此言,忙拱手作揖,道:“如此,便多谢了!”
  九黎大方一摆手:“小事一桩而已!”
  如此,九黎便跟着秦叙白走了,他二人来到蒹葭山不远处的一座小镇里—蒹葭镇。这里虽只是一座小镇,不过日常所需物品却是应有尽有。
  原来秦叙白早在这里的客栈里住了几日,他二人刚进屋,店小二便迎了上来问候,说是楼上雅间已备好饭菜,二人便移步上楼,临窗而坐。
  随后便有伙计来上菜,却一个不小心将茶水弄洒,弄湿了秦叙白衣襟,秦叙白立忙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仔细查看是否湿了。那伙计见此,连连道歉。
  秦叙白摆摆手,道:“不碍事,你去吧!”那伙计便退下了。
  秦叙白向九黎抱歉道:“在下回房换身衣服,黎姑娘自便。”说着便转身走了。九黎本想纠正他,但还未开口,秦叙白便走了,她也只好忍住了。
  秦叙白走了,九黎一人觉着无趣,左手拿着一双筷子转着,右手托着下巴,偏头向窗外望去,也不过就是人来人往的,无甚特别之处,好容易秦叙白才回来,换了身白色衣裳,正要坐下,又说道:“黎姑娘……”
  “打住!”还未说出下文,九黎便打断秦叙白,却是一副笑脸:“我是叫九黎不错,可我不姓黎。嗯……我没有姓。你,叫我九黎就行了,不需要这般见外的!”秦叙白只是象征性笑了笑。
  九黎因先前见秦叙白如此紧张那荷包,便放下筷子,换左手撑着脸颊,试探着问道:“对了,我见你方才如此在意那荷包,不知可否借我一观?”秦叙白稍作犹豫,还是拿出来,递与九黎。
  九黎拿在手中,打开荷包,拿出来的却是一缕青丝,仔细瞧了瞧,一脸疑惑,递还于秦叙白,因道:“好生奇怪,谁会把头发装进荷包送人呢?”秦叙白接过荷包,仍然收起来,并言:“这是我泽安国历来风俗,红绳系发,许君三世情缘”
  九黎闻言恍然大悟:“哦,难怪你这般珍重了!那这赠发之人如今在哪里?”
  秦叙白拿起桌上的茶壶:“九黎是喝茶还是喝酒?”九黎回道:“茶水太淡,喝着实在没意思,还是喝酒罢!不过,你喝不得酒,还是喝茶好了。”
  秦叙白闻言抬眼疑惑望着九黎,九黎自己也蒙了,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说了那样的话,气氛略觉尴尬,九黎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我是说,酒喝多了伤身,还是少喝的好。”
  秦叙白倒也不在意,只是放下茶壶,为九黎倒上一杯酒,九黎却并不喝,而是直盯着秦叙白,在等着他的下文。
  秦叙白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为九黎倒上酒之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见九黎那个样,知她会追问到底,便放下茶杯,缓缓念道:“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陇中,卿何薄命!”----《红楼梦》。言语之间,满含不舍,遗憾,悔意。这原是别人的话,如今从他口中说出倒是再合适不过。
  九黎略想了想,摇头道:“不是很懂!”
  秦叙白缓缓道来:“我曾允她现实安稳,可最终却叫她抱憾而终……”
  秦叙白将那些事事对九黎都悉数告知,其实他没理由将自己的心事告诉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想来冥冥之中秦叙白与九黎应颇有些渊源。
  九黎听完后,怔怔道:“这也难怪你这么久,都还未放下。”
  秦叙白叹了口气:“只怕这一辈子都难放下了!”
  九黎瞪大眼看着秦叙白,信誓旦旦道:“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秦叙白只轻轻点了头,便望向窗外,忽然眼睛里有些异样,九黎也望向窗外,原是一辆马车经过,驾车的男子一身深蓝色,面色似有些憔悴。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撩起车帘,一张面色苍白的脸现在眼前。
  那马车停在客栈门前,站在门口的店小二立即迎上去,那男子交代了几句,便从马车里抱出来一位昏睡着的姑娘,进了客栈。
  九黎看着,脑子开始转动,继而说道:“我想,这应该就是一个机会。”
  秦叙白却似乎并不清楚九黎的想法。九黎也不解释,只说:“先吃饭!”正要动筷,才发现不妥:“还是叫小二把菜拿去热热才好!”说完便招手唤来小二。
  用过饭之后,秦叙白又离开了客栈,而九黎则留了下来,她一直留意着方才那名男子,发现那人自进屋之后便没出来,只是小二偶尔进去。
  傍晚之际,小二手中拿着一封信又进去了,这次小二出来没多久,那男子也出来了。待男子走开,九黎瞧着周围无人,便悄悄进了那人的房。
  九黎进了屋去,发现方才那女子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九黎便直接走近,伸手探了探那女子的脉搏,摇了摇头:“只剩半口气吊着了,带着她果然是来找桑落的才是。”
  九黎望了望那姑娘,正要出去,却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于是赶紧转身躲到了床边屏风后。
  九黎才躲起来,便有人推门进屋,自然是方才那男子回来了,那人一进屋便走向床边,于床沿坐下,呆呆的望着床上的人,神色越发的悲戚,良久,九黎因不听动静,便伸出头来,却见,那男子伸手抚摸女子两鬓:“木樨,我欠下的债,是时候还了,可惜,我救不了你,也没办法看着你醒来。”
  男子顿了顿,又道:“这样也好,我便可以,从此一直陪着你。”
  九黎闻言不禁身子一动,便被男子发现,那人却只是淡淡说道:“出来吧!”
  既被人发现,九黎只得现身,那男子发现是一位女子时,眼中有些惊讶,却并不在意,转头仍望着床上的人,说道:“你回去告诉你们皇帝,我了结一些事后,自会去领罪。”
  一句话听得九黎不明所以,解释道:“我想,公子有所误会。我是来帮公子的。”
  闻言,那人才抬头看着九黎,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有些不解地问道:“帮我?莫非姑娘正是蒹葭山桑姑姑?”
  九黎道:“不是,但我可以帮你见到桑落。”
  闻言,那人眼里有了光,再次确认:“当真?”
  九黎肯定回道:“当真!”
  而后,九黎问了一些话,知道那男子名叫连亦,那姑娘叫苏幕。连亦带苏幕来寻蒹葭山桑落。
  于是,九黎与连亦约定次日一早出发。
  之后,九黎找到秦叙白,这才告诉他,原来她直觉连亦能见着桑落,于是便跟他们一起,如此秦叙白也能上得蒹葭山去。
  九黎虽在蒹葭山住了几百年,亦可自由出入,但也没办法带一凡人上山,故此才想让秦叙白同连亦一道。
  果然,次日一早,连亦便已安排好马车,秦叙白驾车,九黎坐在一边,连亦带着苏幕坐在马车内,几人便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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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01 19:35:26
  第二话:冒失丫头路见不平,落魄少年千里拜师
  当几人来到山下,这里依旧只是茫茫一片蒹葭,并无异样,几人正在四处寻访上山之路,忽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随即便有一人一马出现在眼前,来人一袭随意白色长袍,灰色发带束发,行色匆匆。
  连亦见来人便迎了上去,两人以平辈揖礼相见,来人对连亦道:“我到客栈收到你留下的信便急忙赶来了。只是,我师父他老人家云游四海,我终是没见到。”
  连亦轻轻叹了口气,忽想起秦叙白与九黎在,便作介绍:“这位是九黎姑娘,这位是秦公子。”又向他二人道:“二位,这是在下好友,白阡陌。”
  才见白阡陌时,秦叙白先是有些疑惑,再却是一惊。
  白阡陌!原来是他,难怪我也觉着眼熟。五年不见,他倒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小少年了。
  白阡陌这才注意到秦叙白,眼神却是别有意味,九黎同他打招呼也没理,倒叫九黎觉着奇怪,正要跟秦叙白说什么,秦叙白却走上前去,走到白阡陌面前,问道:“小陌,这些年来,过得可好?”
  白阡陌只是淡淡望了秦叙白一眼,回道:“无谓好与不好,只是心中牵挂着小纨。”
  秦叙白道:“小纨一切都好,只是十分挂念你,有时间便回去看看她吧!”
  白阡陌只轻轻点了头,又转头问连亦:“到这里无路可走了吗?”
  连亦皱眉向四周道:“正是,走到这里便没了路。”
  说话间,几人忽然眼睁睁见面前蒹葭向两边散开,显出一条石板小道来,一步一石阶一层一层铺向上。
  不及多想,连亦忙自马车里抱下苏幕,几人便顺着石阶走去,九黎和秦叙白走在最后,九黎指了指白阡陌,压低声音,悄悄问秦叙白:“你们认识?可我看着不大对劲啊!”
  秦叙白只回了句:“故人。”九黎觉着一路上几人气氛怪怪的,便也只得沉默了一路。
  几人走到路的尽头,眼前却是一扇紧闭着的巨型石门,四周薄雾缭绕,略有凉意,隐隐可见四周桃花盛开,一片静寂。
  连亦抱着苏幕跪在门前,喊道:“连亦求见桑姑姑!”话音才落,那石门由中间向两边分开,桑落从石门后向前走了出来,一袭白色,袖间几点红梅,双手环胸站着,垂眼望着连亦,神色冷淡,说出的话也是毫无温度,只见她轻启薄唇,道:“我一向只助死人,她还活着,你走吧!”
  连亦慌忙道:“不!她不能死!”这边两人正说着话,那边秦叙白站在一旁,见了桑落,眼中神色又惊又呆,整个人便如木头一般愣住了,而身后白阡陌则脱口而出:“姑姑!”
  说起桑落,也算颇有来头,原来只是一只略有灵性的小狐狸,因与一位上仙结下善缘而修仙,潜心修道数千年,挨过千难万劫,修成九尾狐,如今只差了最后一道情劫,只有历过情劫方得正果,为此,她曾投生人世,只是,凡尘不过二十载便香消玉殒,魂归蒹葭,仍未成正果。
  再说眼下,连亦话音未落,桑落便转身进去了,石门也随之关上,九黎赶在门关上之际,追着桑落进来,一路追着桑落问:“桑落,你怎么能这样说?若是人死了才来找你,那有什么用?”
  桑落本是自顾自的走着,听得九黎这般质问,便不由得停下,转过身来望着九黎,依旧是淡淡道:“是否要帮人,我自己心里有数。还有,你要住在蒹葭山,我没意见,不过请你不要领一些无谓的人上山。”
  话毕,仍是转身走了。留下九黎一愣,随后埋怨道:“好歹我也跟你一起住了三百年,哪怕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不过桑落并未在意九黎的话。
  话说,秦叙白在见到桑落的那一刻便呆住了,一直立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
  白阡陌神色疑惑地望着秦叙白,而连亦仍抱着苏幕跪着,过了许久,白阡陌上前道:“连亦,不如你先起来,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连亦这才起身,将苏幕抱至一旁,交于白阡陌照看,自己仍跪于大门前,道:“我既然来到此处,亦见到了桑姑姑,不救醒木樨,我绝不会离开。”话毕便闭口不言。
  大抵又过了许久,苏幕忽然有了知觉,先前存的那一丝气息忽然加重,眼帘努力撑开一条缝,隐隐约约看见了跪在她旁边的连亦,她动了动手,想伸手碰连亦。白阡陌见了,欣喜唤了声:“木樨!”
  连亦闻言一惊,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慌忙转过身,却发现睁眼看着他的苏幕,于是又惊又喜,立即靠过去,抬手抚上苏幕的脸,轻轻地问道:“觉着怎么样了?”
  苏幕几经张口方弱弱地吐出几个字来:“兄长,别跪了,我们回去吧!”
  连亦道:“木樨,我们来到蒹葭山了,我一定会求桑姑姑救你的,你不会有事的,嗯,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苏幕只是呆呆地望着连亦,也不说一句,而后靠在连亦怀里,像是陷入回忆,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良久才说道:“你可还记得,那年,你用泥巴捏了一座城,说等将来,你拥有了一座城,你便会娶我为妻,我、一直在、等着那一天。”
  连亦一脸歉意:“对不起!”
  苏幕很累似的合了合眼,强挤出一个笑容:“木樨这一生能有此刻,已经无悔了。”说着便合上了眼,原本被连亦握着的手没了力气,滑落在地,失了知觉。
  连亦一把又抓起那只滑落的手,紧紧握着,瞬间便乱了分寸,手足无措,只将苏幕紧紧抱着,失声痛哭道:“不要,木樨,我还有很多、很多话没跟你说。”
  秦叙白站在一旁,眼中泪光闪闪,却也许并不只是为他们感到难过。
  白阡陌蹲在苏幕身边,眼睁睁见她闭了眼,眼里一阵悲凉,握拳咬牙,起身来到大门前,高声朝里喊了声:“姑姑,你当真见死不救吗?”只是,里面仍旧鸦雀无声。
  白阡陌以为无望,怔怔转身,忽然,那扇门再次开启,白阡陌一喜,一转身,出来的却是小童白华。
  白华走至连亦旁边,道:“姑姑让我带你们进去。”
  果然是不助活人!
  连亦听得如此,便忙抱起苏幕,跟在白华身后,自然,秦叙白和白阡陌也跟了去。
  几人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的建筑并不似大门一般冷冰冰的,倒似凡间人家,有山有水,连绵不断的青山,碧波泛滥的湖水,湖水中间建一二间竹屋,与湖岸以竹桥蜿蜒相连。
  几人来到湖边,白华站在一旁,请连亦过去,却拦着秦叙白和白阡陌,道:“二位,请留步!”两人对视一眼,只得站在原地。
  连亦抱着苏幕过去进了第一间屋子,只见屋里正中央放了一张竹椅,正好够一个人躺着。
  桑落此刻依然双手环胸正立于竹椅前,见连亦进来,便说:“把她放在上面!”
  连亦依言将苏幕轻放于椅子上,握着她的手,正要向桑落问话,桑落却制止了他:“别说话!”连亦只得闭嘴不言。
  话说,苏幕躺上去后,整个身子立即被笼罩在一片光芒之中。
  桑落伸手展开手掌,流年子便在掌中/出现,发出光芒,飘到苏幕额头上方,迅速转动着。
  原本寄居于流年子的我便进入苏幕脑中,直入她记忆深处。她过去的一幕幕,悲伤或是喜悦,我都将从头经历一遍,感同身受。
  我原本只能感受苏幕的记忆,可由于此刻连亦握着苏幕的手,因此我也可探取到一部分连亦的记忆。
  苏幕生于江南兰台国临近边界的一个名为弋阳的郡县里。
  弋阳县里有一座远近闻名的武馆——中正武馆,馆主苏武狭义心肠,因弋阳县远离帝都,又有匪徒为患,多年来,苏武带领武馆保卫一方百姓,故深得百姓敬重,前来学武之人亦是源源不绝。
  苏武只得苏幕一女,从小充当男儿教养,同自己众弟子自小一道习武。
  连亦便是苏武众多弟子之一,自小是个孤儿,流浪至弋阳县,为苏武收留。
  苏幕传承父道,习武天赋异禀,几年下来,众多师哥弟竟无人可与之匹敌,因而苏武甚是欣慰。
  苏幕因生于木樨花开的季节,故又名木樨。
  十岁那年,苏幕偷偷溜出府去,到大街上玩耍,买了许多吃的,正在街上逛,忽然看见前方一群小孩在围着一个乞丐,那乞丐可怜兮兮的跪在地上求饶。
  苏幕跑上前,对着那些瞧着比她大的小孩,一声呵斥:“住手,你们这一群小屁孩实在是坏透了,他一个乞丐已经很可怜了,你们还这么欺负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指着那些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一口一个小屁孩,好像自己是大人一样。
  那群小孩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片大笑声,那为首的小孩上前,脸上换了十分严肃的神情:“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丫头,连本老大的事也敢管!”
  苏幕倒一点不畏惧,想来是仗着学了一点武功,便无所畏惧:“本姑娘还管定了!”
  闻言,那小孩抬手便一拳朝苏幕揍去,她向后一退便躲开了,那小孩扑了个空便恼了,大声一吼:“给我教训教训她!”
我要评论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01 19:36:56

  
  
  话说,楼主心中的女主桑落应是这般模样,天姿国色,拒人千里之外,但她并非高冷,只是她所有的温暖都给了一人,尽数给了,便再无多余的温暖分给他人了。
我要评论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01 19:3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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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心晴似玉 时间:2016-04-01 21:0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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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07 19:27:25
  于是,后面的小孩一哄而上,那乞丐趁乱便跑了。
  本来一对一,苏幕倒能赢,可一群打一个,她虽习了一点武功,可毕竟只是小屁孩一个,立马就招架不住了,混战之中,不知被谁一把推倒在地,原以为自己要被打了,一把抱着头,准备挨揍,可意料之中的拳头并没有揍下来。
  半响,苏幕只听见打斗声,便透过手指缝瞧了瞧,只见一个瞧着十二三岁的少年跟那群小孩打了起来,只一会儿的功夫,那群小孩见打不过便匆匆跑了,而那少年脸上也挂了彩。
  少年向苏幕走来,走到她面前,向她伸手,并问:“你还好吧!”
  少年穿着一身破烂灰色麻衣,倒也很干净。
  苏幕一时晃了神,只怔怔的望着那少年,少年又唤了声,她才怔怔的伸手。
  少年把苏幕拉起来后,见她愣愣的,便觑眼瞧她,轻皱眉头喃喃道:“该不是吓傻了吧!”
  “没事,我不要紧!”苏幕突然出声,倒叫少年一惊。
  苏幕呵呵笑着,道:“谢谢你救了我!”
  少年反问:“他们那么多人打你,你怎么也不知道求饶呢?”
  苏幕头一偏:“哼,我才不向他们求饶呢!”
  少年无奈一笑,又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中正武馆在哪儿?”
  苏幕立即点头:“嗯,知道!”
  少年略想了想便道:“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去,然后你再告诉我怎么去那里,好不好?”苏幕又立刻点了点头。
  苏幕自然而然地牵了少年的手,那少年倒不在意。
  一路上,苏幕问了少年不少问题,知道了他叫连亦,年不过十三,家乡被山匪毁了,逃难的路上又跟母亲分散了,得闻中正武馆大名,欲拜师学艺,将来为家乡人报仇,故而一路流浪至此。
  苏幕听了很是同情,并表示很支持他。
  连亦将苏幕送到家才知道她的身份,也多亏她求情,连亦才得以拜在苏武门下,不过她自己因偷溜出府,免不了一番责罚。
  此后,连亦习武很是用功,在众多师哥弟中,入门最晚却进步最快。
  苏幕与连亦关系要好,常常一同习武,一道念书,识习兵法。
  苏幕常趁着苏武外出之时,带着连亦偷跑至城外。
  那一次,两人依旧偷跑到城外,蹲在地上玩泥巴,玩的兴起之时,苏武突然黑着脸出现在两人背后。
  结果可想而知,两人皆被罚扎两个时辰的马步,且不许吃晚饭,两人只得乖乖受罚。
  良久,连亦见无人监视,便从怀里拿出一团泥,递到苏幕面前,轻轻说道:“木樨,这个是送给你的。”
  苏幕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问道:“你捏的是什么啊?”
  连亦有些失落道:“我本来是想给你捏一座城的,可现在只剩下一点城墙了。”顿了顿,又兴致勃勃道:“不过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为你捏一座城的,等将来我自己拥有一座真正的城了,我就娶你,好不好?”
  苏幕闻言便咧嘴笑了,使劲点了点头。
  生活这般风平浪静,偶而的微风细雨也无伤大雅,这本应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终成眷属的故事,奈何老天偏偏喜欢作弄人,定要叫你尝遍人间的苦辣酸甜,历经人世沧桑,方才罢休。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07 19:30:38
  是日,连亦去苏幕房中道谢,却发现她躺在地上,连忙找来白阡陌为她诊断。
  白阡陌为苏幕把脉之时却是一惊,连亦见他脸色有异,便问其因,白阡陌只道:“军师的脉象并无大碍,只是连日操劳过度,只需多加休息便可无碍。”
  因军中还有事处理,连亦交代几句便出去了。
  次日,苏幕醒来时,白阡陌正为她端药来,见她醒来,忙将她扶坐起来。
  苏幕却有些尴尬道:“想来,你都知道了。”
  白阡陌一边喂药,一边责道:“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想着,这世上还有谁能破如此阵法,却不想,原来是我不要命了的好师妹。”
  苏幕自知理亏,小声道:“有师哥在,我自然无事。”
  白阡陌闻言“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苏幕拉着白阡陌的袖子,撒娇道:“师哥,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白阡陌这才回过头来,继续喂药。苏幕却不张口,只两眼乞求似的望着白阡陌,白阡陌无奈道:“我不会告诉连亦的。”
  之后,白阡陌为了让苏幕整天戴着面具不那么难受,特意为她做了半面面具。
  即日,连亦便班师回朝,他本欲叫元上陌一同回到京城,而这位元上陌则以身体不便以及自己向来只喜无拘无束的生活,不想有所约束为由驳了,连亦只得遂了她的意。
  白阡陌则以要为元上陌调理身体为由,并未同连亦一同回京。
  只待连亦前脚才走,苏幕同连亦二人便急忙赶回京城,苏幕赶在连亦之前回到将军府,而白阡陌几日之后方现身连亦跟前。
作者:秃头怪医 时间:2016-04-08 14:39:46
  支持啊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08 22:31:48
  第五话:小姐醉酒无端挨训,将军归来有心宥恕
  话说白阡陌将醉酒的苏幕送回将军府,交由屏玉。苏幕一边被屏玉拖着走,一边还回头向着白阡陌道:“师哥,你别走啊!”
  白阡陌向苏幕招了招手,并道:“回去好生歇着!”
  进了大门,屏玉本想扶苏幕回房,她却要向另一边走,屏玉拦着她,并解释道:“小姐,你的房间在另一边。”
  苏幕一把推开屏玉,指手画脚摇摇晃晃向前走去:“不是,这边,这边才对!”
  屏玉赶紧又上前扶着苏幕,又劝道:“小姐赶紧回房去吧,要是将军回来看见小姐这样,屏玉可惨了!”
  苏幕摆手道:“放心,我在,没事!”
  话音才落,屏玉一回头便看见连亦站在身后,黑着一张脸,屏玉吓的赶紧退至一旁。
  苏幕回头亦看见连亦,竟咧嘴笑了,一面向连亦走过去,一面又道:“兄长,回来了!”
  苏幕险些倒在连亦身上,连亦抓住她的手腕,皱眉问道:“和白阡陌一起去喝的酒?”
  苏幕不知死活地点点头,还道:“可惜兄长不在,下次、我们一定叫上兄长……”
  “你可还清楚自己身体现在是个什么状况?”连亦似乎极力压着怒气,只是这样反叫人觉着更严重了些。
  苏幕正兴致勃勃说着,却被连亦一声吼断,瞬时愣过后,一把将连亦向后推去,醉意朦胧,面色泛红,脸上是毫不在意的笑容。
  连亦丝毫未动,终是爆发,怒不可遏:“你可知自己今日惹下多大的麻烦?”
  苏幕眨眼望了望连亦,慢慢抱着连亦,像是哄受惊的小孩,道:“没事的!没事!”
  连亦一把将苏幕推开,苏幕一个不防,没站住脚,直倒在地,连亦原本欲伸手扶她,却立即狠心收回手,背过身去。
  一旁屏玉赶紧上前将苏幕扶起,只见她额头青了一块,人也清醒了大半,规规矩矩地立着。
  连亦背着身道:“将小姐扶回房去,以后没有我允许,不得出俯去。”
  于是,苏幕便乖乖随了屏玉回房去了。此后好几日,苏幕都未出房门去,听得屏玉说,连亦着人找白阡陌来,白阡陌只称病不来。
  这一日,苏幕出了房门,坐在后院的秋千架上,连亦突然现身。
  屏玉福身见过后便规规矩矩的退立一旁。苏幕似乎犹豫半响,才起身见过。
  连亦面无表情道:“我要出门办些事,一时间不会回来。这几个月你好好在府里呆着,不要出去。若是有人来,你便称病不见。若是白阡陌要带你出去,你也不能去。”
  闻言,苏幕问:“兄长此言是命令,不是商议?”
  连亦道:“对,是命令。”
  连亦望向屏玉,道:“若是我回来知道小姐出了门,唯你是问。”
  “是!”屏玉赶紧应下。
  连亦当日便走了,此后果然有人拜访,苏幕自然不见,白阡陌也果然要带她出去,她哪里肯去。
  于是,此后提过一次,白阡陌倒再不提了,只每日到将军俯陪着苏幕,陪她下下棋,给她说说书。
  如此,不知不觉的竟入了冬,下过几场雪,连亦方踏着风雪归来。
  这日正是连亦二十一岁生辰,于是一大早的,苏幕早早起了床便下了厨房,亲手做了一碗长寿面,煮了鸡蛋,备了茶点,又换了身紫红色双绕曲裾,仍披上风衣,用盘将鸡蛋、面、茶点一应送去连亦书房。不料,白阡陌也在。
  苏幕进了屋去,将盘放在连亦面前几上,曲身跪坐几前,道:“兄长,先前是木樨的不是,不该去喝酒,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下次不敢了,而且,我这几个月都没有出门。还请兄长看在我这一碗诚心诚意长寿面的份上,别生气了。何况,这马上要过年了,带着气过年可不好。”
  连亦放下手中的书,叹了口气,苏幕见了,立马露出笑颜,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端给连亦。
  连亦才接过面又放下,在自己旁边加了给蒲团,道:“过来这里坐着!”
  于是苏幕高高兴兴便挪过去了。
  连亦将原本放在一旁地上的暖手炉放到苏幕手中,又拿了身后四方毛绒小毯搭在她腿上。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停顿。
  苏幕正明目张胆地高兴,却听见白阡陌酸溜溜道:“唉,兄长果然是比师哥要亲啊!”
  苏幕故意瞪着白阡陌,道:“你还说,上次你怎么不拦着我?”
  白阡陌几次张嘴,一罢手,却道:“罢了,我也不妨碍你们兄妹了,我自去喝我的酒去。”白阡陌一面说着,一面便起了身。
  “站住!”苏幕道:“今日是我兄长生辰,你若走了,以后可就别来了。”
  白阡陌抬手指着苏幕,望着那兄妹俩,实在无语。
  连亦笑道:“行了,你赶紧过来坐下,面没有你的份,不过鸡蛋还是有的,你若实在想吃,再叫人做一碗就是了。”于是,白阡陌便过去坐下了。
  连亦吃完面,看着苏幕,道:“中午的饭你就别去忙了。”
  苏幕连忙点头道:“嗯,我只是交代了他们菜单,自己不会去的。”
  连亦又道:“去一旁看着也不行!”苏幕仍点了头。
  一月后便是过年了,仍是苏幕、连亦、白阡陌一起,与往年无异。
  上元节这日,苏幕吩咐府中众人要将府里上上下下挂满灯笼。
  众人正忙着,忽有人来报,说是平安街出了火灾,连亦立即去了。
  此后,苏幕仍同府中众人一起挂灯笼,到连亦房前时,苏幕便要自己去挂,众人劝不住便由她去了。
  于是苏幕便提着灯笼上了梯子,好容易挂上了,下梯时,一个不小心滑了脚,底下只有两名侍女扶梯,其余人让她叫去挂其他地方了。
  正以为自己肯定摔了,不料却落入一个怀抱。苏幕匆匆一瞧,不大熟悉,于是立即下地站着。
  随后,白阡陌匆匆赶来,忙问:“木樨,怎么样,有没有摔着?”
  苏幕摇了摇头,望着那人。
  白阡陌道:“木樨,这是欧阳公子。”
  欧阳浔卿作揖相见,苏幕迟疑一瞬,福身道:“苏幕谢公子相救。”
  欧阳浔卿含笑道:“苏姑娘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白阡陌因不见连亦,便问:“木樨,连亦呢?”
  苏幕回:“外面出了点事,兄长处理去了,稍后便回,公子里面请!”苏幕让到一旁,请欧阳浔卿进屋。
  于是,三人相随进屋,各于几前入座,侍者前来奉茶水并点心。
  期间,欧阳浔卿问了苏幕几个问题,皆与如何行军布阵,立法治国相关,苏幕思量着一一答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连亦才回府来。欧阳浔卿仍在,连亦先是一惊,又立即见过,欧阳浔卿与几人又叙了一回,夜晚方离去。
  欧阳浔卿离去后,苏幕却显疲惫之色。连亦脸色亦不大好看,白阡陌难得的正襟危坐。
  三个人的房里静的出奇,直到苏幕忍不住掩袖咳了一声。
  连亦向门外道:“屏玉,扶小姐回房歇着。”
  于是,一直守在门外的屏玉便忙进来将苏幕扶回房里去了。
  苏幕回至房中才躺下,却吩咐屏玉,道:“屏玉,你去大厅门前守着,别叫人发现,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回来告诉我。”
  屏玉不解,苏幕却不多言,只叫照做,屏玉便只得去了。
  而此刻,两人默然相对许久,连亦开口问:“你为何将欧阳浔卿带来?”
  白阡陌却反问:“你不知道么?”
  “你明知欧阳浔卿是何身份,却仍将他带来,你可知,他若是开口,没有人可以拒绝?”
  白阡陌反问:“为何要拒绝?我认为这样挺好!”
  连亦震惊:“挺好?那后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不清楚?还是你觉得,兰泽一国之君,后宫佳丽三千,会真心待一人,会只真心待一人?”
  白阡陌望着连亦,肯定道:“我正是因为知道他不会只真心待一人才会如此!”
  连亦全然不解。
  白阡陌又道:“正因他不会如此,木樨才不会对他动情,才会安然度过一生。”
  听了白阡陌如是一番说辞,连亦一时竟呆了,似乎从未如此想过。
  白阡陌黯然起身,面朝门外,感伤道:“我不想让她呆在你身边,不想十年之期未至,她便……而你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远不得,近不得,整个人全然一根绷紧的弦,不知什么便断了。木樨她又是个认死理的人,那样,她必然也挨不到十年了。”白阡陌说到动情处,眼中饱含泪花。
  屏玉站在门外,听说如此,心下一惊,不觉出了声响。
  连亦听见,命令道:“出来!”
  于是,屏玉颤颤巍巍站到门边来,立马跪下,左手掌心向下附地,右手附于其上,额头磕于手背上,连忙解释道:“是……是小姐要奴婢来听的。”
  连亦道:“那你可知回去怎么说?”
  “奴婢只听见了前面的,后面什么也没听到。”
  这丫头心思倒细,若是她说不曾听见什么,只怕苏幕那里蒙混不过,若是说全听见了,连亦这里也是过不去,故而只捡不那么紧要的话来说。
  “下去罢!”于是,屏玉起身,弯腰向后退了几步方转身去了。
  屏玉去了苏幕房中,只说听见说今日来的那位欧阳公子乃当今陛下。
  果然,苏幕听得如此,虽见屏玉神色有异,也只当她是被这身份吓着了,因此并未怀疑。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09 17:33:53
  小说目前暂改名为(彼岸花开次第之灵狐盗梦)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11 19:43:37
  其实想把男主“秦叙白”改回“秦柏(bo)忧”,但是很纠结,原谅我天秤座选择困难
我要评论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12 17:44:59
  天涯文学已更新十万字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13 12:19:44
  自己给自己加油
作者:秃头怪医 时间:2016-04-13 19:42:34
  我会一直支持的
我要评论
作者:话青梅 时间:2016-04-14 09:17:39
  围观
作者:听一曲瑶琴 时间:2016-04-14 22:17:17
  围观,鼓掌,欣赏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14 22:37:31
  第六话:苏幕情深边城相随,连亦无奈河岸作戏
  上元节后的几日,连亦又离了京城,说是去了兰台国与云莱国的边境,只因近些年来,两国边境摩擦不断,连亦自请前往边境,说是为此事做个了断。而此事,苏幕竟是从屏玉处得知。
  苏幕找来白阡陌问了,却问不出什么,便决定自己亦要去边境。
  白阡陌自然反对:“那里本也没什么事,你不在家好好养着身子,何苦去遭罪?”
  苏幕却黯然道:“其实我这身子究竟如何,师哥你是再清楚不过了,我只怕自己没有多少时间陪着他了。”
  白阡陌安慰道:“别说傻话,师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顿了顿,白阡陌又问:“木樨,我不明白,连亦如此待你,为何你不忘了他,自己一个人好好过?”
  苏幕像是陷入回忆,脸上浮现笑意:“想来,当初他的一句‘你还好吧’就已经注定,我这一生都不能离了他,一个人好好过了。”
  白阡陌并不说话,苏幕却问了他一个问题:“师哥,你这一生,有没有一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的,默默的藏在心里,舍不得忘记的?”
  白阡陌闻言愣了愣,像是在回忆什么,良久才道:“有,自是有的。若没有她,只怕白阡陌早已不在这世上了,我曾发过誓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别人欺负她。可我只恨自己那时太年轻,没能力保护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别人伤害,抱憾而终。”
  白阡陌说起这些话时,眼中含泪,望着苏幕,又道:“我初次见你时,连亦抱着你,你身上挂了一个和她几乎一样的荷包。那一瞬间,我忽然觉着你像极了她。”
  “难怪,师哥多年来,会无故对我这般好。”
  “我是你师哥,理应对你好。”
  本以为白阡陌就此妥协了,不料却在临走之时变卦。
  这一日,两人本是约定了出发,临到城门口,白阡陌却反悔了,一番商量下来,仍不能动摇苏幕,于是白阡陌道:“若你执意去送死,那你我同门情谊就此隔断。”
  人都要死了,哪里还有什么情谊可讲。
  苏幕望着白阡陌一脸没有条件可谈的样子,渐渐红了眼,低了头道:“多谢师哥多年的爱护,师妹来世结草衔环相报。”言毕,苏幕黯然转身,牵了马,向前去了。
  白阡陌眼睁睁看着,满脸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跟了去了。
  两人一路相伴到了边城,先是白阡陌见了连亦,说是苏幕不放心,一定叫他跟来。
  几日后,苏幕仍以元上陌的身份现身,声称自己向来喜欢四方游历,听得故人在此,特多留几日,连亦竟未疑心。
  苏幕初到边城,水土不服,自然是病倒了,在床上躺着,调养了好些日方见好转,这才下了床。
  这一日,苏幕自觉身子无碍了,便出了房去,随便找了个士兵一问,这才知道,原来这几日云莱国的士兵日日都来城下叫战,总不消停,这个时辰大概又开始了,因而她便赶去了。
  苏幕只到城墙上站着,倒也不出城。只见对方不过总的来了一二十人,连亦也不过带了十几名士兵与之对峙。
  苏幕远远望去,对方领头的将军却是一位白面小生,身着一身盔甲,骑于马上,手中枪指着连亦,问道:“本将军前几日派来叫战的人可是败在了你手下?”
  连亦只回一句:“不错!”
  那人一听倒像是有了几分兴致:“甚好,本将军也从未输过,今日倒要好好会会你!”
  那位白面将军一面说着,一面便蹬马向前,连亦沉着应战,不将那人放眼里。
  那人怎么看都只是初出茅庐,口气倒也不小。
  几招下来,那位白面将军却倒也算有几招,两人在马上过了几个回合也未分出胜负。
  不过在苏幕看来,连亦并未出全力,只是想试那人武功,大约试完了,两人也从马上打到了地上,只见连亦一个挥枪过去,那人向后弯腰本欲想后躲开,却来不及闪躲,起身时连帽子也被打落,一个翻身站稳,只是头发却散了一肩。
  分明是个姑娘。
  那些士兵慌忙上前将那人护着,生怕有什么闪失。
  其实,我倒觉得即使这世上真有这般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男子也并不奇怪,只是此时那人明明有些慌乱却又强装镇定的望着连亦的神情,我倒更愿相信那是一位姑娘。
  想来是哪家千金从小学了一点武功,跟身边人比试从不曾有人敢赢她,便自以为是天下无敌了,想来这战场上一试。
  苏幕亦是这般想着,只见那姑娘向着连亦抱拳道:“今次输了便是输了,不过他日我定会打败你的!”说完便跨上马。
  连亦此时却出声:“你一个女子,能练到今日,也属不易!”
  那姑娘却固执回了句:“你等着,我会再回来的,让你知道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说完便骑马离去。
  城墙之上,明明隔的很远,苏幕却似乎看到连亦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连亦转身回城时看到了城墙上的苏幕,便也上了城墙。
  苏幕眼睛直直望向远方,连亦走到身旁也不理,倒是连亦问起:“先生身体可好些了?”
  苏幕依旧望向远方,答非所问:“看来方才那位姑娘让将军心情愉悦了不少。”
  连亦并未答话,苏幕便接着说道:“这也难怪,方才那位姑娘确实与那些长年养在深闺的姑娘不同,将军眼前一亮确在情理之中。只是那位姑娘是云莱国人,既能女扮男装上战场,又有众人护着,想来身份不低,将军若想抱得美人归,只怕要好生费一番心思了!”
  连亦正说:“先生说笑了……”可苏幕一个转身就走了,至始至终也没瞧连亦一眼,只留连亦风中疑惑。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14 22:39:54
  第七话:修行女蒹葭劝别离,有情人彼岸终相随
  话说,苏幕才出城便叫人给绑了,听了那些人的话,才知原来连亦的仇人寻连亦报仇不成,便想着用苏幕威胁连亦。
  只是,这声音在苏幕听来却似乎有些耳熟。
  苏幕心下略作思量,便向那些人道:“各位若想用我威胁连亦,只怕你们这算盘打错了,我如今跟他已经毫无关系。”
  闻言,其中一人上前把脸凑到苏幕面前,抬手拿下面罩,仔细看了看她,突然嘲笑般说道:“亏得你还是苏武之女,不仅跟了自己灭门仇人这么多年,到如今了还为他这般着想,哼!”
  苏幕见了那人容貌,本是一惊,又听的那番话,更是疑惑:“二师兄?你、你没死?”顿了顿,又肯定道:“你是内奸!当年武馆被灭是因为你!”
  那人皮笑肉不笑:“内奸又岂止我一人。”
  “你什么意思?”苏幕连忙问。
  那人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啊!也是,连亦自然是不敢让你知道的,若是你知道他进入中正武馆是为了替我们做内应,最后还成功帮我们灭了你苏家上下,你自然是饶不了他的。”
  苏幕闻言极度震惊,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当年苏家被灭,确实是出了内奸,可怎么可能是连亦呢!“我不信!”苏幕几乎脱口而出。
  那人反问:“那你说,苏家上下一百多号人,为什么偏偏就你和他没死?”
  苏幕直瞪着那人,固执道:“我不信。”口里直说不信,可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后来,那些人将苏幕带到城外,绑在亭中柱子上。
  不到半日,连亦便只身一人来了。
  见连亦来了,立即上去一群人将他围住,那领头的便向连亦说道:“找了你这么久,终于还是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背叛王爷的人,会是个什么下场?”
  连亦冷冷道:“与她无关,放了她!”
  那人道:“她乃苏武之女,岂能无关!王爷的命令是,无论你还是她,杀无赦!”话音刚落,那些人便挥刀向连亦砍去。
  苏幕被绑在亭中,两眼目光呆滞,竟似傻了一般。
  后来,身染血迹的连亦去帮苏幕解开绳子,唤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连亦此时神色紧张,他身后站了许多人,地上也躺了许多人。
  苏幕眼睛直视连亦,红着眼眶,一字一句的问:“你老实告诉我,我苏家被灭,跟你有没有关系?”
  苏幕睁大眼等连亦回答,可连亦却沉默了,无言以对。
  只一瞬间,苏幕便拔出旁边一人手里的刀一把架在连亦脖子上,眼含恨意直瞪着连亦,自己却毫无防备的吐出一口血,连亦伸手欲扶着她,却被她用刀架着脖子,不准靠近。
  苏幕久久地望着连亦,望着他衣服上的血迹,像是武馆那些人,那些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的血染上去的,那上面还有她父亲的血。
  苏幕望着望着,直望的浑身颤抖,忽然手一松,刀落地“哐”的一声。
  苏幕神色疲惫,愣愣转身,伤心欲绝,却流不出一滴泪来,神色恍惚一步一步走了,也不知走了多久,走着走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后来,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苏幕醒来时,模模糊糊之间却看到了自己父亲的脸,以为自己到了地府见到了父亲,父亲的脸越来越清晰,声音也渐渐清楚。
  苏幕渐渐睁眼,看到的是父亲焦急又喜悦的脸。
  苏幕轻轻的唤了声:“爹!”
  苏武笑道:“好了,爹的木樨终于醒了!”
  苏武扶着苏幕坐了起来,苏幕一直眼也不转的盯着苏武:“爹,你……”
  苏武答道:“爹好好的,没事!”
  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待苏幕反应过来便一把扑进苏武怀里,带着哭腔喊了几声“爹”,哭了一回,渐渐缓过气来,却发现苏武是坐在轮椅上的,苏幕惊问:“爹,你这是……”
  苏武倒不在意:“爹当初没死,只是废了一双腿罢了,无碍!”
  苏幕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突然听到一声“武哥!”
  苏幕闻言望去,从门口进来一位模样约莫三四十岁的、手中端着一个碗,眉目和蔼的妇人。
  许是见到苏幕醒来,来人脸上满是笑意,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床边,问道:“木樨,醒了,赶紧把这药喝了。”
  苏幕疑惑着接过,望向苏武,苏武脸上亦是一脸笑意:“哦,木樨啊,这是文娘,这些年来多亏了她照顾为父。”
  苏幕见了父亲脸上的笑容,心中已了然,微笑道:“爹,女儿真的替你高兴。”
  倒是那文娘想是有些难为情:“那我去请白公子来给木樨看看。”
  苏武点了头,那文娘便出去了。
  苏幕将药喝了,又似有些委屈的问:“既然爹没事,那这些年为何总不去找女儿?”
  苏武正要说,却被人抢了先“你才醒了,不好好歇着,难道想一直病着?”
  苏幕闻声一惊,只见白阡陌走了进来,她又惊又疑地轻唤了声“师哥!”
  白阡陌微笑着过来坐在床边,向苏幕伸手,道:“来,师哥看看!”说着便拉过苏幕的手,为她把脉,细细把过脉后,又道:“已无大碍!”
  苏幕这才问:“师哥,你怎么会和我爹在一起?”
  白阡陌眼神有些闪躲:“那日我见你昏倒在地上,便带着想找一处清静的地方给你养身子,不巧的却碰上了伯父。”苏武也帮着说是。
  白阡陌又道:“你才服了药,还是先歇着,其他事以后再说。”
  没等苏幕同意,白阡陌便扶她躺下了,然后推着苏武出去了。
  苏幕心里直觉得他们有事瞒着自己,又不知道是什么事,这般想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苏幕再次醒来时,像是听到外面有欢笑声,见屋里没人,她便自起床出房看看。
  苏幕打开房门,门外一片开阔,若大一个院子,院子里苏武和文娘在逗一个不过周岁的孩子,那孩子欢快的、却又跌跌撞撞的四处跑着,文娘在一旁小心护着,苏武看着直眯着眼笑。
  苏幕慢慢走了过去,两人这才瞧见她,文娘将孩子拉住,向她笑道:“这孩子啊,实在调皮。”
  苏幕向那孩子走近,苏武推着轮椅过去,她蹲下看着那孩子,道:“小孩子,活泼点好。”
  文娘教那孩子道:“小礼,快叫姐姐。”
  小礼别别扭扭地叫了声“姐姐”,苏幕高高兴兴的应了,还轻轻捏了捏小礼的小脸。
  苏武在一旁道:“小礼跟你小时候可像了。”
  苏幕笑道:“原来我小时候有这么可爱啊!”小礼却一下跑开了,文娘赶紧追了去。
  苏幕因没瞧见白阡陌,便问起:“爹,我师哥去哪里了?”
  苏武道:“他说有事要出去一趟,叫你好好呆在这里,还给你留下一瓶药,叫你千万记得每日吃上一粒。”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正要交给苏幕却又犹豫了:“不行,我还是每日给你一粒,亲眼看着你吃下去才放心。”
  苏幕蹲在苏武面前,有些无奈:“女儿再怎么粗心也不能不仔细自己的命吧!”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爹不放心,那爹以后每日都都看着我吃好了,反正我以后的日子都会陪在爹身边。”
  苏武却道:“哎,那怎么行,我的木樨还要嫁人呢,怎么能一直陪着我这个老头子呢!”
  苏幕只笑而不语,苏武却接着说:“爹瞧着那白阡陌人就不错,对你又好的没话说,就他了!”
  苏幕无语地笑了:“爹,师哥他对我是很好,可他待我只如妹妹一般,我也只当他是哥哥而已。”
  苏武道:“没事,感情嘛可以慢慢培养!”苏幕真是无话可说了,只起身推着苏武到处走走。
  后来,白阡陌又回了来,不过似乎有什么心事,总爱皱着眉头,苏幕问起也只说没什么事。
  再后来的一个清晨苏幕却突然留下一封书信便悄悄走了,不料却在山谷外遇见了白阡陌,看样子他早在那里等着她了。
  见此,苏幕极是惊讶,白阡陌不等她问便主动说道:“我发现这段时间来你并没有服用那丹药,昨天的举动又很不寻常,便想你大概要走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那无相丹的?”
  苏幕道:“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我自从吃了那药,便经常会忘记一些事,还忘了许多我和他的事,所以我不能再吃那药了。”
  白阡陌明知故问:“那你现在是要去找他?”
  苏幕点头道:“我想,我以为他害死了我爹,如今看来这中间是有什么误会,我想知道真相。”
  没曾想,白阡陌竟知道所有的事。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14 22:40:40
  据白阡陌所言,连亦家乡确遭山匪所袭,在与母亲逃亡的路上,母亲被裕亲王的人抓去,以此要挟他进入中正武馆作内应。
  而这一切皆因多年前裕亲王与先帝争夺地位之际,苏武是先帝得力帮手,先帝登基之后,苏武却退隐,裕亲王多年来一直在找他,也派了不少奸细进入中正武馆,奈何每次都失败,故而这次他们打算找一个最普通的少年进入,这才选中了连亦。
  只是后来,连亦的母亲自杀了,但当时连亦已经没有退路了,中正武馆里还有其他奸细。
  裕亲王下决心要灭了中正武馆,连亦只得用计让裕亲王以为苏武已死,从而救了苏武,但为防意外,连亦从未告诉苏幕这一切,也叮嘱了苏武轻易不要出去。
  这些才是全部事实。
  之后,白阡陌便陪着苏幕回到了帝都,却并未去将军府,听说靖公主这几日便要嫁来了,两人只静静的等着。
  之后,云莱国的送亲队伍在进城的路上被人布下迷阵困了起来,然后另一对送亲队伍进了城。
  当时,整个京都一片喜气,将军府更是一片张灯结彩。
  傍晚,到了拜堂的时间,宾客具已到齐,新人入场,礼者见礼,正式拜堂,可大门外却突然传来异样声,一群穿着喜庆的人闯了进来,最后进来的竟是同样身着礼服的靖公主,身旁还站了一位戴了半面面具的男子。
  连亦见到靖公主一惊,转头望向身边的人,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突然,身边的人吐出一口血,随即向后倒去,连亦一把扶住,手抖着拿下新娘盖头,果不其然是苏幕。可苏幕此时却像是连睁眼的力气也没了,嘴角还残余些血渍。
  见此,满堂宾客皆是一脸疑惑,连亦一句话也没说,立即就抱起苏回房了,直接抱去了新房,正要叫人去请大夫,白阡陌却进来说:“不必了!”
  连亦见是白阡陌便让他赶紧给苏幕看看,可白阡陌却说:“木樨,她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连亦闻言,一把抓住白阡陌的衣领,质问道:“你胡说什么?你不是说有了无相丹,她还可以再撑半年吗?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吗?”白阡陌沉默无语。
  苏幕强撑起眼帘,伸手拉着连亦衣角,连亦连忙放开白阡陌,蹲下/身去,轻轻唤了声:“木樨!“
  苏幕微微睁开眼,望着连亦,几经张口,气息微弱道:“对不起,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只是、我不想自己带着这么大的遗憾离开。你答应我,我走以后,你把我交给靖公主,只说、说你并不认得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她就不会怪你,你们便、能继续拜堂成亲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连亦未听完便已忍不住,瞬间眼泪崩出,紧紧握住苏幕的手,放在嘴边,强压着心中痛苦:“傻姑娘,我谁也不娶,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妻子,一直都是!”
  一直以来,旁人只道她与他兄妹情深,兄友妹恭,却不知,在她心里,那声“兄长”与“夫君”并无二意。
  顿了顿,平了平气,连亦才又道:“这些年来,我那样待你,只是想保住你的命,想你好好活着。见你那样难过、伤心,我心里比谁都痛。”
  苏幕听得连亦如此说,心里一阵激动,又一阵刺痛,嘴角溢出血渍来,脸上却露出笑容,有气无力道:“这些话,不管你是、哄我也好,骗我也罢,木樨这一生、能听到你、这么说,已经无憾了!”
  话音未落,苏幕便闭了眼,临了听到的是他在拼命的唤她的名字。
  后来,连亦和白阡陌带着苏幕四处寻访传言中的蒹葭山桑姑姑。
  自此,一切便尘埃落定。
  回到现实里,连亦早已哭成泪人,跪在地上求着桑落:“求桑姑姑一定救救木樨,连亦愿以命换命!”
  桑落只道:“我要你性命有何用处?连亦,人生在世,各有所命,是强求不来的。你这样抓住她不放,只会让她再多受些苦难罢了,你若真心为她好,便放手,让她去吧!”
  连亦一个瘫坐在地上,又立即支撑起身子转到苏幕身边,一只手扶上她的脸,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神色悲切,满是不舍,又十分不忍。
  桑落道:“她如今明了你的心意,也可安心离去了。”
  后来,连亦带着苏幕下山了,回到了弋阳县,将她葬在的木樨树旁,适时,那树花开正好,他跪在她墓前,只道:“等我,很快我便会来陪你了。”
  之后,连亦去了云莱国,被押进皇宫面见皇帝,跪于大殿之上,因靖公主缘故,皇帝再次问他,肯不肯履行婚约,若是肯,前事可既往不咎。
  可如今,连亦哪里肯,气得皇帝拂袖而去。
  随即,靖公主便出现在连亦面前,跪在他面前,与他平视着,问道:“她既已经去了,为何你不跟我在一起?”
  连亦道:“她若活着,无论我能否和她在一起,我都会好好的活着,在这个世上陪着她。如今她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也会去陪她,不会叫她孤孤单单一个人。”
  连亦说的平静又坚定,靖公主无言以对。
  连亦又道:“连亦不想因自身之过致使两国再次交战,相信公主也是明白事理之人。连亦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公主成全。”
  靖公主并无话,连亦接着道:“我死以后,还望公主能派人将我尸骨带回弋阳县,同木樨合葬在一起。”
  靖公主未置可否,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扬起头颅,挺了身子,面色凝然走了。
  后来,连亦被判以绞刑,靖公主命人将他的遗体送回了弋阳县,寻到苏幕的墓地,将他二人合葬了。
  随后,苏幕死后魂魄来到蒹葭山,桑落一曲(曼珠沙华)为她找到入口。
  苏幕进到那入口,却见一人身处花丛深处,背对着她,她停下脚步,那人缓缓转身,却是连亦,见她入来,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向她伸手,柔声道:“木樨,来!”
  自此,这一切方算得尘埃落定!
  
作者:秦CQ 时间:2016-04-15 17:55:53
  支持楼主大作
作者:听一曲瑶琴 时间:2016-04-16 13:44:24
  哎,只能说是天意弄人啊
作者:13984419646 时间:2016-04-16 17:56:05
  @桑榆妃晚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16 19:29:16
  第八话:无缘公子难舍蒹葭,失忆少女偶遇故人
  话说,苏幕的事过后,白阡陌随连亦一起下山了,而秦叙白却留在了山上,九黎将他带去了自己住的地方,说让他在那里先呆着,会想法子叫他见着桑落。
  此后九黎便去找桑落,同桑落说了秦叙白的事,可桑落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一心为岸上的彼岸花浇水,良久才向九黎道:“蒹葭山不宜凡人居住,你若不想那人出事,便还是尽早送他下山去吧!”
  九黎张嘴正欲再说,却被桑落先道:“我不会无缘无故帮他的,你也不必白费唇舌了。”说完手里仍拿着水壶转身正要回屋,不料一转身却见到了秦叙白,她脸色一下子便暗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九黎立即道:“我叫他来的!”
  桑落回头不动声色瞪了九黎一眼,又向前越过秦叙白自去了,秦叙白却跟上前,道:“秦某不请自来确是唐突了姑娘。”
  桑落闻言竟停下脚步,秦叙白走到她面前,望着她道:“只是不知为何,秦某初见姑娘便觉似曾相识。敢问姑娘之前可到过徽州?”
  桑落望着秦叙白,心里也有些奇怪,自己初见他时心里竟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除此之外,心里却还有些不舒服,忍不住的不待见他,可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心里如此想着,桑落只回:“没有!”言毕仍走了。
  桑落自是不会记得自己曾入过凡世,曾经爱过一个人。
  桑落走后,九黎见秦叙白那样的神色,便上前站在他身边挨着,轻声道:“其实她是去过凡间的,只是回来后不知怎么的就忘了。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她去过凡间的?”
  秦叙白似有些犹豫,道:“她、她便是我跟你说过的‘落落’!”
  九黎一听,直瞪大了眼睛,朝湖中小屋望去:“桑落是白落!”
  一阵震惊过后,九黎又望着秦叙白,还是不大相信,又问:“虽说桑落确实曾去过凡间,可也不至于这样巧,她就是白落吧?”
  秦叙白却很肯定:“我又岂会将她认错!”
  桑落虽确是白落,但现今秦叙白再来纠结这个问题,在我看来却是毫无意义了。
  桑落不过是到凡间历了一劫,如今她回到蒹葭山便只是桑落,而秦叙白却是凡人,即便叫桑落想起在人间的一切,届时桑落会作何反应还是未知之数,对他是怨还是恋?我想,桑落只怕是怨的多些。
  再退一步说,即便桑落不怨他了,可他二人又怎得善终。
  如此想来,我便直不能明白秦叙白,只觉得凡人的思维真真是奇怪。我真想劝劝他,不过我想我说的话,他是听不见的。
  秦叙白果然是一条路走到底的人,竟打算留在蒹葭山上。
  知秦叙白有此决定,我又仔细想了想,觉得我可以附在九黎身上,那样他就可以听见了。
  心里生了这个想法,我便找了机会附身九黎。
  此刻,秦叙白正坐着发呆。
  我蓦然起身,站到秦叙白面前,一本正经道:“秦叙白,你该下山了,回到属于你自己的地方去。桑落与你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一心修仙,千百年来好容易挨过千难万劫,如今眼见修得正果,难道你却要她为了你功亏一篑不成?”
  秦叙白听了便是一惊,身子微微一震,抬头望了望我,才又缓缓站起身来,有些犹豫,道:“我、我……”
  见秦叙白不知如何相对,我便又道:“即便这一切后果她心甘情愿,可你如何忍心?再者,你可曾想过,将来你死后,难道要将一生的思念留给她,抑或是叫她生生世世追随你?”
  自此,秦叙白更是不知如何自处,自己一人又是呆呆想了半日。
  后来,秦叙白终是作了决定,起身去了湖心小屋。
  桑落此刻正在闭目养神,秦叙白见此并不上前,只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一时间晃了神,又陷入回忆之中。
  桑落一睁眼便看见秦叙白,因问道:“你有事么?”
  秦叙白被这一问,这才回过神来,向着桑落作揖道:“在下打扰姑娘多时,实在抱歉,今次特向姑娘告辞。”
  桑落闻言心上一动,嘴上却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仍合了眼。
  秦叙白又痴痴望了一眼,而后正襟向桑落拱手作揖,行了个大礼,转身一步一步离去。
  桑落心中竟不如先前那般平静无澜了,她虽忘了凡间一世,我却牢牢记着:
  桑落香消玉殒那日,面色惨白躺于杏花树下藤椅上,一缕微风拂过便吹落那一树花开,落满衣襟。她勉强微微撑着眼帘,直直望着门外,一心盼着,久久的盼着,却终未等来那人,带着满心的幽怨,连那最后一口气也未吐出。
  我立在山顶上,远远地望着秦叙白一路去了,这才安心,出了九黎身来。
  九黎在山顶醒来,不见了秦叙白,去问了桑落,这才知秦叙白走了,便直追下了山,到山下小镇里街上才追到了秦叙白,立即拦住问道:“你怎么这就走了?你不是说桑落是白落吗?你不管她了?”
  秦叙白只道:“九黎姑娘,这些日子谢谢你的帮助,不过以后却不用了,我们有缘再见!告辞!”说完便向九黎颔首,向前走了。
  九黎听了秦叙白的话,却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心里直觉一阵难过,自己也不知为何。
  九黎心中郁闷,又一时气恼桑落,便也不回蒹葭山了,而是去了人间。想来,又要闹出什么事了。
  话说,这九黎此次到了人间,倒不像之前那样,兴致勃勃,四处游玩了,反倒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心里想着在哪里能再次见到秦叙白,直后悔当初怎么忘了问秦叙白是哪里的人,也好去见见他。
  这一日,九黎正在一树林中游荡,忽听得一声叫唤,“救命啊”,像是一个姑娘的声音,九黎一个激灵,寻声望去,只见一通身血迹的女子向着她这边慌慌张张、踉踉跄跄跑过来,一面跑一面又直喊“救命”。
  九黎看时,只见那姑娘的身后,竟是一群狼在追,也难怪她要这般拼命的跑了。
  九黎站着不动,待那姑娘跑过来,狼群追上来,她便摊手变出鞭子,向狼群挥去,随即便有几匹狼被抽中,身上一道显目的血痕,那些狼便都停下了。
  那姑娘跑到九黎跟前,一把扑倒在地,见了九黎手中的鞭子,立即抬头望向九黎,又一把抓住九黎的手,又惊又喜:“少主,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死,少主!”
  九黎被那姑娘紧紧抓住,还叫她少主,像是认识她的,不过,眼下她可没时间问个明白。
  方才被九黎打倒的狼群竟又起来了,此刻已将她二人围住,睁着狼眼虎视眈眈。
  九黎见了,自言自语道:“哦,看来,这群狼还不简单啊!不过遇到我九黎,你们不简单也只得简单了。”
  九黎正要动手,却被那姑娘夺过手中的鞭子,向上一扔,双手作势,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那鞭子手柄处竟发出一阵光来,九黎也是第一次见,自是惊疑不止。而方才那群还恶狠狠的狼,见了那光,便纷纷逃走了。
  见那群狼消失后,那姑娘忽然又是一把跪在九黎面前,眼泪止不住的哭道:“少主,连翘总算是找到你了!”
  九黎见那姑娘那样激动,便将她扶起:“连翘,是吧?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你从前难道认得我?”
  连翘站起身来,一面又用衣袖擦眼泪,又一面笑了,直道:“你是连翘的少主,连翘跟了你一百多年,又岂会不认识你呢!”
  九黎听了,心中仍疑,想着是那连翘错认了人。
  只是,若果真错认了人,她又怎会知道如何用那鞭子,那可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
  九黎如此想来,倒觉得连翘的话有几分可信,如此,那困扰了她三百年的问题不就……拨云见日了。
  心里这般想着,九黎不禁一阵激动,拉着连翘问:“那你赶紧说说,我以前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因何我全不记得了。”
  连翘还未平静,听九黎如此问,却反问:“少主,你这是怎么了?什么叫全不记得了?”
  九黎又无奈又着急,道:“我怎么知道!反正,如今我就是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是哪里人,家里可还有什么亲人。什么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连翘听了,连忙道:“少主你别着急,听连翘告诉你--少主名唤九黎,是云崖山的少主。少主从前本是凡人,十七岁那年被主人救回云崖山,喝了主人的血后便成了半人半妖,忘了凡间一切。此后一百多年来,我们跟着少主住在云崖山上,也算无忧无虑。可后来,少主认识了一个叫‘唐砚’的凡人,后来,你去找他就再也没回去了,云崖山也被别的妖怪占领了,连翘已经找了你三百多年了。”
  九黎听连翘这样说,更信了连翘的话,“唐砚”,自己身上不是正好有刻着那个名字的牌子么!可她又觉得连翘说的不清不楚的,便连忙带了连翘去了蒹葭山。
  连翘一路上养了一回伤,半月的时日,两人便回到蒹葭山,九黎忙带着连翘直奔湖心小屋,谁知桑落竟特意在等她二人了。
  见九黎进屋,也不等她开口,桑落便道:“我都知晓了!如今便我先前所说的机缘到了。”桑落一面说,一面袖手一挥,面前便出现一张看似平常的竹椅,又叫九黎坐了,又请出了流年子来,着手窥探九黎的过往。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16 20:04:53
  第九话:苦命女有幸遇恩师,热心人无意识孤女
  第二单元:流年偷换
  几百年前,九州大陆的某个角落,有一名曰“九黎”的村落,九黎村虽小,却藏着一件上古圣物---炼妖壶。村中华氏一族世代肩负守护炼妖壶的使命,传至第九代,传人却早夭,只留下一女,便是如今的九黎。
  那一年,九黎年方十七,床榻之上,一位华发老人气若游丝,彼时的九黎跪于床边,握住老人的手,双眼早肿成了核桃,满脸泪痕,老人则轻颤着双唇:“小黎,炼妖壶一向由华氏传人守护,可惜传到你爹这一代,却……你要切记,我死后,将炼妖壶同我的尸首一并烧了。”
  九黎哭的不能自已,直摇头道:“不要,爷爷,不要离开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爷爷,爷爷……”
  而后,在众人的帮助下,九黎于自家院里搭起柴堆,炼妖壶连同老者遗体一并安于柴堆之上,九黎一身孝服,双膝跪地,面如槁木。一旁一中年男子拿了火把来,递于九黎。
  九黎颤抖着双手接过火把,直觉双手无力,几乎握不住,一旁的一妇女见此立即上前扶住她,扶着她向柴堆一步一步走去。
  余人皆默立一旁,九黎终将手中火把丢去,火堆一点即燃,火势愈见凶猛,忽然间,不知从哪里卷来一股黑风,吹得众人睁眼不得,伴随黑风出现了一群面目狰狞的妖怪,个个穷凶极恶,不待众人睁眼便已屠杀殆尽。
  九黎见有妖怪袭来,欲上前拼命,却叫一妖迎胸一掌,震倒在地。先前因有老者守护炼妖壶,众妖不敢轻易来犯,如今闻得老者逝世,自然是第一时间来抢夺炼妖壶,只是炼妖壶岂是妖物可轻易接近的。
  众妖向着炼妖壶一拥而去,霎时间,炼妖壶却化成一道光窜进九黎体内,九黎身子随之猛的一阵,立即睁了眼,满眼血色,只一招功夫,众妖便纷纷倒地,或是死后被打回原形,或是灰飞烟灭,随后,九黎两眼一闭便直直倒下地。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又有另一位老者来到村里,却见整个村尸横遍野,无一活口,又见九黎满身血迹,颇有异样,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见她因炼妖壶存于体内而一息尚存,老者便将她带走。
  那老者将九黎带回了云崖山,因见她伤的太重,以凡人之方救不得,只得喂她喝了一些他的妖血。故而,九黎醒来后,记忆全无,成了半人半妖,更落下一身怪疾。
  此后,九黎便拜那位老者云崖子为师,留在了云崖山。师徒二人因炼妖壶结缘,云崖子才为她取了“九黎”一名。
  话说,云崖子本是一只狼妖,多年来一直修仙问道,却并非一妖住在山上,手底还有许多小妖,还养了一群小狼,对面山上还住了一个死敌--蟒蛇精。
  云崖子手下的那些小妖正因受了那蟒蛇精欺凌,才来寻求他庇佑。因此,云崖子与那蟒蛇精各自占山为王。
  九黎自被云崖子收为弟子后,便成了这云崖山的少主。
  云崖子每日授九黎法术,如此平安过了一百多年,但她因成了半妖,便一直保持着十七岁那年的模样。
  九黎身为凡人时便喜欢一身短褐红衣,如今虽没了记忆,喜好却未变,平日里,仍是一袭红衣加身,偶尔兴趣来潮,也在头上插几朵野花,可称浑然天成,也算这云崖山上一道别致的风景。
  每日里,九黎除了跟师傅学法,便是带领手下小妖与那蟒蛇精作对,而她的贴身侍女花妖连翘便是她的得力助手。
  这一日,云崖子一袭玄色道袍,盘坐后山石崖上,云雾缭绕,不似往日之态。
  云崖子将九黎叫到跟前,九黎拜了三拜,直身跪于云崖子面前,听云崖子语重心长道:“九黎,为师要走了,以后这云崖山就交与你了。你要好好守着,好好护着山上的人,更要好好保护自己。凡事三思而行,切不可任意妄为。”
  九黎听了师傅这话,忙倾身向前,问:“师傅,你要去哪儿?”
  云崖子抬头望向天边,道:“去该去的地方!”
  九黎更不明所以:“师傅,哪里是该去的地方?”
  云崖子望着九黎,抬手摸着她的头,目光柔和,道:“你日后自会知晓。徒儿,你本性纯善,为师相信你能好好守护这一方百姓,你要好好利用为师交与你的九黎鞭,守护云崖山的圣物,切不可叫那蟒蛇妖夺了去,危害人间。为师已将圣物封印在后山的山洞里,以后每到冬天,你去山洞躲着,便可无事。还有一点,你也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与那蟒蛇精正面交锋,你并非她的敌手。切记、切记!”
  一言未了,九黎便眼睁睁望着云崖子消失于眼前,又见得右侧天边竟铺了一条白色的路下来,直至地面,正是曼陀罗华,世间修仙着梦寐以求之路,成仙之路。
  随即,九黎便看见云崖子出现在那条路上,随着那条路一道消失于天边。
  之后的日子,仍如往常一般,偶尔,九黎也会带上连翘去山下县城里逛逛。
  只是,这一日,九黎却一个人下了山,为了追一头时常骚扰附近村庄的野猪精。
  九黎一路追到山下的树林里,却追丢了,正四处找寻,却见一棵大树下趴了一只兔子,像是脚受了伤,正挣扎着起来,却又起不来,九黎见了,便走过去,蹲下/身,将小兔抱起,轻抚着它的身子,安慰道:“小兔兔,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别担心,没事的。”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抚向兔子受伤的腿,轻轻抚过,那腿上的伤口便立即愈合了。
  九黎宽慰一笑,复又将兔子放下地,适时,耳边忽一股冷风穿过,九黎一转头便看见她方才追的野猪颈部中箭倒下了,她回头望去,只见得一男子,一身麻布宽衣,手持弓箭而立,及肩的头发高高束起,眼神专注而犀利,宛如一幅静止的画。
  只是这一动起来,整个画风立马变了。只见那人嘴角向上一撇,满意甚至有些得意的收起弓箭,向九黎大步走来,走到她面前,俯身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九黎自见了那人莫名的便愣了,一时也没听见那人在问她。
  莫说九黎,连我见也是愣了,那人样貌与秦叙白几无二致,只是较秦叙白稍显粗糙了些。
  再说那人,喊了一声,见九黎并无反应,才又喊了声:“姑娘!”
  九黎似乎身子一震,这才回了神,仍蹲着,先是呆呆摇了摇头,接着却咧嘴一笑:“我没事!”正说着,想起自己仍蹲着,很是失礼,正要起来时却又生出别的心思来。
  于是,那人看着九黎要站起来了,却又站不稳,眼见又要倒下了,便立即伸手扶住了,扶着腰身,许是又觉不妥,又要收手,却被九黎紧紧拽着,一脸为难:“我两脚直发软,站不起来了。”
  那人闻言便一脸不可置信,问:“被吓的?”
  九黎看似尴尬一笑,点点头。
  那人听了却无奈,又问:“那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荒山野岭,你的家人呢?”
  九黎想了想,因见方才那只兔子仍在,便立即指着它道:“我的兔子走丢了,我来找它的。”一面解释,一面又笑言:“幸亏遇上公子你了,不然我今日岂不是要为这小东西丢了性命。”
  那人听了,只问:“那你住哪儿,你的家人呢?”
  九黎眼珠一转,道:“我住在这座山后面,并没有家人。”
  那人听了,有些为难,又瞧了瞧九黎,只得说道:“罢了,我送你回去罢!”
  九黎喜得直点头,又收敛些,故作为难之色,道:“也只得如此了。”
  于是,那人便将背后的箭筒转到身前,又背对着九黎蹲下/身,九黎抱了那兔子,心中暗喜,趴上了那人的背。
  那人一路背着九黎,按着她指的路翻过了山去,一路汗水连连,眼见夕阳西下,无奈问道:“姑娘,你究竟住哪儿啊?你总不会忘了罢?”
  九黎因见那人直喘气,也不忍再捉弄他,于是一面悄悄动了动手指,一面道:“嗯……快了,再往前一点点就到了。”
  于是,那人便又背着九黎向前走了一段路,翻上一座小山丘,果见一间孤零零竹房,四周只得几颗树。
  那人忙将九黎背进屋里,只见整个房间一览无余,进了门便见一张竹编的桌子,上面放了些茶壶杯子,门正对着一简便的竹床,用两扇竹编的屏风遮了个大概,只依稀可见。
  那人将九黎放在了桌子旁的凳子上后,又自倒水喝,一口气便喝了好些杯。
  九黎见那人那样猛喝水,便轻轻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凑近那人耳边轻声道:“今天真是谢谢你啊!”
  那人被这突然的近身声音一吓,一口水喷了出去,一面直打呛,一面又转身看着九黎,见她好端端的站着,平了平气,因问:“你没事了?”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16 20:19:07
  九黎立马笑着说道:“不是,方才是有事,不过现下到了自己家里,也就不怕了,自然是好了。”
  那人并未说什么,又倒了一杯水喝,倒是九黎又问:“对了,你又怎么会一个人到云崖山下,你不知道这里住了很多妖怪吗?很危险的。”
  那人听了便放下杯子,又将面前的箭筒转到身后,有些得意道:“我可是捉妖师,怎么会怕了那些妖怪?我刚才不就一箭射死了一头野猪妖了吗?”
  九黎听了那人是捉妖师,心下暗暗一笑,脸上却未露出来,又问:“那你是来捉妖的?”
  那人道:“当然,附近村民长期受野猪妖骚扰,我是特地来替他们除害的。”
  九黎听了,只眯眼笑着“哦”了一声。
  那人又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该下山把那猪妖带回去,那些村民见了,也能安心了。”
  那人正要走,又想起什么,便对九黎道:“对了,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实在不安全,不如早点换个地方住吧!”
  九黎听了,故意露出为难之色:“若是有地方可去,谁又想待在这样一个地方?”
  那人立即说道:“你可以去山下的村庄里住啊!”
  九黎故意凝神想了想,才道:“这也是个去处,只是我一个人哪里能把这些东西搬下去!”
  那人又道:“我帮你啊!”顿了顿,那人又道:“不过今日不行,眼下天色已晚。嗯,不如这样,我先下山将那野猪妖扛回村里,明日一早我便来帮你搬家。”
  九黎闻言心下顿喜,立即点了点头,又担心地问:“那你会来吗?”
  那人毫不犹豫点头道:“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九黎立马伸出左手,单翘起小指:“喽!拉勾。”
  那人先是微微一怔,才伸手同九黎拉了勾,随后便走了。
  眼看着那人走远了,九黎急得一剁脚,直皱眉嘟嘴,满脸懊恼:“遭了,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心下正悔,转眼却又想通了,脸上又挂上笑来,自言:“还好,他明日还会来的。”一面说着,一面挂着满脸的笑,又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人可真有意思。”
  自然有意思,对一个初次见面,连认识也算不上的人,心肠未免太热了些。
作者:听一曲瑶琴 时间:2016-04-17 13:34:03
  嘿嘿
作者:土豆不会写字 时间:2016-04-17 15:06:17
  加油
  
我要评论
作者:骷髅头吖酉 时间:2016-04-17 23:02:49

  细窖匮潦职
  搪锰构忍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0 21:47:05
  第十话:俏狼女情定捉妖师,实心人义助独孤女
  那人走后,九黎想着自己回云崖山左右也是无事可做,不如留下等着那人。九黎只在屋里呆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只一兔子为伴,实在无聊,便自己跑到山顶上坐着。清明夜,山顶上,圆月下,一人一兔。
  次日一早,太阳才冒出一点头来,九黎远远的便见那人果真来了,于是连忙下了山来,仍回了竹屋,在屋里急的转了几圈,忽然灵光一闪,眼珠一转,心下生出一计来。
  少顷,那人来到屋外,一进屋却见九黎躺在地上,于是忙将她扶起,喊道:“喂,醒醒,姑娘,醒醒……”
  那人连着唤了好几声,渐显慌乱,九黎缓缓睁了眼,弱弱地喘着气,道:“你来了!”
  那人问:“姑娘,出什么事了?”
  九黎仍弱弱道:“我被蛇咬了,怕是活不成了。公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告诉我,我记下了,来生好报你昨日救命之恩!”
  面对突如其来,转折如此之快的问题,那人显然错愕不已,有些无语,替九黎看了看,原是左腿脚踝处多了两个红点,大概看了看,便道:“你不用担心,这种蛇无毒的。”
  九黎仍一脸苦相,道:“可我怎么觉得心慌不已,浑身乏力呢?”
  那人见九黎这样担心,也不说什么,只俯身在她脚上那两个红点处吸了几口血出来。
  那人嘴唇贴上九黎的脚时,她一下就静了下来,不只身子静了,心更是静,只觉着一阵温暖从脚踝处直传到心里,记忆里,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人吸了几口,擦去嘴上血渍,抬头道:“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吧!”
  九黎静静看了那人一回,忽道:“我要嫁给你!”
  那人身子一震,又是一惊,脸色有些不自在,脸上又抽搐几下,支支吾吾:“你、你胡说什么呢!”
  九黎双手撑地,身子突然向前一靠,一把将那人吓得躺在地上,她近身靠向那人,看着那人的眼睛,一脸认真道:“我是认真的!你救了我两次,我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了。这些都是应该的,书上都是这样写的。”
  那人还在震惊之中,没缓过神来,九黎使劲闭了眼,作势就要吻下去,却被回了神的那人一把推开,跌倒在地。
  那人慌慌张张站起身来,背过身去,支支吾吾道:“那个、姑、姑娘,我、我还有事,先走了。告辞!”说着便落荒而逃。
  九黎看着那人那样,只甜甜的笑了,等那人跑远了,又是一脸懊悔:“遭了,他不会被我吓跑了,再不来了吧?”说着又是一跺脚:“哎呀,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呵呵,怪谁呢!
  话说那日那人落荒而逃之后,九黎也只得暂时回了云崖山,还顺带了那只兔子回去,一路上都在思量着下次怎么见那人,再不能吓跑人家了。
  九黎回了云崖山后,也没了心思再如先前那般一味的玩耍,倒是时常在房里呆着,临窗而坐,双手托着下巴,眼波流转间,说尽心底事,不加丝毫掩饰,常常一乐便是半天。
  连翘见九黎回来后不大正常,趁为她送茶去房里的时机,便问:“少主,你先前下山,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九黎却觉连翘问的怪,上下看了看自己,并无不妥,因反问:“我有哪里不对劲么?”
  连翘一面倒了一杯茶端给九黎,一面又笑道:“少主身子倒是没事,只是少主自回了山,便时常望着窗外傻笑,这难道也没事?”
  九黎听了却是一笑,接过茶又立即放下,神秘兮兮道:“我此次下山遇到了一个忒有意思的人!”
  谁知那连翘听了立即就转身了,原来是转身拿凳子,坐到九黎面前,好奇问:“怎么个有意思法?”
  九黎继续道来:“他自称捉妖师,可竟一点也没认出我。”
  连翘听了也摇摇头笑了,九黎摇了摇头又道:“不过,他倒真的是个好人。”
  连翘又问:“怎么个好法?”九黎便将遇上那人之后的事一一说了,连翘听了直笑:“那人莫不是傻子?”
  九黎也笑道:“是傻了些!”
  两人正说得兴起,忽有人慌慌上楼来报:“少主,不好了,山下来了一个捉妖师,已经将我们好些姐妹打回原形了!”
  九黎、连翘一听立马站了起来,拔腿就走,才走到门边九黎却慢了下来,心里直嘀咕:捉妖师,难道是他?这般想着又加快了脚步。
  几人来到山门处,远远的便听见有人在说:“我劝你们及早回到妖界,莫要在人间为祸。”
  这声音正是之前那人,此刻正右手举剑,左手夹符,
  九黎心中一笑,一面负手走来,一面一本正经回道:“我九黎自问从未害过一人,何来为祸人间之说?”
  那人闻声望去,见是九黎,又是一惊,收了剑,因问:“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九黎还未及出声,那人便抬手道:“我知道,你是被她们抓来的,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回去!”
  九黎立即放开手,又握于腹前,顺势点了点头,又转头对一旁惊异不已的连翘使了个眼色。
  底下那些小妖也是一脸疑惑,面面相觑。那人却并未注意,一手持剑,一手握符,剑指连翘道:“你把这位姑娘放了,小爷可以考虑,饶你一死。”
  连翘一听便气不打一处来,因见九黎正望着自己,故强忍着气,反问:“若是本姑娘不放,你能奈我如何?”
  那人道:“那你就别怪小爷我剑下不留情了。”
  一言未了,连翘从旁边人手里一把夺过剑来,起身向下一跃,便朝那人攻去。九黎连忙小声提醒:“你小心些,别伤了他!”也不知那连翘听见了没有。
  几招下来,连翘竟处于下风,眼见情况不妙,九黎立即上前,故意挡在那人面前,连翘会意一掌打去,九黎顺势吐出一口血来,晕了,倒在那人身上。
  那人扶住九黎,急得直喊:“姑娘,姑娘!”喊了两声,见九黎仍没反应,便立即收了剑,抱起九黎匆匆下山去了,而九黎临走时还对连翘眨眼,连翘一脸无奈,谁叫自己碰上这样的少主呢!
  那人将九黎抱到山下一户农家里,又立即请了村里的大夫来瞧,那大夫把过脉,直觉奇怪:“怪事啊!”
  那人立即问:“怎么了,大夫?”
  大夫说:“这位姑娘的脉象非常人能比啊!恕老夫无能为力。”一面说着一面起身就走,那人正要追着出去,九黎突然出声:“哎!”
  那人闻声一转身,却见九黎坐了起来,便走过去坐在床边,疑惑问道:“你没事了?”
  九黎摇头:“不知道,也许有事,也许没事。”
  那人简直无言相对,九黎一脸认真道:“你看,我也许就要死了,可我至今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那人一脸黑线,也不说话,只是从腰间取下一块半只手掌大的木牌,递给九黎,九黎接过一瞧,那木牌一面是空的,另一面则刻着“唐砚”两个字,九黎喜道:“唐砚,原来你叫唐砚!你好,九黎,我叫九黎!”
  唐砚听了,疑惑问起:“九黎?我只知道这世上有一上古圣物,炼妖壶,又称九黎壶。你怎么叫这个名字?”
  九黎一面左手挠着后脑勺,一面笑道:“我也不清楚,这名字是我师傅给我的。”
  不及唐砚再言,九黎立即拿话岔开,道:“想来,你爹给你单取了个“砚”字,定是希望你好好做学问啦?”
  唐砚却道:“我并没有爹娘!”
  九黎听了,以为引出唐砚伤心事来,便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的。”一面说着,一面将木牌递还给唐砚。
  唐砚收了木牌,站起身来,转过身去,语气轻松,道:“无所谓,我早已习惯了。”
  九黎又问:“那你自小便是一个人么?”
  唐砚道:“倒也不是,我自小住在我姑姑家,前些年遇见我师傅,便随了师傅去学法捉妖。”
  九黎听了,蓦然想起自己的身世来,一时感慨:“你至少还有姑姑,有师傅。可我却什么也不记得了,即使有亲戚,也该都死了罢!本来有个师傅,可如今连师傅也走了。”
  唐砚听了,转身看着九黎,眼中似有怜惜,九黎却笑了,像是释然了,立即下了床,一面道:“可我如今遇到你了,我便再不是一个人了。”
  唐砚闻言,心里却不知该作何感想,他与她不过算得初识,她却这般看重他。
  唐砚见九黎直望着自己,眼里尽是情意,唐砚倒知如何回了,只得道:“既然你醒了,我这便再请大夫来给你瞧瞧。”说着便出去了。
  正常来说,九黎此刻应该拦住唐砚,然后在他面前跳一跳,或是转上几圈以证明自己没事。可这次唐砚出去,九黎却无反应,只因她在唐砚眼里看到了一丝尴尬,不大自在。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0 21:47:57
  说一说我写小说的心路历程
  我打小就有一个梦想,当导演,只因心里羡慕导演可以拍自己想拍的电视剧,掌控别人的人生。可是后来发现,剧本是编剧写的,于是我换了一个梦想,再后来,我又觉得我不可能以这个为职业,迷茫了几年后,我才发现还有网络作者这个职业,于是欣喜不已,从此定下了目标。
  大概从初中开始,我就开始在脑中构思小说,但那时以学习为主,根本不敢太分心,所以只能偶尔在脑中想想。记得中考过后,我写下了自己人生第一部短篇小说,穿越三国的,那时候特别喜欢曹操,于是意淫了一番,如今那个写小说的本子早不见了,就算还在,怕是连我自己也都不敢看了。
  高中三年我仍然只敢想想,或是和朋友聊一聊,却不敢付诸行动,只是常常觉得数学课和物理课真是灵感的源泉。
  后来,终于熬过了高考,我便正式开始了我人生第一部小说,正是如今的《彼岸花开次第》,一写便写了近三年,大学假期期间,常常是抱着电脑一整天,但也只写得出三千多字,中途常常遇到瓶颈,但从未想过放弃,时不时地翻出《红楼梦》来,找找灵感,仿一仿其文风,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尽力了。
  记得有一次,因为电脑的问题,导致我好不容易写出的六万多字就这样消失了,当时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无可奈何,只得重写,再写一遍,自己觉得比起第一遍好了很多,遂觉得果然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于是,这样一路写写停停,几经修改,花费了将近三年时间,到最后完成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值,无论结局如何。
  世事本无十全十美,尤其我自己的小说缺点更是一大堆,例如,文笔不流畅,故事叙述不怎样有章法,环境、人物描写是硬伤等等。虽说缺点一大堆,但是三年磨一剑,诚意十足,故事不狗血,人物不傻白甜,不玛丽苏。再自恋一下,文风尚可,后面主角单元渐入佳境。
  还有,对于一路支持我的朋友,我不知道除了说谢谢,还能说什么。嗯,这样,你们以后结婚,我保证无论多远我一定去!(*∩_∩*)
  最后,说了一大通,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明白!
我要评论
作者:土豆不会写字 时间:2016-04-21 10:29:50
  顶起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2 19:11:54
  第一十一话:务农人水田插秧苗,逍遥客庭院忆过往
  唐砚走后,九黎在房里略坐了坐便也出去了,自房里出去,经过一间正厅,出了正厅门,外面便是一个院子,一面用竹篱围了,种了些蔬菜,另一面则是一面空地,不过一棵叫不上名的树,一张石桌,几张石凳。
  九黎出来时,见一年轻妇人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地里采摘,见九黎出来,那妇人便问:“姑娘醒了,今晚想吃些什么,尽管告诉我。”
  九黎微笑回道:“你做什么,我便吃什么,我不挑的。”
  那妇人也笑了:“那好,姑娘先坐着吧!”
  适时,唐砚请了大夫来,九黎便自动坐到石凳上,伸手给大夫把脉。
  大夫把过脉,只说九黎一切正常,并无不妥,连药也不开一副便走了。
  唐砚送了大夫走了,再回来时,因见院里放了些秧苗,便走过去,问方才那妇人:“方大嫂,你们这是明日要插秧吗?”
  方大嫂笑道:“是啊,孩子他爹今夜会回来,明日正好帮忙插秧呢!”
  唐砚听了,便道:“既是如此,左右我也没事,明日便帮你们插秧吧!”
  方大嫂还未回答,九黎听了,立即站起来,跑过去:“还有我,我也要去!”
  方大嫂道:“那岂不麻烦两位了?”
  九黎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也是闲来无事。”
  正说话间,忽又有人进了院子:“婉妹,我回来了!”
  九黎转身闻声望去,只见一男子手提一条鱼进来,满面喜悦。
  方大嫂听见声音,立即出来,迎了上去,喜道:“回来了!”一面又笑着接过那男子手中的鱼。
  那小孩也跑过去,抱住那人的腿甜甜的直叫:“爹,爹!”
  男子弯腰一把抱起孩子,问:“豆官,在家有没有听娘的话?”
  那被唤豆官的孩子高声回道:“听了,豆官很乖的,很听娘的话!”
  男子又问:“那豆官有没有想爹啊?”
  豆官又是大声回道:“想!”男子将脸偏过去,豆官便狠狠的亲了一口,逗的几人大笑。
  来人看见唐砚,放下小孩,喜道:“唐兄弟,你几时来的?”
  唐砚向那人行了揖礼,笑道:“这不是知道了,方大哥你们明天要插秧,便赶回来帮忙吗!”
  那方姓男子回礼道:“如此正好,今夜我们一醉方休!”
  一旁的方大嫂立即说:“我这就给你们做菜去。”说完便提鱼进屋了。
  那方姓男子这才注意到九黎,因问唐砚:“这位姑娘是……”
  没等唐砚回道,九黎也学着两人那样行了礼,自回道:“我叫九黎,是唐砚的朋友。”
  男子听了,像是松了口气,对九黎回了礼,转身向唐砚轻声道:“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她是你的……还好!我可告诉你,人家邱小姐对你一往情深,你可不能负了人家。”
  唐砚并不十分在意那人的话,只是邀他进去。
  九黎一旁将那人的话听了个大概,当即觉得不妙,也忙随了两人进去。
  当夜,两人果真一醉方休。
  次日一早,众人都早早起了床,吃过早餐便奔田里去了。
  幸得他们的田地离家不远,几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两男子挽起衣袖裤脚便下田了,九黎正要脱鞋,却被方大嫂制止,递给她一个东西:“九黎姑娘,把这个戴上吧!”
  九黎接过一看,并不识得,因问:“方大嫂,这是个什么东西?”
  方大嫂回道:“这是脚套,你把它戴上便不会弄脏衣物了。”
  九黎看了看田里的两人:“他们都不怕,我怕什么!”说着又要脱鞋,方大嫂赶紧拉住,小声道:“九黎姑娘,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能叫男子看见你的脚!”
  九黎见方大嫂说得那般严肃,似乎很严重,虽不懂,却也将那脚套带上了方下田去。
  九黎本以为不是什么难事,可下了田,方知寸步难行,何况还要弯腰插秧,更是为难了,一时间,手里拿了一把秧苗,却不知如何下手,左右为难。
  唐砚看到九黎的囧态,便走到她身边,在她身边插,一面教她:“像这样两三根一簇,每一簇隔这些距离,一排一排的对齐,一列一列的也要对齐。”
  九黎一面听唐砚说,一面又跟着他做,发现也并不难,又问道:“你不是捉妖师吗,怎么会插秧?”
  唐砚道:“从前帮人插过秧。”
  弯腰插了一会儿,九黎便觉着腰酸难过,直起身来,向唐砚道:“这一点一点的插也实在太麻烦了,若是施法,手一挥便好了,几多省事啊!”
  唐砚也不抬头,只道:“先前也试过,但种出来的大米太干瘪,也不香,根本行不通的。”
  九黎听了“啊”了一声,唐砚抬头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顿了顿,皱眉望着九黎,问:“你以前,是怎么活过来的?”
  九黎想了想,道:“吃些野果,也像动物一样储物过冬。”
  其实,九黎吃与不吃,吃多吃少并无区别,她既非妖,也非人,从来不知道热,但却十分怕冷,因此每到冬天,她便只能躲到云崖山后山的山洞里,别说是漫天飞雪的景象,即便一点点雪飘也不曾见过,从来就不知道那冬天究竟是什么样子。
  除此以外,九黎也从不知道饿的滋味,也尝不出什么味道,有时吃一点,只是觉得那东西看起来好吃罢了。
  唐砚听了九黎的说辞,皱了眉头,仍弯腰插秧,心中似有所思。
  到了午时,九黎随方大嫂回去做饭,又送来田里。四人一直忙活至日落时分方才完工。
  吃过晚饭,大家便都去睡了,可九黎却毫无睡意,自成了半妖,她便从未有过睡意。
  这日晚间,九黎在床上躺着,实在无趣,又见窗外月色那般好,便轻轻悄悄出了门,想着去院里看看星星打发时间也好。
  九黎才出门,却见院里坐着一个身影,那人听见门声,也回头望过来,却是唐砚。
  九黎见了,喜得忙小跑过去,挨着唐砚坐了,问:“你怎么不睡,反来看星星了?你不累吗?”
  唐砚抬头望着星空,道:“有时太累了,反倒睡不着。”又转头看着九黎,问:“怎么,你也太累了,睡不着?”
  九黎摇头道:“不是太累睡不着,是认床睡不着。”
  唐砚已经习惯了九黎的不正常,倒不觉为奇了。
  见唐砚不说话了,九黎便道:“既然我们都睡不着,不如一起聊聊天,看看星星!”
  唐砚只轻轻“嗯”了声,九黎便右手撑在石桌上托着脑袋,左手放在石桌上,几根手指轮番敲着桌面,偏头望着唐砚,抿嘴略想了想,停了手上动作,开口道:“那你给我说说你的事吧!”
  唐砚望了一眼九黎,又转望着夜空,月色正清明,缓缓开口道:“我自小在我姑姑家里长大,从未见过我父母。十二岁那年,我遇见了我师傅便跟他走了,从此四处漂泊,居无定所,期间也偶尔会回去看我姑姑。”
  九黎听了便道:“那昨日方大哥说的那个邱姑娘,想来便是你从小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表妹了吧!”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推理出来的。直觉,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的,尤其是在对付情敌的时候。
  唐砚并不否认,只是偏着头,饶有兴致的望着九黎,反问:“是,你当如何,不是,你又当如何?”
  九黎一下坐直身子,凑到唐砚面前,拉着脸问:“她是个怎样的人?定是又温柔又贤惠吧?”
  唐砚看了看九黎,抿嘴笑道:“跟你比起来,确实又温柔又贤惠。”九黎听了,撅嘴转过身去,以示不屑。
  心里本是等唐砚跟自己说句好话,唐砚却并不出声,九黎便低了头又问:“那你是不是要娶她?”
  “不是!”九黎听了,立马转过身来,笑逐颜开:“意思是我还有机会喽!”说着一把抱住唐砚的胳膊,头靠在唐砚肩上,唐砚又是一脸黑线,却并不推开她。
  良久,九黎才又开口:“唐砚,你说个故事给我听,好不好?”
  唐砚想了想自己这些年来的所见所闻,便一一给九黎讲来,九黎靠着唐砚,听着听着竟迷迷糊糊的睡了,唐砚便将她抱回了房。
  九黎次日一早醒来,发现自己竟睡着了,坐在床上想了半日也没想通,缓了缓神,便出门去了。
  九黎出了门,便见方大嫂正打扫院子。
  方大嫂见九黎出门便打招呼:“九黎姑娘起了,昨晚睡得可好?”
  九黎笑嘻嘻回道:“很好!”说着,又向院子里望了望,问:“方大嫂,唐砚还没起来么?”
  方大嫂回道:“唐兄弟一早便同我丈夫一道走了。”
  九黎一惊:“他怎么走了?”
  方大嫂道:“说是去看望他姑姑。”
  九黎又问:“那他还回来么?”
  方大嫂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唐兄弟说了,九黎姑娘你无依无靠,以后就跟着我们。”
  九黎又立即问:“那他姑姑家在哪儿?”
  方大嫂道:“在这城里的邱府,我丈夫就是在那里做事的。”
  九黎听了,立即便往外跑:“方大嫂,我先走了。”不等方大嫂叫住她,她早已跑远了。
  九黎才离开方家不远,忽然收到连翘的千里传音,说是云崖山出了大事,要她即刻回去,耽误不得。
  九黎听了,只得立即回了云崖山。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2 19:14:02
  第十二话:九黎入魔意难自控,唐砚知情心气不平
  话说,九黎那日醒来,不见唐砚,正去城里寻人,却收到连翘千里传音,回了山方知,蟒蛇妖趁九黎不在,硬闯后山山洞,却被云崖子的封印所伤,如今虽受伤而逃,但封印法力大大减弱,若不及时补上,待蛇妖复原归来,便可轻易破了那封印。
  因此,连翘这才急招九黎回山。
  九黎回了山,到后山洞一瞧,果见那洞口处发出微弱的光,便往里加了些法术,如此一来,自身法术骤减,急需寻得清静处修行,且得先那蟒蛇精之前恢复,那山洞自然是最好的去处。
  话说,那日唐砚离开方家,去了城中他姑姑家,也就是邱府。
  唐砚与方坤同去邱府,刚到邱府门口,便有小厮进去禀告,两人进了大门,正在前院里走着,里面匆匆迎出来一身着葱绿齐胸儒裙的姑娘,满脸遮不住的喜色,来到唐砚面前立住,福身行礼,压抑着兴奋却又不禁透露着心底的喜悦:“表哥,你回来了!”
  唐砚回了礼,含笑回了声:“楚楚,好久不见。”
  旁边的方坤问好:“小姐!”
  邱楚楚点头道:“嗯,你先下去吧!”方坤便退下了。
  邱楚楚又道:“表哥,赶紧进去吧,爹娘知道你来了肯定欢喜。”唐砚便随了邱楚楚进门。
  二人隔着一人的距离,唐砚略靠后相随着进了门,入了大厅去,只见一中年男子正坐上方蒲团,一中年妇女端坐于一旁蒲团,唐砚过去立身站住,先行揖礼,再行拜礼,双膝跪地,双手在额前起揖,回手下落,手掌至身前地面,身子随手臂前倾,额头叩至地面,然后再拜叩首揖礼,道:“唐砚见过姑父,姑母!”
  这唐砚平日里在怎么嬉皮笑脸,该重礼时却毫不马虎。
  邱夫人立即起身,来到唐砚面前,伸手要扶唐砚起身,唐砚双手平伸并出,手心向下,邱夫人手心向上将唐砚扶起,一面喜道:“阿砚,回来了就好!”
  那邱老爷也开口道:“是啊,回来了就好。都过来坐下吧!楚楚,去把你哥叫来。”邱楚楚回了声“知道了,爹!”便去了。
  邱夫人拉了唐砚过去,唐砚便席地而坐,坐于邱夫人旁边,邱夫人一直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极尽关怀。
  少顷,邱楚楚便与一男子一同进来,那男子唤唐砚“表哥”,唐砚起身与那男子以平辈揖礼相见,几人便都各自坐下了,侍女上前奉茶。
  此后,一家人一道吃过晚饭,又叙了一回旧,直至天黑方各自回了房。
  晚间里,唐砚正闲得无聊,便躺在床上比划着师傅传授的降妖手势及咒语,忽然听见敲门声,起身开了门,发现是邱楚楚,便问:“楚楚,你有事找我?”
  邱楚楚福身,面带羞涩:“表哥,我们许久未见,我想着现在时辰尚早,便想找你聊天,说说话。”
  唐砚听了似有些为难,但仍让到一旁,道:“那进来吧!”邱楚楚这便进了去,唐砚将门仍敞开,并不关上。
  两人才说了几句,却又有人进了来,一面径自走进,一面又笑言:“楚楚也在!”
  两人一看却是邱楚楚的兄长,两手各提了一壶酒来寻唐砚。
  邱楚楚见了,略为惊讶的唤了声:“哥哥!”
  唐砚立即站起身来迎过去,起身的瞬间像是松了口气,道:“怀玉,你来了!”
  两人各自坐下,邱怀玉又道:“今日父母皆在,咋们聊天实不能尽兴,这不,我拿了两坛好酒来,今夜你我兄弟,不醉不归。”唐砚笑言复议。
  邱怀玉向邱楚楚道:“楚楚,要不你去厨房给我们做几个小菜?”邱楚楚应了,似不大情愿的笑着出去了。
  邱楚楚一出去,唐砚便倒上两杯酒,自顾喝了起来,邱怀玉见他那样,一面喝酒,一面又笑问:“怎么,你像是很怕楚楚缠着你?”
  唐砚无奈摇摇头,邱怀玉又饮了一口,凑近唐砚,道:“并非我袒护自己的妹妹,楚楚并不差,更重要的是,她对你一往情深,你不会不清楚的吧!”
  唐砚道:“楚楚自然是好,只是,我自小待她便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其他情意。”
  邱怀玉听了,只得一声叹息:“所谓姻缘天定!缘分这东西当真奇妙,有些人你认识了许久,即便朝夕相处,却怎么也动不了心。而有的人,虽只见过几面,却直叫人觉得怦然心动。”
  邱怀玉说这话时,唐砚脑里忽地浮现一个人的笑脸,不禁扬起嘴角。
  邱怀玉并未注意,只是又道:“不说了,来,喝酒!”这一夜,两人可算不醉不归。
  次日,唐砚几欲开口向姑父、姑母告辞,却因昨日才来,便不好说出口,想了想,只得再住上几日。
  再说九黎,自那日进了洞去,到如今已过了有好几日了,却毫无消息,连翘她们又不能进去,只得在洞外干着急。
  这一日,蟒蛇精忽又现身洞外,一袭黑衣,满身煞气。
  连翘她们极力阻拦,却不敌那蟒蛇精,纷纷被打倒在地。眼看那蟒蛇精一步一步逼近洞口,抬起手来正要施法,忽地自洞中蹿出个什么东西,那蟒蛇精一个不防便被冲退老远,直震到悬崖边,待她定睛一看,却是九黎。
  此刻九黎手持一条红鞭,双目赤红,神色冰冷,头发散乱,随风飞舞。
  连翘见了,不禁担忧地喊了声:“少主!”九黎却毫无反应。
  那蟒蛇精见了九黎那样竟是一震,心虚地向后连退了两步,却又不甘这样放弃,双手一向上一挥,身边立即出现两条通体黑色的巨蟒,吐着信子。
  九黎毫不迟疑挥鞭向前,与那两条蟒蛇交手。
  此刻,唐砚已然离开邱府,又去过方家,寻九黎不见,听方家嫂子说她进城了,可又没见她人,担心她又被抓去云崖山了,此刻正往云崖山赶来。
  唐砚才到半山腰便听见打斗声,寻声而去,远远的看见一红衣女子跟一黑衣女子及两条蟒蛇正打斗,仔细一瞧,那红衣女子竟是九黎,只是她如今的样子与自己平日所见截然不同。
  一时间,唐砚愣在原地,心中想着那人是不是九黎。
  唐砚正犹豫间,忽见九黎被那黑衣女子正面缠住,而那蟒蛇自她身后攻击,唐砚念了一句咒语,身后的剑立即飞出,直指那蟒蛇而去,“嗖”的一声,只见那剑穿透蟒蛇,那蟒蛇轰然倒地,蟒蛇精随即喷了一口血,向唐砚狠狠瞪了一眼,带着另一条蟒蛇立即消失了。
  唐砚收回剑,站在那里竟无所适从。
  九黎转头看过去,眼里依旧是一片耀眼的红色,却带了些许疑惑,蓦地身子一震,眼帘一闭便倒了下去。
  唐砚心中分明还犹豫、疑惑,可眼见九黎倒下,身子却立即跑过去将九黎扶住,小心翼翼试探着唤了几声“九黎”,九黎却毫无反应,唐砚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几人跑了来,领头的正是连翘。
  连翘叫唐砚赶紧送了九黎回房,回到她那二楼小竹楼上。
  唐砚守在床边,见九黎一直不醒,因问连翘:“她究竟什么时候能醒?”
  连翘摇了摇头:“不知道,以前主人说过,少主每次发作之后,一日之内若是醒不了,便永远也醒不了了。”
  唐砚听的心下一紧,不由得皱了眉,握紧了拳头,又问:“她可是向来如此?”
  连翘道:“自我家主人救了少主那日起便是如此,少主本是凡人之躯,自是经受不住主人血液之中的能力,可若不如此,少主便不能活了。也因此,每隔一段时日,少主都会发作一次。”
  唐砚又问:“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
  连翘便将九黎受不得寒冬,闻不得花香,食不知味之事一一说了。
  唐砚听了,一时接受间有些难以消化,待回了神来,便努力回忆自己从前所学之法,却找不到可以帮九黎的办法,心下便打定主意,待九黎醒来,自己便亲去问师傅,方可知。
  同日酉时,九黎忽又是身子一个轻颤,一下便睁了眼,唐砚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见她醒来,正要伸手去扶,可又立即站起身来,背过身去。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2 19:15:20
  九黎睁眼缓了缓,因见唐砚在,立即坐起来,欣喜地唤了声:“唐砚!”唐砚却提脚就走,九黎立即下床,鞋也不穿便追了出去。直追了下了楼,挡在唐砚面前,一把抓住他,问道:“唐砚,你怎么就要走了啊?”
  唐砚怒视九黎:“我不喜欢被人家当成猴子来耍。”
  九黎听着莫名其妙:“什么被人家当成猴子耍啊?”
  唐砚气道:“你还装蒜!”
  九黎这才听出唐砚原来是说她,想想自己确是一直骗他来着,这样想来,确实怪不好意思的,于是低了头,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的食指,低声道:“对不起,我错了!”
  认错态度这般好,怎么也叫人怪不起来了罢!
  可那唐砚也偏偏不是一般人,偏偏不领九黎的道歉,而是抬腿又走。
  九黎又赶紧追上去:“哎,唐砚,你究竟怎样才肯消了这口气,你说出来,我怎样都可以的。”
  唐砚并不停下,仍是快步向前走,九黎几乎跟不上。
  唐砚一面走,一面气道:“你堂堂云崖山少主,我敢将你如何?我唐砚还不至于活得不耐烦了。”正说着,忽又一把停住,九黎一个不防备,顺着超过了唐砚,又立即刹住,转了回来。
  唐砚又道:“怎么,难道你还不许我下山了?”
  九黎笑道:“我不是不许你下山,只是你去哪儿我都跟着,我这辈子都要缠着你。”
  唐砚别过脸去仰着头,反问:“难道我回家娶妻,你也要跟着?”
  九黎一惊,忙问:“你要娶妻?你要娶谁?”
  唐砚又转头看着九黎,又是反问:“你说,我还能娶谁?”
  九黎很肯定道:“邱楚楚!”唐砚转过身去,并不否认。
  九黎转到唐砚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问道:“你、当真要娶邱楚楚?”唐砚偏头并不回答。
  九黎眼神暗了下来,垂下眼帘,咬了咬嘴唇,慢慢让到一旁,低了头,满是伤感道:“我知道了,你走吧,以后,我不会来烦你了。”
  唐砚望着九黎,似乎有些不忍,可终是无话,还是走了。
  唐砚才一走,九黎顿感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迸了出来,可始终不抬头看一看唐砚,而是转身渐渐回去了。
  那一日,唐砚走了,九黎也转身回房了,心情低沉,竟连暗处藏了个人也不曾发觉。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2 19:17:08
  第十三话:傻丫头初尝相思苦,呆小子首试情滋味
  唐砚走后,九黎每日闷闷不乐的,从前觉得很有意思的事,如今也毫无兴致了,常常待在房里,坐于窗边,出神向远处望着,有时也下山走走,到遇见唐砚的那棵树下。
  连翘见九黎每日这般样子,屡次劝说,可她只是听听并不在意,只是说:“我没事,过些日子也就好了。”
  有时,九黎也会突然的问连翘:“你说,他们现在已经成亲了么?”
  “你说,唐砚是不是真的娶了邱楚楚?”
  “那个邱楚楚一定高兴坏了!”可连翘根本不知如何作答,九黎也并不想着连翘能回答自己。
  此情此景,正是应了那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九黎说的过些时日一过便是好几个月,眼见秋季将过,就要入冬了,她却一点不见放下,整日里闷闷不乐。
  这一日,九黎一如往常般坐于窗边发呆,忽一什么东西朝自己飞来,她一惊,伸手一把抓住,忙向窗外看了看,并未见着人影,心中疑惑,低头一看手中之物,却又是一惊,其实不过是一块寻常木牌,只是那木牌的一面刻了“唐砚”二字。
  九黎顿时心生不安,果然,远处传来蟒蛇精的声音:“若想救你的心上人,立即到我乌稚山一趟,记得带上练妖壶。”
  九黎听了,不及细想,立即跑去后山,取了练妖壶,刚出洞口,却见连翘带了云崖山众妖跪着,见了九黎出来,连翘便道:“请少主三思!”众妖复议。
  九黎问连翘:“你听见了方才蟒蛇精的话?”
  连翘点头回:“是。”
  九黎道:“既是如此,你更应清楚,我必须去救他。”
  连翘并不认同:“可离了炼妖壶少主便不能活了,少主万不该用自己的命去换唐砚的命,更不该将这一方百姓的生死命运交到那蟒蛇精手里。难道少主忘了当初是如何答应主人的?”
  一针见血!若是只她一人性命,她定不会犹豫。
  九黎不再说话,连翘起身,走至九黎身边,道:“少主请冷静一想,其实,要救唐砚不见得一定要用练妖壶去换的。”说着便凑到九黎耳边,一翻耳语,说得九黎又是摇头又是皱眉又是点头的。
  话说,蟒蛇精将唐砚抓去,为了保险起见,便将唐砚关在了自己住的阴暗潮湿的山洞里,时时看着。
  此刻,一小妖来报:“禀大王,九黎来了。”
  蟒蛇精问:“她一个人来的?”
  小妖回:“是!”
  蟒蛇精抬手:“让她进来!”小妖领命而去。
  九黎才进洞便看见唐砚被蟒蛇缠在洞内一棵木桩上,此刻已昏迷不醒。
  九黎一脸平静,蟒蛇精伸手道:“练妖瓶!”
  九黎只道:“没带!”
  蟒蛇精一惊:“没带?你不想救你的心上人了吗?”同时,那缠着唐砚的蟒蛇加大了力道。
  九黎望着那蟒蛇精,轻轻一笑:“心上人?怎么,你以为我九黎会喜欢上一个人类?当真可笑!我不过一时觉得他好玩,耍一耍他罢了。不过一个愚蠢的人类,我九黎又岂会将他放在心上!”
  蟒蛇精却是反问:“既是如此,那你还来做什么?”
  九黎自顾自地踱步:“全因家师有言,要我好好守护这一方的百姓。”说着又随意指了指唐砚:“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这一方的百姓。不过,你若想用他来换我的练妖壶,也太过天真了些。”
  蟒蛇精闻言,疑惑着打量九黎,摇头道:“枉费他这几个月为你四处奔波,耗尽心思,你却如此相待,连我听了也觉心寒,也替他感到不值。不过,既然你未将他放在心上,那他就是一个废人,我也就没必要留他性命了,我权当做做好事,帮他解脱,避免他知晓后伤心。”
  那蟒蛇精一面说着,一面手成爪状,向着唐砚抓去,九黎却毫不为所动,那蟒蛇精见此却转身向九黎攻去,九黎脚尖一点便向洞外飞去,那蟒蛇精追了出去,两人在洞外动起手了,可不过一两招,九黎便被打倒在地,一变身却成了连翘,蟒蛇精始觉上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立即赶回洞中,却见蟒蛇已被杀,唐砚也不见了。
  见此,而那蟒蛇精却露出一丝瘆人的笑意。
  九黎将昏迷不醒的唐砚带回了云崖山,一番检查才发现唐砚中了蛇毒,好在这对九黎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不过损一些法术罢了。
  唐砚次日醒来,见自己身处九黎房间,房里并无其他人,低头略想了想,却皱了眉,满面怒色,一把掀了被子,穿上鞋,下了床直往门边走去,一把打开门,九黎正端了药来,见唐砚醒了,笑嘻嘻道:“唐砚,你醒了!来,赶紧把药喝了,我可是煎了好久了!”
  本想向唐砚邀功来着,不料唐砚却一挥手,一把将药打翻,狠狠说道:“我死活都与你无关,你也不必惺惺作态。”
  九黎听傻了,还未反应过来,唐砚已经气呼呼地走远了,九黎赶紧追上去,连翘正好迎面来了,见了这般情况,便将唐砚拦了下来:“你这人真不识好歹,我们少主为了你费尽苦心,你不感激也就算了,可你这算什么态度?”
  此刻九黎赶了上来,唐砚听了,却斜眼看了九黎一眼,嘲讽一笑:“费尽苦心?唐某不过一个愚蠢的人类,哪里就担得起!”
  连翘瞪眼正要说,却被九黎拦下:“算了,他要走便让他走吧!”
  毕竟人家是有家室的人,要回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身子并无大碍,回去以后叫邱楚楚用一剂药调养调养也就好了。”
  听了这话,唐砚又斜眼望了九黎一眼,越过两人便向前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回过头来,道:“我原以为你纯真烂漫,心无城府,竟是我错看了。”
  唐砚如是说着,又回过头去,竟微微低了头,稍许顿了顿,又扬起头来,道:“你不将我放在心上,我更不会将你放在心上,从此,你我死生各不相关!”
  唐砚走了,九黎听了唐砚的话,望着那毅然离去背影,心中直觉委屈,只想:我终究不是你喜欢的样子!
  九黎如此一想,不禁鼻子一酸,眼见眼泪就要迸出来了,可连翘看着唐砚的背影却笑了,九黎本就挺难过的,却见连翘笑了,心更凉了。
  连翘却安慰道:“少主,你怎么这样愁眉苦脸,应该高兴才是。”
  九黎没心情道:“他说从此与我死生互不相干,我怎么高兴?”
  连翘笑道道:“少主,依连翘之见,那唐砚所以说出这番话来,皆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少主。”
  九黎听了却不能明白,问:“是这样么?”
  连翘又道:“唐砚定是听到了我在洞中说的话,以为是少主说的,也当了真了,以为少主当真只是戏耍他。他若非是喜欢上了少主,又怎么这般在意,更加不会气成方才那般模样。所以我说,少主应当高兴才是。”
  九黎听了,略略一想,果真有几分道理,再一细想,错不了了,便破涕为笑,随即却又低了头,叹道:“可他娶了邱楚楚了,终是我们想多了。”
  连翘听了却道:“少主,我之前偷偷下山打听过,唐砚并未娶邱楚楚。”
  九黎抬头问:“那他娶别人了!”
  连翘对九黎这思维实在无语,颇为恨铁不成钢:“少主,不是娶了别人,而是没娶妻,况且他这几个月并不在城中,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那日在乌稚山洞里,听那蟒蛇精说,他是为了少主才走的,不过我没听明白,这才忘了告诉少主的。”
  九黎听的糊里糊涂,连翘提醒道:“总之,唐砚没有娶妻,他心里是装着少主的。”
  九黎听的迟缓点了点头,忽然拔腿就要走,连翘一把拉住,道:“少主,你现下可不能去找他。以唐砚那死要面子的性格,他必定不会承认的。”
  九黎想了想,道:“我知道了。只是他孤身一人去了,我担心他有危险,那蟒蛇精说不定又会打他的主意。我暗中一路送他去了才放心。”
  于是,九黎一路隐了身,跟在唐砚一旁走,一路上见唐砚满脸懊恼,那是懊恼九黎竟会是那样对自己,更懊恼自己为何要如此在意。
  唐砚一面走,一面自言自语道:“唐砚啊唐砚,你究竟是怎么了?枉你之前还担心她,还想着去找师傅帮她,怕师傅知道她的身份,故意气她,不让她跟去。哎,我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
  九黎听了这些话,心中当真欢喜,真想立马现身,可想想还是忍住了,想着唐砚左右看不见自己,便伸手拉了唐砚的手,唐砚一愣,不由得停住了身,转头疑惑望了望,也没见什么不妥,只得走了。
  九黎一路跟着唐砚去到邱府,见唐砚好好进门去了,才放心回去了,殊不知,连翘一路也跟了来,见了邱楚楚,心下立马有了主意,趁人不备便将那邱楚楚带回了云崖山。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2 19:19:19
  第十四话:为主分忧擅作主张,以人逼婚自食其果
  眼见唐砚进了邱府,九黎才放心,一路走走逛逛,回到云崖山时,才走到山门,便见连翘在山门口站着,见九黎回来,立即迎上去,拉着九黎道:“少主,你可回来了。”
  九黎见她像是特意的在此等自己,一面向里走,一面又问:“你特意等着我,可是山里又出了什么事?”
  连翘道:“山里倒也没出什么事,只是我从山下请回来一个人,想让少主见见。”
  九黎听了,回头望着连翘,疑问:“你请了什么人来?”
  连翘神秘的笑了笑,只道:“少主去见了就知道了!”
  连翘一路带着九黎去了一间房,一打开门便见床上躺了一个人,九黎近身一瞧,只见一个姑娘闭眼躺着,又仔细瞧了瞧,还是没认出来,便问:“这姑娘谁啊?”连翘只说了三个字,“邱楚楚!”
  九黎听了一惊,又立即向那姑娘脸上仔细认了认,倒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连翘更是上下打量着,道:“其实,这邱楚楚长得挺好的。”
  一言未了,连翘见九黎瞪着自己,又立马道:“当然了,少主要是好好打扮一番,肯定比她强多了。”
  九黎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子,道:“我就这样也比她好看啊!”
  连翘忙陪笑点头:“是、是!”
  九黎望了望邱楚楚,又摸了摸自己的头,拉着连翘道:“我的花呢?赶紧去将我的花取来。”
  于是连翘立即去拿了几朵黄色的野菊花来,九黎赶紧叫给插上。
  连翘正给九黎插花时,邱楚楚却醒了,一睁眼便看见自己身处陌生之地,又见眼前是两个完全陌生的姑娘,立即坐了起来,难免紧张问道:“这是哪儿?你们是谁?为何要抓我来?”
  九黎理了理头发,又正了正衣襟,笑道:“我叫九黎,她叫连翘,邱小姐尽管放心,我们绝无害你之意。”
  邱楚楚不解,满眼疑惑看着九黎,九黎对连翘道:“连翘,吩咐下去,一定好好招待邱小姐,千万不得怠慢了。”
  连翘回:“是,少主。”
  两人出了房,九黎问:“你把她带来做什么?”
  连翘道:“有了她在,少主要见唐砚自然要容易多了。”
  九黎听了,惊问:“什么?”
  连翘道:“这自然只是一个找他来的理由,不然,你以后要怎么见他?”
  九黎听了,还是不大确定,问:“这样,可以么?”
  连翘肯定道:“自然可以!”
  九黎又略想了想,也觉可行,便点了点头,又道:“那你赶紧让人给唐砚送信去。”
  连翘道:“少主放心,我已在邱府留了纸条,相信唐砚很快便会来的。”
  唐砚果然当日便来了,刚到山门口,九黎早已经着人等他,那人便将他带去了后山的洞口边,那里还是算的上宽阔的,只是边上就是悬崖,难免危险。
  小妖将唐砚带去后便退下了,九黎此刻正背手立于悬崖边,头上仍插着那几朵菊花。
  唐砚远远地站着,摆着一张脸,问:“九黎,你将楚楚抓来,又说要我前来,究竟几个意思?”
  九黎仍背对着他:“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我若让你来,你肯定是不来的,所以只得将邱楚楚请了来。”
  唐砚问:“如今我来了,你倒说说看,找我做什么。”
  九黎转过身来直视唐砚,一本正经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一点,那日在那蟒蛇精洞里的九黎并不是我,所以那些话也不是我说的。那是连翘为了救你的权宜之计。”
  唐砚听了,心里明明按耐不住了,脸上却是满不在意,只问:“所以呢?”
  九黎忽然笑了,甜甜道:“所以,我很是将你放在心上的!”
  听了九黎这话,唐砚心底明明欣喜不已,转过来的脸却写着满不在乎,只道:“知道了,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放了楚楚?”
  九黎摇头道:“还是不行,不能放的。”
  唐砚问:“怎么还不能放?”
  九黎抿嘴笑着,手仍放在身后,右手握住左手腕,一步一步扭着身子向唐砚靠过去,一面又笑吟吟道:“如果,你肯娶我,我自然会放了邱楚楚。”
  唐砚惊得直说不出话,见九黎还是一副笑嘻嘻模样,直 逼红了脸好容易才憋出一句话:“九黎,你好歹是一个姑娘,几次三番要一个男人娶你,你知不知羞的?”
  九黎却反问:“我喜欢你,自然希望你娶我,这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我为什么要羞呢?”唐砚再次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使劲憋着,又别过脸去。
  九黎见了唐砚那样,便向后一步一步退去,直退至悬崖边立住,道:“若是你不答应,我便从这里跳下去!”
  唐砚闻言转过头望着九黎,震惊、疑惑,更多的是怀疑。
  九黎张开双臂,身子微微向后倾去。唐砚见了,立即飞跑过去,一把将九黎拉过来,几乎抱在怀中。
  九黎扬起嘴角笑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唐砚一把放开九黎,又向后退了一步,望着九黎,实在无可奈何,又偏过头去,似乎叹了口气:“好,我答应。”
  一切尽在意料之中,如愿以偿,九黎又两步更靠近唐砚,微微扬起头来,身子几乎贴在唐砚身上,含笑道:“你只是这样说,我可不信的。除非----你亲我一下!”
  看着唐砚满脸黑线,又别别扭扭的表情,九黎笑得更欢了,那是恶作剧得逞之后得意的笑。
  只是,某人立马便笑不出了。
  唐砚伸手握住九黎背后的手,稍稍一低头便吻了下去。
  九黎顿觉身子像是被一道雷击中,从头贯穿全身,直至脚跟,脑子也懵了,直瞪着眼,脸“刷”的一下便红了,直红到了耳根。
  唐砚闭着眼吻了许久才放开,见九黎仍红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含笑问:“这样可以么?”
  九黎脸更红了,一闭眼一捂脸,像只受了惊的小鹿,转身咕噜咕噜跑了。
  唐砚在身后看着直笑,心里笑着,原来不过是一只纸糊的老虎,外强中干罢了。
  九黎一路跑回房里,关上房门,身子靠在门上,一颗心一直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直要跳到嗓子眼来了。
  九黎双手捂住脸,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原本自己当时只是想逗一逗他,不曾想,他竟当真吻了下来,还……真是越想越奇怪,可又不禁捂嘴偷乐,还像是怕别人瞧见似的。
  次日一早,九黎便找来连翘,因连翘许久才来,便问:“你不是睡到现在吧?”
  连翘道:“当然不是,我从昨晚就一直在帮少主布置大厅,好准备少主成亲用的。少主的房间等下再来布置。”
  九黎又问:“你怎么知道唐砚会答应我?”
  连翘一副早已料到的笑:“当然了,那唐砚怎么可能拒绝呢!”
  九黎自顾自地笑着,又道:“那还得麻烦你陪我去城里置办嫁衣,对了,还有唐砚的。”顿了顿,略想想,又道:“你去给唐砚量量尺寸,我不方便去,民间说新人在婚前是不能相见的,否则不吉利。”
  连翘笑问:“我看,是害羞了才对!”
  九黎抬手作势要打,连翘连忙跑出去,一面还回:“我这就给唐公子量尺寸去。”
  连翘本已出去,忽又从门边伸进头来,笑道:“说错了,不是唐公子,是姑爷才是。”连翘说着,赶紧又跑了。
  而后,两人进城置办好新衣,正往回走,却在山门口见到一手持佛尘的老道。
  那老道见了九黎,便问:“你便是云崖山少主,九黎?”
  九黎道:“正是,你这老道来我云崖山作甚?”
  道士回:“贫道受邱老爷所托,前来带回邱小姐。”
  九黎听了,也不理那道士,只从他身边经过,并道:“你就回去说,等我完事了,自会将邱楚楚完璧归赵。”
  道士忽一声呵斥:“站住,贫道对你好言相向,你却这般态度。贫道本想,若你能放了邱小姐,贫道便饶你一命。如今看来,妖就是妖,本性难改。”正说着,佛尘一挥便向九黎攻去,连翘抱着盒子退到一旁。
  适时,唐砚忽然赶来,见了那道士,竟唤:“师叔!”
  九黎听了立即停手,退到唐砚身边,看了看唐砚,又看向那道士:“师叔?这道士是你师叔?”
  唐砚轻点了头,那道士见了唐砚,便问:“唐砚,你怎么跟这妖物在一起?”
  九黎立即打断:“本姑娘今天心情好,看在你又是唐砚的师叔的面上,不与你计较,你快快下山去。”
  道士冷笑:“好大的口气,贫道今日定要收了你!”
  唐砚不及阻拦,两人又交上手来,九黎更是动用了九黎鞭,两人势成水火,唐砚只得在一旁着急看着。
  正看着,忽见九黎鞭缠上佛尘,一用力,佛尘便被打落在地,唐砚立即上前制止九黎:“九黎……”
  九黎收回鞭子,耸了耸肩,转身走了,连翘也赶紧跟了去。
  唐砚走近那道士,捡起佛尘,递还给那道士,并道:“师叔,请你回去告诉姑父,请他放心,我一定会把楚楚好好的带回去。”那道士一把拿过佛尘,气呼呼地走了。
  九黎同连翘一同回到房里,唐砚送走了那道士也去了。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2 19:22:34
  第十五:情切切良宵酒醉人,意绵绵静日愁难别
  唐砚送走他师叔后便去了九黎房里,连翘见他进来,自己便识趣退下了。
  九黎拿出新衣,在唐砚身上比量着,并道:“来,你试试,合不合身?”
  唐砚也不动,只任九黎折腾,好容易把衣服穿上了,九黎前后打量着,很是满意。
  唐砚问:“怎么样?”
  九黎满意地点点头:“很满意!”
  唐砚又问:“那你打算何时拜堂?”
  九黎挽着唐砚手臂,道:“我本想明日再拜堂,不过总觉得会夜长梦多,况且现在已经万事俱备了,不如我们今晚便拜堂成亲?”唐砚并无异议。
  直至傍晚时分,九黎方换好嫁衣,画好妆容。
  唐砚在大厅等着,终见连翘陪了九黎进来,九黎并未盖红盖头,见了这样装扮的九黎,唐砚一时呆了,连翘直笑,扶了九黎走向唐砚,又有人拿了红带,两人各执一头,唐砚含笑目不转睛望着九黎。
  山上年纪稍长的长辈主持婚礼,一切倒也并无意外。
  礼毕,送新人入洞房。众人将新人送至楼下便散了。
  九黎向唐砚抬手,要他抱自己上去,唐砚二话不说便将九黎打横抱起,走上楼去。
  进了房,唐砚将九黎放在床上坐着,九黎望着唐砚,忽然问起:“唐砚,你会不会觉得,是我逼你的,你自己却并不情愿?”
  唐砚倾身靠近九黎,佯装生气,反问:“你说呢?”
  九黎叹气低了头,唐砚却话锋一转:“心之所愿,甘之如饴!”
  九黎喜得一抬头,却又是疑惑的望着唐砚,灯光映在唐砚脸上,九黎看着,竟觉唐砚眼底含笑,道:“九黎,你可知道,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姑娘,一开始觉得你实在离谱,这世间的女子,谁像你这般?可渐渐的,我却觉得那正是你特别之处。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将你放在心上了,只知那日听见你说,你不曾将我放在心上,我心里气极了,更是难过的不行了。”
  九黎闻言自此,立即抬了右手附上唐砚的脸,眼中含泪,连忙道:“不是的!唐砚,我……”
  不等九黎说完,唐砚便伸手挡在九黎嘴唇上,合了合眼,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心里很高兴。”
  九黎听了,这才笑了,又含情脉脉地望着唐砚,眼中闪着光。
  唐砚望着九黎面色含春,红唇欲滴,情不自禁便要吻下去,九黎却抬手制止,娇羞道:“你着急什么,我们还没喝合卺酒呢!”说着便起身倒酒。
  唐砚坐着,九黎拿过来给唐砚一杯,唐砚看着那酒,有些无奈,问:“你确定要我喝?”
  九黎仍坐下,点头道:“当然要喝,不喝不吉利的!”两人便喝了酒,九黎拿过酒杯,放回桌上,再回身时,却见唐砚倒在了床上,满脸通红。
  九黎跑过去,拍了拍唐砚的脸,一面又喊:“唐砚,唐砚!”连喊了几声也不见反应,这才明白唐砚刚才因何有那一问。
  如今后悔,却为时已晚,九黎只得替唐砚脱了鞋,脱了衣服,又擦了擦脸,自己虽不睡,却也上床躺在唐砚怀里。
  次日唐砚醒来,已是红日高挂,九黎正坐于桌边,手握一把小刀,正认真刻着什么。唐砚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又朝九黎仔细看了看,这才看清九黎手中拿的正是自己刻有名字的木牌。
  唐砚轻轻下了床走至九黎背后,仔细一瞧,发现九黎在刻“妻九黎”三字,正收尾,唐砚只是站在身后看着,并不出声,九黎却突然出声:“我还以为你喝了那么一点酒便要睡上一天呢!”
  这酒量确实太差,蘸酒即醉。
  唐砚觉着有失颜面,便连忙岔开话题:“你刻这个做什么?”
  九黎得意的向唐砚展示自己的成果:“你看啊,这面是“唐砚”,而这面是“妻九黎”,连起来便是“唐砚妻九黎”。”
  九黎一面说,还一面指给唐砚看,唐砚拿过来,前后一番看了看,点点头,因九黎仍是坐着,他便俯下/身去,贴在九黎耳边,道:“既是如此,那以后便由你收着,只要它还在你身边,我便是一直陪着你的。”
  九黎自唐砚手中接过,捂在胸口,心下暗自高兴,又转头望着唐砚笑,笑的意味不明,又站起身来,近身逼问唐砚:“其实,你并不喜欢邱楚楚的吧!”
  唐砚见九黎说的奇怪,反问:“我何时说过,我喜欢楚楚的?”
  九黎伸手上下指着唐砚,一面围着他转,一面又道:“哦!你看,不承认了吧!那次你离开云崖山时,说是要回去娶邱楚楚的。”
  唐砚这才想起了,拉住了九黎,不让她转了,并言:“我那是不想你再跟着我,故意说的。”
  九黎撅嘴又问:“那你说说,为什么不想我跟着你?”
  唐砚似乎想了想,才道:“因为我那时确实是生气了。”
  九黎凑近唐砚,笑问:“那你就是承认了,你其实是喜欢我的。”
  唐砚低了头,微微向前一靠,两人便额头相抵。唐砚含笑道:“喜欢,忒喜欢!”
  两人正卿卿我我,唐砚忽又想起了别的事来,道:“我得尽快把楚楚送回去,免得她父母担心。”
  九黎撅嘴问:“今天就走?”
  唐砚点头,九黎抱着唐砚手臂,撒娇道:“不要嘛!你再陪陪我!”
  唐砚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九黎仍撅着嘴,直摇头:“没听过,没听过!”
  唐砚又道:“难道你喜欢时常看到楚楚,万一我……”
  “万一你怎么样?”九黎站直看着唐砚,又道:“罢了罢了,就今天让她走好了,不过,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若是三天后你还不回来,我便去找你。”
  唐砚道:“不用三天,我送了楚楚回去,再去我父母坟前祭拜一番,两天便回。按理说,你也该去拜拜,只是此次不大方便,还是下次去罢!”
  随后,九黎与唐砚同去见邱楚楚。
  这两日,九黎并未软禁邱楚楚,也让她四处走动,只是总有人跟着她,昨日也并未许她走动,只准她呆在房里。
  话说,邱楚楚今次终是见着了唐砚,一时忘了形,上前抓住唐砚手臂,眼中噙泪,满是委屈:“表哥!”
  还不等唐砚说话,九黎便扯开邱楚楚的手,并正色道:“我告诉你,他现在可是我的人,以后不许你打他主意!”
  邱楚楚估计被唬住了,一时懵了,唐砚道:“楚楚,别怕,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望着邱楚楚那样,九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而后唐砚带着邱楚楚下了山,九黎一路送至山门,满是不舍,眼见唐砚走了,便喊道:“唐砚,你记得快些回来!”
  唐砚回头,招手大声回道:“我很快回来,等我!”
  九黎勉强给了唐砚一个笑脸,满是不舍地看着唐砚越走越远,心里莫名的难过不已,竟如生死诀别一般。唐砚走后,九黎终日忐忑不安,左右为难,最后干脆把自己师傅房里的书翻了出来,随便拿了一本便看了起来,谁知,看着看着竟入了迷,尤其看到那个阿难的故事,更心生痴迷:
  佛陀有一弟子阿难,成佛前路遇一少女,从此心生爱慕,难以割舍。
  佛陀问阿难:“你有多喜欢那少女?”
  阿难回道:“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求她从桥上走过。”
  九黎见此,一时入了迷,竟静下心来,如此便到了第三天。
  这日凌晨,连太阳都还未冒头,云崖山上一切都还在沉睡之中,可九黎却再等不了了,便一个人匆匆下了山,直赶往城里。
  九黎一路进了城,街道上只有那么几个人,一路打听着找到邱府,却见邱府张灯结彩,一片喜庆,九黎心里的不安愈发的强了。
  因了许多人进进出出,九黎进去也无人阻拦,进门便发现前院里摆满了酒席,已有许多人入坐。
  九黎一面向前走去,一面又在人群中寻找唐砚,可巡视了几圈也未见唐砚身影,正疑惑,忽瞟到大堂里一个红色身影,定眼一看,正是唐砚,身着喜服,神情木讷的跪坐着,两眼神采全无。
  九黎见了,不及多想,连忙进去,蹲在唐砚面前,又是欢喜又是担心:“唐砚!”
  唐砚这才愣愣地看着九黎,眼里竟是疑惑,半响,忽地站起来,问道:“你……你来做什么?”
  九黎疑惑着站起来,还不及说话,周边的人因唐砚方才的声音,都注意到了九黎,众人便都静了下来。
  适时,邱楚楚一身喜服自后堂出来,来到唐砚身边,挽着唐砚的手,见了九黎也不惊讶,只是问唐砚:“表哥,怎么了?”
  唐砚却是怔怔地望着九黎,并不回答。
  邱楚楚立即站到唐砚面前,将唐砚挡在身后,面向九黎,彬彬有礼:“九黎姑娘,今日是我与表哥大喜之日,虽说你与我们并非朋友,只是来者是客,还请九黎姑娘到外面就座。”
  虽说看出了大概,但亲耳听到还是不敢相信,九黎愣了愣,一把拉开邱楚楚,旁边的人赶紧扶住邱楚楚。
  九黎拉着唐砚,问道:“你当真要娶她?不要我了?可我才是你的妻子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旁人立即炸开了锅,纷纷等着看好戏。
  唐砚面对九黎,却是平淡回道:“那作不得数,我并非自愿。”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3 19:31:48
  第十六话:苦命女情断地绝府,痴情郎魂归炼妖壶
  唐砚的那句“并非自愿”于九黎而言,这比听到他要另娶他人更震惊:“并非自愿?”
  还没得到唐砚再次肯定,九黎却湿了眼眶:“原来,那晚的话你原是哄我的。”一面说着,一面眼中直滴出泪来:“你若告诉我,你实在不喜欢我,不愿娶我,我又岂会对你死缠烂打!若是你从来不曾让我错觉,你心里是有我的,我又怎会心存幻想?”一番话说的伤心不已。
  “怎么了?”异常安静的人群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原是邱怀玉挤过人群进了门,见了九黎那样,先是一愣,又问唐砚:“怎么了?”
  唐砚仍是望着九黎,不为所动:“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邱楚楚又站在唐砚身边,挽着唐砚,共同面对九黎,向她宣告胜利。
  九黎一个没站稳,向后退了一步,邱怀玉上前扶住,道:“姑娘,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瞧瞧?”
  九黎并不理会邱怀玉,仍是满眼幽怨地看着唐砚,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头一低,一大颗泪珠便掉了下来,嘴直抽动着,又咬着嘴唇强行忍了,转身泪眼婆娑,神情悲怆地向外走了。
  九黎正走向大门,却被从门外忽然扑过来的网罩住了,那网上贴了许多符,九黎被困着动不了了,直觉疼痛,随后之前那个张道士从门外进了来。
  众人见一个道士如此对一个姑娘便都指指点点,邱怀玉更是跑出来,蹲下/身正要为九黎解开,却被那道士拉起来,邱怀玉忿忿问道:“张道长,你怎能如此对待一个姑娘?”
  张道士大声说道:“邱公子,她可不是人,而是云崖山的妖!”此言不单说给邱怀玉听,更是说与在场的人知道,他张道长可不是一个欺凌弱小之徒。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唏嘘,纷纷向后退去,那邱怀玉也是愣了,疑惑地望着地上正痛苦不已的九黎,对那道士的话似乎半信半疑,却也拿不定主意。
  唐砚同邱楚楚也出了来,见九黎躺在地上,唐砚先是一惊,又连忙跑过去,谁知却忽然一阵头痛,一下便倒了下去,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扶头,一副苦痛不堪的模样。
  邱楚楚跑过去,立刻蹲下/身,慌慌问道:“表哥,表哥,你怎么样了?”
  见唐砚痛苦难挡,邱楚楚竟质问那张道士:“你不是向我保证,我表哥不会有事的吗?那他这是怎么了?”
  那张道士也疑惑,立即为唐砚把脉,惊疑道:“奇怪,为何我的药会有这么大的作用?”
  邱楚楚听了,一把抓住张道士:“我不管,你赶紧想想办法!”那张道却犯了难。
  九黎被困着动弹不得,见唐砚那般痛苦,便挣扎着要起来,只是她稍微一动,身上的网便收的更紧,直动弹不得。
  适时,突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阴森森的笑声,直叫人听了毛骨悚然,一团黑烟蹿向地面来,原是那蟒蛇精,满脸阴险得意之笑,一大群的蛇自门外涌进。
  现场一片混乱,众人正要逃走,这才发现此地已被那蟒蛇精施法困住。
  这时,邱老爷才从屋里出来,身边站了两队持剑护卫,邱老爷下令:“何方妖物,竟胆敢在我邱府撒野,来人,把那妖物给我拿下!”
  众护卫挥剑向前,那蟒蛇精嘴角向上一扬,眼里一道红光闪过,唐砚忽地站起身来,眼中亦是一道红光闪过,立即自一护卫手中夺下一把剑,手起剑落,眨眼间便将那些护卫斩杀殆尽,众人震惊不已,又见唐砚竟持剑走到那蟒蛇精身边站着。
  原来,唐砚早也被蟒蛇精下了蛊。
  见此,张道士便右手执佛尘,左手在额头一阵比划,随即便向蟒蛇精攻去,却被唐砚挡住。
  唐砚与张道士交手,蟒蛇精并不在意,而是走向九黎,一面又得意笑道:“练妖壶终究是我的。”
  适时,张道士一面躲开唐砚的剑,一面又咬破中指,忽在唐砚额头一点,唐砚便被定住,张道士转身又向蟒蛇精攻去:“妖物,拿命来!”那蟒蛇精被惹恼,暂顾不得九黎,而与张道士纠缠不分。
  一旁的邱怀玉趁这空隙,立即跑向九黎,掀起九黎身上的网,见九黎未醒,又大声唤她:“姑娘,姑娘……”连唤了几声,九黎这才勉强睁眼,连忙起身,盘坐于地上,合眼运气调息。
  另一边,张道士与蟒蛇精正战的激烈,不过他并非那蟒蛇精的敌手,眼看便要支撑不住了。
  蟒蛇精见九黎醒来,一急之下,给张道士全力一击,张道士便被一掌击落在地,口吐鲜血。
  与此同时,唐砚身子一颤,便又能动了。
  蟒蛇精赶紧望向九黎,却见原本盘坐于地的九黎渐渐升上空中,身子被结界护住,练妖壶若隐若现间正自九黎腹部向头顶升去。
  蟒蛇精见了,立即飞身向九黎攻去,却被结界反蚀所伤。
  那蟒蛇精不甘就此放弃,反令唐砚攻去,唐砚听命,飞身而去,眼见手中之剑要砍到结界,九黎体内的练妖壶升至头顶消失,忽地睁了眼,整个身子向后一退,直站到地上,唐砚扑了个空,人便无事,却依旧毫不留情继续朝九黎攻来。
  九黎一面躲开唐砚的攻击,一面又想着制住唐砚,那蟒蛇妖站立一旁,口内念念有词,似乎念着咒语。果然,唐砚越加的不受控制。
  九黎见此也愈发的急了,只得变出练妖壶来,一面躲着唐砚,一面又向张道士道:“喂,臭道士,还没死的话,就先过来帮我拖住唐砚。”
  张道士虽不喜九黎之言,却还是过去与唐砚交上手。
  九黎脱了身,便转身面对蟒蛇精,掌托练妖壶,对那蟒蛇精言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练妖壶吗?今日我便叫你见识见识它的威力。”
  一言未了,九黎手掌向上一抬,身体随练妖壶一道向上升去,练妖壶翻转壶身,瓶口朝下,发出一束金黄光芒,照着地面蛇群,随即,那些蛇纷纷被吸入壶中。
  蟒蛇妖见了,立即就要逃,却在转身之际被练妖壶的光照住,动弹不得,却依旧作垂死挣扎,笑道:“哼哼,我死了,唐砚自然也活不成了。”
  九黎一惊,未及作出反应,蟒蛇精却被吸了进去。
  九黎落地,望向唐砚,却见此刻唐砚与先前又有不同,仍是一双血红的双眼,较之前更甚,先前他是有条不紊的攻击他人,此刻却似发了疯,一副苦痛不堪的模样,持剑四处疯砍,无人敢靠上前去。
  九黎收起练妖壶,向唐砚跑过去,自背后一把死死抱住唐砚,却被唐砚一把挣开,同时,张道士拿出一张符向唐砚仍去,却贴在了唐砚手中的剑上。
  九黎扑上前去,唐砚发疯似的一个转身,九黎正面一把抱住唐砚,眉头一紧,唐砚手中的剑尽数没入体内。
  唐砚一下便静了下来,九黎仍紧紧抱着唐砚,并不松手,贴在他耳边,喃喃细语:“唐砚,我之前看了一些话,好想说给你听。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风吹、日晒、雨打,只求……”
  唐砚愣愣地听着,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泪眼模糊的眼,喃喃而语:“只求……你从桥上走过!”
  九黎脸上泛起微笑,身子却失去力气,渐渐软了下去,唐砚一把抱住,随着慢慢蹲下/身去,却发现自己手中的剑消失了,以为只是虚惊一场,惊喜唤着九黎,却发现九黎紧紧闭了眼,没了呼吸。
  唐砚一时不知所措,直乱了分寸,颤抖着声音:“九黎,九黎……你不是说过要缠着我一辈子的吗?我准备好了,你起来啊!”
  唐砚一面哭述,一面将九黎紧紧抱着,脸贴着脸,泪水一滴一滴地滴在九黎脸上,整个身子因过于激动而颤抖不已:“你知不知道,我还有许多的话没跟你说,你不能就这样走了。九黎……”
  一旁的人一个一个都为此动了容,默立一旁。那惊魂未定的邱楚楚更是哭的梨花带雨,只是不知她这眼泪是为九黎还是为自己。
  正当众人都沉浸在这悲伤中时,忽然传来一个叹息的声音:“看来,贫道还是来晚了。”
  唐砚闻声怔怔抬头,发现面前站了一满头银发,身着一袭宽松素色道袍的老者,唐砚立即放下九黎,跪到来人面前,直乞求道:“师傅,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九黎!”
  来人却摇头:“唐砚,世人命数早已定下,她本早该离开人世,却为人所阻,已属逆天而行,此刻切不可再强为。”
  唐砚却并不听,而是一味的以头磕地,求道:“师傅,你救救她,若是违了天意,上天要怪罪,一切后果弟子承担!”
  此刻,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哭的如同孩童一般。
  想来那老道见唐砚如此决绝,不忍再拒绝,却也不置可否。
  一旁的张道士见了来人反应,这才上前说道:“师兄,逆天而行,只怕……”
  那人却摇摇头:“罢了!”
  那人站在九黎旁边,伸出手掌,一运功,那练妖壶便再次从九黎体内出来了。
  那人将练妖壶托在手中,只见那壶身多了几道裂缝。
  唐砚站起身来,看着练妖壶,有些不明所以。
  那人开口道:“练妖壶有了裂缝,撑不了多久便会破裂,届时,壶里的妖物将会再次为祸人间,人间将会陷入劫难,除非有人以凡人之躯入壶,修补裂缝,再将完好的练妖壶植入九黎体内,她便会完全进化成妖,自然也就活过来了。只是,以凡人之躯入壶便再无生还可能,永生永世被困于壶中。”
  唐砚听了,毫不犹豫:“还请师傅成全!”那人神情严肃地看了看唐砚,默然无语。
  邱楚楚跑到唐砚身边,抓着唐砚的胳膊,哭道:“不要,表哥……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唐砚看着邱楚楚,道:“楚楚,我并不怪你,只是,你也无需多言。”
  唐砚不再理邱楚楚,而是走向九黎,跪在她旁边,俯下/身去,眼中含泪,抚着她的脸,恋恋不舍道:“只是,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间了,对不起!”顿了顿,唐砚忽然像想起什么,转头看着自己师傅,说道:“弟子走了以后,还请师傅抹去九黎全部记忆,这样,她便不会难过了。”那人只点了点头。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3 19:34:38
  如此,在那老道的操作下,唐砚终是进入练妖壶内,只是,在场的人只顾着眼前,谁也没发现天边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远远的见证了这一切,心生不忍,在唐砚进入练妖壶之际,袖手一挥,洒下一缕光来。
  此后,九黎被唐砚师傅安置在一个名为地绝府的山洞里,在封印之中沉睡了两百年。
  直到这一日,两个猎户因躲雨无意之中闯入山洞,惊醒了九黎。
  九黎睁眼坐了起来,满眼迷惑之色,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红光,随即懒洋洋伸手揉了揉眼,伸了伸腰。
  一旁,那无意闯入的两猎户被突然起身的九黎吓着了。
  九黎见了一旁的两人,晃身一闪便闪到那两人面前,两人先还是呆呆的立着,正要逃跑时,却被九黎挡在面前,立马被吓的扑通跪下了。
  九黎挺身立直,睥睨地上两人,声音黯哑,问:“我是谁?”
  两人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九黎,又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大着胆回道:“我、我们不知道!”
  九黎瞪着眼,弯了腰,又问:“你们不知道!那谁又知道?”
  两人慌慌张张想了想,结结巴巴回道:“蒹葭山,桑落、桑姑姑!”
  九黎听了,又站直了身,斜着眼想了想,一摆手,示意那两人走。
  那两人似得了特赦令一般,连忙起身,慌慌张张便跑了,生怕她后悔。
  话说,九黎一罢手间,竟发现怀中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弯腰捡起一瞧,一块木牌,一面刻着“唐砚”,另一面则刻着“妻九黎”,见此,身体忽然一阵悸动,便拿在手里久久地盯着。
  再后来,九黎便找到了蒹葭山,可桑落却说机缘未至。
  话说如此,可九黎却不肯离去,厚着脸皮赖在蒹葭山了,从此便在蒹葭山住下了,这一住便又是三百年。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3 19:35:43
  第十七话:赤衣游魂痴恋人间,黄袍僧人看破红尘
  九黎梦境散去,桑落收了珠子,面前那属于九黎的记忆画面也随之散去,一切又回到蒹葭山上。
  桑落初见唐砚时,心里便微微一动,看到最后,才想起一些事来,那时,她才到蒹葭山不久,那日正追一只妖怪追到了那里,因见地上妖气未散,便隐身云中,眼见唐砚进入炼妖壶,那颗数千年来,见惯了人间悲欢离合也未曾动过的心,竟莫名的动了。
  桑落忆起那段本已忘却的往事来,一时出了神,回过神来,见九黎仍合眼躺着,眼角还残留着泪痕。连翘仍在一旁守着,桑落转身离开,出了门去。
  九黎醒来时,桑落正坐在栏杆上,一旁放了一碗鱼食,悠哉悠哉丢食喂湖里的鱼,而连翘确不知去哪儿了。
  九黎来到桑落身后,不远不近地站着,要说话时却又有些踌躇犹豫,别扭了好一番,又低了头,才终是小心翼翼开口试探道:“我想,下山去找唐砚。”
  桑落清冷的面容上仍旧云淡风轻:“你要下山,便自去好了,你哪次下山又跟我说过。”九黎抬了头,却仍是别别扭扭的:“我就是想问你,秦叙白是不是唐砚?”
  桑落仍是那般语气:“是又如何?”“可秦叙白是为你而来的。”桑落听了,停了手,转头望向九黎:“我与他素未相识,你怎么说他因我而来?”“是秦叙白自己这样说的……对了,我记忆里,那个最后出现在天边的人是不是你?”
  “是。正因如此,唐砚才得以保命,于炼妖壶中待了几百年后,如今转世为秦叙白。”顿了顿,又道:“也许正因如此,秦叙白才会与我有所牵连。只是,你要找唐砚却与我无关。”
  九黎终究还是离了蒹葭山,不过寻了许多地方也未寻得秦叙白身影,却不想叫她遇到了另一个人,嗯,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游魂。
  尘世中人死后需自行寻到彼岸路入口,然则,对凡世执念太深之人却无法寻到这入口,他们便只能飘荡世间,称游魂,待执念消散方可走上彼岸路。
  而若要除却一个人心中执念,必先知晓其心中执念所在,将其执念凝聚成曲,点一盏引路灯,以曲音将其引领至彼岸路,方算功德圆满。
  这一日,九黎一路寻到临安城,谁知还未进得城中,便察觉一缕游魂,久久绕着临安城,不肯离去。
  九黎虽有所察觉,却不知那缕游魂具体所在之地,正四下寻找,却不曾想桑落竟也来此。
  此前,桑落远在蒹葭山便感应到,临安城里飘荡着个不寻常的游魂,似在人间飘荡了许久,因执念太过,久久不肯离去,故而她才会来此,也没曾想会在此碰到九黎,两人便一同去了临安城内,终寻到那缕游魂所在,皇城外一座名为伽蓝寺的寺庙周围,两人各自来到到古寺门口,立于古寺门前,只觉一股浓烈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只见寺门紧闭,门左边一棵白桦树,苍老的身姿,枯黄的残叶于寒风中飒飒作响。
  两人于古寺门前站着,九黎上前敲门,好一会儿才有人开门,那小僧双手合十问:“二位施主有何事?”
  九黎学着僧人那样回礼,道:“小师傅,我们是来寻扶苏的。”
  小僧听了却道:“蔽寺并无此人。”
  桑落一旁道:“无相,扶苏法号无相。”
  小僧听了却有些为难:“这……”迟疑半响,那小僧便请她二人入寺。
  小僧领她二人直朝后院禅房而去,院中一棵参天银杏,落叶纷纷,满地金黄。树下一黄袍僧人手持一把扫帚,背对来人。
  那小僧将二人领至此处,向扫地僧人道:“无相,有两位施主找你。”言毕,那小僧便去了。而那扫地僧人缓缓回过身来,静静立着,面如冠玉,神情淡然,头顶片片叶子落下。
  九黎见了,几乎惊掉下巴,心里直叹:可惜啊!可惜这么个妙人怎么就做了和尚?真真暴殄天物啊!
  无相回身见了二人,右手握着扫把,左手单手立掌见礼。
  九黎才露出笑容,冷不防的桑落迅速移身,带起一阵风来,九黎尚未反应过来,却见桑落右手已掐住无相脖子,九黎连忙上前问:“桑落,你这是做什么?”
  桑落冷冷回道:“只要此人一日尚在人间,那游魂便不会离开此地,遑论踏上彼岸路!”
  九黎听得直惊,又见桑落抬起左手施法,因桑落施结了结界,九黎近不得,只得一旁眼睁睁看着。桑落抬起左手,眼神余光向四周瞟了一眼,狠下心劈下手去。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院中忽然吹起一阵风,院中落叶随风而起,一个赤色身影随之出现,浑身散着若有若无的红光。
  桑落一个回身,一个光圈将来人困住,无相便跌倒在地,抬头看着那个赤色身影,一头如云青丝随意披散着,眼中亦是淡淡的红色,而那张脸却是再熟悉不过。
  无相一面着急唤着“嗣音”,一面以手撑地起身,人还未起,桑落却带着那人一道消失了。
  桑落将游魂带回蒹葭山,只为渡它转世为人,至于其他,她并不在意。
  此前,素女为了让桑落体会人间情爱,便交给她一颗名为“流年子”的珠子,授她一只萧,引一曲《曼珠沙华》,让她去渡人世间的痴男怨女,从而从中体会何为情爱,引人走上彼岸路。说是一曲《曼珠沙华》,其实并非曲名,而是箫名为曼珠沙华,奏出的曲调大致相似,只是每个人的遭遇又各不相同。
  凡在世间飘荡不肯离去的魂魄,皆因执念太深,若欲踏上彼岸路,必先消除执念。是以,回到蒹葭山后桑落便立即着手窥探那魂魄的执念所在。
  第三单元:流年徒欺
  那一年,她年不过七岁,却横遭无妄之灾,突患疾病,先是失明,再是昏睡不醒,从此再不知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想来,她的母亲罗氏带着她四处求医,访遍名医终使她有所好转。
  当她再次有了知觉时,觉着自己眼睛上缠了什么东西,周围一片漆黑,她只当还在自己家中,便坐起来,唤着自己的娘亲,却无人回应,这才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一时着急了,却忽又闻见笛音,笛音幽幽,吹的人是孤独无伴,听的人心里却是变得宁静。
  她下了床,摸索向着笛声寻去。出了门,前面就是一处假山,而那笛声便是从里面传出的。
  她寻声一路摸着去,转过一块大石头,站在那里,而在她面前不远处,分明是一个看着十一二岁的少年,坐在比他身形大出许多的轮椅上,头发稍显散乱,五官清秀,神态淡默,孤高,自顾自地吹着笛子,仿佛拒人千里。
  她在边上静静的听着,小小的心里却是愈加的感伤。
  一曲落毕,她偏了头,问:“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那少年这才发现她,转头看着她,一身葱绿小萝裙,头上扎了两个小包包头,眼睛上缠着一条白色绸缎。
  小少年直望着她,却并无言语。
  她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深深吸了口气,感叹道:“原来已经到海棠花开的季节了!”
  她向前挪了几步,停在花簇前,蹲下,伸手摘下一朵花,又凭着感觉一步一步朝那少年走去,走近少年身边,却险些被少年的轮椅绊倒,幸被少年扶住。
  她一脸笑意将花递了过去,那少年先是一愣,才将花接了,却仍旧无语。
  她倒也并不介意,而是笑着说道:“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呆着,找个人说说话,心情就会好起来的。这是我娘告诉我的!”
  满脸的天真烂漫,像是这世间所有的苦难只她一句话便可化解。
  适时,她听见不远处传来呼唤声,有人在断断续续的唤着“林嗣音”,这便是她的名字。
  嗣音、嗣音,‘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听得有人唤自己名字,林嗣音脸上立马显出欣喜来,连忙转身大声回道:“这里,我在这里!”
  少顷,那找林嗣音的人到了,一个看上去三十岁不到,眉目清秀的男子,此时竟显得有些着急。
  那人来到林嗣音面前蹲下,扶住她的手臂,问道:“你眼睛还没好,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林嗣音回道:“我并不是一个人啊。”说着便指向后面,可那男子看去,却什么人也没看到:“想来是你听错了,这里并没有其他人!”
  闻言,林嗣音转过身,又想起自己看不见,便有些不解地站着,想着难道方才是自己的幻觉?
  随后,那人便带着林嗣音回房去。
  回去的路上,林嗣音忽然想起什么,便问道:“对了,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那人回道:“华忱央!”
  “华叔叔!”林嗣音随即停下/身来,甜甜的叫了声,华忱央轻笑一声,面上显出些许笑意,也算是默认了,又拉了她继续走。
  正走着,林嗣音又问道:“对了,华叔叔,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华忱央道:“是你娘亲告诉我的。”
  听见自己的娘亲,林嗣音显然很高兴,又停住身,问道:“真的!那我娘亲在哪儿,她怎么不来看我?”
  华忱央神色有些异常,但只一瞬便缓和了,语气平淡的说道:“长林王府的人救了你,作为报答,你娘亲便外出为王府办事去了!”
  “那我娘亲什么时候会回来?”
  华忱央略想了想,便说:“等你长大了,你娘亲就会来接你了!”
  闻言,林嗣音满脸失落,低下了头,低声道:“可嗣音已经长大了!”
  华忱央弯腰摸着林嗣音的头,安慰道:“不要紧,在娘亲回来之前,华叔叔会好好照顾嗣音的,可好?”
  林嗣音对此却不置可否。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3 19:39:41
  几日过后,华忱央便给林嗣音拆了眼上的布,当她睁眼看见华忱央时,便嘿嘿的笑着,又道:“原来华叔叔是长这样的!”
  华忱央轻轻笑着,问道:“怎么,你失望了?”
  林嗣音连忙摇头道:“当然不是,我是说华叔叔长得真好看。”
  林嗣音的话确不假,华忱央虽算不上第一眼美男子,可叫人看着觉着舒心,耐看。
  两人正说着话,忽有一小厮站在门口,道:“华先生,王妃有请。”
  华沉央点头道:“知道了,我这便去。”那得言小厮便去了。
  华忱央转身对林嗣音道:“嗣音,华叔叔眼下有事要办。你一个人乖乖呆在屋里,千万别到处走动,我一会儿给你拿好吃的来。”
  林嗣音乖乖点了头,可华忱央才走不久,她便呆不住了,将华沉央的话抛在脑后了。
  出门了,林嗣音看着陌生的园子,却不知该往哪里去,想起自己先前眼睛未好时的事来,便闭了眼,凭着感觉又摸到之前遇到少年的地方,仍站在大石头边,有所期待的一下子睁开眼,可除了眼前的几点山石,几棵树木,几株海棠花,便再无其他。
  林嗣音一脸失落,在那个地方转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来,便走向别处去了。
  林嗣音在园中又转了许久,不仅没转出去,竟连一个人影也未见着,心里不免有些着急了,忽然又听得流水声,林嗣音便寻声而去。
  适时,林嗣音便看见一方鱼塘,一个小小身影坐在鱼塘边上,她心中一喜,赶紧跑了过去,不远不近的站在一旁,却发现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此刻正呆呆地望着水面。
  林嗣音见了那少年,先是一愣,接着心生感叹:这个小哥哥长得真好看,只是看上去不大高兴。
  只稍作迟疑,林嗣音便走上前去,走到那小少年旁边,问道:“为什么这里人那么少呢?”
  显然,那少年是正出神时突然被人一惊,手里拿着放在膝盖上的笛子滚到了塘里,少年条件反射的伸出手,却还是没抓住。
  见此,林嗣音便到水边蹲下,想将笛子捞起来,但那笛子却越见的远了,她仍想将它捞回来。
  眼看林嗣音就要掉下去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算了,有些东西本来就是留不住的,随它去吧!”
  这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说出的话?
  突闻得有人说话,林嗣音一惊一愣,站起身来,转身看着朝四处看了看,确定只有面前的人后,又惊又喜,跑到少年面前,喜道:“原来你是会说话的!”
  想来,林嗣音方才见到少年手里有笛子,便认定他就是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个人。
  那少年听林嗣音这般说道,倒也并不惊讶,她之前没听见他说话,便认为他是说不了话的。
  少年反问道:“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林嗣音高兴地点了点头:“嗯,好了!”顿了顿,见小少年不说话了,她便自我介绍道:“我叫林嗣音,双木林,子宁不嗣音。你呢?”
  那小少年稍作犹豫,回道:“扶苏!”
  林嗣音听了,立马甜甜喊了声“扶苏哥哥”又问:“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你的朋友呢?”
  扶苏回道:“我没有朋友。”
  林嗣音很是吃惊:“一个人怎么能没朋友呢?”
  扶苏并没有搭话,林嗣音转身面朝水面蹲下,双手托着下巴,伤感道:“我倒是有很多朋友,但我现在又不能回去,也见不到他们了。”
  小小的伤感,也只是小小的一会儿就好了。
  林嗣音起身又站到扶苏面前,很开心地建议道:“既然我们都没有朋友,不如我们做朋友吧!”一脸的兴奋,像是别人已经答应了林嗣音。
  扶苏听林嗣音如是说,也没什么反应,而林嗣音便当他默认了,向他伸出右手,道:“那我们拉钩!”
  扶苏犹豫着也伸出手,林嗣音便拉着嘿嘿地笑了,许是被她感染,扶苏也露出了笑容,见他笑了,她便甜甜地唤了声“扶苏哥哥”。
  此时,池塘另一边的一条小道上站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身着绫罗绸缎的年轻夫人,华沉央并七八个丫鬟跟在身后。
  那夫人向这边望着,若有所思。
  此后,林嗣音便留在了长林王府,华忱央告诉她,从此她便是小王爷的近身侍女,为了更好的保护小王爷,她要去进行秘密培训。
  华沉央口中的小王爷正是扶苏,当今皇帝侄子长林王,恭王遗腹子。
  为此,林嗣音学得格外的认真、努力,无论自己暗自吃了多少苦,她都咬牙坚持着,而在扶苏面前更是永远一副纯真笑脸。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3 19:43:51
  第十八话:桃花树下情难自禁,十里林中终身互许
  转眼间,十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十年来,她早已习惯了陪在扶苏身边。随他外出之时,她总是一身男装,正正经经,一丝不苟地站在他身旁,不许任何危险靠近。
  私下里,她很爱笑,也喜欢跟他开玩笑,从来都唤他“哥哥”,而不是“扶苏哥哥”,只因觉着四个字叫着太麻烦了,偶尔说笑时,也故意叫他“王爷”。
  十七岁的年纪,已不是情窦初开,她清清楚楚的知道,扶苏于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是,她却不知道自己在扶苏心里到底算得什么,也不敢相问,只知道扶苏待自己是与别人不同的,虽然他待所有的人都差不多的好,可她却觉得他待她的好与别人的是不同的。
  仅仅如此,她便已知足了。
  这些年来,扶苏年岁渐长,似乎对佛教那一套也愈加的上心,每月必会见一位少林高僧,每每会见时,又不叫林嗣音跟着,与那位高僧一谈便是一天。
  出门在外时,又因扶苏待人接物竟叫人挑不出一丝不足,温和谦恭,况且长大的样子与儿时可说一脉相承,故得了个“云莱第一美男子”的赞誉,连我见了,也觉着原来这世上竟还有可以用一个‘美’字形容也不为过的男子。
  不过,扶苏虽长成这般,倒也不见他像某些男子一般有着邪媚妖/娆之气。但那张脸着实也给他添了不少的麻烦事,因此,大多时候他都会戴上一方面具,遮住鼻梁以上的面目,尤其出门在外更是必不可少。
  这些年来,他们之间,他从来不曾许过她什么承诺,她也不曾问过他什么,只是就那样陪着他。
  这一日,林嗣音早早便起了床,只因扶苏说今日要到后山去,于是她起床后着了一袭素色对禁襦裙衣,一根墨色发簪简简单单的挽了头发。
  大概是十三岁以后,林嗣音便不再穿那些花红柳绿的衣服,恢复女装时,总是一身素衣,也从不喜上妆,不过这倒并未令她容颜有所不足,反倒更现清水芙蓉之色。
  林嗣音收拾好了便要去扶苏房里,谁知一开门便看见扶苏早已等在她门口,她略惊了惊,也不曾说什么,两人会心一笑,她便推着他往后山去了。
  两人来到后山,只见一片桃花,灼灼盛开,煞是好看。此刻晨露未晞,太阳才冒出头来,淡淡的阳光散落桃花间,便显得那桃花晶莹可爱。
  两人一向喜欢来这里,只因扶苏说,越是安逸舒适的地方越是容易叫人心静神宁。
  林嗣音推着扶苏直入桃林深处,桃林入口处立有一面石碑,上面刻着“十里桃林”,那是她想的名,他刻的字,从此那面石碑便一直在那里了。
  两人于桃林深处停下,初晨的阳光已将露珠散去,林嗣音便坐于地上摆弄着地上的花瓣,扶苏向她说道:“嗣音,你闭上眼,我有个惊喜给你。”
  “好!”林嗣音毫不犹豫闭了眼,等着他的惊喜,可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扶苏有下文,她便问道:“哥哥,好了么?”
  未听见有回应,林嗣音便又唤了句:“哥哥?”依旧无人回应,她睁眼一看,旁边却只剩下空荡荡的轮椅,哪里还有扶苏的影子。
  林嗣音一个激灵站起来了,着急喊到:“哥哥、哥哥……”连唤几声也无人应答,她愈发的着了急,正要跑去别处找寻,却忽闻身后传来夹杂着些许笑意的声音“要往哪里去?”
  林嗣音猛地一回头,只见扶苏站在离她不过十来步远的桃花树下,眉眼含笑。
  林嗣音并未觉得有何不对,只是连忙跑过去,跑到扶苏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娇嗔道:“你吓死我了!”扶苏还是那般笑着,也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抱她在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林嗣音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低头看扶苏的腿,一时间愣着没反映,一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便搓了搓眼,又仔细瞧了瞧,抬头又惊又喜的望向扶苏,道:“几时好的,你怎么也不早告诉我?”
  扶苏道:“只因前两日才好,还不大习惯,想等大好了,给你个惊喜。”
  闻言,林嗣音什么也不顾,跳起来抱着扶苏,将整个人吊在他身上,兴奋不已道:“太好了,哥哥,你的腿好了!”扶苏亦是轻松地笑着。
  林嗣音放开扶苏,依旧嘿嘿笑着,站在他面前,她只够到他耳边。
  林嗣音抬头看着扶苏:“以后我们便能一起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了!”
  扶苏反问林嗣音:“你可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嗣音抬眼抿嘴略想了想,裂嘴笑道:“知道,今天是我十七岁生辰。”说着,她便向扶苏摊手,问道:“那我的礼物呢?”
  扶苏微笑握住林嗣音的手:“我的礼物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嗣音,做我的王妃可好?”
  林嗣音似乎被扶苏突然的举动惊住了,只呆呆地望着他,突又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转身略带伤感道:“你说得容易,你堂堂王爷要娶一个侍女为妃,且不说旁人,只怕王妃这一关也是过不了的。”
  扶苏从背后轻轻抱着林嗣音,附在她耳边说道:“你知道,我要做的事,从来没人能阻止!”
  林嗣音抿嘴一笑,忽地离开扶苏的怀抱,转身望着他,有些得意地说道:“除了我!”
  见扶苏疑惑,林嗣音便挑眉道:“你不是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吗?好,倘若你能追上我,我便依了你。”
  林嗣音说完便一个转身,脚下一用力,便腾空而起,正暗喜间,忽然被人拦腰抱住,她惊讶地望向扶苏,扶苏只道:“如今你可没得后悔了。”
  林嗣音也抿嘴笑而不语,只任扶苏带着她飞在桃树顶上,掠枝而过,所经之处惊落片片花瓣。此刻她望向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好看。
  后来,两人侧身卧于桃花树下,以花为铺,四目相对。林嗣音直直盯着扶苏,只见他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一双剑眉下一对细长的桃花眼,乌黑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泛着迷人的色泽,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林嗣音望着这样的扶苏,不禁感叹道:“我之前总觉着你非俗世人,瞧不上这俗尘,终究要出家做和尚的。”
  扶苏微微笑着,道:“有你在,我怎么舍得。”
  “你这意思是,若我不在了,你便要出家做和尚去了?”扶苏只笑而不语。
  难怪扶苏最后做了和尚,原来源头在这儿。果然,有些话是不可随便说的。
  林嗣音目不转睛地盯着扶苏,又是叹道:“也真难怪别人赞你是”云莱第一美男”,这副样貌倒还真叫人挑不出一丝瑕疵。”
  说着,林嗣音又想了想,道:“还是有不足。”说着便伸出一根手指头点扶苏的下巴,继续道:“这样一张脸,再配上这样一副笑容,叫人瞧着,却少了点阳刚之气。”
  这话倒实在,我也这样觉得!
  扶苏听了,皱眉佯装生气:“你说什么?”
  林嗣音有些心虚,忙回道:“没什么!”同时翻身平躺着,正好一片花瓣落下,落在她鼻尖,她撅嘴蠕动着,将花瓣移至唇边,张口便含在嘴里,含笑从腰间取出一方手帕,合眼将其覆于脸上。
  扶苏半支起起身子,凑到林嗣音跟前来,伸手将她脸上的帕子轻轻揭开。
  林嗣音睁眼怔怔地望着扶苏,扶苏言道:“叫我也尝尝桃花的味道。”说着便欺身覆上林嗣音的唇。
  呃呃,你要尝桃花的味道,自己捡一片含嘴里就是了,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3 19:45:56

  
  哈哈,这张图是不是很有感觉呢
作者:话青梅 时间:2016-04-23 20:23:05
  期待着,希望楼主尽快更新
作者:听一曲瑶琴 时间:2016-04-23 20:26:06
  求后续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3 20:53:12
  @听一曲瑶琴 2016-04-23 20:26:06
  求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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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3 20:54:16
  @话青梅 2016-04-23 20: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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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9 22:45:29
  林嗣音一时还未弄清眼前发生的事,却连耳带腮的通红了,双颊微烫,直憋着气。
  他从来不曾这般对她,却原来这般叫人难为情,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林嗣音似木头一般,身子僵硬的躺着,不知如何,而男人在这一方面似乎总能无师自通。
  扶苏轻轻地吻着林嗣音,撬开她紧闭的牙齿,将舌头伸入口中,四下探访,一步一步诱导她,终使她习惯了他的存在,笨拙的回应着他。
  两人渐入佳境,忘我地吻着,他吻过她的鼻尖、脸颊、下巴、耳垂、脖子,又回到唇,手渐渐探入她衣服内。
  林嗣音抬手勾住扶苏的脖子,忽然间觉着他身上有东西硌着自己,便伸手将那东西取出,本想仍到一旁,可无意间瞟了一眼,却是一惊,又仔细瞧了瞧那面玉佩,突然下意识的一把将扶苏推开。
  扶苏毫无防备之下便被推开了,一脸疑惑望着林嗣音,而林嗣音也是不知所措,面色泛红,神色有些慌张。
  扶苏上前,一脸歉意,道:“对不起,是我忘形了,一时情不自禁,我……”
  “不是”,扶苏话还没说完,林嗣音连忙接过话,只是有些支吾:“我、我只是突然想起,这几日正是我的信期,所以……”她说着便低下了头,更红了脸。
  此刻林嗣音的尴尬,连我也真真切切感觉到了。
  扶苏见林嗣音那模样实在可爱,不禁轻轻一笑,伸手帮她整理好衣服,搂她入怀,道:“你害羞起来,当真叫我爱不释手!”
  这倒是个事不关己的人!
  而后两人便在桃树下静静地躺着,任片片花瓣散落衣间,扶苏心里的火已渐渐平息了。
  林嗣音手中紧紧握着那面玉佩,一直心不在焉,纠结了许久,还是坐了起来,将玉佩递给扶苏,扶苏亦坐起来,接过后却又放回她手中,说:“从此它便是你的,就当、是我们的定亲信物。”
  林嗣音会心一笑,便收下了,又躺着,枕在扶苏肩上,合上眼,此后再无话。
  次日,众人皆知,长林王多年的腿疾好了,为此,皇帝扶晔还召见了他,为示祝贺,特于宫中设下宴席,这一切林嗣音也只是听说,并未参与。
  几日后,兰台国一位将军前来提亲,说是与靖公主情投意合,希望娶得靖公主为妻。两国皇帝乐见其成,许之,从此两国结为秦晋之好,可保数十年无战,两国百姓亦为此欢欣鼓舞。
  扶晔下旨长林王扶苏为送亲使送靖公主出嫁,以示诚意。
  这日,扶苏被召进宫,林嗣音则在房中做女工,约莫到了傍晚时分,扶苏才回府,这一回府便直接去了她房中,去了也不敲门,自己便进去了。
  林嗣音坐着全神贯注在秀着什么,扶苏只悄悄走至她身后,弯腰看着,仔细瞧了瞧,忽然摇头道:“这刺绣功夫一般啊!”
  林嗣音被这一惊刺到了手指,扶苏立即握住她的手,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将她的手含在嘴里。
  林嗣音嗔怪道:“你啊,进来也不说一声,吓出事了,你负责啊?”
  扶苏将林嗣音的手握着,笑道:“是,我负责,负一辈子的责!”
  林嗣音一害羞便将被扶苏握在手中的手抽离,转过身去:“谁要你负责了!”
  讲真,这般女子的善变、心口不一连同为女子的我也捉摸不透,不知扶苏却是如何把握的?
  扶苏伸手将林嗣音手中的刺绣拿过来,瞧了瞧,故意皱眉道:“人家别的姑娘绣荷包送情郎,这绣都是鸳鸯,虽说我素喜桃花,可你也不该绣桃花啊!”
  这人也真是,有的东西收已是不错竟还挑三拣四!
  果然,林嗣音也听不得这话,伸手一把将刺绣抢了过来:“真是愈说的不知羞了,我何时说过要送你荷包了?”
  扶苏反问:“你不送我,难不成自己留着用?”
  林嗣音也不回答,自顾自的又绣了起来,又道:“我给自己用的!”扶苏淡然一笑。
  少顷,林嗣音又问:“对了,这么晚了,你来找我,究竟何事?”
  扶苏这才想起:“我是来告诉你,我过几日便要送静公主出嫁,可能要一些时日才能回来,等我回来我便向陛下请旨,要你做我的王妃!”
  林嗣音闻言转头凝神看了扶苏一回,又站起身来,走到扶苏背后,弯腰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某人正暗喜,忽然门外传来声音:“王爷,王妃有请。”
  林嗣音被这声音一惊,立即松手站了起来,对扶苏道:“你赶紧去吧!”
  扶苏笑言:“那我,这便去了!”
  扶苏去了,林嗣音依旧坐下来继续刺绣,却有些心不在焉,嘴角时而向上扬起,不时的偷笑着。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4-29 22:48:43
  第十九话:闻秘事孤女知身世,知详情嗣音坠山崖
  靖公主出嫁当日,万人空巷,城中百姓皆到街道旁围观。扶苏一骑行于队列前,一袭绛红色长袍,仍戴着那方面具。
  林嗣音一路跟着送亲队伍直至城门外,直望不着队伍了才转身回去,她一门心思全不在自己身上,因此走着走着走进了一个巷子也不自知,直至响起声音才将她换回眼前。
  林嗣音回神一看,原是前方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被几只野狗围攻,被逼退到墙角。此时,小猫身上已沾染上了些许鲜血,那几只狗愈逼愈进,眼见就要扑上去,她拾起地上几块石子朝那几只狗打去,那几只狗一阵慌乱吼叫几声后,便纷纷逃离。
  林嗣音朝那只小猫走去,蹲下、身将其抱在怀里,像哄小孩般:“别怕,我这就带你回家疗伤啊!”于是,她便将那只猫带回了王府。
  因那只猫伤到了骨头,林嗣音治了十多天才使那只猫再次蹦蹦跳跳。
  这日正午,天气有些阴沉,那只小猫却在窗台上玩耍,忽然像听见什么指令似的冲将出去,林嗣音见了便赶紧追了出去,一路追到王府后门外的大街上。
  林嗣音赶到时,却见那猫正被一陌生男子抱在怀里,看那猫在他怀里如斯乖巧,想来那人正是它的主人。那人温柔甚至有些慈爱地抚摸。
  林嗣音渐渐走近那人,猫又从那人怀里挣脱,来到她脚下,那人这才发现她,以揖礼相见,道:“想来这些天都是姑娘在照顾雪戎,如此便多谢了!”
  林嗣音却弯腰将猫抱在怀里,道:“原来你叫雪戎啊!还真是符合。”顾完了猫,她才正眼望着那人,福身回礼,道:“举手之劳罢了,公子无须放在心上。”
  那人轻轻一笑,望着林嗣音,也没说什么话。
  林嗣音又问道:“对了,雪戎怎么知道你在这里,跑来找你?”
  那人从腰间拿出一个银色小哨子,道:“这是一个特制的哨子,只它能听见,别的猫也听不见的。”
  林嗣音听了倒略觉惊讶,未及说话,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来到那人旁边,一番耳语,那人向猫伸出双手,道:“雪戎,来,我们回去!”
  林嗣音将猫还与那人,那人微笑道:“告辞!也许我们还会再见的。”林嗣音点头,算是回礼。
  那人走了后,林嗣音自然是回王府去,进了后院,穿过走廊,正要回房,却有人在身后叫她,一转身,发现是一个王府中侍女打扮的姑娘,她笑道:“不知素玉姐姐找我何事?”
  素玉却是一脸严肃,道:“王妃在祠堂等你,要你立即前去。”
  闻言,林嗣音面色一怔,心下生疑:祠堂,王妃怎么会在祠堂见我?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不成?思及自此,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涌上心来,搅得她心生不安。
  林嗣音虽打心里抗拒,只是恭王妃有请,她却不得不去。
  磨磨蹭蹭,林嗣音终是到了祠堂,只见恭王妃一人立于牌位之前,因背对着,看不清神色。
  林嗣音走过去,在门边顿了顿,还是抬脚进去,福身还未开口,却听得恭王妃道:“跪下!”平平静静的语气却不容得别人拒绝。
  林嗣音心中虽疑惑,可依言依言跪下,却挺直身子。
  恭王妃依旧面对众牌位,问道:“你觉着,王府这些年来待你如何?”
  林嗣音似乎犹豫了一瞬,想起扶苏,便回道:“很好!”
  恭王妃这才转身看着林嗣音,又道:“那好,今日我便当着众位祖宗的面,为恭王做主,收你为义女。”
  什么?闻言,林嗣音颇感震惊,抬起头来直视着恭王妃,问:“这是为何?”
  恭王妃道:“我国近期将与泽安国皇帝联烟,陛下之意是最好下嫁一位公主,可放眼眼下皇室公主,有的或是已出阁,或是还未长成。若能以恭王之女封为公主下嫁,也不会失了我国礼数。”
  那些并非林嗣音所在意的,她只问:“可为何偏偏是我?”
  恭王妃言:“一来,你自小在王府长大,对王府很是熟悉,二来,你聪慧识得大体,颇具皇室风范,他日嫁去泽安国,也不会失了皇室礼仪。”
  恭王妃话虽如此,可林嗣音听了却不以为意:“只怕王妃真正的原因是扶苏吧!”
  既然你夸我聪慧,我便不会叫你失望,只是你说我识得大体,怕是不能了。再者,所谓识得大体,并非逆来顺受。这番话,自然是我以为林嗣音心中所想的,眼下林嗣音哪里还有时间去想。
  却说恭王妃听了却面露满意之色:“我说过你很聪慧,是合适人选。”
  “不可能!”林嗣音挺直背脊,回答的斩钉截铁:“除了扶苏,我谁也不会嫁。否则,我宁愿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恭王妃听了,却讥笑道:“可惜,你林嗣音这辈子谁都可以嫁,偏嫁不得扶苏。”
  闻言,林嗣音不解地望着恭王妃,心里竟有些害怕,说话也不那么利索了:“嗣音不明白王妃所言?”
  恭王妃转身面向牌位,半响无语。
  林嗣音跪在那里,心却纠成一团,双手紧紧拽着衣角。
  良久,恭王妃方道:“原本我想着,若你乖乖应了,那这个秘密便会成为永远的秘密,从此再无人提及。可眼下看来,倒是你白白辜负了我一番好心。”
  恭王妃一面说着,一面回过身来,围着林嗣音来回踱步道:“二十年前,我以南鸢国公主身份嫁给恭王,时隔半年,我才怀上恭王的孩子,我满心欢喜地想告诉他,我想着,我们有了孩子,他便不会待我那般冷淡了。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却先告诉我,他要走了,他找到了他这一生挚爱,说他对不起我,也希望我能成全他。”
  恭王妃说起这些话,却并没有一丝伤感之色,倒是一脸讥笑:“哼,我能如何?后来,我便对外宣称,说是恭王暴毙而亡,只留一遗腹子。”
  闻言,林嗣音毫无心思去怜悯谁,恭王妃不会无故告诉自己这些,唯一的理由,这些事儿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于是,林嗣音便问:“这与我有何干系?”
  恭王妃毫不迟疑:“干系大了!因为,恭王所说的挚爱,便是你的娘亲。换而言之,恭王是你生父!”
  什么?生父?林嗣音闻言岂止一惊,直软了身子,坐倒在地,却直摇头不肯相信,几欲张嘴,却抽搐着嘴角,说不出一个字来,便干脆埋下头去,不肯说了。
  只是,林嗣音还未平静,却见一双脚来到自己面前,那是一双男人的脚。
  林嗣音怔怔抬起头来,眼见一张脸落入眼中,犹豫唤了声“华叔叔!”她虽不知华忱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觉得这一切跟他也是有关系的。
  果然,华忱央蹲下/身去,道:“嗣音,方才王妃所言确是事实。”
  “华叔叔?”似乎并不敢听他说下去,想出言阻止。
  华忱央却继续说道:“当年,我在潼关遇见了你父母,与你父亲相交甚好,我是看着你出生的。后来,我进了长林王府当差,见到恭王画像之时,我也很是震惊,如今看来,你父亲确是恭王不假。”
  林嗣音脑中一闪,忙问:“证据呢?”
  这时,王妃又道:“玉佩!想来,你已见过扶苏的玉佩,难道你心中没有疑惑,为何你跟扶苏会有一面一模一样的玉佩?”
  顿了顿,恭王妃又道:“扶苏临走之前告诉我,说他送亲归来后,会向陛下请旨,娶你为妃,并且已经将自己的玉佩给了你。那两块玉佩原是先帝为贺我与恭王成亲之喜,特以一块玉石打造的两面玉佩,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三面一样的玉佩。”
  至此,林嗣音便直觉头顶上响了声焦雷,几乎不曾惊的魂飞魄散,瞬间面如槁木。
  华沉央见了林嗣音那样,双手附上她肩膀,安慰道:“嗣音,我知道,这对你而言,实在残忍,可事实如此,你要怨怕也只能怨天了。”
  也不知华沉央所言,林嗣音是否听见,只是华沉央话犹未落,她眼中便滚出泪来,恰时断线之珠,只是毫无声响。
  华沉央见此,心知此刻,任何言语都没用了,便自站起身来,轻轻叹息一声,眼中隐隐不忍之色,终是去了。
  一旁王妃见林嗣音如此,也转身要去,走至门边,又停住,道:“你从来没去过恭王的书房,如今便去看看吧。”
  后来,林嗣音又在祠堂呆呆跪了半日,起身之时,直觉双腿麻木,一阵血气上涌,冲上大脑,眼前一黑,还未起身便扑倒在地。
  再醒来时,林嗣音便已躺在自己床上,此刻也是深夜时分,华沉央守在一旁,正趴着床沿睡了。她呆呆坐着又愣了半晌,才轻轻下了床便出门去了,连外衣也不拿,走到院里,见一间房里仍亮着昏暗的灯光,那正是恭王的书房。
  平日里,那里除了打扫的人,谁也进不得,晚间的灯也从来不灭。
  林嗣音像是叫什么推着,身不由己走到书房前,推了门进了。房里只有简单的几样摆设,案上点了一只红烛,一点灰暗闪烁的灯光映在挂于墙上的画像上,那画像上的人,像极了自己印象中的父亲,娘亲房里的画像也是这般模样。
  林嗣音站在画像前怔怔地望着,良久才开口问:“你真的是我父亲吗?”说着眼泪便流出眼眶。
  是夜,林嗣音便拖着软绵绵的身子连夜离了王府,如行尸走肉般精神恍惚的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天才蒙蒙亮时,林嗣音便孤身站于一处悬崖边,底下雾气重重,一眼望不见底。
  此刻,冷风飒飒,吹得林嗣音身子微微晃动,直要倒了下去,她双目无神,早已失了思考的能力,立在悬崖边,闭上眼,身体向外一倾便倒了去,直直坠入雾中。
  难道自己当年一声‘哥哥’,如今竟一语成谶?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05 21:36:09
  第二十一话:行到青山碧水去处,坐看日落云起之时
  林嗣音将黎溶月抓去的同时,也着人给扶苏送去书信一封,于是当日未时,扶苏便来了,独自一人。
  南岭山庄易守难攻,他想带人来也是不可能的。因此,林嗣音特意着人在庄外等他,没曾想他会来的这样快。
  此刻,林嗣音已吩咐人在后庭院备好酒菜,听闻扶苏到了,便去那里等着,叫人将扶苏也直接带到那里。
  小泠将扶苏带到后便退下了,可扶苏只远远的站着,并不走近。
  眼下,林嗣音一身青衫短褐,仍戴着那方面具,腰间别了一条鞭子,背对扶苏而立,平了平气,转身以笑脸迎之:“王爷既然来了,应也不吝赏脸喝杯薄酒才是?”一面说着,她倒自己坐了。
  今日的扶苏一袭白色直裾,外搭一件灰色宽袖长袍,头冠正挽,神色冰冷,冷冷说了句:“本王没闲功夫跟你浪费,马上放人!”
  见到扶苏这般神情,林嗣音又是难过,又是心疼,可脸上却仍挂着笑意:“王爷与王妃如此恩爱,果真羡煞旁人。只是,王妃在我这儿毫发未损,王爷也无需急于这一时。”她一面说着,又一面替扶苏倒酒,起身端到他面前,见他并不接过,戏谑道:“怎么,王爷怕有毒?”
  见扶苏无言,林嗣音轻轻一笑,自己喝了一口,又拉了扶苏坐下,难得扶苏并不反对。见扶苏坐了,她便又将酒杯斟满,放在扶苏面前,自己仍回到座位上,斟上一杯,一口喝了,又示意扶苏喝,扶苏看了她一眼,便也喝了。
  扶苏喝了酒虽仍是沉默无言,神色却缓和了些,林嗣音望着他情不自禁问了句:“你近来可好?”
  闻言,扶苏疑惑地看着林嗣音,轻蹙眉头。
  林嗣音先是一愣,又立马轻轻一笑:“是我失言了。只因我见着王爷竟像是见着故人一般,便当做是久别重逢,不禁有此一问。”只慌了瞬间,她便恢复神情,冷静对应。
  扶苏并未作何反应,倒是林嗣音继续说道:“其实,我今天请王爷来,只为跟王爷做个交易。这些年来,朝廷多次出兵攻打我南岭山庄,却始终没能攻下,可见我南岭山庄还是有一定的实力。”
  扶苏不屑道:“那是朝廷没将你们放在眼里,不过做做样子罢了!朝廷若是决心灭了这里,任凭这里如何易守难攻,也不会留你们到现在。”
  林嗣音反问:“你只道朝廷没有尽全力,又可知我南岭山庄是否尽了全力?”扶苏无言,静待下文。
  “不知王爷此刻是否在想,或许,这个南岭山庄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旁的不敢说,只说,我南岭山庄可以做一些王爷也许想做,却又不好做的事。”这些话在扶苏听来却有些奇怪。
  林嗣音起身走至扶苏身边,俯身道:“当今天子与王爷的关系怕是不好言说吧!”
  扶苏不为所动,只道:“本王与陛下乃是堂兄弟,这有何不好言说的?”
  “堂兄弟?”林嗣音站直身子,似乎有些嘲笑:“自古以来,王室之间为争王位而弑父杀兄的例子还少么?何况,当今皇帝身体每况愈下,而太子尚未成人,若是哪一天皇帝忽然病逝,太子年幼,长林王却深得民心,难免招人猜忌,为使太子坐稳江山,恐怕,王爷那位堂兄也顾不上什么兄弟之情了。所以,只怕王爷将来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终会走上这一条路。与其日后受制于人,不若现在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啧啧,这人平日里瞧着一副烂漫无知的模样,想不到竟有如此心思!
  扶苏似乎愣了一瞬间,却又立马起身说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扶苏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问林嗣音:“不知姑娘什么时候肯放人?”
  林嗣音像是这才想起还有这桩事,忙道:“为表我们的诚意,黎姑娘自是会完璧归赵。”言毕,一招手,便有人将黎溶月带来,那黎溶月一见到扶苏,立马跑过去,抓住扶苏的手,又是怕又是委屈的喊了声:“王爷!”
  扶苏望着黎溶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了!”
  在我看来,这本也没什么,可这一幕落在林嗣音眼里却叫她怒从心生,于是取下腰间的鞭子,怒道:“谁说没事了!”说着便一鞭挥去,扶苏一惊,伸手抓住鞭子,怒目相向:“你这是做什么?”
  黎溶月一副受惊样躲在扶苏背后,林嗣音见了更是生气,手上一使劲用力,将鞭子收了回来,又朝扶苏打去,两人便动起手来。
  林嗣音毕竟用不惯鞭子,只几招便被夺了鞭,双手被扶苏紧紧扣着,整个人就像是被他从背后抱着,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扶苏将林嗣音紧紧扣着,目光犀利地看着她,她回头蹬了扶苏一眼,霎时间扶苏便晃了神,愣住了,而她同时用力想要挣脱,却没想扶苏没用力,自己反倒摔倒在地,扑向地面,脸上的面具也摔落于地。
  扶苏条件反射想伸手扶林嗣音,而她见自己面具掉了,惊慌大叫:“来人!”霎时间便不知从哪儿出现一排执剑黑衣人,一字排开,挡在了她与扶苏之间,同时,冉秋翎跑到她身边,将她扶起,问道:“少主,你没事吧?”
  林嗣音双手附着脸,只道:“回房!”于是,林嗣音匆匆忙忙便回了房,扶苏站在原地,心里竟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几日之后,林嗣音沐浴更衣后坐于梳妆台前,正梳头,忽然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人在,于是,她开门站在门边,见房门前几米开外竟有人背对着她站在那里,她神色严肃,开口质问:“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看得出,那人是犹豫着转过身来,看着林嗣音,而林嗣音却被实实的震惊了。
  扶苏!林嗣音一时间也忘了做什么反应,眼睁睁地看着扶苏满脸说不清楚的表情,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直至扶苏走到面前,她才晃过神来,又惊又怕,又慌又乱,转身就要进屋,可被扶苏抓住手腕,一把将她拉了回去,面对着他,可她却不敢看他,一心想要躲避他。
  此时扶苏眼中含怒,一只手拉着林嗣音,一只手捏着她的脸转过来,逼她与他对视着,问道:“为什么不回去找我?”
  林嗣音躲开扶苏的眼神,动了动嘴,还未说话,眼泪却先流了出来:“找你做什么?我如今这般模样,哪里还敢回去找你。我只想你记得原来的我,而不是对面前这张残缺不全的脸心生厌恶!”
  闻言,扶苏怔怔地放开林嗣音,眼中却是失望、不解:“你我自幼便相识,可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不堪的人!原来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林嗣音抬眼望向扶苏,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可终究没说出口,而是转过身去,抬手抚上脸上的伤疤,任泪水侵湿,哽咽道:“我如今还能在信谁?我连自己都不敢信了!”
  扶苏从后面缓缓抱住林嗣音:“可你不是说过,如果哪一天你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哪怕连自己也不相信了,你还是会信我的。”
  扶苏将林嗣音慢慢转过身来,怜惜地看着她的脸,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心疼道:“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只霎时间,她眼中的泪似决堤的江水,汹涌而出。扶苏将她搂进怀里,轻轻的抱着,仿若只肖稍微一用力便会碎了一般。她在扶苏怀里肆意的哭着,将这些日子来的泪水尽数释放。
  之后,两人并肩坐于溪水旁,林嗣音靠在扶苏怀里,满足的望着天边的夕阳。扶苏在她耳边喃喃念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林嗣音含笑轻声吐出:“‘坐看云起时’,像现在这样么?”
  扶苏轻轻道:“嗯,你可喜欢?”
  林嗣音紧握住扶苏的手,道:“喜欢,这里有山有水,还有你,我自然喜欢了。”顿了顿,她又道:“那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你说好不好?”
  扶苏却回:“当然不好!”
  林嗣音一听,立即坐直身子,问道:“为什么?”
  扶苏眼中满是笑意,伸手锊了锊林嗣音耳鬓头发,又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因为我想牵着你的手、走遍天涯海角,看尽山河风光。春天,便寻一处桃林,醉卧桃花间;夏天,便泛舟湖上,穿梭于莲叶之间;秋天,便执手行于枫林古道,踏片片落叶;冬天,便携手登临雪峰,看万里雪飘。”
  林嗣音听着听着眼前便浮现那一副一副画面,又问道:“那你的长林王,也不当了吗?”
  扶苏道:“那本就不是我心中所愿,如今能同你一起浪迹天涯,我别无所求!”
  林嗣音闻言,心中温暖不已,嘴角微微扬起,又将头靠在扶苏怀里,闭眼道:“哥哥,你要记得你今日说的话,因为我可是会记一辈子的。”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05 21:38:36
  第二十二话:悠悠岁月初显静好,惶惶现世终难安稳
  当晚,林嗣音便带着扶苏偷偷溜下了山庄,扶苏一路什么也没问,只任她拉着走。
  两人到了山下一处村庄,因天色已晚,只得向一户农家借宿一晚,那户人家家中只有婆媳二人,也只有两间房,那媳妇便去与婆婆睡,将她的房留于他二人。
  那媳妇领了他二人进,二人这才发现,那竟是新房,细问之下才知,原来这夫妻二人才新婚不久,丈夫便外出经商了。
  那新妇以为他二人是夫妻,便不觉得他二人同住一房有何不妥。
  林嗣音四处仔细瞧了瞧,满眼羡慕,又坐于床沿,仔仔细细地瞧了瞧新床,忽见枕头上放着新娘盖头,她便拿来盖在了头上,正喜滋滋地感受着,扶苏却将她的盖头缓缓掀开,情谊浓浓地望着她,与她同坐床沿。
  见此,我满心期待着,原以为总会发生些什么,谁知,他二人却不过合衣同卧一床。
  次日,两人又从那新妇口中得知,该村庄正有一处农院出租,她二人去看了看,便将那房租了下来。一间简单的小院,院里还可种些瓜果蔬菜,旁边还住了另一户杨姓人家。
  两人将房屋租下后,扶苏便出门去买所需的东西,林嗣音则留下收拾屋子,正打扫院子时,冉秋翎进了院来,见了林嗣音便直言道:“这就是少主的选择了吗?国仇家恨都不报了?”
  闻言,林嗣音才又想起这些事,之前觉得无所谓的如今却让她大伤脑筋,左右为难,最终还是犹豫着对冉秋翎说道:“秋翎,我知道,你这些年都是为复仇而活的,可你想过没有,即使我们最后如愿复了仇,也复了国,可那样我们的亲人就能复活了吗?你可曾想过,那样只会造成更多的人流离失所,与亲人离散?”
  “那难道我们的亲人就这样白白死了吗?不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不甘心!”冉秋翎说的激动,说的满是恨意,根本听不见任何劝告,想来当年那件事定是在她心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见了冉秋翎那样,林嗣音便什么也不说了。说起来,那个时候她自己都还没有出生,哪儿来的恨意?何况若是父母亲在天有灵,想来他们也不愿见她为了复仇而活。这般想着,她虽有不忍,也只得对冉秋翎说:“对不起!”
  冉秋翎听林嗣音如此说,便生气走了,走到大门口又停下转身对着林嗣音说道:“你不报仇,那是你的事,可我们绝不放弃报仇,扶苏今日必须死!”言毕,不等林嗣音反应过来,冉秋翎便径直走了,而林嗣音来不及细想便忙追着冉秋翎而去。
  果然,扶苏在回来的路人正被一群人围攻,眼下冉秋翎也加入,誓要致扶苏于死地。
  林嗣音见此想也不想便冲上前去帮扶苏,只是他二人赤手空拳,对方却皆手握兵器,一阵混战之后,对方依旧苦苦纠缠,冉秋翎见扶苏与他人交手之际,毫不犹豫从背后一剑刺去,可待她看清之时,她刺中的却是林嗣音。
  原来却是林嗣音挡在了扶苏身后,扶苏见此立刻转身扶住她。
  冉秋翎满脸震惊地看着林嗣音,林嗣音只向冉秋翎求道:“求求你,放过他吧!”
  冉秋翎又是不可思议地望着林嗣音,一番纠结,一罢手,便带人走了。
  扶苏赶紧将林嗣音抱了回去,好在伤的并不重,请了大夫看过,大夫也说没有大碍,休息一段时间便可痊愈。林嗣音虽说伤的不重,可扶苏却整日的守在床边,连她下床也不许,还亲自喂药,需喝得一滴不剩才罢休,完全将她当作重症病人,这倒叫她好生苦闷,却也乐在其中。
  这一天,阳光正好,林嗣音也好得差不多了,扶苏才准她下床出门走走,却依旧一步不离的跟着。夜幕降临,漫天星辰,他二人便在院子里看星星,手握着手,相互靠着。
  此情此景,想来正是世人所说的“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此般美景,若是白白辜负了,岂不可惜!
  两人静静相守,这样的日子确实好,只是老天哪里会是这样的善人。
  几日后,王府来人,一路寻到此处,说无论如何扶苏都得回去一趟。
  是日,扶苏便去了,林嗣音则留了下来,说在这里等他。她一心只想着,等扶苏回来了,他们便可从此远离那些是非,她只想守着他,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永相随!
  只是,世事哪能尽如人愿。
  次日晌午,林嗣音坐在院子里,静静地望着外面,杨大嫂见她一人坐着,自己也无事,便过来与她聊天,笑问道:“林姑娘,怎么不见你夫君了?”
  林嗣音被这一问倒有些不好意思,却也不否认,只回道:“他出去办事去了,用不了几日便会回来了。
  两人正聊着,那今日一早便进城去的杨大叔回来了。杨大叔刚一进院子,杨大嫂便迎了上去,取下杨大叔身上的担子,一边问道:“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林嗣音在一旁羡慕地望着。
  杨大叔摇头说:“不累!就是好几天都没进城了,原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杨大婶进屋端出一碗水给杨大叔,问道:“瞧你说的,如今天下太平的,能有多大的事儿啊!”
  杨大叔一口喝完了水,便道:“你说当今皇上赐婚长林王,即日完婚,算不算大事?”
  闻言,林嗣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下便站起来,忙走过去问道:“杨大叔,你说是谁要成亲了?”
  “长林王啊!”林嗣音听清后却是整个人都傻了,杨大婶见她神色有异,便试探着问道:“林姑娘,你没事吧?”她像没听见般,忽地一个转身拔腿便跑了,也不理会身后的叫喊声。她一路跑着,心里一片慌乱,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终于,林嗣音到了长林王府门前,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可长林王府却灯火通明,一片喜庆之色,许多下人仍在忙碌着。她远远地在大门前呆呆站了许久,最后避开所有人,潜进了府内,直接去了扶苏房门外,那里一如往常,没有一个人守着,因为一旦入夜,扶苏从不喜欢别人打扰他,今夜也不例外。
  林嗣音站在门外,犹豫着一步一步走近,还没等她走到门边,那门便毫无预兆的开了。开门的人正是扶苏。
  扶苏看见林嗣音的一瞬间眼里掠过一丝惊讶,转瞬即逝,很快又是一副平淡的神情,快到她根本没察觉。
  林嗣音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扶苏淡淡问说了句:“你来了!”就像是知道她会来,特意在等她一样,她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此刻扶苏就站林嗣音眼前,触手可及,可他的表情却让她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她从不曾认识眼前的人。纵然心里万般难受,她也努力忍着,可说出话来却似哭了一般:“为什么,为什么骗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没等到扶苏回答,她眼泪便在眼眶里直打转,只需一句话,那眼泪便会落下,她本不该是这样脆弱的一个人。
  扶苏像是皱了眉头,可说出来的话还是那般淡淡的:“因为直到我要走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没那么高兴,直到溶月来找我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舍不下她,她是一个好姑娘,也会是一个好妻子。”
  所有的话,他都是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完的,叫人不得不信。
  “你舍不下她,那你就舍得下我吗?”果然是一句话便惹出了眼泪,林嗣音终是哭了出来。而我看着,扶苏眼中全是怜惜,大概是不敢再看着她了,便向前走了两步,与她背对着背,道:“就当是我有负与你,你恨也好,怨也罢,我都无话可说。”
  只这一句话就击败了林嗣音心里的城墙,她脚忽然一软,险些没站稳,怔怔地转过身去,经扶苏身边向前走去,一步一步像是脚下有千斤重,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眼泪一串串止不住地往外滚。她动了动嘴唇,却又笑了:“终究是我太傻,信了你的话,信了我们这些年足以胜过一切,却原来是我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话已至此,已无谓多说了。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08 16:50:43
  唉唉唉唉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1 19:39:24
  林嗣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那里,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恍恍惚惚、漫无目的走着,走着走着毫无防备的吐了一口血后便倒地昏了过去,迷迷糊糊之间,好像被人抱着,所以显现出的画面亦是模模糊糊的。
  再次醒来时,林嗣音便又回到了之前租住的房子里,此刻正是杨大嫂正在守着她,见她醒来,杨大婶便告诉她,那天晚上在路边看到她,便将她带了回来,而现在她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
  这一日,林嗣音想了许久,终于想通,这个地方已经没必要再呆了,如今离这里越远越好,离的远远的,最好将这一切忘了,全当做了一场梦,从此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1 19:59:41
  之后,自然而然的,林嗣音便去了长林王府,随行太监带去圣旨,大意说了原委,要她先在王府住上一段时间,然后再奉旨入宫。恭王妃见到林嗣音时自然是震惊不已,不过一些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
  夜晚,林嗣音回了房,屏退了众人,坐在梳妆镜前,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脑子里想起前几日的事来,那日她与华沉央下了南岭山庄,心里便定了主意,却不曾告知华忱央,只是问华沉央要了一张人皮面具,自己私下打听当今皇帝的事,昨夜才向华沉央道出真相。华沉央得知后先是反对,奈何她意已决。
  只是,华沉央先前便已告诉她:“这人皮面具带着,外表看着并无异样,只是这种面皮却是有毒的,而这瓶药虽然能抑制你面皮的毒性,可它本身也是有毒的,一天只能服一颗,若是两个月内停用,倒也不至危及性命。只是,这个药药性极为烈,服下去之后,一时间会有钻心蚀骨的痛,常人无法忍受。是以,不到不得已时,千万不要用。”
  那时,华沉央还不知林嗣音心中所想,以为不过偶尔用用,并不时分在意。
  眼下,林嗣音想起华沉央那番话来,稍作犹豫,终是扭开瓶子,倒出一颗黑色药丸摊在手心,一闭眼一仰头便吞了。
  适时,门外却传来侍女焦急的声音“王爷,林姑娘已经休息了!”
  随之回答的却是一句冷冷的“退下!”没人敢拒绝。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1 20:01:19
  第二十四话:长林王府旧人相见,未央宫中新欢难拒
  上回说到,林嗣音去了长林王府,夜间回到屋里,屏退了侍女,才吞下药便听见房外传来声音,立即一阵惊慌,乱了手脚,还未想好对策,便见扶苏掀了帘闯了进来。
  她心下一狠,立即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正面面向扶苏,面含怒色道:“看来王爷是一点也没把我放在眼里!从前我是你王府侍女,你想怎样我无话可说,可如今还是请王爷尊重些!”眼下她唯一的想法便是叫扶苏快点出去,无所不用其极。
  可扶苏面对她的质问,却似乎毫不放在心上,眼睛直直盯着她,一步一步向她逼近,站在她面前,问:“为什么?”
  林嗣音瞪了扶苏一眼,毫不示弱:“我现在做什么都与你无关!”话音未落,她便一个转身,却被扶苏一把拉住,她转身一把甩开扶苏的手,怒道:“你放肆!”
  扶苏却说:“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林嗣音一声冷笑:“王爷这话我却听不懂了,如今你我什么关系?哦,对,不管怎么说,如今你我表面上都是兄妹关系!只是,哪怕亲兄妹,也没有夜晚还闯进妹妹闺房的道理”
  她这是要彻底激怒扶苏的节奏。只是,扶苏闻言,神色却突然缓和,声音也软下来:“嗣音,告诉我,你可是有什么苦衷?”
  扶苏突然的示弱让林嗣音惊疑不止,竟一时忘情:“真有苦衷又如何,事已至此,你能怎么办?”
  扶苏望向林嗣音,目光灼灼,只道:“若你愿意,我即便是覆了这天下又有何妨!”
  林嗣音深深地望扶苏他的眼睛,想从那里看出什么,可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偏过头微微低了头,只一瞬间便又高傲的抬头,语气坚定:“可我却不愿。”
  扶苏面露失意:“即使你恨我负了你,可你也不该嫁给你一个不爱的人。”
  林嗣音闻言,回头望着扶苏,反问:“爱?什么是爱?难道是前一刻还说要长相厮守,转眼却娶了别人吗?”
  “我……”扶苏似乎想争辩,可最终垂下眼帘:“我不希望你因为恨我负了你,而负气嫁给别人。”
  此刻,林嗣音始觉自己体内有了微微的疼痛感,一阵一阵的,像是一针一针从肠胃里刺出来的。她强忍着,脸上露出一副嘲笑的表情,嘴角一扯,道:“若是王爷执意这样想,我也没意见。不过眼下天色已晚,王爷还请回。”尽管她强撑着,可此时额头上却渗出一层密汗。
  扶苏看出异样,立即扶住林嗣音肩膀,慌慌问道:“怎么了?”
  “出去!”林嗣音此刻连声音都在颤抖,没想到这药性这么猛烈,她本是想伸手去推扶苏,可刚伸手,整个人就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扶苏神色慌张地一把扶住林嗣音,又不敢用力,又被她一下推开。
  林嗣音转身扑向旁边的桌子,凄厉地叫了一声,一把推下桌上的东西,果如千虫万蚁啃噬身体。
  扶苏眼见林嗣音痛苦不堪,就要扑到地上,连忙上前从她身后紧紧抱住,任她在怀里痛苦的挣扎,他死死地抱着,将手伸到她嘴边,被她狠狠一口咬下,他紧紧皱着眉头,像是此刻难受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房中动静这般大,门外的侍女自是听见了,赶紧跑了进来,看到这番场景,也被吓住了,被扶苏一声吼:“速去把华忱央找来!”那丫鬟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一阵发作过后,林嗣音身子忽然一颤,两眼一直,便昏晕过去,不省人事。扶苏连忙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看着她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嘴唇发紫,却无能为力,只能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擦了脸上的汗,而他的右手掌已流出一些血,却浑然不觉。
  少顷,华忱央便赶了来,忙替林嗣音把了把脉,略略松了口气。
  扶苏问道:“嗣音究竟怎么了?”
  华忱央回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从她的脉相来看,并无大碍,王爷不必担心。”
  扶苏反问:“她方才痛成那个样子了,还无碍?”
  华忱央还是说:“现在是没事的,倒是王爷的手,应该赶紧包扎才是。”
  扶苏却望着床上的人,捏着拳头,眼神又恼又恨,又悔又痛。
  也不知为何,自那日之后,林嗣音便再也没见过扶苏,扶苏对她故意避而不见,她倒也少了些顾虑。
  这一日,林嗣音到后花园散步,却听见了些不该听的话,三四个丫鬟在花丛之中采摘花瓣,说起了是非,其中一个丫鬟像是在抱怨:“你说这王妃要我们采这么多花做什么,她就是把自己弄的再香,王爷也还不是从不正眼看她!”
  另一丫鬟接过话:“我也听说了,王爷连王妃的屋也没进过,听说王妃连新婚之夜都是独守空闺,一直坐到了天亮也不见王爷身影。其实说起来,王妃怎么也是大家闺秀,却受如此冷落,也是怪可怜的。”
  另一丫鬟说:“这世上的事向来都是因果相关的,王妃受此冷落也自是事出有因了。”
  其余人忙问:“什么原因?”
  方才那丫鬟四下望了望,因林嗣音是站着一块假山石后面,况且又为一株海棠花所遮,所以那丫鬟便没瞧见她。
  那丫鬟见四下无人,便又示意几人靠近了些,才道:“你们可知咋日那位准皇妃是什么来头?”
  另一人道:“不是说她自小在王府长大吗?”
  那人又神神秘秘道:“咱们都是新进的俯,自然不大清楚。不过我听说,那位皇妃是同王爷一块儿长大的,两人感情啊好的不得了,其实王爷本是想娶她为妃的,前段时间她消失后,王爷还为此大病了一场。”
  又有一丫鬟好奇问起:“那为什么她现在又回来了,还做了皇妃?”
  一丫鬟笑道:“你傻啊,人往高处走,做皇妃当然比做王妃好了!”
  确实,林嗣音此次回到王府来,见到的下人都是些新面孔。
  此番她本不欲再听,正要走,却听见了一声呵斥:“放肆,娘娘叫你们来采摘,是叫你们来嚼舌根的吗?”
  林嗣音闻言望去,见一侍女扶着黎溶月,身后又随来几名侍女,从另一面走了出来,想来方才那些话她们也是听见了的。
  再说那些采花的丫鬟见是王妃,立即被吓的跪下直求饶:“娘娘饶命,奴婢再不敢了。”
  黎溶月没说话,倒是她身边的侍女骂道:“该死的混账东西,还不把都他们打发了,留在这里碍眼么?”身后随来的几个丫鬟便上前将跪在地上的人拖走了。
  那些人走后,黎溶月的眼泪便下来了,侍女忙上前安慰:“小姐莫要为这些子虚乌有的话伤心,伤了自己身子倒不值了。”
  黎溶月拭泪道:“她们说的未必就不是真的,王爷待我如何,我自己心里还是有数。”那侍女正要说什么,黎溶月却道:“罢了,我们回屋吧!”于是,那侍女便扶她走了。
  林嗣音听了这些话,见了此番情景,一时间心里竟不知是何滋味,再没了散步的心情,便也回房了。
  同日晚间,近日来随身伺候林嗣音的秋桐突然告诉她,说是长林王妃请她过去小聚。这黎溶月与自己素无交集,怎会突然请自己小聚?林嗣音虽心有疑惑,却也不好拒绝。
  不过那黎溶月找林嗣音也并没什么事,只不过寒暄了几句。
  在王府的这些时日到也还算平静,只十多日后,扶晔便下旨迎林嗣音入宫,着扶苏为迎亲大使,亲自扶她上撵,亲手将她送进宫。
  扶苏那脸色真真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难看、最阴沉、最臭的脸色。
  这一日,林嗣音的心里像是被好大的一块石头堵住了般,难受极了,想哭哭不出,想喊又喊不出来。
  车碾一路自侧宫门入宫,林嗣音受封号宸妃,赐住未央宫。宫中一时议论纷纷,只因扶晔自五年前皇后诞下当今太子难产而亡,之后便再未纳妃,如今却还这般隆重,宫中自然人人都想一睹新封的宸妃是何等绝色。
  然则,林嗣音进宫之后便直接去了未央宫,一时间除了未央宫的宫人,其他人都没见着她。
  入夜之后,扶晔才来到未央宫,林嗣音起身迎驾,脸上挂上笑容,正要福身行礼,却被扶晔制止,问道:“到宫里可还习惯?朕看你脸色不大好,莫不是在王府受了委屈不成?”
  林嗣音微笑看着扶晔,只轻轻摇头,回道:“臣妾一切都好,只是觉得有些累了!”扶晔拉着她于案边坐下,案上摆着一壶酒和几碟小菜,她为扶晔斟上酒,并道:“陛下每日国事繁忙,也要适当,别累坏了身子才好!”
  闻言,扶晔望着林嗣音,含笑点头,又道:“你似乎还有些拘谨!”
  林嗣音强撑起精神回道:“初到一个地方难免不习惯,过些时日也就好了。”
  扶晔含笑望着林嗣音,道:“朕希望你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林嗣音。”
  此时此刻,所有的宫人都退下了,房里便只剩下他二人了,扶晔又那样瞧着林嗣音,林嗣音竟有些心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1 20:06:36
  第二十五话:深宫后庭太子示好,绝迹囚房王妃显恶
  林嗣音虽极力隐藏自己的局促,但扶晔也察觉了,只喝了两杯酒之后,他便道:“朕从来不强迫别人做什么,更不愿自己在乎的人不开心。你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也不等她回答,扶晔便起身走了,而她顿时便松了一口气,起身福身轻言:“恭送陛下!”虽然心里早做好了打算,但当自己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紧张、害怕。
  此后,扶晔每日着人往未央宫里送东西来,自己每日也必来未央宫呆上一段时间,有时带着林嗣音一起到御花园走走,有时又拉着她下一盘棋,和她说说话。
  而林嗣音调整好自己后,在扶晔面前总是一副笑吟吟模样,似乎说不完的话,总能将扶晔逗乐,只是扶晔仍然未曾留宿未央宫。
  宫中众人见扶晔如此宠林嗣音,自然纷纷欲与她交好,她也和善待人,因此搏得宫中众人一致称赞,无论真心抑或附和。一切都按她所策划的进行着,唯一不在意料之中的便是那位小太子扶桀。
  那日一早,林嗣音命人扎了一个踺子,带了未央宫几名宫女便去了御花园,几人正玩的兴起,忽从假山后面冒出一个人,她正将踺子踢到那人脸上。
  林嗣仔细一看时,却是一个满脸稚气,一张脸圆乎乎的一小孩,看起来大约五六岁,脸上出了一层汗,穿了一身黄色锦服,干净利落,像是特制的运动服。
  见自己砸着人了,林嗣音赶紧走过去,蹲在那小孩面前,道:“对不起,你没事吧?”
  那小孩一双眼瞪着林嗣音,扬起下巴,傲气凌人地问:“你便是新进宫的宸妃?”
  林嗣音笑道:“回太子,正是!”那太子长的却有几分像扶晔。在宫中能有这样的装扮,敢以这种语气说话,除了小太子扶桀还能有谁!
  扶桀听了,又是高傲的把头扭过去,道:“还算你有点眼力!”
  林嗣音仍笑问:“那太子怎么一个人来了御花园,身边也没人跟着?”她才问了,忽然又从假山后面跑出来两个年轻宫女,直喘气,福身回道:“回娘娘,奴婢陪着太子来御花园晨练,只是太子跑太快,奴婢一时跟丢了。”
  林嗣音听了倒却感无语,一个五岁小孩,跑再快,也不至于追不上吧。再看扶桀时,一副不屑的表情,她便笑道:“既然太子喜欢锻炼身体,不如我们一起可好?”
  扶桀却不愿:“谁要和你们这些女人家一起!”
  林嗣音一听便乐了,站起身来,俯视着扶桀,道:“我呢自小在民间长大,小时候成天成天往山上跑,玩过的东西数不胜数,身体好的可非常人可比。”
  扶桀听了,仰头饶有兴趣望着林嗣音,问:“那你都玩过什么?”
  林嗣音一边来回走,一边又数着手指头,道:“上房掏鸟蛋,爬树摘果,弹弓啊等等,实在太多了。”这话倒不假,未进长林王府前,她果真是这样过的。
  扶桀一听,却皱眉问:“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林嗣音道:“你看看你,多可怜啊,这样好玩的东西,竟都不曾听过。”一边说着,一边摇头。
  扶桀见林嗣音那样,自己立即换了张脸,拉着她衣袖,仰头祈求似的望着她,道:“那娘娘也带扶桀玩,好不好?”
  林嗣音故意抿嘴想了想,才勉强点了点头,扶桀的侍女却道:“娘娘,这怕是不妥!”
  林嗣音拍着那宫女肩膀,道:“无碍,若是陛下怪罪,我担了就是。”
  那宫女听林嗣音这样说,又见太子正瞪着自己,便不敢再多话了。
  于是,太子一连几日都和林嗣音一起,各种玩闹。扶晔知道了,非但不加罪,反倒说让他二人亲近亲近也好。
  从此,扶桀便黏上林嗣音,常去未央宫,难得的是,两人熟悉后,扶桀诸事也肯乖乖听林嗣音的话。林嗣音问起原因时时,扶桀便说,宫中众人待他好,只是因为他是太子,可他觉得她不是这样的,所以很喜欢跟她在一起。
  扶桀能用一颗赤子之心待她,她自然也真心对他,希望可以保护好他,何况他尚且年幼,本不应牵扯进两国的恩怨之中。
  此后,林嗣音在宫中一切倒也顺利,该做的都做了。只是,她进宫还不足一月,却听得宫女说,扶苏自请去边疆带兵,扶晔单独召见了他,两人谈了半日,扶晔也应允了,眼下扶苏已去了。
  林嗣音听了,心里自然有些异样,只是想想,扶苏不在京,反倒让自己无所顾忌了,也不必与他一起面对将来的那一天。
  扶苏走的同一天夜里,扶晔来了未央宫,却不走了,只说,自林嗣音进宫以来,他从未留宿未央宫,宫中早已议论纷纷。于是,为堵宫中众人口舌,扶晔留宿未央宫,只是却仍不与林嗣音同床。
  其实,扶晔待林嗣音已是极好,在宫里,凡事都会尊重她的意愿,从不逼她。她也曾犹豫过,不过既然是决定了的事便没理由随意更改。何况,她有此决定,并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复国,只是希望能给死去的人一个交待。
  扶晔是云莱国的皇帝,他自然是最好的交待了,无论是以前死于南鸳国灭国时的国人,还是如今南翎山庄的人,或许她还是有些私心,即使知道是扶苏带兵灭了山庄,可她却不愿伤他,心里为他解释,这是圣旨,他只是不得不遵。
  林嗣音大约两月之后,扶晔便病倒了,众太医也束手无策,而她则同后宫众妃一同前往万福寺为皇帝祈福,岂料她竟在寺中被人掳走。
  再醒来时,林嗣音已被人绑在一间屋子的柱子上,挣扎了一番,却发现那绳子愈发的紧了,便不再动了,只静下心来,四下看了看周围,发现这间屋子看来已是荒废许久了,亮光自破烂的屋顶和墙上的缝隙里钻进来,四周还不断灌入冷风。
  偌大的一间废屋,此时只有她一人,显的有些阴森森的。她仔细想了想,却想不出,这时候什么人会绑架自己。不过从她的反应来看,她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担心,或许,到了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已经无所谓了。
  林嗣音醒来大概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听见屋外传来一些人的脚步声,不过走进来的却只有一人——恭王妃。
  林嗣音看见恭王妃的一刹那着实吃了一惊,而恭王妃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问道:“怎么,没想到?”
  林嗣音却平静地答道:“确实有点吃惊,不过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恭王妃伸手抬起林嗣音的下巴,仔细看了看,突然一声不屑的笑:“我真是不明白,为何扶苏跟扶晔都对你这样痴迷,一个为了你去了苦寒的边疆,一个明知你的意图,却仍将你留在身边,落得个如今半死不活的下场。哼,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南鸳国的王室天生就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本领啊?就像昭云公主---你的姑姑一样。”
  林嗣音目不转睛地盯着恭王妃,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陛下早已知晓我的身份?”
  恭王妃反问:“连我都知道你的身份,你说他会不知道?还有,扶苏当然也知道,你从头到尾不过只是我们手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她还以为自己瞒的很好,没想到……“那你今天抓我来究竟是想干什么?”
  “当然是要为云莱国除了你这个祸害。”
  林嗣音一声冷笑:“你好歹也是南鸳国的人,不知你对云莱国哪里来的这份心?”
  恭王妃却平静地说道:“我确是南鸳国的人不假,可南鸳国的人都有负于我,否则,我当初也不会设计让云莱国出兵南鸳国。”
  闻言,林嗣音更是震惊,简直不敢相信,瞪大眼睛看着恭王妃,大声质问道:“是你搞的鬼!是你毁了南鸳国!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毁了整个南鸳国?”
  恭王妃娓娓道来,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把我卖进宫里,从此杳无音讯。我跟了昭云公主,便想方设法讨她欢心,后来她上山修行果然也带着我,那些年她待我也算是极好的。后来的一天,她突然跟我说她遇上了喜欢的人。谁知,紧接着,我们便被招回宫,南鸳与云莱国联姻,而昭云公主要嫁给云莱国的恭王。昭云公主告诉我,这辈子除了那个人,她谁也不嫁,否则宁愿一死。她求我帮她,最后我跟她一起来到这里,等南鸳国的送亲使回去之后,我便跟她换了身份,我以昭云公主的身份嫁给了恭王,而她则离开了。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谁知不到半年时间,恭王就要离开,我不得已让他离开了。可之后我才知道,他是为了她。你让我怎么能不恨?明明是她自己放弃的,为什么现在又回来跟我抢?我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不过,我不会就这么便宜他们的,我要让他们习惯彼此之后,再阴阳相隔,永受离别之苦,我更要让她看着自己的国家灭亡,而这一切都因她而起。后来,若不是因为要救扶苏,我也不会让她这么快就死的!不过,她死了也不要紧,还有你啊!你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到底是一家人,她没办法再还的,就由你来替吧!”
  听了恭王妃这一番话,林嗣音简直就不敢相信,原来一个人为了报复别人竟然可以做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来。
  林嗣音接着恭王妃的话,道:“所以,你才会让我留在王府,好伺机报复我。”
  恭王妃毫不不否认:“我也没想到,扶苏自幼便抗拒于人接触,可是你却能接近他,让他放下戒备。从那时我便知,你与他这辈子都会有理不清的关系。果然,一切都如我所愿。甚至更超乎我意料之中。”
  林嗣音质问道:“可他是你儿子啊!你连他也要算计?”
  恭王妃凑到林嗣音眼前:“他确实是我儿子,可看到他与恭王日渐相像的样貌,我就忍不住要恨。”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1 20:09:28
  林嗣音狠狠地骂了句:“你这个疯子!”
  “我是疯了,你也没叫我失望啊,这么快就让扶晔卧床不起。接下来,你唯一的价值便是以南鸢余孽的身份为扶晔之死负责。等扶晔死了,扶苏自会名正言顺登上皇位,受万人景仰。”
  林嗣音又问:“这样说,扶苏自请去边疆带兵,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怕的是怕远在边疆的将士不服,生出叛乱。”
  恭王妃却摇头道:“不,这一步完全没必要,不过他既然去了也不要紧。并不会扰乱我的计划。如今,我的计划就要成功了,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哈哈……”
  恭王妃正得意的笑着,突然间,从外面飞进几支箭,她一惊,拿出一把匕首,割断林嗣音的绳子,匕首架在她脖子上,挟持着她出去。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1 20:11:06
  第二十六话:悬崖边上生死一线,未央宫中有口难辩
  恭王妃挟持林嗣音出去,只见房子前方围了一层层官兵,而房子的后方则是悬崖。林嗣音本以为会是华沉央带人来救自己,不料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却是本应躺在病床上的扶晔。
  恭王妃见是扶晔,也是满脸疑惑,回过神来,才问:“扶晔,你不是要死了吗?”
  扶晔一身明黄色铠甲,一如林中相遇时,脸上似乎看不出病容,却也不见怒色,只淡淡道:“只怕你的计划都落了空。”
  恭王妃根本不信,几乎失控道:“不可能!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你不可能没事的!”
  扶晔道:“现在放了宸妃,朕看在恭王和扶苏的面上,可以对你既往不咎。”
  恭王妃闻言便笑了:“哈哈,既往不咎?可惜,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说着她便带林嗣音向后退去,扶晔抬手示意那些官兵退下,他自己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说道:“你要朕死,可以,放了她,朕来做你的人质。”
  闻言,恭王妃便停下脚步,林嗣音却连忙制止:“不行!扶晔,我并不值得你如此相待。”
  扶晔看着林嗣音,道:“值不值得,朕心里清楚。”扶晔说着便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走近的一刹那,林嗣音突然伸手一把推开他,同时向后一用力,恭王妃一个没站稳,两人便向后倒去,双双坠下悬崖。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扶晔几步飞奔过去,毫不见犹豫的也向下跳去,一手拉住了林嗣音的手,一手抓住悬崖上的藤子,侍卫立即上前,合力将二人拉了上来。
  上了地面,扶晔扶起林嗣音,忙问:“怎么样,有没有伤着?”林嗣音也不看着他,像是惊魂未定,只摇了摇头。
  扶晔松了口气,道了声:“那便好!”话音才落,扶晔接着却突然毫无预兆的向后倒去,被身后的侍卫扶住。
  林嗣音蹲下去扶住扶晔,见扶晔嘴角溢出许多血,便慌乱叫着:“陛下!快、快送陛下回宫!”于是一个侍卫将扶晔背着就跑了。林嗣音连忙站起身来,却是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浑浑噩噩之中,林嗣音一下子睁开眼,坐了起来,一个宫女近身惊喜道:“娘娘,你终于醒了!”
  林嗣音立即拉着宫女,问:“陛下怎么样了?”
  宫女有些支吾:“这个,奴婢也不大清楚,只知道陛下回来后就一直没醒来。”
  闻言,林嗣音立即吩咐道:“去把我衣裳拿来!”“是。”随后,她穿好衣服,径直去了养心殿。
  此时,宫里的御医都在那里,一个个却都摇头叹气。林嗣音走过去,坐于床沿,见扶晔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便向太医问道:“陛下究竟怎么样了?”
  太医回道:“回娘娘,臣等已经用尽方法,可陛下却毫无起色。”
  闻言,林嗣音便道:“那你们就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是!”
  之后,林嗣音便一直守在扶晔床边,直至天黑,扶晔才有了知觉,一睁眼便看见林嗣音守在他床边,此刻正趴在床沿边。扶晔刚伸手碰到她,她便被惊醒,一抬头就看见扶晔醒了,方安心一笑:“陛下!”
  扶晔只是微微一笑。
  林嗣音又道:“对了,要找太医来看看才是。”她正欲起身,却被扶晔拉住手,摇摇头:“算了,朕想跟你单独呆一会儿。”听扶晔如是说,她也只好不去了,仍坐下。
  扶晔握着她的手,直直盯着她看,眼中的情意叫人忽视不得,忽然开口道:“嗣音,如果是我先遇见你,你会不会也像待他那般待我?”
  闻言,林嗣音有些惊讶,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跟扶苏的事。她望了望扶晔,垂眼道:“我不知道。”这话倒不假,不曾发生的事,即便在心中想了千万次,真到了那一刻,谁又能保证会怎样。
  扶晔道:“其实这样也挺好,你在我身边陪了我这么久,已经够了。”话犹未落,扶晔突然一阵猛烈咳嗽,林嗣音立即拿出手帕捂住他的嘴,拿开之后却发现他咳出一口血:“陛下?”
  扶晔有气无力道:“无碍,左右朕、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扶晔说的云淡风轻,林嗣音却一下便掉下泪,带着哭腔说:“对不起!”扶晔缓缓抬手为她拭泪:“与你无关,即使没有你,我也活不了多久。还有,你为我流泪,我很开心,可我更希望看到你为我笑。”
  闻言,林嗣音便忍着泪水,伸手握住扶晔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而扶晔眼角含笑,手却滑了下来,
  林嗣音终是放声哭了出来。
  随后,国丧钟敲响,所有皇亲国戚、大臣均连夜进了宫,跪在养心殿外,后宫嫔妃则跪在皇帝寝宫内,一时间,皇宫内一片悲戚之声。林嗣音更是哭的不能自已,一旁宫女安慰道:“娘娘,您如今怀有身孕,要保重自己才是。”
  林嗣音听了这话,脑子便懵了,良久才缓过来,问:“身孕?”
  宫女回:“昨日娘娘回宫,太医为娘娘把脉发现的,千真万确。所以,还请娘娘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保重身体。”
  至此,林嗣音心里当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直至凌晨将近,林嗣音才突然发现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着扶桀,问了身边的人才知道,扶桀突然病了。她正要去东宫中看望,人还没出门,却见迎面而来的士兵围住宫门,而同时出现的人竟是扶苏!
  林嗣音一脸震惊地望向扶苏,而扶苏则径直去了内室,她也跟了进去,只见扶苏站在扶晔床边,神情凝重,似乎还有些悲怆。
  随后扶苏转身出了内室,在大殿里面色冷冷地吩咐:“传本王令,除了本王指定的丧办人之外,其余人各自回宫,没有本王的命令,胆敢擅自离宫者,杀无赦!”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扶苏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随后,后宫众人皆被禁足各自宫中,林嗣音亦不例外。她独自坐在未央宫,想了许久,却越想越怕,也不敢相信。
  林嗣音被禁足未央宫期间,其他嫔妃被陆陆续续出宫中带走,皇室历来有所规定,一旦皇帝驾崩,但凡是无所出的的嫔妃都要陪葬,而扶晔因自小身体不好,只得先皇后诞下扶桀一子。虽说其他嫔妃的宫中都有人去了,可未央宫却是扶苏亲自来了。
  扶苏去时,林嗣音正失魂落魄地坐着,连扶苏来了也像是没发现。
  扶苏摒退所有人,坐在林嗣音侧面,良久才开口说道:“我娘死了,我派去的人在悬崖下找到了她的尸体。”
  林嗣音也不看扶苏,只是淡淡问道:“那王爷今天是来报仇的吗?”她转头望向他,冷冷说道:“王爷理应感谢本宫才是,否则王爷即使做了这个皇帝,怕是也不会顺心的。”
  扶苏神色一震,皱眉问:“你说什么?”
  林嗣音站起身,直盯着扶苏:“眼下王爷的目的都达到了,我也没了利用价值,王爷实在没必要再做戏了!”
  林嗣音看着扶苏眼里的疑惑,嘲讽道:“其实一开始你便知晓我的身份,一步一步引导我走到如今这一步,可我竟浑然不觉,还以为是老天爷在捉弄我。扶苏啊扶苏,做人算计如此,你果真厉害!”
  扶苏站起来转过身,似乎迟疑一瞬,才道:“确实,本王是没必要再满你。”
  原本,这一切只是她猜想,虽然也想过这是事实,也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听他亲口承认,心里还是那样难过,她这么些年来,唯一爱过的人,竟只是将自己当作一颗棋子罢了,如此可笑至极!
  其实,她多希望他否认,那样,她至少还可以继续骗自己。
  林嗣音听了扶苏亲口承认,身子向后一倾,不禁红了眼眶,终是忍不住哭了:“你为什么不否认?扶苏,你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扶苏身子微微一颤,却终究无言。
  几日之后,大抵忙完了扶晔后事,扶晔生前近身太监徐公公带人来到未央宫,却是来宣读圣旨的,扶晔生前下的最后一道圣旨,说是要林嗣音以后抚养太子,无需陪葬。
  原来,扶晔临终仍想方设法护她安好。只是太子如今病重,却也查不出原由。
  徐公公还告诉林嗣音,说是近来有乱党作乱,怀疑是南鸳国的余党,还有人怀疑正是这些余党向扶晔和扶桀下的毒,如今正在全力追查。
  为此,林嗣音不免未华沉央担心起来,他一直跟着扶苏,想来扶苏也是知道他的身份的,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我看林嗣音这样,倒觉她如今竟是傻了,也不为自己担心,按如今的形势发展,她的身份早晚是要被别人查出来的。
  果然,几日之后,林嗣音毒害扶晔的事便被人查了出来,当徐公公再次来未央宫时,带来了由政务府下达的决定:宸妃林氏毒害皇帝和太子,其罪可诛,然念先帝有旨,其又怀有先帝骨肉,特此削去宸妃封号,终身囚禁于南苑。
  当天,林嗣音便迁往南苑,皇宫里的一角,比起冷宫更鲜有人涉足,但好在不算破败,倒也可算幽静。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1 20:12:48
  一切到了这一步,本该就此结束,可偏偏又生出变故来。
  大概只过十几日的时间,华忱央忽然身着一身太监服出现在南苑,不容她询问,便给她一身太监服,叫她换上,说是先出宫再说。
  林嗣音想了想便换了衣服,心里却是揣着另一个主意跟华忱央走的。两人出了南苑,虽碰上人询问,但华忱央拿出一面长林王的令牌,倒也畅通无阻。
  随后,二人正穿过一处假山时,林嗣音突然听得不远处传来喧闹声,仔细一看时,发现这里东宫不远,而那些喧闹声正是从太子宫里传来的。于是,她便站着不走了,华忱央伸手拉她,她却突然甩开华忱央的手,转身一阵风似的跑了,几个转角便将华忱央远远甩开了。
  林嗣音一边跑,一边祈祷太子不要出事,可心里却怕极了。她一路跑到东宫,只见许多太监宫女跪在宫门外,或真或假地哭着,那些侍卫也都低头跪着。不容细想,她慌忙跑进去,平时伺候太子的宫人在屋内哭成一片,竟也没有人发现她。
  进了屋去,林嗣音便见太子闭着眼躺在床上,毫无生气。而扶苏站在一旁,神色悲伤。她一步步走近,蹲在床边,手颤抖着伸向扶桀的鼻边,毫无气息,霎时间眼泪便滚将出来,转头望向扶苏,厉声质问道:“扶苏,你好狠的心呐!”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1 20:14:49
  第二十七话:雪染白发共赴天涯,执子之手再话桑麻
  林嗣音一出声,众人便都发现了她,一太监立即说道:“来人,宸妃逃出来了!”
  于是门外侍卫闻声进来,其中两个走近林嗣音,正要拉起她,突然,华沉央从外面杀了进来,三两下将那几个侍卫打倒,拉起她就往外跑,而此刻她却像失了魂一般,任由华沉央拉着。
  两人跑出太子宫,一路上却又遇到几路侍卫拦截,最后两人被逼至城墙之上。华忱央将她护在身后,向前跟侍卫交手。她却还是神情木纳地站着,披散着头发,帽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华忱央被侍卫擒住。
  扶苏站在侍卫前面,示意他们将华忱央带下去,又拔出身边一个侍卫的刀,向林嗣音扔去,刀便插到她面前的地上,又拔出另一个侍卫的刀,并道:“都退下!”
  “是!”所有的侍卫都退下,只留他二人在城墙上。
  扶苏道:“这些年来,你我从未交过手。拿起刀,若你赢了我,我便还你自由。”
  林嗣音看了一眼地上的刀,抬眼神情幽怨地望向扶苏,开口道:“你不配!扶苏,我祝你永居高位,永远孤家寡人。”话毕,她一个转身向前跨了一步,站在城墙上。
  扶苏连忙制止:“嗣音,难道你竟狠心连腹中孩子也不要了?”
  林嗣音转身望着扶苏,扶苏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她从未见过那样的扶苏,只稍作迟疑,她便倾身向后去倒。同时,扶苏一个箭步向前,却已来不及,我看着他像是要跳下去,可在看到她的眼神后,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她掉下去,在地面盛开一朵血色花。
  地面上,林嗣音眼睛还是睁着,眼角流下一滴泪,脑子里最后还是那句“哥哥,你要永远记得你今日说的话,因为我可是会记一辈子的”。
  画面到此截然而止,这些便是林嗣音脑中存留的记忆,也是使她魂魄在世间飘荡五年的执念所在。
  五年来,她没有一刻放下。
  可据我所知,如今云莱国皇帝并非扶苏,而是五年前从一位亲王处过继到扶晔一脉的继承者,而长林王扶苏,在新帝即位之后便没了踪影。
  眼前所见,只是林嗣音的记忆,那是残缺不全的,少了扶苏的记忆,不然应是另一番模样。
  显然,不仅我是这样想,九黎更是着急想知道所有的事。不过她急也是急不来的,这一切要看桑落怎么办了。
  当九黎问桑落预备怎么办的时候,桑落却并没有回答。九黎看到桑落的反应,问道:“你不是打算像之前那样,以一曲《曼珠沙华》将林嗣音引上彼岸路便算了吧?”
  桑落反问:“不然呢?”九黎着急还要说什么,桑落却转身走了。
  九黎不禁嘟嚷一句:“你还真是……”不过桑落倒没听见,她确是打算这样,她从不认为要有什么例外,所有的事在她眼里并无差别,也许这正是她一直无法领悟的原因,也许也确实如她同九黎说的那般,她一向凉薄,如何温暖他人。
  桑落准备好之后,便如从前那般,身着一袭素衣,披散着头发,一只玉箫吹响《曼珠沙华》赤足踏上彼岸路,而我则在前面提了一盏灯,淡黄颜色,为人引路。
  眼前现出彼岸路入口,桑落一边吹着箫,一边赤足踏上彼岸路,林嗣音亦跟在她身后,进了入口。
  身入彼岸路之后,林嗣音生前所有的经历都会伴随萧声一一呈现,但凡和林嗣音有关的,无论她是否知晓皆会一一呈现。
  一步一个记忆画面,一步一次记忆的消散,从此烟消云散。
  那些画面在彼岸路上重现,林嗣音先前的记忆只是一部分。
  最初的画面和林嗣音所知的并没有多大出入,只是这里的画面多了扶苏的记忆。
  扶苏第一次见林嗣音时,本也想像对别人那样不给好脸色,奈何她看不见,想来她即使看得见,也是不在意的。
  扶苏再见林嗣音时,看到她因为他无意间的一句关怀的惊喜,他不觉对她放下警惕。
  也许那时他们都还小,那称不上是爱情,可十年的相守,早让她在他心里扎了根,可他从来不敢给她什么承诺,因为怕自己实现不了。
  后来,扶苏的腿好了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吐露心迹。他本想着,等他送亲归来,便娶她为妻,谁知当他归来,她却不见了踪影,他发疯似的满世界找她。他去到她跳下的悬崖,没有什么迹象表明她是在那里消失的,可他就像是亲眼见着了一样,他想去陪她,可恭王妃却说,若他死了,自己便什么都没有了,也没必要留在世上了!
  后来,扶苏在悬崖边几乎失了心智。
  之后,扶苏带人到悬崖下寻找,找到的却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却穿着她的衣服的、有着他送与她的玉佩的一巨残骸。
  原来是华忱央和冉秋翎为了让长林王府的人相信林嗣音死了,而特意安排的被野兽啃过的尸身。
  此后,扶苏大病了一场,终日里郁郁寡欢、失神落魄,不肯见人,恭王妃为分散他的注意,便向皇帝请旨赐婚,而他什么也没说,被当作默认了。
  后来,又因为黎溶月的事,扶苏去了南岭山庄,回去之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便又潜回山庄。
  老天爷给了他一个若大的惊喜,他便暗暗发誓,此生再不会放手。
  后来,扶苏回去是打算告诉恭王妃,谁知却被恭王妃以林嗣音性命相胁,王府的势力都掌握在恭王妃手中,想要一个人的命并不难,因此他不得不失了约。
  随后,恭王妃进宫向皇帝述说南岭山庄扣押王爷和丞相千金的罪行,更请旨许扶苏带兵攻打南岭山庄,皇帝许之。
  恭王妃知道扶苏不会去,便没有告诉他,而是找了别人以长林王的身份带兵攻打山庄。
  那天晚上,林嗣音到王府找扶苏,他狠心对她说了那些话,心里却在滴血。她走之后,扶他路跟随,见她在路上昏倒,他便将她送回先前两人租下的小院,并告诉杨氏夫妇,不要告诉她是他送她来的。
  之后,扶苏奉旨娶了黎溶月,却从未碰她。
  那一天在围场看到林嗣音跟扶晔在一起,扶苏以为她恨他负了她。她入宫的那日真真是他有生之年最难过的一天,后来,他又自请前往边疆远离都城。
  临行之时,扶晔单独召见了他,两人坐在小亭里说了许多话。大多都是扶晔说,而扶苏听着。
  扶晔说:“初见她时,她笑靥如花,眼神清澈污垢,朕这一生从未见过那样的笑。再见她时,她仍是笑意盈盈,可眼底却多了一股莫名的悲伤。朕觉得很奇怪,想要探索,可她从来不给朕这个机会,从来不让朕看见她的悲伤,即使夜里噩梦连连,睡不安稳,可白天里,却总是笑眯眯的。扶苏,你知道么?这样一个女子,朕想好好爱她,怜她,护她。”
  扶苏何尝不是,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眼中的笑简单、纯粹。所以,他才选择离开。
  扶苏去边疆不到两月,却收到扶晔亲笔书函,信中所言,让他大为吃惊。
  她的身世,她进宫的目的,以及扶晔眼下的身体。扶晔密诏扶苏回京去,托他好好照顾她。
  于是,扶苏立即赶回都城,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谁知终是晚了一步。扶晔死了,太子病了,为防乱党趁机作乱,扶苏带兵包围了皇宫,之后全力缉拿乱党,他本是下令活捉,奈何那些人拼死顽抗。
  一时间发生太多事,扶苏想找个人说一说,便进宫找林嗣音,却不料她竟说出那一番话,他便也认了。
  因朝中众臣纷纷要求撤查乱党,林嗣音的身份迟早也会被查出,虽有扶晔遗旨在,但也难保那些大臣知晓她的身份之后,不顾扶晔遗旨。
  因此,扶苏便断了林嗣音所有的念想,力排众议,将她软禁在南苑,然后找到华忱央,给他一块令牌,让他将她带走,远离皇宫。
  在此之前,林嗣音的贴身宫女暗自找上他,向他揭发,她从未与扶晔同床之事,以此换取出宫的机会,他只命人将那宫女私下处理了。此后,扶苏偷偷去过南苑一次,他去时,林嗣音正睡着,宫女说,她自入了南苑便从未得安睡过。
  扶苏独自守了林嗣音一回,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抹着她的肚子,想起先前的事来。那一次,她为救他受了伤,他监督着她养着伤,直到那一日,她才出浴,他却推门而入,撞见正穿衣服的她,酥/胸半露,见了他立即面色潮红背过身去,他双脚不受控制般向她走去,从背后抱着她,将头埋在她发间,感受着她满身的清香,便不知不觉醉了。
  扶苏守了林嗣音一回,怕她醒来见了自己心生不快,他便默默走了。
  扶苏回宫之后,本一心救治扶桀,奈何华忱央下的毒竟是无药可解,而扶桀在她要走的那天死了,她还闯进了太子宫,最后同华忱央一起被逼至城墙上。
  华忱央被拿下后,扶苏本想找个理由放了林嗣音,却不料,她竟生无可恋,毅然决然跳了下去,那一瞬间,他想陪她一起跳下去,可在看到她望向自己那绝决的眼神后,他再没了勇气。
  林嗣音死之后,扶苏将她带出宫,安葬在她养父母墓旁,之后便再也没人见过他。
  原是去了伽蓝寺做了和尚。而云莱国现下的皇帝是众大臣商议之后的决定。
  至此,所有画面消失,两人来到奈何桥桥头。
  桑落让到一旁,林嗣音只需再迈出一步便过了奈何桥,走向来世,从此彼岸路上会长出一朵新的彼岸花。
  尘世间的魂魄来到彼岸路本已是失了思考能力的,可林嗣音却立在那里,怎么也不肯迈出那最后一步,眼里竟还滑下一滴清泪。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1 20:18:00
  桑落看在眼里,稍作犹豫,竟心生不忍,便停下萧声,收起林嗣音的眼泪,手一挥两人便瞬间出了彼岸路,回到蒹葭山。
  桑落望着手心的那一滴眼泪,一时间晃了神。
  往常九黎都会守在一旁看着,可这一次,她觉得桑落忒没人性了,一气之下便离开了蒹葭山。
  桑落一番思量,最终决定,使用时间回转之法,回到五年前,可她却无法控制具体时间,回去之后便是林嗣音跳下城墙的那一刻,她作法吹起一阵风,正好使林嗣音的头发遮了她的双目,扶苏也随着跳了下去,抱着她,垫在她身下。
  桑落本想施法救两人,谁知她法术骤减,只替两人缓冲了一下落地力度。
  扶苏跳下那一瞬间,林嗣音眼中神色极度震惊,瞪着眼睛,瞳孔放大,接着才闭上了眼。
  桑落因使用时间回转之法,耗尽法术,现出原身,留在了那个时间,灵力尽失,她施在蒹葭山上的幻术也尽失,蒹葭山便与凡间的山无二。
  我用感应之术感应林嗣音跟扶苏未来的事,发现,林嗣音醒来后,不但腹中孩子没了,心智竟回到七岁,只记得七岁之前的事。而扶苏一直沉睡不醒,林嗣音一直守着他,华忱央一直在救治他。
  直至七年后,扶苏才苏醒,一睁眼便看见林嗣音在床边瞪一双水汪汪的清澈无垢的大眼睛看着他,见他醒来,脸上便露出笑容来,高高兴兴跑了出去,直叫:“华叔叔快来,哥哥醒了!”
  华忱央帮扶苏检查身体之后,告知了他林嗣音的状况,她一如新生儿,心智重新成长。
  林嗣音凑到扶苏眼前,问道:“华叔叔说,哥哥你醒了以后就会带我出去玩,是不是?”
  扶苏含笑点头,道:“嗯,嗣音想去哪儿都可以。”
  后来,两人便四处游历,正是飘着雪的时候,去了一座雪峰看雪景,两人身上都披着毛绒风衣,手牵手在雪地漫步,青丝染成了白发。
  到达目的地后,扶苏捧着林嗣音的双手,哈气为她搓手,问道:“还冷吗?”
  林嗣音笑着摇摇头:“不冷!”
  雪花一片一片飘落在两人身上。他轻轻搂着她,倾尽了一世温柔。
  若我雪染白发,你可愿执我双手,予我倾世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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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1 20:19:04
  第二十八话:风流公子举世无双,花田陌上佳人如玉
  第四单元:陌上花开
  话说桑落被封了灵力,变回原形,化作了凡间一只略有灵性的狐狸,被留在了五年前那个空间,而那先前被她用法术隐去的额间的伤疤便重现了,原先受伤之时,额间的那一缕毛发为鲜血所染,竟染成了血色,尽管额上的伤已结了个圆点状的疤,那缕血色却再褪不去了。
  五年前,桑落以白落的身份尚在人间,眼下正在泽安国内,年至十八,因照顾侄儿、侄女,至今尚未成亲,也未遇良人。
  话说,四海八荒内当属人间之事最为有趣。人间有一句话,说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话当真一点不错。
  在人间,许久前的一个统一的大国逐步走向瓦解,天下群雄起而争之,甚至仅有一城之人也自立为王。历经百年的争逐,最终天下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北有云崃国,重农业,中有泽安国,重文化,南有兰台国,重商业。这三国的前辈个个英雄了得,而今三国之主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云崃国宣建帝扶晔年不过二十有一,年少有为,怎奈自小身体总不见大好,幸有堂弟长林王辅佐;兰台国熙和帝兰泽年不过二十,外交手段向来温和而不失威严。泽安国景帝乐正庭七岁登基为帝,少富文采,年仅十三岁便名闻天下,就连当时自诩天下第一的才子也自叹弗如。
  然则,世事有得必有失,乐正庭在政治上的作为却远不及其他两国的皇帝,他素喜诗书,无心政治,而今年不过十七八岁。
  皇帝不理政事,幸得当朝太后是一个样样不输男儿的女强人,当年便是她在先帝旁辅佐才得以令泽安国位立三国之首。因此乐正庭少时即位便是太后执政,垂帘听政,国人并无异议,相反无论国人抑或是天下人都更加敬重太后。后至景帝年岁渐长,太后欲还政于帝,然帝曰能力尚有不足,还请太后再辛劳几年。
  泽安国历来重文化,帝都徽州更被誉为"天下文化之都",时有诗曰:"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
  泽安国人普遍把培养子弟读书视为修身齐家第一要紧事,徽州更是拥有完善的教育体系,除了官办的府学和县学,还有宗族或士绅们及私人建立的私塾社学书院等学校。至于学校的先生,必是方正饱学之士,并为此而不惜资力。于是科举发达,人才辈出。正所谓"绵世泽莫若积德,振家声还是读书”。
  天下至今已十余年未见战火,唯近来云崃国与兰台国边境稍有摩擦。
  徽州即为文化之都,这文化自然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而因泽安国与其他两国友好往来,故而每年的八月十五至九月期间各国文人学士皆会聚集于此,举办一次文学盛宴,有些文人更是常年居住在此。
  去年盛宴上凭空出现了一位戴着半截面具的公子,以一篇《有凤来仪》赢得满堂彩,一朝名动天下,被誉为“徽州第一公子”。时人经多番打探也仅知:字叙白,戴了半截面具,鼻梁以上被遮住,于是时人称公子叙。无人知其样貌如何。
  此后,人们逐渐发现这位公子叙不仅精通文章,诗才由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正可谓:天下竟有这般人才!于是更加坐实了他“徽州第一公子”之名,加之他身形“萧萧如松下风,高而徐引”,才貌风流,举世无双,天下少女迷之也就不足为奇了。
  尽管人们对那位公子叙所知甚少,但这丝毫不减弱人们对他的兴趣,反而越是神秘就越能激起人们的好奇心,因为人们都喜欢追逐未知的事物,并且都希望自己能第一个揭开那神秘的面纱。
  由于无人见过公子叙的样貌,人们便开始猜测他的样貌,有人认为定是极佳,有人却认为定是极丑,最终人们都选择了相信是极佳,因为人们往往都习惯锦上添花。
  再说桑落,这一世转世名为白落,现住在徽州城南郊一座名为“杏花村”的村子里,是一名大夫,人们却并不称她作大夫,因为她与别的大夫不一样,她替人看病从不收钱,还会送些自制的药材。(反正她也不靠这个赚钱!)
  人们也不称她白姑娘,而只是“姑娘”,因为“白姑娘”和那些个什么“赵姑娘”“李姑娘”之类一样,未免俗化了,着实倒配不上这位姑娘了。
  众人都道白落是最有善心的姑娘,所以这一声“姑娘”算是对她的尊称。只是,无人知晓白落原来是一名幻术师,身怀异术,探人梦境,定人生死,却不过为生计,她也因此仇人满天下,上至各国皇室,下至寻常百姓。
  白落自幼天赋过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幻术奇才,因此在她五六岁时她便跟着她的师傅弄影山人走了,但她并不是她师傅唯一的弟子,她还有一个同岁师姐名为玄舞,但她这个师姐似乎并不喜欢她。
  那一日,在一处山丘上,悬崖边,白落小小身影跪立着,单薄却毅然不动,挡下了阵阵寒风。良久,弄影山人才出现,身边跟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眉间一点淡红朱砂。
  白落磕头行拜师大礼,弄影山人手指一点,白落眉间便现出一点淡淡朱砂,山人语重心长说道:“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动其骨,于是陷入人间诸般苦痛。我们修幻之人,第一要义便是灭七情绝六欲。为师今在你眉间点一点朱砂,以此警示你,若你心无杂念,这朱砂便只一点淡红之色,然,若你妄动情/欲,那朱砂便由淡转赤,你若心怀怨念,朱砂便由赤转黑,最终渗入骨血之中,转淡为白,白尽归无,从此永坠阿弥鼻地狱。你要切记、切记!”
  白落再行叩拜,心下虽不甚理解,却也道:“弟子记下了。”
  再说白家,此前是专为皇室制茶的,因而在当时的徽州城内有一定名望,然而也正是这虚无的名望带来了灭顶之灾。
  那年,白落十五岁,算出白家将遭大劫,于是连夜赶回,却只来得及救下仅八岁的白青纨和十岁的白阡陌。
  白落本欲为白家平反,奈何总也找不到证据,最终只得带着那两小白游历各国,一开始她以幻术为那些将死之人幻化一个他们想要的幻境,让那些人在幻境中含笑而去,以此换取钱财,后来,也帮人除去心中大敌,却仅限那些十恶不赦之徒。
  白落游历各国至今已将近三年的光阴,不久前刚定居在此,并且替人看起了病。两年前,她自树妖石斛手下救一姑娘,自己却被那树妖重伤,从此便落下腿疾,每年开春之际,双腿行动不便,便只得坐于轮椅上。
  人言:这位姑娘娴静少语,一双眼睛总是淡淡的看人,正如眉间那一点浅淡朱砂,不悲、不喜、不忿、不怒。正谓:螓首娥眉,美人如斯,静若处子,气若幽兰,竟不似人间所有。
  其实如是而言倒也并非夸张,桑落本身就生得极好,一张标准的瓜子脸,淡雅而精致的五官却透着拒人千里之外之感,而这一世与她本身也无相差,只是增添了几分人气。
  话说,桑落那原身小狐落在云莱国皇宫内,因灵气尚存,叫云莱国当作国礼送到了泽安国。
  这一日正是文景十年三月十二,徽州城南郊一派生机景象,万物欣欣向荣,满是春天的气息。白落因见天色正好,便想去采摘一些油菜根,晒干之后用以入药,于是便让半夏推着她去了一片油菜花地,而那附近的小山坡上,此时正漫山开着各色野花,她因腿脚不便,便坐在一旁,半夏则蹲下挖油菜根,挖出来之后交给她整理。
  大抵过了一个时辰,白落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唤声“姑姑、姑姑”,于是抬头寻声望去,原是小纨一边跑一边呼唤,直跑得气喘吁吁的,好容易跑到了白落面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小纨一手按在胸口,一手撑着腰:“姑姑,村……”真是叫人听着都着急。
  白落轻轻拍着小纨的背,道:“慢些说。”
  小纨慌乱地摆摆手,深吸一口气:“村西赵大叔上山砍柴被蛇咬了一口,还从山上摔了下来,流了好多的血,他们叫你快回去呢。”说完又接着喘气,也真难为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白落听后便道:“那你在这里歇着,我们先回去,待会儿记得把蓝子带回去。”不及小纨回应,半夏便推着白落匆匆离去。
  白落才离开,小纨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息也逐渐平稳了,四处随意望着,无意间瞟见了斜坡上的一少年,一袭白衣随风而扬,虽不能十分看清样貌,却叫人疑是仙人入凡尘。
  小纨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人,那人手中拿着貌似画板的东西向她走来,她就那样一直坐着,眼睛随着那人一路移动。
  那人走到小纨面前蹲了下来,不过她却马上站了起来,那人也只得站了起来,俯身正要问她,不料她抢先问道:“你一直都在这里?”
  那人轻轻点了头:“嗯。”
  “那我姑姑好像没发现你耶?”
  “应该是的。”
  见小纨不再问了,那人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倘或是在平常,小纨必定会回人家一句:“与你何干?”不过今次她见这位大哥哥生得这样好,比她之前见过的都要好看许多,便乖乖回了:“白青纨,你可以叫我小纨。”
  那人微微一笑,又问:“那你姑姑呢?”
  小纨又乖乖回了:“白落。”
  那人听了却低声重复道:“白落!”似顿了顿,又轻声念道:“原来她便是白落。”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1 20:22:29
  第二十九话:杏花树下初次相遇,菩提台上犹似故人
  那人正念叨,小纨又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略想了一想:“秦叙白。”
  小纨立即甜甜地喊了声:“叙哥哥。”秦叙白愣了愣,随即便应了。
  真真是奇了,那秦叙白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我看不出他心中所想的凡人。
  “叙哥哥,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小纨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望着秦叙白。
  “画画。”
  小纨瞧见秦叙白手上的画板便又问:“我可以看看吗?”秦叙白便把画递给小纨。
  “哇,好漂亮啊。咦,这不是我姑姑么?”小纨一拿到画便发出感慨,又指着画上的人问秦叙白。
  秦叙白点头道:“对。”
  那画上满地的油菜花丛中,白落的身影跃然纸上。
  小纨看着那幅画一脸的羡慕,心想:我什么时候要能画出这么好的画就好了,这样就不用老是被先生罚了。
  小纨拿着那一幅画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将画还给秦叙白,似有些遗憾道:“我要回去了。”说着便蹲下去把那把小锄头放进蓝子里,挎着蓝子起身望了秦叙白一眼便转身要走,不料她刚一迈步便摔在地上了。
  秦叙白立即将小纨扶起:“怎么了?”
  小纨站也站不稳,一脸委屈道:“脚抽筋了。”
  秦叙白说了一句令小纨很满意的话:“那我送你回去?”
  “好。”小纨立即大声赞成,生怕小声了秦叙白听不见。
  于是,小纨一手提着蓝子趴在秦叙白的背上,另一手又帮秦叙白拿着画板,秦叙白便背着她,按着她所指的路回去了。
  其实小纨说脚抽筋也不完全是假的,但只是稍微一点麻,还不至于走不了路,无非是想秦叙白送她回去罢了,显然,她如愿了。
  秦叙白按着小纨指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后,隐隐约约间闻得阵阵杏花香,放眼望去,远远的瞧见前方长了一棵莫大的杏花树,此时正值花开季节,便见得那一树花开,而树干大得估摸着要好几个人合抱方能围住,树干上几个显目的红色大字“杏花村”。
  随后,秦叙白进了村,更发现,杏花村内不仅村口有棵杏花树,村内家家户户门前或多或少都栽了杏花树。
  在小纨的指引下,秦叙白走上了一条石子小路,路的右手边是几亩菜花田,而路的左手边则是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小溪左边岸上长着一排柳树,嫩芽新抽,岸上又是一片油菜花,一眼望去一片金黄,隐隐可见着几户人家。
  沿着那条小路向前走,再向右转了一个弯,一座别致清雅的小院便出现在眼前:半人高的竹篱,竹篱上缠着青翠的藤蔓,其间夹杂着几串黄色小花,右边是一扇由几根竹块编织的竹门,门半开着,门前亦栽了棵杏花树。
  秦叙白进了门去,只见门正对着一棵高出房屋的榕树,左右两边各有一栋一层浅棕色木制房屋,他站立于门口,一眼便瞧见,自两房中间绕过大树进去便是一片药草地,划分成了几块,有几块已经开了花,各色尽全,可谓万紫千红。
  秦叙白背着小纨进了院子后,四下随意看了看,又见前院里放了许多盆栽,有栀子花、海棠花之类,不少已然开了花。
  小纨朝着左边的屋子里喊了声:“哥哥!”
  “小陌随姐姐去村西还不曾回来。”闻声出来的却是模样十五六岁的姑娘,着了一袭粉色罗裙。此人正是两年前白落从树妖石斛手里救回来的姑娘-半夏,只因她前事尽忘,白落救她时正值夏日,又有一味药材称半夏,便以半夏作名。
  半夏出来见了秦叙白时微微一愣,接着又把小纨从秦叙白背上抱了下来,因问道:“这位公子是?”
  小纨立即接过话:“我脚抽筋了,叙哥哥是送我回来的。不过我现在已经好了。”说完还还跳了两下以证明自己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秦叙白拱手做揖,两手平展,左手附与右手背上,自我介绍道:“在下秦叙白。”
  半夏福身回礼道:“有劳秦公子了”。
  小纨又问:“怎么不是你陪姑姑去?”
  半夏道:“书院放了假,小陌闲着没事便跟了去,我留在家做饭。”
  小陌听见吃的,立即捂了肚子:“那你都做了什么吃的?”
  半夏数着手指道:“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鲤鱼、麻婆豆腐---这些都没有。”
  小纨本来听的口水直流,听得后面转折又大失所望,白了半夏一眼,正要转身跟秦叙白说话,却发现秦叙白已不在了,两人向外望去,只见着秦叙白背影。
  原来,方才两人正说的兴致勃勃时,秦叙白已向两人告辞了,只是两人太过投入,没发觉罢了。
  因感应不到秦叙白心中所想,我便觉十分奇怪,于是一路随了秦叙白而去,只见秦叙白一路直朝城里而去,最终进了一处大门上写着秦府的府邸,想来这正是他的住处。
  这秦叙白奇怪之处还真多,别家府院里,丫鬟下人的莫不有数十人,而他这里总的却只那些个,府中也不见父母、弟兄姊妹的,竟只他一人,这也难怪只有那看守打扫的寥寥数个下人。
  秦叙白进了大门便有一管家模样打扮的人迎了出来,道:“爷回来了!”说着就要接过秦叙白手中之物,秦叙白示意不用,自己径直里间走去,并未停下,只道:“嗯,回来住一晚。最近府里没出什么事吧?”
  管家道:“哪里会出什么事!”又问起:“那爷今日晚饭想吃些什么?”
  秦叙白道:“你让厨房随便做点就是了。”说着便停下脚步,似想到什么,因说道:“对了,你着人去把许易找来。”
  那管家答了声:“是!”便去了。秦叙白则回了房。
  夜幕降临时,秦叙白将今天的那幅画铺在文案上,久久地看着,好像缺少了什么。蓦然,他提笔写下两行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并在最上方的中央写下“陌上花开”。他刚一停笔便有另一人进来了,进来后也不打声招呼就自顾自地坐下了,想来那人便是许易了。
  许易因见秦叙白直朝文案上瞧着,便起身向前朝那文案上的画看了看,笑问:“看来公子今日收获颇多啊,偶遇佳人,一见倾心了罢!”
  秦叙白依旧望着那画上的人,问道:“你可知她是谁?”
  许易理所当然的答:“我怎么知道!”
  秦叙白绕过文案,口中幽幽吐出两个字:“白落!”
  许易闻言一惊,确认道:“白落?那个幻术师白落!”
  秦叙白坐于蒲团上,道:“我们四处寻她不见,却原来就在徽州城外。”
  许易坐到秦叙白对面,垂眼略想了想,正色道:“我知道接下了该怎么做了。”说着倒茶喝了一口,见秦叙白那神情,因问道:“不过,你似乎并不高兴。”
  秦叙白起身踱步,面露难色,道:“这白落是近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幻术师,若有她相助,我泽安国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只是以她的身份,她是万不会助我的。”说着似乎有些无奈。
  许易又道:“公子不是还有玄舞相助吗?”
  秦叙白闻言更显为难:“玄舞的方法始终有违天和。”
  玄舞!白落的同门师姐,这些年来音信全无。这两人一番对话在我听来却是十分奇怪,只是不知他们和玄舞是什么关系,接下来会做些什么。想来许易当晚少不了一番调查行动。
  果然,许易次日一早便又来找秦叙白,说是都已经打探好了,离杏花村最近的那个书院叫‘落花书院’,那两小白在那里上学,白落会常去接送他们,而刚好那个书院的先生因家乡有要事需回家俩个月,在招临时代课先生,他已经办好了,不过那个先生明天要见见秦叙白。
  于是,秦叙白次日一早便去见了那位宋老先生,那宋老先生一番考量下来,似乎对他很是满意,还把自家钥匙给了他,说是若他嫌进城麻烦便可去他家中暂住,还叮嘱他明日一早便开始上课。秦叙白一一都应了。
  此前,白落已接到宋老先生的消息,说是这两个月将由一位秦先生代课。
  次日一早,半夏推着白落送小纨他们去书院。其实于白落而言,用自身意力使轮椅前进并非什么难事,只是她一直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不想别人知晓,故而时常叫半夏推着她。
  话说,从杏花村到书院也不过半柱香的路程,一直以来,只要没有特别重要的事,白落都会亲自送他们去书院,只因白落仇人颇多,难免会有人找来,抓了两个小白威胁她。
  书院前的那条石子路两旁种满了树,那些树和书院一样都有些年代了,因此显得有些沧桑历史感。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1 20:23:42
  她们一行四人远远的还未到书院门口,小纨忽然欢喜地向前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叙哥哥,叙哥哥。”原来秦叙白此刻正立于书院门口。
  小纨跑到秦叙白面前,抬头问他:“叙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满心欢喜,以为是来看她的。
  秦叙白摸着小纨的头,微笑着说:“我来教学的。”小纨闻言更是欢喜。
  白落听见小纨一面唤着“叙哥哥”,一面又向前跑了,抬眼一看,便见书院门前立了一人,那人一袭灰色为主,棕色为边的棉麻直裾,额前并两鬓头发以白色发带束于脑后,手执一扇立于杏花树下,一阵微风拂来吹落片片花瓣,飘落在他的肩上。近身仔细看来,那人眉眼含情,眼中带笑,眼角又似含有些许羞涩,向她们这边望着。白落一时竟晃了神,心里隐隐觉得那人她是在哪里见过的。
  而那秦叙白第一次见白落因是远远地瞧着,并未十分看清她的样貌,今日如此近身一瞧,却是一时呆住了,没了反应,只是似乎有些傻傻地笑着。
  亏得有小陌适时向秦叙白问好:“先生早。”两人这才各自回了神。
  白落忙垂下眼帘,秦叙白慌中带涩道:“白姑娘,早。”
  白落抬眼望着他,因见他有些不凡风采,料想他便是宋老先生口中的秦先生了,于是回道:“秦先生早。”本以为宋先生放心将学生托付之人必是满腹经伦的老先生,不曾想竟是这样一个略带些许羞涩的少年。
  想来秦叙白心中早想好了千言万语,真见着了白落,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了。倒是白落先说到:“不打扰先生教学了,告辞。”言毕,半夏便推了白落要走,秦叙白立即道:“白姑娘,且慢。”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0:47:37
  第三十话:天公无意春雨留人,小纨有心深夜学棋
  上回说到,白落送小纨、小陌去书院,见了秦叙白竟没缘由觉的似曾相识。
  这般莫名的熟悉感,也许白落与秦叙白当真颇有前缘也不一定,某些人见过之后,并非忘了,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罢了。一如我自己,在彼岸路上守了数千年,明明什么也记不得了,却偏偏觉得心里装了一个人,只是记不起来了。
  话说当下,白落要走,秦叙白出言相阻,白落回头略带疑惑的看着秦叙白,秦叙白却扭扭捏捏不知该说什么,这天便很适时地忽然飘起了雨,于是秦叙白心下一喜,立即顺水推舟:“白姑娘,想来这雨只怕是会下大的,不若先请屋内躲雨,待雨停了再走不迟。”
  白落见此稍作犹豫便示意半夏,一同随秦叙白进去了。
  此刻秦叙白看似谈笑自若,但其实在白落慢慢靠近时,我却觉得他愈发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凭我多年来呆在白落身边经验,肯定秦叙白本想与她亲近,但又觉着那样会唐突了她。
  三人两人来到客厅,秦叙白便道:“这雨一时半刻怕是停不了的,白姑娘不如暂且在此歇息,待雨停了再走不迟。”不待白落回应,秦叙白便转身向外道:“阿茗!”
  随声进来一小厮:“先生。”
  “去给白姑娘上茶,好生照料。”
  “是。”那小斯恭敬地应了,又转身出去了。
  白落见他如此安排,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应承:“既是如此,白落就不打扰先生教学了。”
  于是秦叙白便告辞上课去了。
  随即方才那阿茗便掌了一壶茶进来,将茶放在几上后又转身向白落问道:“姑娘有事但请吩咐。”
  “你自去忙你的,不用管我。”阿茗向白落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白落望着外面还不算大的雨,向半夏道:“半夏,我们好像有些药材在外面放着,你赶紧回去收了。”
  半夏犹豫着问道:“姐姐,那你……”
  白落回道:“不要紧,我等小陌和小纨放学了,和他们一道回去就是了。”半夏这才走了。
  白落独自在那里坐着实无聊,又无事可做,故而坐着坐着不知不觉竟靠着椅背睡着了。这实在是源于她夜里替人看病所致,那人病情不稳,她恐生变故,便亲自照看了大半宿,实在太累,在此也是撑了许久才睡着的。
  大概秦叙白提前下了学,他来到客厅后便是看到白落睡着了,他也不打扰她,只拿了一件披风小心翼翼地给她披着,之后自己又随便拿了一本书在一旁坐了下来,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而白落因心中惦记着是在别处,是以不一会儿也就醒了,她这一醒,便看见秦叙白坐在一边,心中立即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她将披风拿在手中,递给秦叙白,秦叙白便站起身来。
  白落略显尴尬,道:“实在失礼,让先生见笑了。”
  白落将披风递过去,秦叙白微笑着接了,同时道:“哪里,白姑娘客气了。”
  哪里是客气,本来就挺尴尬的。
  我心中这般想着,只见白落脸上竟有些泛红,眼神竟显的有些慌乱,忽又问道:“不知先生下课多久了,小陌跟小纨可还在?”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0:50:10
  秦叙白道:“他们并不知你在这里,下了课便走了。”(那你也不告知一声?)
  闻言,白落显得有些为难,竟不知自己该怎么回去,适时突然自窗外窜进来什么东西,一把跳进了白落怀里,白落一惊,一看却是一只白狐,通身雪白,唯额间有一簇血色毛。
  白落看着那只狐狸心里竟有种很是奇怪的感觉,心里不禁一颤,抬眼望向秦叙白。
  秦叙白连忙解释道:“小白是我外出时无意间捡来的,之后便一直养着了。”
  白落又望着怀里的狐狸,手抚着它身上的毛,那小白在她怀里倒十分温顺。
  秦叙白见此有些惊讶道:“真是奇了,小白一向认生,没想到,它与白姑娘却如此投缘。”
  听了这话,我心里不禁嘀咕:再认生也没有认自己的道理啊!
  白落望着小白,抿嘴轻轻笑了。
  秦叙白见小白毫无离开白落的意思,便道:“看着情形,小白是跟定白姑娘了,在下也只得让贤了。”
  不知为何,白落竟不拒绝,也不想想人家秦叙白也许就是客气客气而已,她倒实诚,竟当真了,向秦叙白点头致谢:“多谢!”
  秦叙白又道:“宋先生走时将钥匙交于了秦某,秦某这段时间会暂住在宋先生处,此去正与姑娘同路,姑娘若不嫌弃,秦某便送姑娘回去吧!”
  白落似有些犹豫,可想想又别无他法,只得说:“如此便麻烦先生了!”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0:50:57
  如此,秦叙白便推着白落走了,雨早已停了,只是下过雨的路上难免有些湿润。
  待两人进了院子之后,半夏迎了出来,见是秦叙白送的白落回来,笑道:“姑娘回来了,我见姑娘没跟小纨他们一起回来,正要去接你呢,可巧秦先生就把你送回来了!”又向秦叙白说道:“真是多谢秦先生了。我正好在做饭,秦先生若是不嫌弃,便留下吃顿便饭吧,也好让我们聊表谢意。”
  秦叙白连忙推辞:“秦某不敢打扰!”
  白落道:“今天确实麻烦先生了,还望先生不嫌寒舍简陋,留下吃顿便饭吧!”
  秦叙白见此,便道:“如此,秦某便却之不恭了!”
  这人,分明是在等白落开口嘛!
  半夏一番忙活后,众人正用晚饭,许易却进了来,进门便道:“原来你正吃饭,枉我还费心给你带了饭来呢!”说着便将手中的盒子放到秦叙白面前,众人皆疑惑的看向许易。
  许易自我介绍道:“在下许易,秦先生的书童。”
  除了白落,众人都站了起来,秦叙白将其余人一一向许易介绍,许易逐一问好。
  半夏笑道:“许公子稍坐,半夏这便去为你盛饭来。”
  许易连忙摆手:“不必麻烦,在下已经吃过饭了,只是来为秦先生送饭的,不过半夏姑娘既好心赏了他饭吃,在下便告辞先去收拾屋子了。”
  一番话逗得半夏一乐,秦叙白随了许易出来,因问道:“你来做什么?”
  许易一脸真诚,道:“我真的是担心你没饭吃,所以特意给你送饭来的。”
  秦叙白反问:“那你还说什么书童?”
  许易立即说道:“哦,对了,以后我便是你的书童了。你也别不乐意,我许易可是头一回伺候别人呢!不过做的好不好就另当别论了!”
  秦叙白拿出钥匙给他,道:“那您受累了!”许易接过钥匙转身去了对面的房子。
  秦叙白又回到饭桌,半夏笑道:“秦先生的这位书童可真有意思!”
  秦叙白倒有些不好意思:“各位见笑了!”
  小纨却道:“叙哥哥,吃过饭后,你能给我讲讲功课吗?”
  秦叙白还未回答,倒是白落说道:“小纨,不得对先生无礼。”
  小纨却瞪着眼睛,有些疑惑:“我怎么无礼了?”
  一旁的小陌提醒道:“要叫先生!”
  秦叙白接过话,道:“不要紧,学堂之外叫什么都可以,不过一个称呼罢了!”
  小纨一听便转头对小陌吐了吐舌头,得意地笑了。白落只得无奈摇摇头。
  晚饭过后,秦叙白回到宋先生的房子,只见许易悠闲慵懒地半躺着,房里是另有两人在忙着,一男一女,见秦叙白进来,便行礼问好,秦叙白点头示意,转而向许易说道:“我说呢,你许大少爷、别人伺候你,你还嫌怠慢了你,又岂会屈尊伺候别人!”
  许易一脸无所谓:“我许易的宗旨就是能花钱请人做的事,绝不亲自动手。”随即手向房中四处指着:“你看,这不挺好的吗?”秦叙白这一看才发现,这房中竟摆放了各类珍奇古玩。
  秦叙白坐到许易身边,问道:“许易,你说,我一个教书先生的房里放这么些东西,合适么?”
  许易立即坐了起来,巡视一番,又想了想,说:“确实不大合适啊!”说完又躺着道:“那我明天再叫人给它送回去。”
  适时,小纨拿着一本书站在门口,向里头道:“叙哥哥,我来问功课了。”
  秦叙白招手道:“来,进来吧!”小纨便高高兴兴进了去。
  这丫头,头一次见她这般好学,怕只是借口罢了。
  许易听说小纨来问功课,本想逗她一番,不料她却视许易如无物,许易见此只得说道:“实在无趣的很,我还是去约见周公吧!”说着便起身回房了。
  小纨说她来问功课,果然只是借口,见秦叙白先确是问功课来着,但只一会儿的功夫,她便扯到了别的问题,一问倒问了一大堆与功课无关的话,最后干脆放下书,见这屋里摆有棋盘,便要秦叙白教她下棋,秦叙白二话没说便着手交她下棋。
  话说,白落见小纨去了秦叙白处,久不见回来,小陌在看书,而半夏早早便睡下了,她便自己过去寻小纨去了。
  白落过去发现,秦叙白未曾关上门,她便在门外看见,小纨在同秦叙白下棋,瞧着她满脸笑容倒是挺开心的,秦叙白也陪她笑着,两人倒也无拘无束。
  见着此番情景,白落本想转身就回,不料正好小纨看见了她:“姑姑。”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0:56:07
  秦叙白邀白落进屋坐坐,白落自然觉得不妥,毕竟已是夜晚时分,虽说不是孤男寡女,但男女共处一室,终归不妥。
  白落心里这样想,只是还不曾开口,小纨便已经跑到她身后推着她进去:“姑姑,进去吧,我还有事。”
  不由分说,白落便被推了进去,一进去小纨就开始抱怨:“姑姑,你老是说我笨,学不会下棋,可现在我怎么会了?这就说明不是我这个徒弟不聪明,而是你这师傅不够高明。”白落一句也没说,只对着她无谓地笑了笑。
  一局下完,本以为小纨应该走了吧,谁知,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时兴起,便拉着白落,道:“姑姑,反正现在也还早,不如你同叙哥哥下一盘棋,我很想看看你们谁技高一筹。”
  “还早?”白落只一声反问。这丫头,平日里若是叫她写工课,她必是早早睡了,美其名曰,小孩子要多睡些才能更快长身体。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0:57:37
  小纨一脸期待,白落正欲说她,却被秦叙白抢先说道:“白姑娘,请!”
  事已至此,白落也不好推脱,只得应承下来。故而,白落同秦叙白下棋,而小纨则在一旁以手托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看着,时而还对他们的棋加以点评,丝毫不知何为“观棋不语真君子”。
  小纨说着说着也不知何时竟趴在桌上睡着了,而下棋的两人一盘棋下来,已是子时,秦叙白输了两子,诚心诚意的认输了,因见夜深,便将小纨送回屋去。
  不是我说,秦叙白一边想着怎么输,一边想着不能输太多,也也不嫌累的慌!
  从此,那秦叙白只要下了学,必出现在白落面前,但凡白落外出,不但小白会跟着,他也必跟随而去,说是近日来愈发觉得中医之博大精深,故而想跟着白落出诊,寻得机会以便学习学习,白落听他如此说,他要跟着去,她也不置可否,故而每每白落出诊,秦叙白必跟着。有时半夏若不得空,便由秦叙白推了白落去,半夏每每都会打趣,要秦叙白交学费,要是交不出学费,以后出诊便都由他陪着,自己再不去了,秦叙白则连连答允,白落却是拒绝不得。
  也正因此,但凡秦叙白在,半夏便找各种理由不去,倒也遂了秦叙白的愿,他每次陪白落出诊,但凡白落有要求,他无一不应允,在外人看来,他这学医的诚意可谓十足。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00:19
  话说白落对这番变化,一开始有些抗拒,觉得不大自在,可时间一久,她与秦叙白渐渐熟络,觉得这人待人谦恭有礼,为人温文尔雅,学识渊博,倒也并不觉着不妥了。平日里,若是不出诊,秦叙白便会拿一本医书向她请教,如此两人朝夕相处便已一月有余。
  先前说起,白落此前在各国结下不少仇家,那些人皆非善类,轻易不会放过别人。虽说她如今算是退隐了,可那些人却不会善罢甘休,从未停止找她,近日正出没徽州城内。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02:09
  这一日,白落和半夏仍送了两小白去了书院,只见秦叙白没去书院,却另请了代课先生,她倒并不在意。只是,两人回了杏花村,直过了晌午,仍未见两小白回来吃饭,她便让半夏去书院看看。
  半夏一去便去了半日,白落坐于门边等着,只见半夏进了门,面无表情,立于她面前,道:“也没怎么着,只是叫先生给留堂了。中午的饭我给他们带去就是了。”说完,不待她问,半夏便越过她进屋了,她也未在意,只当半夏累着了,没气力说话而已。
  而后,两人各自回了屋去,白落正拿了一本医书看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原是半夏来为她添茶。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03:58
  白落仍认真看自己的书,并未留意,半夏为她倒了一杯茶递到面前,她便接过喝了。只是,那茶才下肚,她便觉有异,忽然觉得小腹一股热气沸腾,迅速向上窜去,窜到心口忽然又变作一股寒气,绕在心口散之不去,直觉一颗心被冰封了,寒意迅速遍布全身。
  白落两手一抖,那书便掉落在地,抬眼望去,半夏已经倒在地上,而面前却立了另一人,一身黑色装扮的中年男子,蓄了两撇浅浅的胡子,手执一把黑色蒲扇,附于腹前,一脸不屑的笑,见白落望向自己,那人便挖苦道:“原来大名鼎鼎的幻术师白落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能有多厉害,原来不过空有其名罢了!”
  白落两颦微皱,仔细看了看那人,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巫师王褚!只是,自己与他素来并无恩怨,他这般却是为何?不过想想便明了,巫师王褚,向来认钱不认人,这番必是那些人请来对付自己的,只怪自己太过大意,先前竟毫无查觉。想来,半夏和两小白早已叫他们抓了去。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05:45
  再说来人,那王褚见白落并不说话,更是一脸不屑,只翻了白眼:“怎么,你难道连我是谁也不知道么?”
  白落这才道:“巫师王褚,善用聚神丹,专用于对付身怀异术之人,服下之后可使人十二个时辰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许褚闻言含笑走向白落,弯腰两手撑着轮椅扶手,脸对着脸近距离望着她,忽又起身绕着轮椅转了一圈,一面摇头叹气:“这样一位绝色佳人,若是这样便死了,岂非暴缱天物。”
  啧啧,这人也忒不要脸了!
  一面说着,王褚便站在白落身后,俯身贴近白落,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吹的她直觉一阵反胃。
  那人在白落耳边吹了口气,又使劲嗅了嗅,忽然又笑了,抬手抚摸她的头发,阴阳怪气道:“真是可惜了,王谋这几日正禁欲。”
  闻言,白落这才松了口气,之前确实听说过,有的巫师在修炼一种法术期间,确实必须禁欲,否则轻者前功尽弃,重者走火入魔。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06:36
  白落定了一回神,心下一思,便道:“你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若你肯将小纨、小陌放了,钱不是问题。”
  王褚这才走向前去,坐到白落面前的座椅上,笑道:“王某也很乐意跟白姑娘做交易,只是可惜,白姑娘怕是给不了许某那么些钱。”
  说白落给不了那么多钱,想来应是天价了。
  白落和我果然是一样的想法,听了这话,便道:“如此说来,不是一家复仇!”
  那王褚还未答话,却从门外传来声音:“当然不是!”白落望去,只见门外进来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公子,身后只跟了两人,手里皆拿着一把剑,院外另站了十来人。
  那人接过话:“不是一家复仇,而是你所有的仇家联合复仇。因知只我们报仇必不得成,这才请了王先生来,王先生果然没叫卫某失望。”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07:40
  卫姓?云莱国卫傅之子卫子良,那卫傅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便目无王法,鱼肉百姓,云莱国百姓早已是苦不堪言。白落路过云莱都城时,实在看不过眼,这才顺手收了他。如今惹下这祸端,真不知能否躲的过。
  话说,那卫子良进门之后,先朝许褚行过礼,才仔细向白落看着,向后吩咐道:“把她带回临安,至于怎么处置,那得待本公子与众位大人商议之后再行决定。”
  于是,跟来的那两人得了命令,便上前推了白落的轮椅出去,却无人顾及仍躺在地上的半夏。
  那一行人带着白落,办做普通丝绸商队,一路直奔云莱都城临安而去。日落时分,一行人离了徽州,便放慢前行速度,此刻正在一山谷中穿行。那骑马前行的卫子良,回头望了望身后白落坐的马车,担忧的问王褚:“王先生,那白落并非一般人,王先生那聚神丹会不会撑不了十二个时辰?”
  王褚斜眼瞟了一眼卫子良,慢悠悠至怀中拿出一颗红色药丸,也不看卫子良,只道:“卫公子若是不放心,再给她吃一粒就是了。”
  卫子良恭恭敬敬接过,递给底下的人,拿去喂白落吃了。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09:00
  眼见日沉西山,一行人又加快速度,不防那山上竟滚下石头来,大大小小的一块接一块哗哗滚下。众人纷纷躲避,只卫子良、许褚并另两人躲过,其余人都被石头撞了、压了。
  而白落因动弹不得,只的眼睁睁见那些石块朝马车撞来,直撞翻马车,碎成几块,人也掀倒在地,额头撞破了,渗出血来。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10:34
  第三十二话:山谷遇匪福祸未知,临牙强娶是非不分

  那几人还未回神,便又见一群人自山上冲下,另一群人便自一旁骑马而出,骑马而来的领头人一身还算干净的褐色衣服,蓄着规规矩矩的胡子,身形略为消瘦,一把大刀扛在肩上,直叫人担心他抗不起。
  来人还未说话,倒是那卫子良竟大声质问:“你们是哪里来的土匪?连本公子也敢抢,我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王褚想要阻止已来不及了。
  那人听了,哈哈笑了两声,声音略显粗狂:“老子管你是谁,进了我临牙山,即便天皇老子来了,老子也不带怕的!”
  那卫子良还欲说话,却被王褚拉住,朝他摇了摇头。卫子良便问:“王先生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王褚小声道:“眼下日落未落,正是我法力最为虚弱之时,况且我的法术对一般人也是没多大作用的。”卫子良听了,便不敢再多言。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11:32
  王褚上前,朝那人拱手赔笑道:“这位大王,我们只是普通商人,不过做些丝绸生意,养家糊口罢了。还请大王发发善心,饶了我们去了,我们这些东西都孝敬给大王。”
  呵呵,那王褚先前还一脸神气活现,如今竟这般低眉顺眼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人听了王褚的话,还算顺耳,望了望几人,挥手示意几人可以走了。
  王褚连忙谢过,而卫子良临走还向两属下使眼色,欲将白落带走。两人得令便向白落走去,却被一声呵斥:“干什么,人也给我留下,还不快滚去!”卫子良无法,便只得骑马跑了。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13:01
  再说白落,从马车上摔下来,摔的确实不轻,意识也模模糊糊的,闭眼之前,只见一张脸凑到自己眼前。
  白落这一晕便是一整宿,再睁眼时已是次日巳时,她缓缓睁眼,便觉额头上缠了东西,略觉疼痛,身子稍稍能动,却使不上力来,眼前所见皆是一片白色纱帐。
  白落才睁了眼,便听见有人进来,来人弯腰把脸凑到她眼前,笑嘻嘻道:“呦,姑娘醒了,正好赶上时候。”一面说着,一面直起身向屋里人吩咐道:“你们赶紧为姑娘换上喜服,错过了时辰,老子饶不了你们。”那人吩咐完了便大笑而去。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14:00
  白落略想了想,那人正是自己先前昏迷时所见的那人。那人去后,房里两名侍女便上前将白落扶坐起来,着手替她穿衣裳。
  白落因心中疑惑,便问:“你们主人是谁?这里又是哪里?”其中一侍女见她问,便回道:“这里是临牙山,我们的主人自然是这里的寨主,名叫宋昶。”
  听罢,白落便不再问了,想来那宋昶不过是占山为王,以抢劫过往商队、路人为生,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别的倒还好,只是眼下自己竟无法脱身,又听得那宋昶说什么拜堂,总不至于自己真嫁他吧?
  思及至此,白落不免满心忧虑,又将自己所识之人皆回想了一遍,竟不知何人会来搭救自己。
  这不是还有秦叙白么,只是不知他一介书生如何从这山寨土匪窝里救人,想来他是不敢来的吧!哎,不对,秦叙白根本不知道白落出事了的。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15:31
  大概穿戴妥当了,侍女便拿一面红盖头正要将白落遮了,一身喜服的宋昶却进了来,挥手让侍女都退下了,顺带关上房门。
  白落见宋昶站到自己面前,不由得闭了眼,将脸别了过去。
  宋昶向后退了一步,理了理衣襟,向白落拱手弯腰作揖,笑嘻嘻道:“娘子,为夫这厢有礼了。”说着便迈步走向床边,伸手便要搭上白落的肩。
  白落转过头来,抬眼望着宋昶,平平淡淡的神色,却不威自怒。果然,那宋昶怔了,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不敢再动。
  白落这才开口道:“难道宋寨主劫了人来,竟也不查一查别人身份来历?”
  宋昶一听,却起身笑道:“我管你是什么人,只要过了今晚,你就是我的人了,难不成你还能谋杀亲夫不成。”
  说罢,不待白落再言,宋昶便将她一把推倒,三两下便解了自身外裳,向床上趴去。白落直觉一阵恶心,却只得闭了眼,想着自己竟毁于此人手中,心里又怕又恼又无奈。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16:38
  只是,宋昶还未欺上身去,却毫无征兆地倒下了,一动不动,随即又立马被人推开。
  “白姑娘!”随着一声急切的轻声呼唤,白落一睁眼便看见了秦叙白,情不自禁轻轻唤了声“秦叙白!”像是不曾想他会出现的这般及时,又像是心里早知他会来。
  秦叙白连忙将白落扶起,她这才看见,彼时,三五个丫鬟婆子簇拥着一老太太正进屋来,那老太太满面怒色,指着床上衣衫不整的宋昶,斥道:“还不赶紧把这混账东西给我弄醒了!”于是,两名丫鬟上前,将那宋昶推了几推。
  秦叙白抱着白落退至一旁,而那宋昶在那几番推攘下才缓缓醒来,揉了揉脖子,正要骂人,又看见房里那位老太太在,立马起身过去,笑问:“娘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告诉儿子,好叫儿子……”
  话未说完,只听见“啪”的一声,那宋昶脸上便挨了老太太一巴掌,连忙低了头,听老太太训道:“混账东西,你不光学人做起了强盗,如今竟还强抢民女,我宋家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不孝子!”老太太一面骂着,一面气的直发抖。
  宋昶见了,赶紧扶着,却被老太太一把甩开。宋昶又连忙解释道:“儿子也是为了让娘早日抱上孙子,这才……”
  “所以你就强娶别人未过门的妻子?”老太太听了这话,显然更气了。宋昶也顾不得争辩了,只一个劲儿低头认错,扶着老太太去了。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17:26
  白落见众人去了,屋里只剩她与秦叙白,便问:“我何时成了别人未过门的妻子,我怎么不知?”
  秦叙白听问,慌的连忙解释道:“秦某并不敢有冒犯姑娘,这只是为救姑娘的权宜之计。还请姑娘见谅!”
  呵,白落不过随意问了句,也值得他慌成这样,我竟有些打心眼里瞧不起秦叙白了。可惜,白落此刻瞧不着秦叙白那神色,不然也该是和我一样想法了。
  白落听了秦叙白的话,竟有些哑然失笑,这人还真是……“那你还不把我放下?”
  秦叙白听了,忙向四周看了看,仍将白落放于床上坐着,蹲在白落面前,问:“白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见你似乎一点动不得。”
  白落道:“没什么,只是一时大意着了别人的道,再过几个时辰也就没事了。倒是你,你怎知我在此处?”
  “哦,我回去时,正见半夏在院里干着急,我一问才知道你出了事,便连忙赶来救你,知道你在半路叫人劫了。临牙山地势险要,强攻不得。幸而我查到,这宋昶的生身母亲在城郊一座寺庙修行,因那宋昶一向孝顺,对生母唯命是从,我这才想法子将老太太请了来。”
  听了秦叙白的话,白落因问:“只一日不到,你便查到了这些?”秦叙白正欲再言,却有一丫鬟于门口道:“我们老夫人说了,今日给两位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抱歉,吩咐奴婢们这便送两位下山。”
  秦叙白向门口望了望,便起身又将白落抱起,白落却出口阻道:“等等!让她进来先把我衣服换了。”
  秦叙白道望了望白落身上那刺眼的喜服,道了句“也是”,便出了屋,叫那丫鬟进屋,待那丫鬟出来,他仍进去将白落抱了出来,一路抱至山门,方见得一车一马。
  此刻,宋昶正扶了老太太上车。老太太见他二人来,便招手叫秦叙白过去,将白落放到马车里一道坐了。
  宋昶向白落拱手弯腰道歉,又向老太太道:“娘,您放心,儿子下次再不敢了。”
  老太太道:“你在此占山为王,说是从不祸害普通百姓,打劫的也是些不良商贩,为娘无话可说。只这件事,你却大错特错。”
  宋昶直点头:“是,是儿子糊涂了。”
  老太太又道:“你也不用再送了,回去罢!”于是秦叙白便驾车走了。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19:07
  白落见众人去了,屋里只剩她与秦叙白,便问:“我何时成了别人未过门的妻子,我怎么不知?”
  秦叙白听问,慌的连忙解释道:“秦某并不敢有冒犯姑娘,这只是为救姑娘的权宜之计。还请姑娘见谅!”
  呵,白落不过随意问了句,也值得他慌成这样,我竟有些打心眼里瞧不起秦叙白了。可惜,白落此刻瞧不着秦叙白那神色,不然也该是和我一样想法了。
  白落听了秦叙白的话,竟有些哑然失笑,这人还真是……“那你还不把我放下?”
  秦叙白听了,忙向四周看了看,仍将白落放于床上坐着,蹲在白落面前,问:“白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见你似乎一点动不得。”
  白落道:“没什么,只是一时大意着了别人的道,再过几个时辰也就没事了。倒是你,你怎知我在此处?”
  “哦,我回去时,正见半夏在院里干着急,我一问才知道你出了事,便连忙赶来救你,知道你在半路叫人劫了。临牙山地势险要,强攻不得。幸而我查到,这宋昶的生身母亲在城郊一座寺庙修行,因那宋昶一向孝顺,对生母唯命是从,我这才想法子将老太太请了来。”
  听了秦叙白的话,白落因问:“只一日不到,你便查到了这些?”秦叙白正欲再言,却有一丫鬟于门口道:“我们老夫人说了,今日给两位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抱歉,吩咐奴婢们这便送两位下山。”
  秦叙白向门口望了望,便起身又将白落抱起,白落却出口阻道:“等等!让她进来先把我衣服换了。”
  秦叙白道望了望白落身上那刺眼的喜服,道了句“也是”,便出了屋,叫那丫鬟进屋,待那丫鬟出来,他仍进去将白落抱了出来,一路抱至山门,方见得一车一马。
  此刻,宋昶正扶了老太太上车。老太太见他二人来,便招手叫秦叙白过去,将白落放到马车里一道坐了。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20:31
  宋昶向白落拱手弯腰道歉,又向老太太道:“娘,您放心,儿子下次再不敢了。”
  老太太道:“你在此占山为王,说是从不祸害普通百姓,打劫的也是些不良商贩,为娘无话可说。只这件事,你却大错特错。”
  宋昶直点头:“是,是儿子糊涂了。”
  老太太又道:“你也不用再送了,回去罢!”于是秦叙白便驾车走了。
  一路上,白落与老太太共坐车内,老太太将白落仔细瞧了瞧,赞道:“白姑娘与秦公子果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成亲之时,还请两位不计犬子今日之过,请人告知老身一声,也叫老身沾沾喜气。”
  白落闻言先是不明所以“啊”了一声,随后只浅笑不语。老太太只当她知羞,却不道,白落是不忍揭穿。
  白落不语,倒是秦叙白传来声音:“今日之事多亏老夫人,他日我与落落成亲之时,必亲自去请老夫人,还望老夫人不嫌麻烦赏脸才是。”
  老太太听了,点头直笑,伸手附上白落的手,满眼慈爱,道:“白姑娘果然嫁了个好夫君!”白落只象征性扬起嘴角,隔着车帘望着外面的背影。
  这一日,秦叙白先将老太太送回庙里,仍驾车回城去。一路上,白落并无话,秦叙白便道:“白姑娘不用担心,小纨、小陌也无事,已回了杏花村。”
  原来,秦叙白以为白落是担心两小白,才不说话的,可白落听了,也只轻轻“嗯”了声,以示自己听见了。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21:33
  两人驾车回到杏花村时,已是黄昏时分,秦叙白仍将白落抱下马车,送回屋去。半夏、两小白并小狐狸皆在门口等着她,一并随她回了屋,众人一齐相问,白落却只说自己有些乏了,于是众人都出了去。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3 21:22:51
  第三十三话:君口相允金榜题名,妾心妄动远走天涯
  这日午时,阳光正好,微风阵阵,正是换洗的时候,于是白落便换了家中被套、纱帐于后院清洗,正晾时,秦叙白却突然出现。白落透过纱帐望去,只见他一袭杏色棉麻直裾,灰色为边,头冠正挽,白玉为冠,眼角含笑慢步向她走来。
  秦叙白走到白落身边,也挽起袖子,帮着白落晾着,一面又问:“对了,白姑娘,你今日身子可大好了?可还哪里觉着不适?”
  白落听了,只道:“多谢记着,我已经没事了。”
  “那便好!”
  ……
  白落忽然问起:“也不知先生是哪里人?”
  秦叙白回:“临川人,去年来到徽州参加会试,不料却落了榜。秦某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便想着好好再考一回,届时回去也对得起家乡父老。”
  白落听了这话,望了望秦叙白,便道:“先生学富五车,金榜题名也不过探囊取物而已。”
  秦叙白笑回:“多谢!”
  白落回以一笑,伸手整理被套,却与秦叙白的手相碰,她本欲不动声色收回,却被秦叙白握住,她转头望去,只见秦叙白眼中含情脉脉:“若我金榜题名,姑娘可愿,嫁我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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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听一曲瑶琴 时间:2016-05-13 21:26:41
  @桑榆妃晚 赞一个,期待一下
作者:听一曲瑶琴 时间:2016-05-13 21:44:44
  @桑榆妃晚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你在,或者不在,我的礼物就在那里,只增不减。【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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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秃头怪医 时间:2016-05-13 22:16:33
  围观,支持
作者:秃头怪医 时间:2016-05-13 22:17:02
  @桑榆妃晚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送礼都不嫌多。【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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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春霆2014 时间:2016-05-13 22:42:37
  关注这个连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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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话青梅 时间:2016-05-14 19:01:27
  我又来了,继续关注
楼主桑榆妃晚 时间:2016-05-14 19:42:35
  小说目前正是更名为(狐行彼岸,花开次第),欢迎大家到天涯文学搜索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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