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财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2 20:41:00 点击:27523 回复: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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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是部金融史之天下之财》(已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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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前贴《贫富之刀》


  第15章 天下之财
  (宋仁宗——宋神宗)
  庆历新政:谁是先富起来的人
  民间经济鼎盛、封建官僚“积贫积弱”的北宋是一个清平世界,第一个下大力气改变这种情况的人叫做范仲淹。范仲淹,仁宗庆历年间官拜参知政事,死谥文正,所著《岳阳楼记》更是以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名垂千古。
  不知您是否想过,洋洋洒洒一篇《岳阳楼记》为何没有一句话提到岳阳楼,而是一直在描写洞庭湖?
  答:仁宗年间的“岳阳楼”其实是一家名震江湖的青楼,《岳阳楼记》则是送给岳州知府兼这家青楼老板滕子京的马屁文章。
  我还要告诉大家,滕知府虽然因为贪污发配岳州,重修岳阳楼确实既没贪污、也没挪用公款,而是用了一招金融魔术——“资产置换”——低价收购民间沉欠多年的不良贷款,然后再派兵连本带利一块要回来——看谁敢欠知府大人钱!
  范仲淹居然称岳州“政通人和,百废俱兴”,还要与这等开青楼的知州“微斯人,吾谁与归”!
  仁宗朝的事情,让我们从范仲淹说起。

  庆历三年(1043年)六月,范仲淹从西夏前线调入朝廷中枢,这位出将入相的人物立刻提出了自己的十条施政方针:明默涉、抑侥幸、精贡举、择长官、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摇役、覃恩信、重命令,这就是庆历新政的开端《答手诏条陈十事》。
  ——有人高度评价这份《答手诏条陈十事》,毕竟这十条合理化建议看起来条条站的住脚;
  ——实际上,这份著名的奏折其实就说了两件事:抓权和搂钱,当然,要先抓权才能再搂钱。
  先说第一条,抓权。
  北宋疆域远不若汉唐辽阔,却是一个花团锦簇的盛世!王安石曾经这样评价仁宗庆历新政之前的朝局(当然,这句话放到王安石的上下文里并非褒义):中原安逸,多年不曾大兴劳役,不曾杀掉一名罪犯,朝廷宁可耗费钱财送给契丹、党项,也不愿意妄动刀兵(中国之人,安逸蕃息,以至于今日者,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不忍加兵之效也)。
  不大兴工程、不妄动刀兵、不发号施令,封建官僚哪有权力、哪有威风、哪能捞钱?
  在《答手诏条陈十事》中,范仲淹引经据典说明了朝廷大兴工程的重要性:春秋五霸争雄之时,诸侯国如果歉收就必须向邻国借贷,所以,各国无不大兴水利工程;江南有圩田、浙西有河渠、苏州也有营田军专管河堤,现在,淮南歉收商人就把粮食贩运到淮南、浙右歉收商人又把粮食贩运到浙右,从中要盘剥多少利润!
  只要有一批干吏能臣,这个问题就由我范仲淹解决!
  一是一定要给封建官僚以实权,尤其是下级官吏任免权。至此,宋太祖赵匡胤“有名无实”的官僚制衡体系被彻底废弃,官员此后要打起精神,以兴弊除利为己任、置民于水火之中(原文是:兴公家之利,救生民之病)!
  二是一定要让当官的人先富起来,最重要的措施就是给他们分配土地。除了朝廷俸禄,每任地方官都可以在任职之地获得一批土地,数量按官职高低分配。除此之外,还要定时发补贴,婚嫁丧葬都要给钱(臣请两地同议外官职田,有不均者均之,有未给者给之,使其衣食得足,婚嫁丧葬之礼不废)。
  三是范仲淹本人一定得是全国最有实权的官员。各路转运使可以选择知州,那么,究竟谁当转运使,就由范仲淹说了算。
  朱熹在《五朝名臣言行录》为我们留下了一段精彩的对话:范仲淹在挑选各路监司的时候,经常对着官员名册看,看到不顺眼的名字(所谓“不才者”就是不肯阿附范仲淹的人)就一笔勾掉。
  看到这种情况,新政重要的支持者枢密副使富弼提醒他:您这一笔不知有多少人会为此哭泣。
  范仲淹显然对此不以为然:一家哭,总比一路哭好!
  那么,范仲淹究竟用了什么人呢?
  答:谁能搂钱,就任命谁当官。
  王夫之对此曾有深刻的评价:一批急功近利的人借机向范仲淹兜售自己敛财之术,范公“先天下之忧而忧”之时,便是天下钱财涤荡殆尽之日(而范公忧之已急,虑之已密,乃使纤曲捐躁之士,得依附以售其术,固自天下己任之日,极其量而不得有余矣)。

  再说第二条,抓了权就能搂钱。范仲淹为搂钱想出了很多办法,条条都跟金融有关。

  第一,铸币,结果,货币贬值。铸造大钱搂钱简单易行,实在是谋财害命的不二法门。庆历三年起,北宋朝廷开始铸造“庆历重宝”,钱重7.5克,却要当十枚市面上的铜钱。不过,当时是典型的自由经济,市场根本就不买账,庆历重宝自发行之日起就只能当2-3枚铜钱,与实际重量相仿。
  第二,重农抑商,结果,催生了北宋另一种纸币——“钱引”。范仲淹给商人起了一个带有侮辱性的绰号叫“游人”,只有让“游人”都回家种地天下才会太平,否则,“游人”终日浪荡在城市之间,唯一的作用就是败坏伦常纲纪。
  要想管住“游人”,最有效的法子就是设立盐、铁、茶等产业的管理机构。在延州做知州的时候,范仲淹就在自己地盘上成立了官营盐、铁、酒、茶的专营机构,禁止民间私营这些产业。
  现在,得入朝堂,范仲淹立刻把这条经验推广到全国,他成立了“督盐院”等一批机构,对商人发放“盐钞”、“铁钞”、“茶钞”——统称“钱引”,即配额。从今往后,你生产多少盐、生产多少铁,能卖多少茶叶,都要有相应的“钱引”。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钱引直接催生了北宋真正通行全国的纸币——“盐钞”。
  与官交子相比,盐钞以足额食盐作为准备,获得盐钞的人可以在全国兑换食盐。商人很快发现,盐钞不仅可以兑换食盐,还可以作为市场上的交换凭证;同时,官交子的流通范围仅限于益州、西北诸路,盐钞却可以在北宋王朝通行无阻。
  此后,盐钞逐步取代了交子的地位,成为通行北宋王朝的一种新纸币。
  尽管熙丰变法期间盐钞发行量曾一度突破三司产食盐总量(后面会提及),但是,朝廷还要靠食盐专营牟利,历代帝王对盐钞发行限制颇多,皮公弼甚至蔡京都对盐钞发行进行多次整顿。整个宋代,盐钞的信用都好于官交子,一直到南宋灭亡。
  第三,建立官营信贷机构,即“回易”。“回易”产生于隋代,通俗地说就是官府出面做买卖,不过仅限于与游牧民族“马匹—粮食”交易。
  范仲淹很有很强的金融创新意识,他所谓的“回易”是以军费对外放贷。在一封名为《奏乞许陕西四路经略司回易钱帛》的奏折中,范仲淹明确提出了回易的目标:增息财利,使天下之财再无流通之虞!同时,范仲淹还洋洋得意地叙说了功绩:我挪用军费放贷,一年就赚了42万贯钱。42万贯,已经是澶渊之盟岁币的40%,这些钱全部来自陕西路一地!
  宋太祖曾经下诏“官吏不得经商”,此为永制(诏中外臣僚,自今不得令人于诸处回图,与民争利)。
  范仲淹是明目张胆的在违反太祖命令!
  即使以最高尚的名义,封建官府一旦以合法的身份渗透进商业,所有赚钱的行业必然垄断在官府之手。庆历新政之后,北宋禁军开始全面渗入商业、银钱拆借,比如,那位重修岳阳楼的滕子京,被发配之前他手下的军兵一半以上都被派去贩卖茶叶,结果当然是“回易私茶,破坏茶法”。
  后代史学家徐梦莘这样评价“回易”政策:这些人靠着官府的威风,与市井之人争利,既损害朝廷、又害苦了庶民,真是一件有损国体的事情(挟朝廷之势,以争利于市井,伤公害私,亏损国体)……
  宋太祖、宋太宗、宋真宗清静无为的治国方略下,民间产业创新才是创造财富的最佳途径,北宋也成为第一个不对土地兼并设置门槛的朝代。封建官商靠权力牟利,才不会有时间和脑子考虑创新,但是,他们的财富又有着相当统一的去处——土地。不足一年的时间,封建官僚从“积贫积弱”变成“先富起来的人”,《宋书》记载,庆历三年后在不足一年的时间里,封建官僚每月的收入就开始何啻千缗?他们广置田园,府邸如乌云般覆盖了整个城市……
  在北宋王朝第一波大规模土地兼并中,我们看到了庆历新政另一项显著的效果——流民(军队)兵变:庆历新政刚刚实施,解州、邓州厢军就为反抗地方官分地兵变、京东路士兵杀死当地巡检使;庆历四年八月,仁宗年间规模最大的兵变爆发了,保州云翼军(禁军)4000多人兵变,流民冲出军营自谋生路,成为真正的流民……
  面对乱世之源,朝堂之上产生了恢复王莽“王田制”的奏议,坊间甚至传出了期盼天下大乱的言论。有人这样评论时政:只有天下大乱、兵锋再起,让大多数人死掉,才可平均土地(此必生乱,如乘大乱之后,土旷而人稀,可以一举而就)。
  北宋王朝当然需要一个强势集权对抗外敌,但是,庆历新政在不足一年的时间里就变成官僚新秀的一场盛宴,这恐怕是皇帝未能料及的。要逃脱乱世魔咒,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立即停止新政。
  庆历四年六月,宋仁宗下了一个干脆的决定:范仲淹出任陕西、河东两路宣抚使,自此,再也没有回到朝堂之上。
  最后,我要告诉大家,替范仲淹收拾烂摊子的人叫做包拯,即民间评话中的“包青天”。在正史中,包拯最大的功绩并不在于用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铡了多少皇亲国戚、贪官和地痞流氓,而是在全国丈量土地,设立了一道类似“开元限购令”的“仁宗限田令”:所有官员购买田地一律不得超过三十倾,否则,多出来的土地充公!
  盛唐开元年间,放开“开元限购令”的人是千古奸相杨国忠;北宋,放开“仁宗限田令”的人是包拯的一个手下,这个人的名字叫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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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2 20:42:07
  熙宁元年,宋神宗成为皇帝后的第二年,北宋的财政收入为6800万缗,这个数字已经是庆历四年的两倍。在这个时点上,众所周知的契丹岁币只有五十万匹绢,不足朝廷年收入的1%。对这样一份丰厚的财政收入,宋神宗却非常不满,因为,“冗官、冗兵、冗费”依然存在,6800万缗收入到有5000万缗给流民(禁军、厢军)发工资了,王朝依旧“积贫积弱”。
  从当时的情况看,北宋封建官僚系统缺乏必要的行政能力,虽然不能对民间经济形成危害,同样也不能承担起抵御外敌的责任。司马光、王安石、富弼、韩琦……,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北宋王朝走到今天并非全凭“无为而治”,也有赖于契丹、西夏孱弱,一旦强势游牧民族入寇中原,后果将不堪设想。
  宋神宗是一个年仅弱冠的帝王,虽然不一定能再活五百年,活个十年八年大概不成问题。十年八年里,他不但想消除党项、契丹等外患,更要重振汉唐帝国雄风——恢复汉唐帝国的疆域。
  这点钱当然不够用!
  神宗即位之初,宰相是庆历年间的副相,也是庆历新政最坚定的推动者——富弼。神宗亲自垂询这位当年叱咤风云的改革者:我当以何治天下?
  富弼答:陛下刚刚即位,理应广布恩德,愿您二十年内口不言兵(陛下执政不久,当布德行惠,希望二十年口不言兵)!
  神宗满心希望富弼能“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没想到却碰了一个软钉子。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那位号称自己能搂钱的人——王安石。
  很难相信,王安石完成从江宁教书匠到宰相的华丽转身,起因居然是一个无名小卒。这个人叫韩维,淮阳郡王府的记室参军(类似于淮阳郡王的秘书)。韩维有两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一个是王安石,另一个就是淮阳郡王赵顼——后来的宋神宗。
  在郡王府的时候,韩维经常向赵顼讲述一些治国之道,每次讲完都会附带一句:这是我的好友王安石讲的。韩维也许不会想到,在王安石拜相不足半年的时间里,他就因反对推行新法与这位故交反目成仇,被迫出知襄阳,直到神宗驾崩才回到朝堂之上。他与神宗如此莫逆,原本有可能成为一代宰辅的……
  通过韩维,王安石能“敛财”的印象已经深刻印在宋神宗脑子里,在富弼那里碰壁后,宋神宗立刻诏令王安石进京。这一次王安石丝毫没有摆隐士架子,未做须臾停顿、立刻进京面圣。也许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时间无多,不能再装下去了……
  第一次正式召见王安石,神宗就直截了当的问:当以何治理天下?
  王安石:必须有恰当的治国之术(这句话的原文是“择术为先”,所以,也可以翻译为“得有点敛财伎俩”),治国之道在于简单明快,容易推行的国政才是最好的国政(至简而不繁、至易而不难)。
  《宋书》并未记载王安石如何解释“至简而不繁”、“至易而不难”,大概在仁宗朝钓鱼的时候他一直关注池塘里的王八犊子,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不是这种池中之物:治国嘛,很简单,搂到钱就可以了!
  王安石进一步把神宗深奥的问题简单化:只要陛下把不贤的人都杀掉,能臣自然就会出现;能臣是否能够出现,就看您是否诚心让贤人辅佐了,与当朝贤臣比,魏征、诸葛亮又能算什么?
  王安石这条“杀人变法”的建议,在中国历史上并不鲜见,一千年后他的推崇者康有为第一次面见皇帝也提出了同样建议:杀几个一品大员,法即变矣!
  靠杀几个高官就能变法,中国几千年封建王朝又何至纠缠如许?
  现在,我来为大家解释这句话的潜台词,这些人才是绝对权力的畅想者:天下只有我才是贤臣,无论位有多高、才有多大,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我有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就一定能将天下治理好!

  王安石宏伟的论断打动了宋神宗,可惜,没轮到他大展拳脚,黄河就给宋神宗上了生动的一课。

  熙宁元年(1068年),黄河在河朔一带溃决,洪灾泛滥数郡。这个时刻,皇帝却为是否赈灾犹豫,因为他正筹备一个盛大的祭天仪式,向天下臣民昭示自己已经继承大统并将有所作为。
  赈灾要花很多钱,祭天也要花很多钱。
  钱就这么多,先赈灾,还先是祭天?
  对此,枢密使曾公亮奏陈:现在河朔一带灾荒,国家费用不足,恳请陛下今年不再祭天,不再赐予臣下金钱、锦帛,全力赈灾。
  曾公亮的反对者是王安石;支持者是从小就敢砸缸救人的司马光,在神宗朝,他将成为王安石最大的对手。
  司马光:臣赞同曾大人的提议,应该为救灾省下每一枚铜钱,臣请罢此无用的靡费之举,全力赈灾。
  王安石:唐朝宰相常衮每天不吃皇帝赐予的午饭,言称自己这是为朝廷节约金钱,还不是被后世耻笑。曾公、司马公尚不如常衮,你们真为国家着想,就该首先辞职以削减朝廷俸禄,为何要削减别人俸禄?何况,“国用不足”根本就不是当前最重要问题,我们大宋的天下并不是没有钱,根本原因是没有楼到钱。我相信,只要能找到善于理财的人,不用增加赋税也可以国家足用!
  司马光:常衮哪怕是只为朝廷节约了一枚铜钱,也为朝廷积攒了一枚铜钱之利,好过那些毫无作为的人。王公你所谓的“善于理财”,不过是用大扫把扫尽天下财富,把天下钱财都搂到朝廷口袋里,如此,黎庶过度穷困就会沦为盗匪,不是社稷之福。
  王安石:你说的不对,善于理财的人,能够不给民间增加赋税,却同样能让国库丰腴。
  司马光愤怒了,在朝堂之上说出了本应光耀千古的一段话,可惜,这段话并不为人所知:天下之财,必有定数,不在官、就在民(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
  天道有常,所谓不加赋税而丰腴国库,不过是换了别的法子搜刮民脂民膏而已,赋税规则必然是一定的,所谓“理财”却毫无规矩,不知要损害多少生灵性、多少性命!就如同当年桑弘羊糊弄汉武帝,必定让皇帝在史书中留下骂名!
  王安石:……
  宋神宗:我同意司马光的意见。
  ——以上对话内容摘自《神宗实录》
  少读宋史,我似乎看到一场悲剧在上演……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2 20:48:11
  青苗法1:众生即浮云
  熙宁二年(1069年),为今人所熟知的北宋名人大都已经登场:赵普、寇准、范仲淹、欧阳修、三苏、二程、王安石、司马光、曾巩、包拯……。也许,只有盛世情怀才能造就如此灿烂的文化,那一年,星汉灿烂的北宋即将走上一条不归路——熙丰变法。
  熙宁二年,王安石成为王朝的参知政事(副相),大宋高官中开始流行三句话: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好一个振聋发聩的三不足,有气势、有魄力、有思想!
  赵匡胤创立宋朝的时候曾经立下太祖誓碑,以祖宗家法约束子孙后代不得擅自加赋,此为永制。现在,宋神宗、王安石尽变祖宗之法,“三不足”不过是为违背太祖誓言造势,“三不足”的潜台词是:要敛财,就要无所畏惧,不必畏惧悠悠天命、不必畏惧所有规则、更不必畏惧人言汹汹,拿到钱才是硬道理!
  或许用王安石自己的诗词解释“三不足”最为贴切:“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峰”,所有人都是“浮云”,只有自己的理想才是“最高峰”!
  “三不足”立即遭到举朝反对,韩琦、富弼、司马光、程颜、韩维、苏轼、苏辙……,朝臣纷纷上书反对。首辅富弼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无论皇帝、宰相、大臣还是黎庶,所有都人必须有所畏惧;一个人真的对什么都无所畏惧,做起恶来就会没有任何底线,朝廷的罪恶就会弗远无界!
  富弼骂人骂的很痛快,顺带连皇帝也一起骂了,结果:被迫“称病”辞职!
  熙宁二年三月,北宋王朝开始全面推行新法,内容几乎囊括了北宋社会、经济、军事的方方面面。新法有很多,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为了敛财,唯独有一条没有变——“冗官”,新法之中,清末以来(请注意这个词,仅限于“清末以来”)争议最大的当属“青苗法”,恰好,青苗法的表象是金融。
  所谓“青苗法”,其实用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县官每年二、六月份要向自己辖区的农户发放为期半年的贷款,然后,按40%的年化利率向农户收取利息,利随本清。
  黎庶向国家贷款以求度过荒年、封建王朝以贷款支持百姓,这件事,听起来有点像当代的政策性金融机构,无法获得商业贷款的弱势群体可以从获得政策性金融那里获得支持。我也见过很多论文这么评述“青苗法”,我记得我的学生杨忠恕的博士论文里也曾这么说。
  这只是一家之言。
  以现代经济学语言解释,金融的本质是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以白话来翻译:金融业只做锦上添花、从来不能雪中送炭,一定要把钱放到最能赚钱的人手里,让比你有钱的人,用你的钱来赚更多的钱!
  违反这个规律,金融机构不但有可能赚不到钱,还有可能把本金都赔掉。试想一下,谁又愿意把钱借给不还钱的人呢?所以,开办政策性金融不但要下定赔钱的决心、还要有很强的赔钱能力。当代,只有国家才有能力干这事儿,全球范围内的政策性金融都要由国家为亏损兜底。
  王安石是一个“聚敛之臣”,怎么能亏空朝廷府库扶持辗转呼号的天下黎庶?青苗法之意根本就不在扶贫,而在乎于孔方之间!
  当代,即使最推崇王安石的几位学者也承认,为了敛财、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取悦王安石,部分地区青苗法的实际年化利率已经高达300%,100%的年化利率则是一种常态。
  利率100-300%,这是名副其实的高利贷!
  用当代语言描述,也可以这样直白的解释青苗法:官府强行要求天下人向朝廷借高利贷,还本付息都由朝廷靠暴力执行——无论穷富,反正朝廷的钱必须还!至于大家是不是真的需要这笔贷款、是不是有能力还本付息,那不是王安石考虑的事情。
  城郭之间高利贷就已经搞的鸡飞狗跳墙,官府放高利贷、每个人都得借,您还不如直接去抢!青苗法还在酝酿的时候就已经逼走了韩琦、富弼等一批庆历老臣,实施时就更是举朝反对。
  无论如何损害民生,只要有人能从中获得利益,千难万险也会有人去干。结果,只要说青苗法好,无论资历、能力、品德,王安石都本着“人员不足恤”的原则火箭式提拔(更新天下之务,而宿望旧人议论不协,荆公遂选用新进)——不但没有解决冗官问题,反而任命了一批新人。
  ——吕惠卿是变法运动中的二号人物,此人在王安石推荐下成为参知政事,进入朝堂中枢之后只做一件事:以种种理由打击、排挤王安石本人,直接导致王安石两次被罢相!
  ——邓绾本是宁州通判,熙宁三年上书大颂新法,王安石随即将之提拔为迁集贤院校理。由于这条当官的路子实在令人不齿,邓绾经常成为同年、同乡的笑料,邓绾真有唾面自干的定力,面对耻笑他只留下一句遗臭万年的名言:笑骂由他笑骂,好官我自为之!
  这样一来,封建官僚可就不止是“冗官”那么简单了。
  在中国古代,这种提拔干部的方法有个专有名词:幸进,意思是说某人凭着某一件事、一句话、一篇文章骤然升迁高位。
  幸进之人是人,是人就会有贪、嗔、痴,是人就会是经济学上的“理性人”,儒学造诣并不能抹掉他们身上上帝赋予的底色。现在,幸进之人不仅是“理性人”,还是“皇权-封建官僚-小农”框架中的封建官僚,对理性的封建官僚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充实朝廷府库,而是扩大自己的土地、充实自己的钱包。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2 20:48:32
  王安石纵有万千治国情怀,又怎能挡住熙熙攘攘的利来利往?西汉年间的“皇权-封建官僚-小农”社会框架再现北宋:国家需要集中资源对抗外敌,一旦封建官僚形成势力,又会在瞬间吸干生民膏血——这是中原帝国无法摆脱的魔咒!
  据《宋会要》记载,青苗法实行初期五户、十户联保,如果有人不还钱,保户连坐。问题是,青苗法针对所有人,乡村无赖、地痞、流氓(史籍将之称为“乡间少年”)也在户籍上。这些人是从来不用还钱的——向这种人收钱很费事,搞不好会他们会对封建官僚打闷棍、撒石灰、下黑手……
  如果这笔钱转嫁到正常人头上,危险系数就小多了!如果能让这些人把这些方法用到青苗法上,效果一定会更好!
  熙宁三年,朝廷开始推行“保甲法”,各地县衙开始把青苗钱分给保长、甲正,由这些人自主决定把钱发给谁、收多少利息。所谓“保长”、“甲正”恰恰就是那些赖账不还、让别人顶缸的地痞、流氓以及无赖——不是无赖谁又能当的了这个差?
  衙门搂钱总要犹抱琵琶半遮面,毕竟端朝廷饭碗的人都是体面人,不能为了几文钱赤膊上阵。
  保长、理正却可以什么都不要、就要钱!衙门直接分配青苗钱,起码还是能看到本金的。青苗钱到了保长、甲正手里,人们突然发现,所谓青苗钱不过只是每年向这些地痞流氓缴两次钱,本金是想都不要想的——他们彻底撕下了王安石的遮羞布,把青苗法变成赤裸裸的利益之争!
  什么,没有钱?
  没钱也可以,把土地拿来!
  要想逃避青苗法、要想不借钱,只有一个方法:散尽家财、把土地典押给官僚和地痞流氓,自己则沦为客户(或直接逃亡)。
  西汉年间汉武帝尽敛天下之财,不过,汉武帝同样不知杀掉了多少大员,对地方豪强更是采用了“迁涉”的极端办法。现在,王安石不但培养封建官僚,甚至借助豪强势力,放任封建官僚与地方豪强合而为一。
  在中国古代史中,对黎民百姓最有伤害力的不是皇帝、不是封建官僚、不是豪强,而是官、商、豪强合一的“官家豪强”——他们有暴力手段、他们丝毫不讲规矩、他们贪婪毫无止境。汉武帝之后,西汉帝国经历了平、成、顺、哀四代帝王才形成了“官家豪强”;王安石治下,这一历程仅仅用了不足几十年。
  《水浒传》描写的是徽宗年间的故事,徽宗年间的社会结构形成于熙宁年间。水泊梁山便是典型的官家豪强,大家只要数一数就知道了:梁山一百单八将,有几个人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县衙都头?又有几个人是打家劫舍的土匪或者开黑店、做人肉馅包子的老板娘?
  “封建官府+地痞流氓”就能替天行道了?是施耐奄脑壳坏掉了,还是封建王朝的天道本就如此?施耐庵的脑壳当然没有坏掉,《水浒传》也远比打打杀杀的武斗虎更耐人寻味,宋江不是及时雨吗,下雨很及时,却都送到了江里;吴用不是智多星吗,足智多谋却没有任何用处……
  最有趣的,对水泊梁山威胁最大的既不是禁军、也不是厢军,而是跟他们一样的官家豪强,祝家庄、王家庄、李家庄……。水泊梁山是一群中枢朝堂都无能为力的土匪,一群财主却能组织几万人与之对抗——这绝不再是简单的土匪或者豪强,而是更有势力的“官家豪强”。
  短短数年间,北宋王朝不仅出现了大规模的土地兼并,官家豪强更是四处开花,“仁宗限田令”几十年的成果在数年之间就毁于一旦!
  熙宁三年,青苗法颁布后仅一年,《宋会要》就为我们描述了这样两个景象。
  ——一小撮封建官僚再次成为先富裕起来的人,他们的宅邸田园广连阡陌、食品穷尽天下珍馐,他们又喜新厌旧、衣食住行月异而岁殊;如果钱不够花了,就假托为朝廷敛财之名,尽取民间膏血(株株寸寸而聚之)……
  ——绝大部分人不但没富起来,反而被夺走土地、田宅,为凑齐青苗钱,人们最后只得贱卖赖以为生的粟米,就连娇儿妻女在市场上也已经不值一缗钱;乡村已经成断壁残垣,无赖仍旧假借青苗钱之名横行乡里,即使亲若父兄也不放过……
  王安石并非不知道这些事情,对此,他的评价是:天有阴晴,升斗小民几句抱怨,岂能撼我新法(岂足顾也)?土地兼并是自古皆然的道理,秦嬴政能兼并六国,尚不能遏制土地兼并,况我朝积贫积弱?封建官僚虽富连连阡陌,但是,他们同样也是北宋子民,焉能无故禁其土?
  司马光也知道这些事情,对此,他的评价只是重复了自己的那句话:在某一个时点,社会财富总量必然是有限的(天地之产有常),有人极其奢华、就必然有人极其贫困;秦皇汉武竭天下之力以奉一身,青苗法却竭天下之财供一批先富起来的人,后者的结局只能是更糟!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2 20:49:11
  青苗法2:皇帝的新装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王安石的并不是司马光,而是当年写《辨奸论》的苏辙。
  熙宁二年九月,青苗法实施当月,苏辙就上书指名道姓反对王安石和青苗法:青苗法是一种变相税收,钱财“在官何若在民”;城郭财富分配不均确实会导致土地兼并,只要官府不插手,人间贫富总有变数,一个人、一个家族的才能不可能永远冠绝于世。但是,倘若官家插手,财富就只有一个流向——封建官僚,而且过程不可逆!
  苏辙预言了《水浒传》故事和真实的靖康之耻:天下有事,当何以处之?结果:奏折被王安石“留中”(扣住不给皇帝)。

  与苏辙相比,司马光反对王安石的方式其实相当温和。
  王安石与司马光曾经是同事,二人也曾因文学造诣而惺惺相惜,司马光希望能私下劝阻王安石。于是,他给王安石写了三封信,提醒这位昔日的同事:所谓青苗法根本就是变相敛财苛政,宰辅之臣千万不能把目光凝聚在搂钱上(大讲财利),介甫(王安石字介甫)若亲见父子离散之惨状,当知亡秦之迹已现!
  书信向来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沟通,司马光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规劝王安石。
  对这种善意的提醒,王安石不但不买账,反而当众大骂司马光的书信是“以文邀名”,后来发展到逢人就骂。随着铁腕宰相的骂声,司马光的来信内容被公诸于众,成为茶楼酒肆的话题:青苗法使得“贫者既尽,富者亦贫”,十年之后,天下将再无富人,到时候朝廷又去那里收取租赋呢?
  在明朝那部分我们会提到,宦官刘瑾、王振、魏忠贤曾经一度把持了朝政,这几个文盲、人渣采用简单而粗暴的手段控制朝臣,设立了臭名昭著的“东厂”、“西厂”,罗织罪名陷害大臣、逮捕任何敢当众非议他们的人。
  我想告诉大家,干出如此坏事的不一定只有宦官里的文盲、人渣(不是所有宦官都是文盲、人渣),还有对皇帝自诩周公的王安石!
  朝堂之上,一定不能有异声!
  秀州判官李定是王安石的学生,所谓判官,就是州级衙门里一个有职无权的文员,职级是从六品。不知找了一个什么理由,李定来京拜见老师,他对王安石说:有人提醒我不要在朝堂上言论新法得失,以免惹祸上身,我只知道据实而言,不知道谈论新法好处对我有害。这句话深得王安石赏识,王安石下令,李定立刻升迁为谏台御史中丞——从二品。
  谏台御史中丞的作用是控制言路,此前大宋王朝从未有宰相直接任命言官首领的先例。吏部对这道命令的回应是:不起草任命文件,因为,言路一旦被宰相控制,就无人再可制约相权。
  王安石的回应是,罢黜吏部一切敢于反对李定任命的人、罢黜一切在台谏不与李定合作的人!
  李定果然没有让王安石失望,到任后,立即搜集韩琦、吕公著、欧阳修等新法反对者的黑材料,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诬陷欧阳修与儿媳有染!
  数月之间,台谏旧人去之一空。
  韩琦在离开台谏之前对神宗说:反对新法的人都曾经是庆历新政的推动者,也是仁宗朝的柱石之臣,现在大家在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奸邪之人,天下岂有这个道理?自古圣王治国,税必须为百姓留足衣食住行,即使苛政敛财也不过是靠盐、茶、酒专卖,从来没听说过有皇帝靠高利贷就能富国强兵。
  控制了高官,还有百姓。
  王安石对百姓的手段就简单多了,也粗暴多了。为控制街头巷议,王安石直接下令京兆尹派出差役乔装成平民,让他们去街头游荡——不是为了维护治安,而是要逮捕一切敢于公开谈论新法的平民——道路以目、天下人敢怒而不敢言!

  也许是听了韩琦的话有所悟、也许是为了调和新党与旧党的矛盾、也许是为制衡王安石的权力,神宗下令任命司马光任枢密副使,要求司马光协助王安石修订新法条款。
  司马光的回应是:一日不罢黜新法、一日不在朝为官,冰炭岂能同炉(不可同朝,犹冰炭之不可同器而处)?宋神宗慨叹:无论别人如何辱骂司马光,能坚辞副枢密使的,自朕即位以来仅此一人而已!
  神宗可以慨叹司马光高风亮节,王安石却不这么想:不是说冰炭当然不能同炉吗?那么,我是风儿你是沙,我来送你去天涯!在王安石斡旋下,司马光被外放陕西永兴——让一个书生上了西夏前线,幸亏当时北宋和西夏没有大规模开战,否则,我们极有可能见不到今天的《资治通鉴》。
  每逢读史至此,我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司马光与王安石之争,就如同一个富豪和一个乞丐。乞丐自以为读了几本书,就讥讽富豪,结果,富豪一笑了之;富豪善意提醒乞丐,结果,乞丐居然对富豪拳脚相见!
  因为没有自信,才惧怕别人揭开那块遮羞布;
  因为别人根本也不信,才靠自欺欺人维护那点所谓的“尊严”;
  因为完全是谎言,才把自己包裹在“皇帝新衣”之下。
  我可以干尽天下坏事,但你不能说!平生犹应可循,有了一件皇帝新装,就能改变聚敛天下之财的事实吗?
  吹鼓手可以吹嘘皇帝新装多漂亮,却不能富足天下黎庶:一面对地痞无赖屡颁赦令,一面丝毫不怜恤转死沟壑的贫民;一面以所谓“新学”标榜新法好处,一面从不考虑民生愁苦;一面在朝堂寻找旧党点滴过错,一面从不诛锄奸暴……
  莫非新法就是让“九土之民,如在汤火”?如此,司马光才在朝堂之上咆哮:举国皆贫民、国家反而富强,岂不是亘古未有的奇闻!
  司马光是鸿篇巨著《资治通鉴》的作者,不要说当时的北宋,就是后世千年中国的社会经济运行也已尽在其中,至今无出其右!司马光才从一开始就不遗余力地反对王安石,智慧是正是源自对历史的脉搏的精确把握:治理天下如同修补一间宫殿,要拆梁换柱就必须有巧匠和良材,现在既没有巧匠、也没有适合的材料,反倒有一批人要拿走宫殿的材料,那么,这间宫殿很快就连普通风雨都不能庇护了。
  司马光知道,北宋王朝最大的危机并不在于契丹、西夏,而在于那批拆走宫殿的封建官僚。这些人可以为一己之道废弃惠及天下人的善政、为一己之财遮挡天下人的财路、为一己之名废弃天下人的生命,结果,天下之道不免于蔽、天下之财不免于亡、天下之名不免于辱!
  天下本没有绿林、黄巾、黑山之徒,他们都曾经是疲于奔命的小民!封建官僚一面高喊“重农抑商”、一面成为获利最大的“官商”,断绝天下人财,天下人又焉能不揭竿而起?
作者:tuoxie1985 时间:2014-03-12 21:01:09
  沙发
  
作者:Fssq666 时间:2014-03-12 22:08:16
  谢谢楼主分享
  
作者:tuoxie1985 时间:2014-03-12 22:15:56
  受教了。辛苦了楼主
  
作者:壹抹晴天 时间:2014-03-13 11:28:04
  楼主新作,期待!
作者:孙晗欣 时间:2014-03-13 17:35:41
  擦,楼主终于冒泡了,kkkkkkkkkk更
作者:柳根出墙 时间:2014-03-13 17:37:45
  楼主新作,顶一把!
作者:还是定风波 时间:2014-03-13 21:46:02
  不错,支持
作者:1102778417D 时间:2014-03-13 22:15:12
  马克
  
作者:佛前落叶 时间:2014-03-13 22:27:33
  好看,楼主加油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3 23:36:57
  流民图
  熙宁四年四月,远在永兴的司马光挂冠而去,声称自己从此“绝口不论时事”,回到西京洛阳专心撰写《资治通鉴》。
  王安石终于搬开了一块最大的绊脚石,新法真的为朝廷搂了很多钱。熙宁四年北宋王朝的岁入比熙宁元年翻了一倍,此后年年创新高,到熙宁六年前后约为熙宁元年的五倍,仅青苗钱一项就足抵熙宁元年的所有岁入。
  神宗用这笔钱干什么了呢?
  答:重建“封桩库”。
  封桩库始建于宋太祖年间,朝廷每年在财政收入中拨出一笔钱专用于赎买燕云十六州。随着宋辽两国定力檀渊之盟,封桩库早就名存实亡了。
  熙宁六年开始,神宗重建封桩库,此后每年青苗钱的一半要储存在封桩库,后在丰宁元年又要求新法中“市易法”收入一半收归封桩、青苗钱全部收归封桩。南宋年间的史学家洪迈曾这样形容封桩库,神宗愤恨狄夷,共建52库以平之,皆存满金钱,有了这些钱即使20年不收赋税,亦足天下所需。
  20年朝堂之需,这得是多少生民之血!!!
  对此,就连王安石也数次上书要求罢黜封桩库,神宗的答复却是:敛财的目标就是积攒财富,不积攒起来就违反了“理财”的本意。
  神宗积攒财富的目标是什么呢?
  答:对西夏用兵。
  仁宗庆历年间北宋与西夏议和,此后数十年间虽然双方冲突不断,却都是西夏土匪与北宋豪强之间的械斗,再未升级为战争。现在,神宗重建封桩库,要彻底制服这个已经与北宋王朝称兄道弟数十年的异族帝国——西夏。
  熙宁六年,宋神宗开始对西夏用兵。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北宋占有绝对优势,后来沈括(《梦溪笔谈》的作者)等人指挥失当,北宋20万军队在永乐新城(司马光曾经是这里的地方官)全军覆灭。
  自此,双方进入相持阶段,常年征战又劳而无功,北宋为战争花费的钱财无法计算,全国范围开始出现大规模的流民暴动:熙宁六年到神宗驾崩,北宋一共发生了二十五次兵变,河北、京东、淮南、福建等路不断有流民起事,王朝真的陷入一片风雨飘摇之中……

  除了宋神宗和那些试图在社会动荡中得利的所谓新党,无论皇族、旧党还是老百姓都对攻打西夏没什么兴趣。熙宁七年,皇族纠集反变法派开始了新一轮的斗争,其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叫做郑侠。
  郑侠,英宗治平四年进士,曾与王安石同在地方任职,是王安石当年的莫逆之交。王安石入主中枢以来,数次劝说这位当年的好友入朝为官,但是,郑侠不仅从一开始就反对新法,还不断上书要求罢黜自己当年这位知交。由于不断要求罢免当朝宰相,直到熙宁七年,郑侠仍旧只是一个监安上门(相当于京城警备长官)。
  熙宁七年二月,郑侠终于完成了北宋美术史上的一项伟大作品——《流民图》。然后,郑侠把这份长达两轴的《流民图》(附送一份奏折《论新法进流民图疏》)上陈枢密院。
  结果,《流民图》和奏折被枢密院留中扣住。
  在王安石亲弟弟王安上(新法反对者)的支持和直接帮助下,郑侠拿回了图画和奏折,以机密军事为由再次上书。
  熙宁七年三月二十六日,这份图画和奏疏终于落到神宗手中。
  《流民图》原画已早已在尘封的历史中湮灭,今人只能在宋代刻板中一窥当年那场惨剧。据南宋年间成书的《南游记旧》中给出的图形,《流民图》共描绘了近百人,有行乞的老者、有卧在路边的饿殍、有挖草根的儿童、有背着孩子流浪的妇人,还有一个官吏在用鞭子抽打一个衣不蔽体的少女。
  这些人或三五十人、或三五百人,皆无法纳齐青苗钱,不得不卖房拆屋,所剩家财不过一只破锅、一只破碗,带着这些残存的家当成为流民……。从画工来看,这张画还远称不上技艺精湛,只不过,茅棚侧老树半枯、天幕下哀鸿遍野,景象实在令人触目惊心。
  《神宗实录》记载,神宗拿起《流民图》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神宗以为是边镇战报,连忙打开观看,启封后见“饥民累累然莫测,继知为谏疏”。一个晚上,神宗都在反反复复看这幅画、不停长吁短叹、一夜无眠(长吁数四,袖以入。是夕,寝不能寐)。
  第二天,在太后、皇后规劝下神宗登上皇城外墙,发现汴京已经从《清明上河图》真的变成了《流民图》!再数天后,神宗向群臣展示了郑侠的《流民图》,不可一世的王安石终于俯拜在地,罢相后出知江宁。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3 23:38:11
  既然穿上了皇帝新装,那么,抵死不能认错!王安石相位可罢,新法不能听,钱我必须要!王安石罢相后三天,神宗下诏:我对先王的法令做了更改,时人受益、泽被后世,尽管很多小吏在推行新法过程中使新法走样,但是,天下大政的决断权在我,新法断不可废!郑侠也因为揭开皇帝新装获罪,被以“擅发马递,启蒙皇上”的罪名发配岭南之地。
  王安石罢相后,变法派的二号人物吕惠卿如愿以偿成为宰相——这是一个比王安石能力更低的人物。吕惠卿认为:既然青苗法搂钱费时、费力、费神,还造成这么大麻烦,直接制造货币岂不是更省事?
  我们在前几节中提到过“盐钞”,熙宁年间“盐钞”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成为一种比交子更重要的纸币。吕惠卿拿出来的敛财方法就是直接增印盐钞,即所谓“空券”。熙宁七年末,陕西路军队开始收到这些毫无实物准备的“空券”,用于军队购买军粮、支付军饷。
  靠加印钞票敛财,这个方法并不是不行,当代美国EQ3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开动印钞机让全世界为他们的金融危机买单。问题是,吕惠卿也是一个穿着皇帝新装的人:既要敛财、又要名标青史。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公无私,吕惠卿居然给“空券”单独造了一个刻板。
  ——如果空券跟盐钞一个刻板,起码钞票外表看起来还是一样的,无人能分辨出朝廷到底有多少亏空、究竟多印了多少盐钞、手中的盐钞是不是没有食盐做准备。
  ——现在,“空券”的名字就告诉所有人:这是没有准备的盐钞,极有可能兑付不到食盐。就是这种钱,居然单独做了一个刻板,一眼就能看出与盐钞的区别。如此一来,等于明白无误的提醒所有人,空券是丝毫没有准备的纸币,有可能一文不值。
  有人说,金融其实就是一种骗术,只要不拆穿,金融家就能把空手套白狼的游戏玩下去;金融当然不是骗术,而是信用。很多时候信用和骗术确实只有一线之隔:健康的实体经济能够支撑资金运转,就是信用;实体经济循环一旦难以为继,资金就会自顾自在虚拟经济里寻找高回报,总有一天信用将不复存续,金融就变成了骗术。
  美国之所以有能力推行“量化宽松”货币政策,不过是因为美国曾经是世界上创新能力最强的国家,全世界都在打赌美国实体经济能很快苏。世界是发展变化的,确实没有人能告诉我们未来会如何,美国过去的实力确实为这个国家积累了强大的信用,在危机没有恶化(好转)之前,美国大可以过去的信用为美元做担保,透支全世界的未来。
  吕惠卿和那些所谓的“新法”远没有今天美国这样的声誉和信用,他们的做法实际上是:想骗人,还把自己老底露出来,空券也就成了被人识破的骗术。
  就这还想一比一兑换盐钞?空券上市之日即贬值90%,陕西路前线的军队根本无法以“空券”买到足够的军需物资。仅历数月,永兴军转运司就上陈:空券在当地已无法使用,贬值幅度已高达1:17,为今之计只有先向附近州县借了30万缗硬通货以应军需。
  我没有查到“空券”的发行数量,只能告诉大家,为维持盐钞信誉,神宗、吕惠卿最终最后全额兑付了这些“空券”,看起来“空券”的发行量应该不是很大。
  吕惠卿,您搂钱的能力不行啊!
  熙宁八年十一月,王安石复相。当年向小农搂钱,失败了;现在,向大商人搂钱,变法的重点从青苗法改为“市易法”。
  所谓“市易法”说起来也简单:在大城市,商人可以用货物抵押向府衙贷款;鉴于青苗法的悲剧,官府这一次只收取年息二分,而且明令禁止强行向商人配给市易钱。与青苗法相比,市易法听来靠谱多了:利息确实很低、没有强行分配……
  事实证明,任何政策到了封建官僚手中都能变废为宝。
  王安石在力推市易法的时候曾经表态:市易法的本意是做到物畅其流、国足其用(市易之法成,则货赂流通而国用饶矣)。总之,官府需要钱,官府对商人放贷款更是不能赔本的!
  问:商人经常把滞销商品抵给衙门借钱,官府手里的东西压根就卖不出去,如何“国用饶”?
  西方经济学告诉我们: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实际结果是,这些滞销商品最后不但卖出去了、还都卖了高价——如果这些东西官府一天卖不出去,商人就一天不能做生意,唯有如此才能保证“国用饶”!
  也许您已经想到——市易法就是官营垄断性商业、手工业!市易法一出,天下人将再无利可循!
  最后,就连新法的支持者曾布也面陈神宗:市易司(市易法执行机构)是一个亦官、亦商、亦盗的机构,一批吃官俸的人怎么可能包罗世间万象?如此恶政即使秦汉末世也闻所未闻,堂堂官府居然去跟贩夫走卒争利,后人论史论事,我们岂不贻笑大方?
  连曾布都看不过去的事情,其实正是王安石的本意:但凡手工业者必定以奇技淫巧诱骗天下之人,商人则以利诱天下黔首舍本逐末,这样的人怎么能在我大宋王朝生活?只要让手工业、商业无利可图、让商人、手工业者受到重罚,他们自然会回到土地上(趋田亩)。
  只不过,人们此时真的还能“趋田亩”吗?
  熙丰变法六年来,各地官僚已经真正获得了实权,也拥有了剥夺财富的能力。与历代一样,一旦社会被“皇权-封建官僚-小农”的框架控制,封建官僚就会肆无忌惮进行土地兼并,土地早就尽在彀中了。
  据《宋会要稿》记载,熙宁八年,封建官僚私人控制的土地已经占全国土地的70%,剩下的30%还有相当一部分控制在寺庙手中,结果:一小撮人田产连郡邑、天下人再无片瓦栖身。
  熙宁八年,变法派二号人物吕惠卿的丑闻被公诸于世:这位以变法为己任的人在华亭县向富人乱集资,聚敛500万钱用于购买当地富人土地;事情暴露后,吕惠卿又指使华亭县令逮捕当地富人入狱,企图隐瞒真相。最终,惠卿因此获罪出知陈州,变法派内部出现了大分裂,神宗也不再信任王安石。
  熙宁九年,王安石复相不足一年就被再次罢黜,此后赋闲于金陵,生前再未回到朝堂中枢。
  1077年,宋神宗改元元丰,依然我行我素推行新法,所以,我们通常所说的“王安石变法”在历代史书中被称为“熙丰变法”。熙丰变法持续了十八年,司马光后来这样评价变法的结果:王朝中产以上的富户已经全部是封建官僚,天下之财被涤荡殆尽,流民中的羸弱者辗转死于沟壑、强壮者则啸聚山林成为盗匪,亡国之迹已现!
  元丰七年(1084年),神宗在弥留之际指定司马光为太子老师,实际上承认了熙丰变法的失败。他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希望自己的继承人能在司马光辅佐下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3 23:59:06
  青苗已死
  元丰八年(1085年)年仅38岁的宋神宗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宋神宗的一生是短暂的一生、折腾的一生,可以概括如下四个关键词:兴党争、搂钱财、吃败仗、争皇储。结果倒是很直接,“新党”成为不折不扣的官家豪强,北宋王朝再次出现大规模土地兼并,无数裸行草食的流民在广袤的中原大地上游荡。
  宋神宗死后,八岁的太子赵煦登基,是为宋哲宗,并由祖母高太后垂帘听政。高太后,历代史籍将之誉为“女中尧舜”,临朝后立即罢黜了新党宰相蔡确、拜风烛残年的司马光为相,开始了历时八年的“元祐更化”。
  熙丰变法持续了十八年,十八年间新党已遍及朝堂各个要津,官家豪强更是积累了数不尽的财富。
  那么,纠正十八年来的偏差又需要多少时间?
  答:只争朝夕。
  也许司马光自知去日无多、也许隐忍了近二十年的司马光已经失去了耐心、也许司马光求治之心过切……,复相后的司马光再也没有展现出昔日的宽容与大度,立即对新法打出一记致命的组合拳——《乞去新法之病民伤国者疏》,请高太后罢黜“保甲法”、罢黜“免役法”、罢黜“市易法”、罢黜“将官法”……
  几乎罢黜了所有新法,唯独没有罢黜青苗法!
  问:为什么?
  答:司马光太老了,把青苗法给忘记了……
  关于这个极不靠谱的答案,大家千万不要以为是痴人说梦。因为,这不仅是官方给出的标准答案,一度也曾在坊间相当流行,出自元朝官方修著的《宋史》、明末清初王夫之的《廿四史札记》。也许历代史家不愿相信,反对王安石的旗手司马光居然也推行青苗法,也变成了一个聚敛之臣!

  司马光的政治睿智当然是无与伦比的,他明白,要想尽废新法,只能拉住一大片、打击一小撮,不能全盘打击所有新党。
  建立同盟者,封赏官职是最好的办法!
  元祐元年(1086年),司马光为相数月后,北宋朝堂之上的三品以上大员居然到达到二千八百余人,七品以上官员更是多达一万三千余人,远远超过了元丰年间。
  其实,糟糕之处并不在于朝廷增加了这么多官员。
  无论新党、旧党,如果具体到每一个人,不一定就是见钱眼开的主儿;他们久历枢庭,远比普通人对时局有着更精准的判断;在四书五经熏陶下,他们甚至真的怀有“以天下为己任”的士大夫情怀,也恨不得玉宇澄清万里埃!
  封建官僚之所以可怕,并不是因为搂钱财、抢土地、搞女人……,而是因为他们手中有权力、有权力支配相当一部分社会资源、有权力按照自己意志支配相当一部分社会资源。无论多么美好的初衷,封建官僚主导经济的本质永远只有一个:以封建官僚的个人意志替代真正的市场,尽最大可能花最多的钱、办最大的事——那些钱本来应该由每一个黎庶决定如何花、如何用、又如何赚!
  有了这么多官,当然就要花这么多的钱!
  司马光上台不足一年,元祐元年三月,户部侍郎苏轼就这样评价当时的财政状况:户部正在编纂近年来的往来账目,今年朝廷每年收到的钱谷、锦帛根本不足以支撑今年的支出,现在不足半年,国库所见之处均已空空如也!
  怎么办?
  答:青苗法!
  元祐元年(1086年)元月,向来以反对青苗法自称的司马光居然亲自签署了一份文件,要求各州、道、府、县要高度重视青苗法工作,务求在春耕之前及时下拨“义仓”(青苗钱的变种)给升斗小民,利息仍为二分。对此,司马光还亲自向高太后解释:神宗朝青苗法的本意是利民、为民,只是青苗法为奸邪小吏所用;现在,朝廷已经知晓其中弊端,此后青苗法不再强行配给,官府只向自愿借款的人放贷。
  复行青苗法当月,熙丰变法的主导者王安石病逝于江宁,年66岁。
  王安石生前最大的“功绩”并不在于颁布了多少“新法”,而在于抛开“科举帮”、自行任用了一批起自草莽的“奸邪小吏”,就连王安石本人都将之痛斥为“不才、苟简、贪鄙之人”。这些人丝毫不懂道义,干坏事的时候连“星宿老仙扬威中原颂”也懒得唱,据宋代笔记小说记载,他们根本不讲法令、不事诉讼,早晨起来就开始讨论青苗钱的本息、日上三竿还在核对借款合同、日影西斜又在盘算今天究竟赚到了多少钱、鸡鸣五更还在整理账簿。
  这是一个极具寄生性、腐朽性、暴力性的封建统治集团,亦官、亦商、亦匪。有什么样的封建官僚,就会有什么样的王朝经济,治国之道,民为重、君为轻,但是,官为本!
  ——五月,户部侍郎苏轼上《乞不给散青苗钱解状》,生动的再现了当时黎庶为青苗钱所害的惨状:农人只有在某一天才能在县衙领取到青苗钱,但是,县令在县衙门口大摆宴席,农人刚出县衙就被拖到酒席上吃酒——吃酒是要钱的!农人吃完酒席,发现自己的青苗钱刚刚够付酒钱……,此臣亲眼所见!
  ——强迫高消费还是好的,好歹农人也算是吃了一顿酒席。元祐年间的笔记小说记载县令如此创新青苗法:县令约定某一个时点让农人领取青苗钱,同时在县衙门口摆了一个戏台,衙役就站在农人出门的必经之路上,见到出门的农人就强行拉到戏台下面听戏——听戏也是要钱的!
  时人这样评价当时的青苗法:熙宁、元丰年间“青苗”害民,但起码要到秋收以后才被迫变卖田宅妻女,丰收年景很多人家或能得以幸存;今天,农人自领到青苗钱之后就两手空空,只能投河、自缢,所谓“龚黄满朝人更苦,不如却作河伯妇”!
  指望这些人不借机敛财?
  指望这些人不强行配给?
  指望这些人不剥夺小农?
  史称,司马光见到苏轼等人的奏折后“始大悟”,立即上奏自劾。元祐元年八月,青苗法被正式废黜。
  次月,司马光病逝于汴京,年68岁。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3 23:59:54
  大家一定知道,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只要有一个人闯红灯,就会有很多人跟着闯红灯;而习惯于闯红灯的人如果看到其他人都在等待,也会遵守交通规则。这并不是某人道德素质突然增高或降低,这种现象在金融学上叫“从众利己”,人们总以为大多数人都在做的一定是对的,也就会按照大多数人的方式投资——结果必然赔钱——赚钱的永远是少数人。
  过去,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所限,旧党士大夫不会也不屑于借手中权力肆无忌惮的掠夺财富;现在,有了新党“奸邪小吏”做榜样,为什么他们能干,我们就不能干?
  何况,搂到钱确实能过很好的生活!
  司马光死后,旧党开始和“奸邪小吏”一样不遗余力地攫取权力,新旧之争完全沦为权力之争的工具,封建官僚如探囊取物般攫夺着天下权力,天下之财成为任人瓜分的盛宴,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文彦博曾是仁、英、神、哲四朝老臣,熙丰年间也是司马光最坚定的支持者。元祐朝八年间,年迈的文彦博四处奔走为儿孙谋求官位:几个儿子先后成为同州知州、光禄少卿、右司员外郎;几个孙子先后成为侯寺监丞、少府监丞的位置;就连几个女婿、孙女婿也都安插到管工程的部门都水监丞、管钱财的部门监商税院……
  ——为打击新党,旧党就炮制了“车盖亭诗案”。这是宋史中最著名的文字狱,新党领袖蔡确在发配路上写下了“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的诗句。诗中所提到的“郝甑山”是唐高宗上元年间的一位大臣,曾上书唐高宗反对武则天。旧党借题发挥,说蔡确含沙射影说当朝高太后是武则天。最终,蔡确因言获罪,被改为发配岭南,不久死在那里。
  ——旧党居然列出了一个榜单,将王安石、吕惠卿、蔡确等九十人列为奸党,并张榜在朝堂公布。对此,旧党领袖范纯仁(范仲淹之子)担忧的说:新旧两党已经争斗数十年,开此先河,我辈恐均不能幸免。

  别看现在闹的欢,当心将来拉清单!

  元祐八年,高太后去世,范纯仁的预言不幸成为现实。刚刚亲政的宋哲宗立即改元“绍圣”,意为尊宋神宗变法为“圣”,此后,宋哲宗尽黜旧党、启用新党。被旧党由着性子折腾了八年,新党上台之后立即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打击报复之上,至于青苗法,根本无人顾及。
  ——正牌“旧党”司马光被追夺一切勋爵,所有著作一律焚毁,如果不是皇后出面干预,几乎被被暴骨鞭尸。
  ——冒牌“旧党”苏轼被弄去岭南常年吃荔枝(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而这位所谓的旧党,曾在元祐年间为保留雇役法当面大骂司马光为司马牛!
  ——新党居然也如法炮制了一份“元祐党人”名单,并将这份名单刻在石碑上,称之为“元祐党人碑”。
  新党干了这么多“大事”,唯独没人有兴趣恢复青苗法。因为,他们很快就有了一个新的领军人物,与这位新人相比,王安石的“青苗法”根本上不了台面。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蔡京。
作者:ldstd 时间:2014-03-14 00:25:04
  终于有新作了,多谢楼主~
作者:henryli 时间:2014-03-14 01:29:04
  好
作者:锋无影 时间:2014-03-14 09:57:54
  慢慢看
作者:孙晗欣 时间:2014-03-14 10:15:12
  我发出来的卓越预售链接咋个给删掉了?
作者:我终于让他弄疯了 时间:2014-03-14 12:32:02
  up 营养
作者:柳根出墙 时间:2014-03-14 14:59:44
  持续更新~~持续关注~~预售链接在哪里?
作者:明渐 时间:2014-03-14 18:41:37
  楼主好文必马克,顶!
作者:14373537 时间:2014-03-14 18:54:37
  d
作者:youhuoyujujue 时间:2014-03-14 19:25:55
  殊不知,宋之于当朝,正如房地产之于青苗。
作者:sz9981 时间:2014-03-14 19:36:11
  我草是不是也在步宋后尘?



作者:会思考的熊 时间:2014-03-14 20:18:24
  留名
作者:说道天边涯 时间:2014-03-14 23:32:23
  话说当今中国和历史上那个朝代最相似,无疑是宋朝了!
作者:说道天边涯 时间:2014-03-14 23:36:42
  分税制无疑是搂钱大计,房地产无疑也是,国进民退同样道理
作者:gide 时间:2014-03-15 06:32:30
  呼呼
作者:特斯拉共振频率 时间:2014-03-15 22:34:52
  写的很好,顶一下。
作者:NIRO2009 时间:2014-03-16 10:44:58
  @天圆地方的困惑

  MARK
作者:flysky71 时间:2014-03-16 19:44:13
  很有意思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6 20:32:11
  《易经》里的凯恩斯主义
  一个人的生命基本不会超过100年,去掉天真烂漫的孩提时代、去掉耳聋眼花的耄耋之年,能建功立业的时间不过四五十年。短短四五十年的生命,无论名垂青史或者遗臭万年,任何人想在史书上留下一笔都是一件难度极大的事情,皇帝也不例外。
  无疑,宋徽宗赵佶实现了这个目标。
  赵佶之所以有名,不仅仅是因为他和李师师的风流艳史,甚至不是他冠绝古今的瘦金体,更是由于徽宗朝经济金融政策的起伏跌宕。宋徽宗长与书法,却不长于经济金融,徽宗朝所有经济政策的背后都有另一位书画天才的影子,这就是北宋末年“六贼”之首的蔡京。
  蔡京,王安石门生,熙宁三年进士。
  神宗、哲宗两朝,蔡京在新旧两党之间游刃有余,无论新党、旧党对认可他的能力、对他的人品也没什么恶感:蔡京是王安石的学生,曾在神宗面前推荐他为继承人;司马光对他的评价是:如人人都能像蔡京一样尽心尽力,何愁天下不治?崇宁元年(1102年)蔡京拜相可谓真的是众望所归,人们认为蔡京一旦登上相位,所作所为将让天下人拭目,就连宋徽宗自己也这么想(庶几成一代之业,以诏万世)。
  徽宗朝,这位政治智慧与艺术天赋齐飞的人先后四度为相,二十年间所作所为足以为名标史册(虽然是恶名)。王安石、蔡京师徒相承,蔡京结局比恩师王安石更为凄惨,不仅父子、兄弟反目成仇,自己也身败名裂、客死街头。《宋史》对他的评价是“卒致宗社之祸,虽谴死道路,天下犹以不正典刑为恨”。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让我评价蔡京,可以这样说:此人是一个天才,不仅是书画天才,也是一个经济学天才、一个错位的经济学天才!当代,人们将凯恩斯誉为“当代经济学之父”。在中国,这套东西古已有之,其缔造者和实践者之一就是这位臭名昭著的蔡京,据蔡京本人说,他的经济学思想渊源来自《易经》。
  《易经》中有这样的卦辞“丰亨,王假之;豫大有得,志大行也”,人们这样解释“丰、亨、豫、大”:王者在最盛之时,应当一切都崇尚盛大,不必过分忧虑财货不丰,应当顺天理而动,王德自然如日行中天般地普照天下。
  以前的中原帝国,皇帝一般都会崇尚节俭,起码口头上这样说。根据“丰、亨、豫、大”卦辞,蔡京独创出一套前无古人、后有凯恩斯的经济学理论:大家只有尽量花钱,才能迅速生产财富,天下如果有一个人舍不得花钱,就会有很多人没钱赚,如果所有人都舍不得花钱,天下人就都没钱赚。一千年后,凯恩斯重复了蔡京的理论:经济萧条的时候,政府要扩大财政赤字,以国家的力量扩建工程、完善公共设施,让人们赚到钱,这样就能刺激经济尽快繁荣!否则,没人消费,生产者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生产者就会压缩生产;压缩生产,就会产生更多失业;更多人失业,就会进一步压缩消费……
  根据“丰、亨、豫、大”理论,蔡京提出了自己的施政纲领:作为皇帝,宋徽宗要第一个带头舍得花钱,皇室和各级官衙要修造官衙、水渠、宫室、园囿,只有这样才能消除流民,流民有钱赚、有饭吃就不会去无事生非。天下承府库就会越来越充盈,此所谓“丰、亨”;皇帝宫室、百官官衙、百姓住房才会越来越宽阔,所谓“豫、大”!
  如此,天下可定!
  蔡京这套理论听起来还是挺靠谱的,跟凯恩斯一样,两者都在阐述一个逻辑:刺激消费、拉动经济。
  然而,史实告诉我们,在“丰、亨、豫、大”指导下,北宋最终走上了亡国之路。
  蔡京错在那儿了呢?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6 20:34:15
  答:西方经济学认为,政府可以加大投资、刺激消费,以促进经济增长;西方经济学还认为,所谓“凯恩斯主义”是有前提的,第一个前提,经济没有达到潜在的增长速度;第二个前提,政策主导者身处规范的市场。
  一句话:投资和消费都是对的,关键要看谁投资、谁消费,在什么时候投资、又在什么时候消费。
  我们说过,经历了熙宁变法、元祐更化、绍述之争,北宋王朝官家豪强势力早已长成,对资源的控制能力已经渗透到社会方方面面。所谓“丰亨豫大”是在完全缺乏契约、产权、法律约束的前提下推行投资、消费政策,从经济理性角度考虑,封建官僚将按照权力大小分配资源:投资的是皇室、花钱的是封建官僚,而赚钱的只有官商。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位纵情山水、画工、书法、妓馆的皇帝,还有《水浒传》里的生辰纲、花石纲!
  在《中国古代汉语词典》中,“纲”指代成批运送货物,所谓“生辰纲”就是各地封建官吏借皇帝生日之际成批向宋徽宗行贿;这位艺术天才还喜欢奇石,于是又有了“花石纲”。
  太湖之上曾有一块奇石,长四百余丈、宽两丈,石材玲珑剔透、宛若天成,中唐年间白居易曾亲手在石上栽下一棵树苗。四百年后,树苗已成参天巨木,地方官居然忽发奇想,要将巨石连同大树一起献给宋徽宗!巨石运抵京城汴梁的时候,总计花费了八千万缗钱,相当于一户中产之家二百年的收入!
  这只是一块石头,一户中产之家二百年收入也断送不了北宋王朝。可怕的是这些钱财背后的创新逻辑!
  从广大北宋人民住房情况来看,富裕人家一般会住独门独院,院子里偶尔也会有些石头、假山……。只要这家人稍微富裕点,封建官吏就会在人家的树上、石头上、房梁甚至大门贴上皇家标记,表示要取走这个物件送给皇帝。
  这些物件不一定很值钱,但是,封建官僚会让主人掏出来很多钱:我看上了,就等于皇帝看上了;主人不但要贡献出这些物件,还要负担运往汴京的费用;更离谱的,主人要早晚向物件磕头,像对待皇帝一样对待这些物件,否则,就是对皇帝不敬——“大不敬”,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名!
  谁又能保证自己天天对着自家大门磕头呢?
  行贿的、托到关系的,拆墙破屋把这些物件恭恭敬敬请走;没门路的,为此“破家者不可胜数”。
  这才是“丰、亨、豫、大”错误所在:天下者,人人之天下,非一二人之天下,极少数封建官僚的挥霍无度,又焉能真的通过这种投资和消费刺激经济增长?难怪脱脱在著《宋史》时曾掷笔慨叹:宋徽宗无一般不晓、无一般不会、更无一般不爱,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尔!
  一个社会,如果作恶者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反而可以心安理得享受抢夺来的财富,那么,社会马上就会丧失财富创造机制——既然创造不能拥有财富,又有谁会肯去辛苦创造呢?一旦人们以毫无节制的消费为荣,社会风气立刻就会变坏,《宋史》这样描述徽宗朝的社会风气:钱是所有人都喜欢的东西,骨肉至亲可以因为钱离散、公卿大夫可以为钱殒命,市井之人可以为钱斗殴致死……
  当然,宋徽宗是感受不到这些问题的,他只是感受到钱越来越不够花。神、哲两位虽然搂了很多钱,大部分都被这两位志大才疏的帝王在西夏边事上糟蹋了,靠没收几块破石头是远远实现不了“丰、亨、豫、大”的。
  那么,钱从哪里来呢?
  答:想要钱,找蔡京!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6 20:36:17
  崇宁元年,蔡京刚刚为相就拿出了第一个敛财手段——币制改革!
  神宗朝、哲宗朝是北宋铸币最多的年代,新党捞钱无论如何骁勇都没对货币下手,也没有禁绝私铸,市面上流行货币被称为“小平钱”,重量在三克左右,与隋五铢类似。
  崇宁元年,蔡京刚刚拜相就在陕西路铸行“当五大钱”,意指这枚铜钱可以当做五枚小平钱用。从当时情况来看,推行“当五大钱”确实有情可原,陕西路历来是与西夏交兵的战场,在这里做生意的基本都是西夏人和北宋官府。
  对党项人,偶尔用点货币手段无可厚非,况且,“当五大钱”发行量很小,偶有流通进国内即被收藏起来,并没有出现贬值。
  崇宁二年,事情就不靠谱了。
  十一月,蔡京下令,仿“当五大钱”在全国范围内铸行“当十大钱”,并在官铸小平钱重中加入锡(这个时代的小平钱也被称为“加锡钱”);同时,下令全国范围内禁止私铸货币,一年之内废黜此前所有非官方货币。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靠铸大钱敛财的朝代并不鲜见。蔡京“当十大钱”的奇特之处在于,同样一种货币,在不同地区却规定了不同的官府标准:陕西路、河北路、河东路等朝廷控制力最强的五路,“当十大钱”当十枚小平钱使用;淮南、荆湖路等四路当五枚小平钱使用;在两浙路等商人势力较强的地区则只能“当三”,实际上恢复了“当十大钱”的本来价值。
  全国唯独有一个地方不流通当十大钱,那就是蔡京的老家!
  这种极其离谱的货币制度立刻在全国范围内造成了货币混乱,所有人都不敢再卖东西、所有人都急着买东西,因为手里的货币随时可能成为一对废铜烂铁;当时的笔记小说有这样描写:有钱人家纷纷修葺房屋,并提前够好所有材料、按日结算工钱,生怕钱砸在手里;很多买卖人直接关闭了店铺,生怕赚到钱,大白天来到市镇上,却买不到一束柴薪、一斗白米(市门昼闭,人持钱求束薪斗米,至日旰莫肯售者)……
  两年后,蔡京非常郁闷,因为,“当十大钱”并没有带来多少收益,无论皇帝、官家豪强还是升斗小民,对蔡京的币值改革都极为不满。更让蔡京郁闷的是,崇宁五年二月天空中有一颗彗星,说什么也赶不走。
  民怨沸腾、天现异象,是一定要有人出来背黑锅的!不然,神仙就可能不在皇帝的长生报告上签字。
  蔡京的政敌找到了机会。
  当月,监察御史沈畴以当十大钱为由弹劾蔡京:朝廷铸造当十大钱已经几年了,不但国库未能因此充盈,反而导致物价腾贵;靠当十大钱发财的只有官家豪强,这些人盗铸、贩运有数倍之益,赚到钱后就疯狂兼并土地,现在已经是盗贼烽起、万民嗷然;结论:必须罢免蔡京!
  崇宁五年四月,蔡京第一次被罢相。
  别灰心,蔡京,你还有机会!
  一年十个月后,大观元年(1107年)正月,蔡京在宋徽宗支持下再次复相。此时的蔡京终于明白:别看平时客客气气,又请客、又送礼,官家豪强其实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有钱、有权、有势,只有他们才能在背后私铸、贩运当十大钱,最终导致自己被罢相。
  一定要杀鸡儆猴!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6 20:36:51
  蔡京找到的这只“鸡”叫章綎,由此兴起了崇宁、大观年间的一场惊天大案——即“苏州钱狱”。
  章綎的父亲是神宗、哲宗两朝的一员骁将,在西夏战场上战功赫赫,年老后退养苏州。此后,章氏家族代代有人在朝堂为官,在苏州更是占有大片土地,呼吸之间可以撼动苏州地方官场。但是,章氏家族不是蔡京一党,章綎本人更是从崇宁二年开始就公开抨击蔡京,说当十大钱将使江淮一带的富人变为流丐。
  说归说、做归做,该骂人骂人、该赚钱赚钱,章綎骂完了蔡京,转手就开始盗铸、贩运当十大钱。
  崇宁三年、崇宁四,章綎最主要的生意就是替代朝廷铸造当十大钱,然后在江南、京畿、陕西路之间贩运,赚取差价。盗铸大钱毕竟是伪造货币,一般来说都像鬼子进村,藏在深山里悄悄的干、声张的不要,唯独这位章綎,在苏州城里开了几个作坊,然后就大鸣大放干了起来。
  崇宁四年,章綎的航船在京杭大运河上被截获,按当时船上运载的大钱当十数量,已经足以杀头了。但是,地方官根本没有胆量逮捕章綎,章綎在被截获后仍旧大大方方起航——他的船队全部是漕运官船,按宋朝律令地方官根本无权截留漕船。
  大观元年,蔡京复相,立即下令抓捕章綎,希望杀掉章綎这只不听话鸡,教育那些不听话的猴子。为此,蔡京派出了开封知府李孝寿,江湖人送绰号“李阎罗”,按说,以李孝寿的级别对付一个商人,应该绰绰有余。
  到了这个时候,蔡京才突然发现,章綎压根就不是一只“鸡”,而是一只比“猴子”还威猛的老虎!
  第一次审理章綎案,结果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李阎罗在平江抓捕了上千人,却始终没碰章綎一根汗毛,一千多人在监狱里哭喊的时候,章綎本人天天就在平江地面上晃悠。更可笑的是,李孝寿抓来的一千多人,连章綎的远亲近邻都不算,而是苏州地方官员、苏州籍朝廷官员。
  蔡京虽然身为宰相,章綎却有两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一个叫曾布、一个叫刘逵。曾布是神宗朝老臣,也是徽宗朝第一任宰相,资历比蔡京还要老很多;刘逵在蔡京罢相期间也坐在宰相的位置上!
  “李阎罗”VS章綎=蔡京+李孝寿VS章綎+曾布+刘逵,曾布、刘逵,两个人对宋徽宗的影响力都丝毫不亚于蔡京。
  况且,有这样两位老宰相做朋友还不是章綎的绝招。类似与《水浒》中的祝家庄、扈家庄,章綎的杀手锏是手里有私人军队!宋徽宗手下的朝廷,连《水浒传》里的一百零八个毛贼都搞不定,一个开封知府又如何能去苏州章家抓人?
  李孝寿来苏州两个月,不但没抓住章綎,自己反而被送回开封。同时,为安抚章綎,宋徽宗亲自出面,指定沈畸(监察御史)前往苏州查案。
  沈畸虽然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御史,却有很大的胆子,不但多次上疏大骂蔡京,还公开指责当十大钱是“聚敛之法”。此人一到苏州,不去查办章綎盗铸证据,反而当天就放掉了李孝寿辛苦抓来的一千多名证人。
  第二次审理章綎案的结果:章綎无罪(从没进来,不需要释放),愤怒的蔡京只得把沈畸被流配信州。
  蔡京终于明白,要想消灭章綎这只老虎,靠这些有职无权的小吏是办不到的,必须找到一只比章綎更凶狠的老虎——孙杰。
  简单介绍一下,孙杰的正式职业是朝廷官员,时任两浙路查访。很多历史文献认为,蔡京选择孙杰,是因为孙杰跟章淳的私人关系很好,章淳跟曾布虽然同为新党,却是朝堂上的死敌。
  不是这样的!
  与章淳的关系不是孙杰敢于向章綎叫板的底气,蔡京之所以看中孙杰,是因为孙杰也在盗铸当十大钱、手里也有私人军队。当时,江南有“北章南孙”之说,孙杰是章綎最大的敌人,也只有孙杰这样的人才有真正的实力对抗章綎。
  这一次,章綎遇到了真正的难题。
  当然,章綎早就得到消息,他把盗铸钱的装备装上一艘大船,并在太湖之上凿沉,所铸私钱、铸钱炉一并沉入太湖。
  孙杰:想把船和钱都沉入水中了,我就给你捞出来!孙杰下令,但凡能在太湖中捞到钱的,一律可以在衙门换成官府认可的当十大钱(其实,就是他自己铸造的私钱)。
  在利益制约之下,人们一般能做出相对理智的决定,不会凭个人好恶干出玉石俱焚的事情。章綎只是章氏家族的头领,不是章氏家族的全部,商人家族最大的爱好是赚钱,不是杀人放火。最终,章氏家族没有选择与孙杰武力对抗——那样的话,章氏家族就不止损失一个首领了。经过孙杰与章綎事先并不友好的沟通,章綎自己认怂,孙杰成功抓住了章綎,并将他刺配沙门岛(山东蓬莱岛海域向西)。
  从当时条件来看,章綎应该无法活着再回到苏州了。
  判章綎发配沙门岛,并不意味这就能真的能让章綎去沙门岛呆一辈子。风头过了,把人捞出来就行。
  蔡京,咱们走着瞧!
作者:天涯蓝药师 时间:2014-03-16 21:42:33
  好文章
作者:haosela 时间:2014-03-16 22:30:33
  u
作者:风拂来 时间:2014-03-16 23:26:19
  同
作者:孙晗欣 时间:2014-03-16 23:52:48
  %……&#……#……%UGDH贝多芬
作者:andi1688 时间:2014-03-17 00:04:55
  温莎尚郡
作者:孙晗欣 时间:2014-03-17 11:31:14
  再顶顶顶顶顶顶……
作者:干革命的 时间:2014-03-17 11:47:43
  记号
作者:liuxianq 时间:2014-03-17 13:30:34
  很好!很好!
作者:北方的刀鱼 时间:2014-03-17 13:45:15
  m
作者:孙晗欣 时间:2014-03-17 14:09:19
  再顶!
作者:燕山刀客A 时间:2014-03-17 14:17:40
  写的真心垃圾,还拉上人大校长来忽悠人。
作者:妞妞掌柜 时间:2014-03-17 15:00:42
  m
作者:dgyzgr 时间:2014-03-17 15:51:27
  @燕山刀客A 50楼 2014-03-17 14:17:40
  写的真心垃圾,还拉上人大校长来忽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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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大校长?
作者:youngmonth 时间:2014-03-17 18:45:43
  真不错!
作者:PENGWEIXP 时间:2014-03-17 18:56:08
  不顶对不起良心~
作者:儒血 时间:2014-03-17 20:33:11
  顶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7 20:44:20
  市场之魂
  打垮了章綎、内有皇帝撑腰、外有爪牙气势汹汹,蔡京自觉自己已经无敌于天下,开始大肆铸造当十大钱!
  然而……
  金融学中有一个“劣币驱逐良币”的格雷琴法则,如果优质货币与劣质货币同时流通,人们会把优质货币藏在箱子底、只用劣质货币——没有人希望看到辛辛苦苦储藏的财富贬值。确实无人盗铸“大钱当十”了,小平钱也在市面上绝迹了;如果市面上只有“当十大钱”,“当十大钱”就不只是让物价上涨十倍了!大观二年,北宋王朝开始了新一轮“物贵钱贱”,即超级通货膨胀。
  理论上,当十大钱的重量是小平钱的十倍,大观年间的物价涨幅却远超过了十倍。因为,物价一旦连续上涨就会建立一种自我强化机制——如果每个人都认为明天物价依然会上涨,那么,即使不再增发货币,物价也会上涨。
  大观三年六月,蔡京再次因推行当十大钱不利被罢相,而被发配沙门岛的章綎也很快获释,回到了苏州。

  在不可更迭的货币规律面前,这位北宋第一权奸低下了头。
  没关系,蔡京,还有机会,这一次绝不会再输!宋徽宗政和二年五月,蔡京第三次出任北宋参知政事,这一次,他在相位上足足呆了八年。八年间,蔡京推行了很多在当时看来匪夷所思的财经政策,终于把北宋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以用一个词汇不太精准地概括蔡京的第二招敛财政策——市场化,载体则从铜钱改为纸币钱引!
  从汉武帝起,盐铁专营就是皇家捞钱的不二法门,只要垄断了生产生活的必需品,天下人都得乖乖的把钱交出来。熙宁年间以来,新旧之争几经反复,不知多少人为青苗法废立打破头,唯独没人对盐铁酒茶专营说三道四!
  蔡京为相的时候,北宋已经形成了相当完备的盐、铁、酒、茶专营制度,即“禁榷”。在古文中,“禁榷”是一个很形象的词汇,“禁”为禁止、“榷”的本意则是独木桥,《史记》这样解释禁榷“禁他家,独王家得为之”。
  当然,从西汉《盐铁论》开始,贤良文学就开始不遗余力地攻击盐铁专营,认为盐铁专营的本质是搜刮天下黎庶钱财。不仅如此,盐铁专营在各个方面都非常缺乏效率,生产、创新自是不用提及,还培养了很多官商,官商、官商,官在前、商在后,这些人在替朝廷敛财的时候,会把更多钱装进自己的腰包,除了先富起来的官商、天下再没有别人能后富起来。
  熙丰年间的情况有点特殊,北宋朝廷为了调动各地的敛财积极性,禁榷收入大头归各路、府,朝廷只是不定期按一定比例征调各地禁榷收入。为了增加自己的收入,所有州、道、府、县都相当认真地对外地盐铁酒茶等各种专营产品进行了查禁——也相当不负责任地放任、甚至鼓励本地专营产品流入其他地区!
  尽管禁榷制度非常严格,不同地区之间又存在极强的竞争,盐铁专营形同虚设,北宋王朝所谓“盐铁之利”主要还是要靠商税。
  在蔡京看来,这实在是太愚蠢了。
  蔡京能从《易经》中悟道凯恩斯主义,当然也能在盐铁专营实践中进行前无古人的创新:政和二年,刚刚回到相位的蔡京就开始“大变盐法”、“大变茶法”……,所谓“大变”,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放开盐、铁、酒、茶专营,将生产、运输、销售环节全都留给民间!即,市场化!
作者:孙晗欣 时间:2014-03-17 20:53:51
  @燕山刀客A 50楼 2014-03-17 14:17:40
  写的真心垃圾,还拉上人大校长来忽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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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说说,哪里垃圾,上来就说别人垃圾。垃圾的理由呢?垃圾!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7 20:55:39
  对,您没看错,就是位居北宋“六贼”之首的蔡京放弃了盐铁专营、就是《水浒传》中臭名昭著的蔡京在努力推行市场化。
  政和二年,蔡京下令废黜所有官手工业工场、盐场、茶场、酒场,所有禁榷制度下的产品,其生产、运输、销售都要由民间自定。不过,还有一个前提,生产、运输、销售者都要从中枢朝堂领取钱引,所谓“以钱请钞,以钞请盐”。
  当代,有人这样评价蔡京废黜禁榷,说他“转变了官府在专卖领域的职能”、“恢复了市场定价职能”、“通过向商人征收专卖引钱实现了税收公平”。
  平心而论,以上这三条,条条站得住脚,官商专卖确实被“钱引”彻底斩断,天下不需再养这样一群以聚敛为己任的废物;买到钱引后,如何生产、如何运输、又如何定价,商人自己说了算;专卖之利被隐藏在钱引里,确实做到了敛财不取于小民。
  所以,有人对蔡京“大变盐法”的定论是:中国古代专卖制度的根本性演变,通过市场实现了交易公平!
  真的是这样吗?

  在论述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澄清一个问题,所谓“市场经济”并不是今天独有,更不是几个发达国家的专利。人类刚走出洪荒的原始时代,我们的祖先就已经开始了物物交换,这就是最初的市场。自汉代起,我们的货币经济就已经高度发展,此后历朝历代都有大量货币存在,没有市场,要货币干嘛?
  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交易,人就是市场,怎么可能被废黜!
  市场有很多种,不是每一个市场都能有效配置资源,更不是每一个市场都能建立公平的财富分配机制。正如我们今天的世界,绝大多数国家都奉行市场经济,可是,一百多个国家中,能真正通过市场促进经济的不过也就是西方老牌发达国家、金砖诸国这么几个。
  市场经济的关键,不是数一数市镇里有多少地摊、多少门店,也不是价格管制、实物配给,谁来生产、谁来交换、谁来定价都只是市场的表象!市场之魂是建立一个人人都能遵守的规则,包括最为强势的托拉斯、当然也包括市场最后的仲裁者——政府,大家都必须臣服在这个交易规则之下。这个规则其实也很简单:等价交换,用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来描述,就是交换商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一定要相等!
  理论上,这个规则非常简单,简单到是一种人所共知的常理;实际上,这个规则执行起来又几乎不可能。因为,经济学的公理性假设是“理性人”,人人都会为自己谋取利益,不占便宜,何谓“理性人”。只要有交易者不具备同样的起点,那么,就一定会有人利用自己的优势破坏游戏规则,使得交换不再等价。
  ——国家永远是市场中的最强者,也是市场最后的保护神,面对市场自身永远无法解决的问题,国家会通过种种手段限制强者,使得市场回归本源。
  ——反其道而行之,强者借助实力不断违反规则,反而忽悠别人遵守规则。那么,市场就会蜕变为最犀利的财富掠夺武器,所谓“规则”也只是强者掠夺弱者的规则。
  天下之财,以商夺之,催之无形!
  这个方法的名称非常有经济学韵味:合同场法。按照“市场化”的合同场法,民间可以生产、运输、销售专营产品,但是,需要朝廷以“钱引”作为特许凭着,即,配额!只不过,蔡京的钱引不确定流通时限,没人知道蔡京何时会宣布上一期“钱引”作废,更离谱的是,旧钱引一概不能依旧换新。
  以前,钱引只是朝廷按官盐产量核发的领取凭证;现在,朝廷连生产都省了,由太府寺直接印刷票子,再转到各个“有司”出售。钱引一式两份,分别由京师“有司”和州道府县的“合同场”掌握,年底双方对账。
  过期作废、费用自理!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7 20:57:26
  如果钱引只是原来的官交子,人们自然可以废弃纸币,现在,钱引的背后是每一个人都必须的生产生活必须品——盐、铁。
  既然每一个人都无法废弃盐、铁,又如何废弃钱引?结果,天下富人好像都被穿上了传说中的水晶鞋,一过午夜十二点就变回灰姑娘——很多人早晨起来还是富翁,晚上睡觉时却发现自己变成了流丐。
  蔡京终于创造了世界货币史上的一个奇迹:在不减少货币储备(盐铁酒茶)的情况下,通过擅自更迭纸币敛财!
  蔡京所谓“合同场法”跟王安石的“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王安石以青苗法剥夺升斗小民,蔡京将抢劫之手直接伸到了富豪之家跟州、道、府、县。过去,老师王安石虽然搞的鸡飞狗跳,好歹还培养了一大批官商、天下还有一大批富人(先姑且不论这些人的钱是否合法);现在,学生蔡京专捡有钱有势的下手(没钱没势当不了盐铁商),州道府县的盐铁专营之利也大部分被朝廷拿走,财富开始急剧向最强势的封建官僚集中。
  中国古代史中,私人土地接连州县的时代只有两个,一个是东汉末年的坞堡时代,另一个就是宋徽宗时代。同时,《宋书》也这样为我们记载了蔡京的功绩:朝廷再无钱财匮乏之虞,无论是宋徽宗私库、国库还是户部,钱财都多的数不胜数,不知多少钱财被流水般花了出去;但是,天下之财多变成了禁中私财。
  天下尽为天子私财、四方之钱尽入中都,上溢下漏,而民重困!
  既然强者不遵从任何规则而尽取天下之财,弱者必然就有同样的强盗性。《水浒传》的故事告诉我们,一部分弱者如何依靠暴力剥夺更弱小者:请人吃“馄饨”或“刀削面”(浪里白条阮小二)、卖人肉馅包子(母大虫孙二娘)、动辄“切瓜砍菜般砍翻几十个”(黑旋风李逵)——只要我能赚到钱。
  这又是怎样一个世界?
  ——宣和四年四月,童贯(与蔡京齐名的北宋六贼之一)率军北征,在今河北高阳征调厢军,由于没钱,地方州府早就不练兵了,“军须之用,百无一有”、“城戍守御之物,悉皆无备”……。此时,距女真入侵仅剩三年。
  ——政和七年(1117年),宋徽宗开始建私家园林——“艮岳”,十年后,艮岳放始建成,方圆十里、山高林深、飞禽走兽更是应有尽有。《水浒传》中所谓的“花石纲”就是为了建艮岳在江南搜集奇花异石,不知多少人为此倾家荡产。
  ——政和七年,汹涌的黄河在河北路决口(今河北沧州一带),这个地区一半以上的人口被洪水吞没;次年,江淮一带大旱,水乡变为人间鬼蜮。方腊这样号召麾下流民:天下之财乃人人之财,现在,官家把贫人仅有的一点粟帛都拿走挥霍了,花石纲更是让富人无所归依;诸君与其眼睁睁看着妻子儿女被饿死,不若随我仗义而起,旬日间江南可定!
  这不是市场,这是一场所有人反对所有人的战争,无论强者还是弱者,天下人都随时有可能被人剥夺财富乃至生命。一旦遇到外部挑战,貌似强大的帝国将在瞬间坍塌。靖康元年,女真以六万人蚍蜉之力入侵北宋,立国三百余年、创造了人类古代经济文化巅峰的北宋王朝却一触即溃。
  靖康元年,蔡京死于发配路上,遵从本人遗嘱,门人在他的墓碑上只刻了这样一句话:开元之末,姚宋何罪?
作者:孙晗欣 时间:2014-03-18 09:26:41
  @燕山刀客A 50楼 2014-03-17 14:17:40
  写的真心垃圾,还拉上人大校长来忽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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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文史作者、图书策划,张口闭口就垃圾……
作者:孙晗欣 时间:2014-03-18 09:28:39
  @燕山刀客A 50楼 2014-03-17 14:17:40
  写的真心垃圾,还拉上人大校长来忽悠人。
  -----------------------------
  燕山刀客A号称自己是文史作者、图书策划,同行相轻不能张口骂人!
作者:youngmonth 时间:2014-03-18 09:52:48
  财富和国民收入再分配,是本书的主题,也是“天下之财”的归属。
作者:孙晗欣 时间:2014-03-18 15:24:05
  没了?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8 20:49:19
  至贱者的诡计
  金钱是人类追求财富的动力,但是,如果所有人只为金钱而存在,文明机体就染上了致命的病毒。文明机体一旦丧失了对金钱病毒的免疫能力,粗鄙、野蛮的原始人就随时有可能入侵直至毁灭先进文明。在西方,优雅的雅典文明为罗马“野人”所灭、气势恢宏的罗马文明又为日耳曼人“蛮族”所灭;无独有偶,在东方,儒雅富足的北宋文明也亡于“夷狄中至贱者”——女真(元代名相脱脱在《宋史》中给女真人的评价)。马克思对此的评价是:“邻人的财富刺激了他们的贪欲,获取财富已成为最重要的生活目的之一。他们是野蛮人:进行掠夺在他们看来是比进行创造的劳动更容易甚至更荣誉的事情”①。
  《说岳全传》用戏谑的手法描写“金国”,看起来,这是对女真的丑化;真实的历史中,女真比没有鼻子的哈迷蚩更粗鄙、更野蛮,他们的存在是世界文明的一场浩劫!
  ——北宋政和四年、辽天庆四年(1114年),女真人在领袖完颜阿骨打率领下起兵叛辽;
  ——辽天庆五年,女真人在会宁建国,伪号“金”;
  ——辽天庆六年,金人占契丹国东京……
  就在金人欢庆胜利的时候,有人似乎也看到了便宜。北宋政和八年,一个叫做郭药师的妄人向宋庭献策:只要联金伐辽,燕云十六州指日可复——这可是宋太祖赵匡胤都未完成的梦想!
  无疑,这件不世奇功打动了宋徽宗。
  宣和二年(1120年),宋徽宗以买马为名派使者见到了女真领袖完颜阿骨打,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北宋出兵攻取辽国燕京、金人出兵攻取辽国中京大定府,事成之后,北宋将契丹岁币转送金国,“燕云旧地”则尽归北宋!
  这就是宋史中的“海上之盟”,可惜,这个所谓的“盟约”不是光复燕云十六州的曙光,而是敲响了北宋亡国的丧钟。
  北宋外部,一百二十多年来,契丹帝国为北宋抵挡了来自高丽等民族的军事压力,所谓契丹“岁币”不过是之前北宋北部戍边的费用的五十分之一。澶渊之盟签订后,两国向来以兄弟相称,边境早已“梓鼓不鸣”、“抱布贸丝”。
  现在,契丹亡国在即,唇亡齿寒!
  北宋内部,在“丰、亨、豫、大”思想指导下,庙堂之高、荡无纲纪,江湖之远、诸奸播弄。宣和七年,朝廷在册的收入为六千二百万缗钱,居然有两千万缗根本不知去向。
  现在,岂能指望这样的朝廷打胜仗?!

  金融市场中风险无处不在,只不过,为了追求利益就一定要冒风险。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金融交易者也许会迷失本性,只看到利益而忘记风险,于是,我们看到了一次次的金融危机。
  “海上之盟”中的北宋就是这样一个状况:在宋徽宗眼里,收回燕云十六州是一件不世奇功,现在,辽国已经成为一条落水狗,有便宜不沾是王八蛋!他丝毫没有衡量自己手中的筹码,更没有看到战争之后的风险。
  结果,没有交易筹码的宋徽宗创造了世界战争史上的一系列奇迹:
  ——宣和四年,十五万宋军伐辽;结果,十五万宋军在燕京城下为数百辽军击溃,一直退败到真定以西,史载“死尸枕藉.不可胜计”;
  ——宣和五年,五十万宋军在燕京城下被契丹一通战鼓吓跑,一路上尽弃辎重,史载“竭国力经营北事者,所备悉为虏得”!
  在金人眼里,北宋王朝原本是一头猛虎,签订海上之盟的时候,金人将领完颜黏没喝(汉语名称粘罕,以下简称“完颜没得喝”)曾说“南朝四面被边,若无兵力,安能立国强大如此”。现在,金人已攻占了辽国中京、东京,宋军却在燕京城下两次大败而归。
  猛虎变成了黔之驴,金人自此“有南牧之意矣”。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8 20:49:50
  宣和五年,宋金双方应该按“海上之盟”交割燕云旧地。金人却跟宋徽宗谈成了一笔赚大钱的生意:北宋必须用一百万缗钱赎买燕京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建筑物,关键是,不要现金,按金人给出的价格(极低)把一百万缗钱折合成实物。
  据《宋史》记载,仅此一项,北宋王朝至少付出了六千二百万缗钱。
  当时,金人正处于奴隶社会,一般情况下战胜之后会把战俘和当地所有人民变成奴隶——人口就是财产。这一次的情况却完全不同,金人掠夺走了燕京城所有粮食、农具、工匠、优伶(算是知识分子),唯独留下了人口,包括官员在内,无论男女都没有带走。
  金人当然不是看在同是游牧民族的面子上给广大契丹人民一条生路,而是有着更为阴损的目的。
  在战争准备过程中,可以凭借武力恐吓对手、索要金钱,这是削弱对手的一种方式。只不过,无论讹诈多少钱,总有一个定额,削弱对手能力有限。还有一种方式,可以无限削弱对手的经济——给对方制造灾荒、瘟疫,绝望的人们会摧毁一切,那时候,对手所花费的可就不仅是金钱了!
  金人交给北宋的燕京城不是一座空城,除了城池,还有几十万契丹流民:这是一群没有任何粮食、没有任何生产工具的流民,想生产自救都已经不可能。这样一来,北宋王朝为接收燕京城花费的就不仅仅是六千二百万缗现金了。
  宋金交割燕京的时候正值四月,本来就是春荒时节,几十万流民向潮水一般涌入北宋境内。据《三朝北盟会编》记载,这些流民在北宋北部诸县四处乞讨,有人甚至穿着辽国的官服、在牌子上写上旧日官职跑到北宋县衙、府衙乞求施舍一碗饭,北宋边境生产生活秩序完全崩溃……
  宣和七年十一月,金国将领完颜没得喝、完颜宗弼(汉语名字兀术,即《说岳全传》里的金兀术)率六万军队悍然南侵!战争的本质将永远经济战争,经济实力强的一方将最终胜出——宋金之战却完全违反了这个铁则。
  ——就人口而言,金人控制的总人口(加上已经被征服的辽国)不会超过500万,而北宋人口为1个亿,双方实力对比为1:20;
  ——就金钱而言,金人连最基本的税收体系都没有,战争给养完全靠抢一天算一天,而北宋王朝每年的财政收入早在神宗年间就超过了四千万缗钱,双方实力对比为1:∞;
  ——就军队数量而言,金人即使动员了全部族人男子,也不会超过20万人,而北宋可以动员的军队在百万以上,双方实力对比为1:5;
  ——就军事装备而言,金人只有骑兵、马刀,北宋却已经装备了神臂弓等远程武器,防护的铠甲也为金人所无,双方实力对比为1:∞。
  历史跟我们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如此经济军事实力对比,北宋不但输了,而且输的很惨、输掉了老本。
  问:为什么?
  答:战争背后的逻辑是经济,这个道理是没错的。但是,要加上一个前提,参战民族要有最基本的羞耻感、最基本的道德,如果所有人为金钱都可以无所不用其极,那么,这个社会就等于毫无契约。既然所有人都毫无保障,那么,所有人就都可以随时背叛这个社会、背叛这个民族。
  一个月内,金人连下朔、武、代、忻四州,北宋雄兵百万,居然无法组织一次有效抵抗,金兵北渡黄河的时候,十万宋兵把手渡口,在金兵敲了一夜战鼓之后居然又跑的一个不剩!渡河之后,完颜没得喝仰天长叹:如果宋兵能有数百人把手渡口,我安能度过此劫!
  再一个月,宣和八年正月初六,金人就已经兵临京都汴梁城!后人慨叹北宋无能:北宋以堂堂上国之邦,禁军、厢军数十万,居然没有人向北放一支箭、抓住一个俘虏,眼睁睁的看着金人兵临边境、坐以待毙(以堂堂大邦,中外之兵数十万,曾不能北向发一矢、获一胡,端坐都城,束手就毙)!
  苍天造就这个“夷狄中至贱者”仿佛就是为了惩罚中原人口的毫不知耻。一个只为利益存在的社会,所有人考量的必定也是利益,如此,帝国怎么会有能力面对真正的危机!所以,孟子才说:上下交相逐利,国亡!
  古人,诚不欺我也!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8 20:51:53
  金钱不雪靖康耻
  金人兵临城下下,宋徽宗只得把儿子拉出来顶缸,强行禅位给太子赵桓。
  赵桓,即宋钦宗,这位北宋末代皇帝的登基大典堪称中国历史上的奇迹:宋徽宗甚至以杀头威胁赵桓,赵桓躺在地上打滚,就是不肯当皇帝;无奈之下,宋徽宗只得派宦官将其打晕,才给赵桓披上黄袍,完成登基大典。
  也难怪赵桓不肯当皇帝,刚刚完成登记大典,宋钦宗还没从昏迷中苏醒,太上皇宋徽宗就抽调最京城最精锐的常捷军保护他连夜逃窜了——有这种只顾自己逃命的皇帝,又怎能指望其他人为江山社稷流血,哪怕是他的儿子!
  不过,我们还是要说,汴梁保卫战是北宋王朝第一次遇到致命的危机,也是击溃金人的最佳时机。当时,汴京内有李纲、外有种师道,勤王之兵约计二十万人;金人一路南侵,没有建立任何根据地、完全是一支流寇。
  天寒地冻、师老于坚城之下,一旦断其退路,胜负不可知!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宋钦宗不顾李纲等人反对,居然对这个“夷狄中至贱者”提出了“金钱换和平”的倡议。金人当然很欢迎这种倡议,而且,提出了极为无耻的开价:要想让金国退兵,宋庭必须缴纳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牛马驴骡一万匹、丝绢百万匹。
  与宋钦宗相比,金人的脑子还是清醒的,没有被唾手可得的财富迷昏了头脑:就在宋钦宗全力搜刮全城财宝的时候,金人却担心全军覆灭,未及索要这些财物就一溜烟撤退了。

  上天并非没有给北宋王朝机会,从金人撤兵到第二次包围汴梁中间有八个月时间,从后来北宋王朝赔款的财力来看,足以完成所有战备,甚至完全有可能训练一支精锐的军队。
  八个月中,北宋王朝又在干什么呢?
  答:党争,不仅是新旧之争,还有钦宗、徽宗之间的斗争,他们从宋神宗年间翻起,把新旧党争的所有老底子倒是翻了个干干净净。
  ——宋徽宗南逃至东南沿海后,居然煞有介事的以“太上皇帝圣旨”颁行命令,扣住东南地区运往东京汴梁的战略物资,禁止东南各路派兵勤王。
  ——宋钦宗则针锋相对,亲自上阵掀起党争,指责蔡京一党“以继述神宗为名,实挟王安石以图身利”,蔡京死于出贬衡州的路途之上(蔡京曾力主救辽抗金,在当时可能是唯一有可能挽救王朝危机的重臣,毕竟他为相数十年,具备总揽全局的能力),就连第一次汴京保卫战的组织者李纲(因为李纲为官是蔡京所荐)也被安上“专主战议,丧师费财”的罪名,被发配到扬州去了。就在宋钦宗、宋徽宗斗争如火如荼的时候, “至贱者”女真再次悍然南寇北宋。
  这一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靖康元年八月,金人兴兵进犯。
  面对毫无抵抗意志的北宋王朝,金人长驱直入,放手进行了一次惨无人寰的屠杀!兵锋所到之处,金人纵兵四掠,沂、密、濮、兖、郓、陈、 蔡、汝、颖诸州百姓几乎被杀绝,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金人“杀人如刈麻,臭闻万余里,淮泗之间亦荡然矣”!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8 20:52:18
  十一月,金人就二度兵临汴梁。从兴兵到打到北宋都城,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开创了游牧民族进攻中原的奇迹。
  八个月之前,京城内有李纲、外有种师道;折腾了八个月,徽宗朝大臣星散,李纲被罢、种师道亡故、“六贼”已死(六贼中的童贯虽然是个宦官,却半生戎马、久历战阵,是当时实战经验最丰富的将领之一),宋钦宗所倚重的太学却根本就是一帮只知道喊口号的书生!
  没办法,只能再次拿出北宋王朝的绝招了:金钱换和平!

  游牧民族野蛮粗鄙,发财的方式一般来说就是纵兵劫掠,比如,匈奴、西羌、突厥、吐谷浑,等等。这种劫掠虽然残暴,却也不见得多无耻,毕竟上古时代最残酷的竞争就是部族之间的武力斗争,愿赌服输而已。
  这一次,金人所作所为着实让人开了一次眼界,难怪脱脱将之视为“夷狄中至贱者”!纵兵劫掠,宋人总有办法匿藏财富;如果把劫掠财富的任务留给大宋皇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金人的做法是:让宋钦宗作为马前卒、替他们掠夺财富,自己仅仅是武力威逼、坐享其成!
  开封外城攻破后,金人首领完颜没得喝写信给宋钦宗,说自己并无染指开封之意,只要宋庭送给他一千万锭金子、两千万锭银子、一千万匹锦帛、一千五百名美女。
  这是一个什么价码呢?
  答:除美女外,贵金属要均以千万为单位,即5000万两黄金、50000万两白银。1894年清政府在甲午海战中战败,日本人在《马关条约》中的要价不足金人三分之一;如果以当时白银兑换大米购买力平价计算,金人要价大约是800年后的日本强盗的十倍!
  对这个极其离谱的开价,宋钦宗还是中招了,他相信“夷狄中至贱者”真的只看重金钱。于是,他替代金人在汴京城进行了最为惨烈的抢劫:但凡不肯交出财物者,杀无赦;官吏征收财物不利者,杀无赦;邻人、奴婢可以举报富人匿藏财富,知情不举,一律杀无赦!
  无论皇族、权贵、富户还是黎庶,所有财富在汉人帝王手中遭到了一次空前洗劫,丧尽天良的爪牙居然为抢劫一匹绢在皇后娘家杀人立威!宋钦宗前后两次征调的财物,加上国库所有财物、车马、宗庙祭祀用具,等等,一共在汴梁一城为金人凑了五十万两黄金、一千二百万两白银、一百万匹绸缎!要知道,西汉末年,王莽历经数年,不过才在全国搜刮到七十万两黄金!
  为君者如此,焉有不亡国之理?!
  其实,金人的这个开价不过是漫天要价,“夷狄中至贱者”终日在马粪堆中厮混,做梦都没见过如许多的财富,宋钦宗送来的这些财富就早已远远超出了金人对财富的认知。
  既然能拿出这么多,就证明你有更多!
  宋钦宗供奉了汴京城的所有财富,金人反而被黄金白银映红眼睛,开始直接纵兵劫掠汴京城,甚至直接杀入皇宫拿走了所有祭祀用具,就连优伶唱戏的衣服也没放过——对他们来说就是从来没见过的好衣服了!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8 20:52:39
  按说劫掠至此,金人应该满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夷狄中至贱者”居然还有后招。

  汴京已经被围两月有余,城中早就断粮,树叶、猫犬都已吃尽,人们甚至开始以饿殍为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金人拿出一部分粮食,拿到汴京外城高价售卖——买者必须以黄金换取。
  对城中居民来说,赖以维持生命的粮食要远比黄金珍贵,于是,金人又搜刮到几万两黄金。
  这一次,金人终于相信自己在汴京再也捞不到一寸金银了,于是,凶相毕露的金人告诉宋钦宗,鬼才会跟你议和!
  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九日,金人以议和为名诱捕了宋钦宗,之后冲进皇宫抓走了宋徽宗、太子、皇后、众嫔妃、众皇子、众公主,下令废徽、钦二帝为庶人、立太宰张邦昌为帝,改“宋”国号为“楚”,即昙花一现的“伪楚”。
  宗庙社稷生死存亡之际,一位年轻的御史中丞挺身而出,坚决不肯对这道命令署印,并在皇宫门口贴了一张大字报——大骂张邦昌蠹国乱政、终致社稷倾危。这位年轻人就是政和三年殿试的头名状元、南宋金融的主角之一——秦桧!
  靖康二年四月一日,在这个并非西历愚人节的日子里,宋钦宗、宋徽宗、十万汴京工匠以及那位杖节不屈的秦桧,在金人押解下向北而行。
  那一天,世界文明巅峰被“狄夷中至贱者”化为焦土,百万人口汴梁城仅剩不足万人;
  那一天,东京梦华二百年积蓄、清明上河二百年人才就此毁于一旦;
  那一天,历史跟人类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史称“靖康之难”。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8 20:54:14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8 20:55:42

  
作者:孙晗欣 时间:2014-03-19 09:18:40
  封面比前一本强多了!
作者:秋水心愿 时间:2014-03-19 09:47:12
  mark
作者:tophappy1 时间:2014-03-19 13:14:15
  写的好。
作者:swanazure 时间:2014-03-19 19:03:09
  @天圆地方的困惑 68楼 2014-03-18 20:52:39
  按说劫掠至此,金人应该满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夷狄中至贱者”居然还有后招。
  汴京已经被围两月有余,城中早就断粮,树叶、猫犬都已吃尽,人们甚至开始以饿殍为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金人拿出一部分粮食,拿到汴京外城高价售卖——买者必须以黄金换取。
  对城中居民来说,赖以维持生命的粮食要远比黄金珍贵,于是,金人又搜刮到几万两黄金。
  这一次,金人终于相信自己在汴京再也捞不到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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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这哪里写宋朝 分明是借古讽今啊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9 20:28:48
  第5章 错位的忠诚
  (宋高宗-宋孝宗)
  武将不怕死,爱钱
  靖康之难中,赵构是唯一逃脱金人毒手的徽宗嫡子。说起来很可笑,赵构是第一批被送到金营做人质的皇子。谁都没有想到,金人却认为赵构弓马娴熟、处惊不变,宋室皇子表现不可能如此优秀,此人一定是一个西贝货。
  送上门来的南宋开国之君,愣是被金贼遣返回汴梁!
  建炎元年(1127年),赵构在南京(今河南商丘)称帝,中国历史进入了一个叫做“南宋”的时代。南宋首尾147年,始终无法摆脱外寇入侵的阴影,有人将南宋讥讽为“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真的是这样吗?
  ——在军事领域,南宋以半壁江山抵挡了金人铁骑,一个多世纪以来,这个丝毫不逊于匈奴的“狄夷至贱者”只能望江而叹;蒙古帝国横扫欧亚大陆只用了20年时间,灭亡南宋却用了45年,如果不是南宋拖住了残暴的蒙古人,世界历史可能也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在经济领域,瓷器、造船、纺织等均达到了中国古代巅峰,今天现代工艺仍就无法超越宋瓷工艺;广州、泉州、临安等20多个城市成为第一批国际性港口,南宋商船所到之处涵盖东南亚、波斯湾、地中海和东非沿岸50多个国家。
  ——在科教文卫领域,日本学者宫崎市将南宋誉为“东方文艺复兴时代”:南宋共有私立书院310座,为历代之最;发明了焦煤炼铁术、冶银吹灰法,开始研究高阶等差级数,第一次系统区分了妇科、内科、儿科和外科。
  ——在社会领域,临安等十几个城市成为世界是第一代人口超百万人的特大城市,产生了一批富裕的中产阶级(富民)、市民阶层(城郭户),他们对国家决策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力。
  华夏之经济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南宋之世!

  中国历史上的开国之君大多是马上得天下,说白了,就是一群把自己封为神的暴徒而已。打江山难、坐江山就更难,能让一个残破的国家在短短数十年间从废墟中站立起来,进而缔造一个极盛之世,有这个本领的皇帝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每当末代王朝,逃亡的皇帝也不乏其人,南宋之末有宋端宗、元代之末有北元、明代之末有南明,这些小朝廷无不迅速被崛起的新王朝剿灭。相比之下,南宋不仅以半壁江山抵挡了金人,从靖康之难的废墟上又缔造了一代盛世,对经济学人来说,这种变化应该比宋金战和之争更让人着迷。
  南宋王朝,究竟是怎样实现这种变化的呢?

  建炎二年,金人水军在沈家门被宋朝水军击败,完颜没得喝从临安撤兵,自此,南宋与金国才陷入了长达百年的战、和之争。
  异族入侵,无论付出多大牺牲都要反抗,这是永远无可更改的民族信念!
  基于这种道德判断,后世对宋金战与和进行了激烈的争论,焦点集中在一个叫岳飞的将领身上,似乎没有《说岳全传》里的十二道金牌,壮怀激烈的岳家军就能真的直捣黄龙。
  其实,所谓“战”、“和”并不是迥然相异的异面直线,两者都是手段而非目标。建炎元年,宋高宗赵构倒是真心想跟金人求和,连向金国元帅完颜没得喝(粘罕)行文都不敢自称皇帝,而是“宋康王赵构谨致书元帅阁下”。金人根本就不理这一套,直接把赵构从临安赶到了海上。
  那个时候赵构倒是真的想议和,可惜,没人跟你议!
  与南宋一样,金国同样也有“战”、“和”之争:是彻底消灭南宋,还是与南宋和谈?完颜兀术的一席话说出了其中真谛:我恨不得尽取江南土地,没有这样做并不是想给谁留下人情,而是力量不足罢了;自白沟以南都是宋人祖先故土,宋人焉能没有恢复之心?现在仍未恢复,不过是实力不足罢了。
  既然战和焦点集中于岳飞,那么,这段历史我们就从岳飞说起。
楼主天圆地方的困惑 时间:2014-03-19 20:29:56
  岳飞,字鹏举,南宋中兴四将之一。岳飞其人其事,流传最广的不是王夫之的《宋论》,而是民间评书,源头则来自其孙岳珂整理的《鄂王行实编年》。此年谱内容漏洞百出,历代史家早已将之归为稗官野史,当代宋史学者邓广铭甚至认为全书均为岳珂杜撰、实属无稽之谈。比较离谱的是,为元朝了宣扬自己是正统才极力贬低女真金国,脱脱在著《宋史?岳飞传》的时候居然以《鄂王行实编年》为素材写成了《岳飞传》。
  于是,我们有了《说岳全传》中那个壮怀激烈的岳飞!
  故事可以虚构、所谓正史也可以杜撰,但是,经济、金融、货币却从来不能作假,关于岳飞我们就从“钱”说起。

  建炎元年,年轻的岳飞已经从军,在金人攻克建康的战斗中,这位被后世奉为神明的将军一样被打散,后收集残部转战鄱阳(今江西一带)。

  问题一:皇帝赵构每天在海上流窜,岳飞的军队显然没有在朝廷拿到正规编制,这些军队又是那里来的呢?
  答:南宋初年的将领都出身于民间抗金义军,岳飞就出自“八字军”,他们手下的兵将大多也是这帮人,即“四方亡命,乐纵、嗜杀之徒”!中兴四将中的其他三位,张浚、刘世光、韩世忠,资历大多如此,“皆群盗之降者也”。

  问题二:既然这些军队不是朝廷正规军,岳飞靠什么为军队提供补给?
  答: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回答过。
  关于这段历史,无论正史、野史都讳莫如深,根本没有记载。我只能告诉大家,八字军是民间自行组织的抗金力量,花钱基本靠抢——抢金人、也抢汉人。不过,我也找到了个别案例,据《中兴遗传》记载:岳飞部将韩顺夫在征讨伪齐过程中刚刚扎营就去劫掠妇女(辄扎营解甲,以所掳妇人佐酒),大本营为伪齐攻破,岳飞在大怒之下斩杀了韩顺夫的亲兵!
  建炎四年,金兵第一次遇到了真正的对手——韩世忠夫妇。韩世忠充分发扬了“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的优良战术,靠八千子弟兵愣是把十万金兵糊弄进黄天荡,梁红玉(韩世忠夫人)一通战鼓让金人“尽占中原之土”的美好理想彻底灰飞烟灭。
  韩世忠在一线挡住了金人进攻,岳飞才有机会建立岳家军班底——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岳飞终于从伪齐(请注意,不是金人)手中收复了襄阳府、唐州、邓州、随州、信阳等六郡(大体地理范围为今天湖北、江西、河南一带)。数年来兵锋洗劫了襄阳一带,能活下来的都得有两把刷子,于是,剿灭、收编农民起义军更是为岳飞带来了充足的兵源,比如,岳飞剿灭了试图勾结伪齐强渡长江天堑的杨幺“起义军”,然后收编了杨幺军队。
  经过数年努力,岳飞终于有了两万步兵、五百骑兵——这样的兵力配置真的能击溃驰骋中原数十年的女真骑兵?
  岳飞无疑是中兴四将中最弱小的一支武装,也就成为宋高宗赵构极力拉拢的一支武装。绍兴四年,宋高宗亲自为岳飞手书了一面军旗——“精忠岳飞”(不是岳母刺字,更不是“精忠报国”)。
  从这个时候起,正史、野史几乎不约而同记载了岳飞近乎苛刻的军纪:据说,岳家军将士宁可露宿街头也不敢住到老乡家里;据说,即使岳家军住到老乡家里,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替人家洒扫门庭;据说,一名岳家军将校去买柴薪,小贩出于对岳家军的敬爱自己报低了价格,这名军需采购员却指责摊贩:您想让我为两个钱丢掉脑袋吗?

  问题三:一群土匪,为何突然变得秋毫无犯?
  答:岳飞曾经亲口对高宗说,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怕死,大宋天下太平!其实,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是:武将可以不怕死,但是,武将必须有钱,有钱财能供养军队!之所以岳家军能秋毫无犯,就是因为岳飞相当有钱。

  问题四:岳飞的钱那里来的呢?
  岳飞曾自叹:襄阳六郡,地为险要,恢复中原,此为根本。襄阳六郡当然是岳飞的根本,因为他的钱就来自于襄阳六郡!
  第一,刚刚攻占襄阳六郡,岳飞就开始效法曹操军屯、民屯。所谓军屯,就是让士兵去耕种无主荒地,寓兵于农;所谓民屯,就是废黜当地所有战前公私债务、地契,以军队作为后盾推行“耕者有其田”,当然,黎庶必须向岳家军缴纳租赋,实际上岳飞才是最后的土地所有者,以上两项合计,岳家军每年可得粮食18万石。
  说白了,岳飞等于强抢辖地军屯、民屯所有土地。
  第二,岳飞在当地推行了严厉的禁榷制度,垄断了所有盐、铁、酒、茶之利,每年可得利170万缗钱。
  18万石粮食、170万缗钱远远不够岳飞的军费开支。按《鸡肋编》、《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岳家军每月耗费军粮在7万石左右,军饷支出在56万贯左右,这些财富仅能支撑岳家军3个月。
  其余的钱怎么办?
  答:先伸手向皇帝宋高宗要。
  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建炎初年,南宋小朝廷直接控制的区域不足北宋五分之一,岁入只有200万缗钱。在仅有的200万缗钱中,80-100万是维持朝廷运转的基本费用,无论如何是省不下来的,剩余100多万缗钱80万缗钱被岳家军拿走了。
  岳家军之所以秋毫无犯,完全是因为赵构要钱给钱、要粮给粮。换一种说法更好理解:岳飞是中兴四将中唯一的中央军,是在赵构的直接扶持下成长起来的皇家嫡系。这项史实与《说岳全传》里昏君赵构的形象完全不符,但是,这才是真实的历史。
  也许朝廷实在太穷了,只能扶持最弱小的岳飞;
  也许只有弱小的岳飞才把朝廷放在眼里,所以才成为宋高宗对抗其他三将的砝码,也获得最为悲惨的结局。
作者:童子拜观音 时间:2014-03-19 21:26:19
  好文,观念新颖。
  比前文贫富之刀要稍高了一个层级。

作者:yandeming1234 时间:2014-03-20 11:40:57
  以经济角度看历史,观点独特。期待楼主后续好文
作者:烟波浪子 时间:2014-03-20 16:41:00
  记号
作者:非常可笑008 时间:2014-03-21 14:37:57
  好,,留名。。
作者:王建妹 时间:2014-03-21 21:51:48
  
  楼主,你好!!
  无意打扰您的帖子,占用您的宝地,希望你能见谅。 如您有空还请看完下面的天涯原帖。


  这是一个无奈父亲的求助,6岁的孩子得了重病。
  已经花费了十几万,经过多次复诊终于和父亲的骨髓配型成功,却凑不够医疗费用。

  还请各位网友百忙之中能看一下这个贴子,因为你们的帮助就是孩子的希望!


  详细贴子地址: http://bbs.tianya.cn/post-funinfo-5131100-1.shtml
作者:万红成林 时间:2014-03-22 20:37:46
  有意思,有趣
  
作者:万红成林 时间:2014-03-22 20:38:06
  有意思,有趣
  
作者:砖家教兽官富 时间:2014-03-23 08:07:01
  分税制无疑是搂钱大计,房地产无疑也是,国进民退同样道理……:天草也是这样做的,p民我打工二十年,还欠银行500两。
  
作者:我终于让他弄疯了 时间:2014-03-23 10:49:17
  @天圆地方的困惑 76楼 2014-03-19 20:29:56
  岳飞,字鹏举,南宋中兴四将之一。岳飞其人其事,流传最广的不是王夫之的《宋论》,而是民间评书,源头则来自其孙岳珂整理的《鄂王行实编年》。此年谱内容漏洞百出,历代史家早已将之归为稗官野史,当代宋史学者邓广铭甚至认为全书均为岳珂杜撰、实属无稽之谈。比较离谱的是,为元朝了宣扬自己是正统才极力贬低女真金国,脱脱在著《宋史?岳飞传》的时候居然以《鄂王行实编年》为素材写成了《岳飞传》。
  于是,我们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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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楼了?
作者:web_net 时间:2014-03-23 12:42:18
  jihao
作者:奥羽 时间:2014-03-24 17:10:10
  3
作者:c138573 时间:2014-03-27 22:06:13
  求更新
  
作者:火锅里挣扎的鱼 时间:2014-03-29 14:23:51
  马克
  
作者:tjfandxmf 时间:2014-03-29 16:3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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