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音”杂碎

楼主:ernie 时间:2006-10-11 19:34:00 点击:3703 回复: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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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真巧,昨天和今天,连续在网上遇到两起“后鼻音”事件,书友戏说嬉闹,好玩得紧,倒是给了我一个灌水题目。昨天开始,拉拉杂杂想到好些段子,且容我慢慢道来。
  
  一.
  
  昨天有书友说,看到把cheng 拼成chen,就知道是南方人。可是今天遇到得,恰恰是一位老北京书友,故意把 hong 拼成了hon 。
  
  “把“后鼻音”拼错了的,准是南方人”。这个判断应该没错吧?我不知道西北地区的人会不会拼错。不过,并非所有的南方人都会分不清这个“后鼻音”。
  
  多年前,我天天接到来自世界各地的许多传真,有朋自远方来,要安排接待,会经常提及“锦江饭店”。不料,看到老外的来信,写的竟然是 Jing Jiang Hotel ,我知道,是“南方人”的“后鼻音”问题,国际化了。
  
  我的同事多数是江南人(江浙沪),他们对分辨“后鼻音”确实有点困难。自然,这和母语方言的特点有关。大学时,一位要好同学是广东潮汕人,他总是把“老潘”(pan )说成“老乓”( pang ),但却不会把程咬金(cheng )说成陈咬金( chen )。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以为自己能把“后鼻音”分辨得万无一失,直到上网灌水,我遇到的第一次滑铁卢偏偏就是“拼音”的“拼”( pin )字,我输入的是ping !发现失误后,对我打击很大,因为它破坏了我的信心: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我发急,愣了好一会儿,问题出在哪里呢?我还是认为粤语里这个 “后鼻音”是区分得很清楚的。忽然,我想起了中学时常听到的一段粤曲,叫《荔枝换绛桃》:
  “。。。现在四下无人,我与你冒险逃亡拼一死。”
  其中的“拼”字,粤语唱作( pun ),不是“后鼻音”。我登时想到,我们平时说方言,就有“拼死”、“拼烂”(横是横)、“拚命”等等说法,本来就都是读( pun ), “拼音”这个词,日常生活没有,应该是受了普通话影响才搞错的,于是释然。但是,从此还是存了个小心。
  
  后来,我还是遇到了第二次滑铁卢,可惜一时想不起是哪个字了。
  
  二.
  
  当时到宾馆去查找“外面”来的客人,最麻烦的,是原先就知道对方中文名字的。香港来的,一般用“威妥玛”拼音,我知道个大略;日本来的,我有“日文姓氏表”可查;最头疼是新加坡来的,拼音五花八门,大体上都是按照自己的家乡话读音而拼写:福州的,厦门的,客家的,潮汕的,广州的。。。。。。后来到新加坡,当地朋友给我讲了个笑话:父子不同姓。怎么会的呢?朋友说,比如某人姓吴,原籍广州,拼音是Ng ,后来政府要规范姓氏拼音,他的儿子正好赶趟,按照规定,拼音应该是Wu 。新加坡一般不使用中文,于是父亲姓Ng ,儿子姓Wu 。这只是一个例子,想一想,老一辈的,原先都是按照自己的家乡话读音而拼写姓氏,如今一规范,父子不同姓就很普遍了。
  
  回头说这个姓吴,广州话读音是ng ,就是 n的一声(读成后鼻音),相当于“嗯”。但是,粤语还有许多字,声母就是这个ng 。这个ng 可以和韵母相拼,比如“额(头)”,读nge ;
  “颜(色)”,读ngan ; “咬”,读ngao ;“岩(石)”,读ngam 。。。听说苏北话有这个音,比如“我家里”,苏北话说:“吾家里”,这个“吾”,就读ng.
  
  我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方言保留着这个声母(辅音),只知道日语里有这个音素。比如日语浊音 ga ,如果出现在单词的第二个音节,东京人会读成nga 。例如日语“科学”かがく,读音是ka -- nga -- ku .
  
  据说,如今的东莞市市区,服务行业都用普通话,因为外来人口太多。以前,东莞县的县城叫“莞城”,而东莞县治下的各乡镇,口音都有很大差别。“莞城”人说的“莞城话”,有一个有趣的现象,一些用l 声母的字,“莞城话”用的是 ng .比如“刘”,读ngao ; “联”,读ngun ; “疑”,读ngei; “来”,读ngoi 。。。但是,也有许多仍用 l 声母,如: 李,铃,量。。。当时觉得“莞城话”听起来太“生硬”。后来,我学习了一点汉语音韵训诂,知道古代声母有个“疑母”,揣测其读音,正是ngei 的系列(ng 声母),这才突然猛醒:“莞城话”大概部分保留了“疑母”系列字的读音,应该属于古雅的呢。
  
  
  广州话还有一个鼻音m ,就是 m 这个英文字母读音的前半段,表示“不,没有”。这个我后面还会展开说。这个音,上海话也有,叫“无(口字旁)”,苏州话是“m 不”。
  
  三.
  
  有一个英文文字游戏,是这样的:
  
  able was I ere I saw alba
  
  全句的字母排列,以当中的字母r 为中心左右对称。意思是(用拿破仑的口吻):在我看到阿尔巴岛前,我是无所不能的。 ere = before .
  
  在我自学了一点法语之前,我也以为自己的鼻音是全“通”了的,有封神演义“哼哈二将”的水准。
  
  当时自学法语,条件很差。没有听过法语的读音,只是手头有一本英语写的“法语读音”,一本当时法语专业用的课本。看到形状古怪的“国际音标”,才知道自己学英语时学的“国际音标”,并非想象中那么“国际”―― 我原以为学过英语的“国际音标”,就可以学习任何语言了。这一来,只好自己按照那本英语写的“法语读音”,揣摩学习法语的一套“国际音标”。也是“艰难困苦,育汝于成”,通过自己花费力气揣摩,我不得不借助原先最讨厌的“口型图”,不得不学习“发音方法”:嘴唇闭合,形成障碍,气流冲破障碍喷出。。。我知道了清辅音还有“送气”和“不送气”的区别,汉语的d ,写起来像英语的浊辅音 [d],实际上却是“不送气”清辅音,而法语的[t],就是“不送气”清辅音,类似汉语的d 。然而,最遭罪的法语读音,还不是这些。
  
  首先是一个小舌“小舌音”[r],得练习指挥自己的小舌颤动。我姐姐有个同学,可以指挥自己的耳朵摆动,然而,我却连自己的小舌头都指挥不动!于是,早上漱口的时候仰起头,咕噜咕噜的练习,其实雷声大雨点小,声音惊人,而其实那小舌头呢,有如东坡赤壁赋那句:“盖未尝往也”。自是虚张声势骗自己,心里看不到半点希望。
  
  书上说,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用“大舌头颤动”代替“小舌音”读这个[r]。可是:
  1. 我没有学过俄语,“大舌头颤动”也得从头练习。我试了几次,大舌头岿然不动。
  2. 书上说:不过,巴黎人都发“小舌音”,只有外地人和非洲黑人发“大舌音”。我顿时想起巴尔扎克有本书,名叫《外省人在巴黎》。天!我不干。我要学做巴黎人!
  
  那就只好继续练 了漱口,只要有机会,我就练,走路也练,练得周围的朋友关心我,说我最近多痰,最好去看看医生。还好,不到一个星期,忽然一日,发现小舌头会动了!可以读radio (无线电)而明显感到自己小舌头的弹性,和力量。一种毫无实际意义的成就感,让我把自己夸赞了好几天。
  
  成功也有遗憾,我当然再也不去练习“大舌头颤动”。然而,后来想学点西班牙语,却被要求要“大舌音”!我不干了,只是无奈而又无赖地用“小舌音”假冒替代。
  
  好不容易攻克了“小舌音”,万万料想不到,不动声色不起眼的敌人,其实更凶狠。这就是法语的几个“鼻化元音”。它们不是纯粹的鼻音,而是半口半鼻子的元音!然而,有缺点的鼻音毕竟也是鼻音,就像有缺点的战士那样。
  
  这几个“鼻化元音”的“国际音标”,是在几个法语元音“国际音标”顶上加各曲波号~,就像[ ã]这种样子。发音时,气流同时从口腔和鼻腔喷出。总之,能严格按照这个操作规程办事,发出来的音就是对的。我勤奋刻苦地练习这几个“鼻化元音”,only to find ,周围的朋友以为我在发作“羊癫风” ―― 因为这几个“鼻化元音”,听起来就像小羊在“咩咩”的叫,发音越正确,越像!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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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灌灌西灌灌 时间:2006-10-11 21:25:10
  上海话也有ng音
  
  牙nga
  
  外nga
  
  ...
楼主ernie 时间:2006-10-11 21:38:30
  对!我怎么忘记了?该打!
作者:zompire 时间:2006-10-12 00:53:58
  再补充点。。
  其实很多南方地方方言都有NG的发音。。湖北,江西都有。。
  甚至北方的陕西话里也有。。比如“我”。。就是NGE
作者:luxiaan 时间:2006-10-12 07:27:44
  记得n年前和朋友们一起玩scrabble,一王姓朋友让一福州女孩也加入,那女孩说要出去散步,然后对他说:“你玩吧”。没有想到就是她的后鼻音问题,把玩wan读作王wang。我们都听成:“你王八”。结果可想而知啦,我们爆笑一顿,肚子都笑痛了。
楼主ernie 时间:2006-10-12 10:23:48
  
  四.
  
  前面说到鼻音的ng 声母系列,无独有偶,在法语里学到一个 gn 辅音。这个gn 也是鼻音,听起来有点像普通话的“衣捏”两字的合音,而且基本上和上海话的“热”读音相同。法语里这个gn 鼻音,印象中多数是在词的末尾,听起来,感觉上有点像写毛笔字收笔时的一顿,然后缓缓提笔收束,从容淡定,挥洒自如。例如com pa gne 这样的音,读若“贡巴-衣捏”。
  
  感觉中,到了西班牙语,这个gn 鼻音就用得汪洋恣肆,纵横捭阖,大行其道了。其中,对“小姐”的称呼,是segniora (大概是这样拼写的吧?) ,读若:“塞呢噢娜”,声音很好听,而且听起来很骑士,很高尚。这个词,来源于拉丁语senex(年长的)的比较级 senior ,
  在英语中,senior 表示“年长的、地位较高的、资历较深的、处于优先位置的。。。”等等意思。西班牙语的一声segniora,女士优先(Ladies first),已经包含在其中,毋庸词废。表现出对女子的尊崇,到了极致。
  
  有些声音和书写,会给人丰富的美感和想象。比如汉语的地名,我个人最喜欢的,是“若耶”。想象浙江诸暨苎萝山下的明山秀水,风景如画,若耶溪头,有美一人,在那里浣纱,举手投足,都与水光山色相辉映。。。尽管那个借美人报仇复国的阴谋,并不那么美丽,美景当前。也不妨暂时抛在一旁。
  
  印象里,中古汉语似乎也有这个gn 鼻音的声母。可惜我看不懂用来描写汉语语音的国际音标。那样子,比法语的更加复杂古怪。一直希望能找到语音资料学学,期盼书友指教。
  
  古汉语的语音相当丰富多彩。近两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迷上裴勇俊,看了不少韩剧。一面听韩语,一面看字幕,慢慢发现,不少读音,可以用粤语“破解”。有一次,看到片中人招呼朋友一起出去玩,说了一声:gang ! 忽然想起,大学时同寝室有福州同学,他的老乡们来找他出去,也是说一声:gang !相当于英语的Let’s go! 或者简化为: go! 不禁大感兴趣,感觉十分的fascinating (迷人),差点就想学韩语。
  
  
作者:东灌灌西灌灌 时间:2006-10-12 11:21:39
  热
  
  貌似西班牙语的
  
  ~
  n
应该是颚化音
作者:东灌灌西灌灌 时间:2006-10-12 11:26:28
  韩语就其音质来说太coarse,一点都不好听。
  
  
楼主ernie 时间:2006-10-12 12:05:31
  五.
  
  囿于见闻,我知道的鼻音,就这么几种。然而,世界之大,品类之盛,想来鼻音还会有许多种类。比如注注兄在东蒙看电视,“一个蒙古族男人用仿佛鼻腔发出的声音在歌唱,自己拉马头琴伴奏。朋友说那叫“呼麦”,其实是拿喉音唱的,据说已经申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估计又是一种。
  
  又是忽然想到,梵唱中的那些“六字真言”什么的,比如:摩呢嘛呢嘛呢吽;嘛呢嘛呢吽;
  唵吧呢嘛咪吽;嗡嘛呢呗咩吽。。。这些声音中,鼻音占了绝对的优势。得无鼻音也者,竟是天籁乎?
  
  摩呢嘛呢嘛呢吽,满山梵呗,漫天花雨,让人感受到得,也许正是静谧和谐的至境。摩呢嘛呢嘛呢吽;嘛呢嘛呢吽;唵吧呢嘛咪吽;嗡嘛呢呗咩吽。。。实在“只是一音”。
  
  峨眉金顶,“西方普度金轮”半空出现,要度有缘人。斯时也,祥氛瑞蔼,彩影缤纷。当空碧天澄雾,更无纤云;虹桥两边湖中,明波如镜;全湖青白莲花,万蕾齐舒;一轮寒月,正照波心。红玉坊前迎接神僧的百零八杵钟声,将至尾音。
  
  当此情景,叶缤福至心灵,想拜求芬陀大师恩赐法名,以便自行修持。说话时,殿外幢上的钟声正打在“未一杵”上。大师笑道:
  “你既虚心下问,可知殿外钟声共是多少声音?”
  叶缤躬身答道:“钟声百零八杵,只有一音。”
  大师又问:“钟已停撞,此音仍还在否?”
  叶缤又答道:“本未停歇,为何 不在?如是不在,撞它则甚?”
  大师笑道:“你既明白,为何 还来问我?小寒山有人相待,问她去吧!”
  叶缤会意大悟,含笑恭立于侧,不再发问。
  叶缤于是取名“一音”大师。
  (事见还珠楼主《蜀山剑侠传》)。
  
  摩呢嘛呢嘛呢吽,让人想起何训田和朱哲琴的佳妙合作,蓝天白云,all the broad expanse of tranquility (漠漠一片宁静),我们听到了《阿姐鼓》、《央金玛》。。。这些,似乎就是《天唱》。。。
  
  (待续)
  
  
作者:luxiaan 时间:2006-10-12 12:11:54
  关于声母ng,我知道新西兰毛利人的语言中有。据调查发现,毛利人是台湾山地人的一支。

楼主ernie 时间:2006-10-12 12:40:31
  作者:zompire 回复日期:2006-10-12 00:53:58 
    再补充点。。
    其实很多南方地方方言都有NG的发音。。湖北,江西都有。。
    甚至北方的陕西话里也有。。比如“我”。。就是NGE
   -------------------------------------------
  多谢 zompire 兄!没想到北方也有。客家方言的“我”,读Ngai
  让我想到,怎么和英语的 I 如此的像?:)
  
  
  
楼主ernie 时间:2006-10-12 15:48:49
  六.
  
  前面说到,因为听韩剧,偶然发现,相当于英语的Let’s go! 韩语福州话都说一声:gang !
  感觉十分的fascinating (迷人),差点就想学韩语。兴趣点,在于想探究一下汉语语言的沿革通变,“临帝子之长洲,得仙人之旧馆。”因为就我见闻所及,现在只有福州话会用这个gang !表示“走吧!”看来,语音的发展变化,鼻音音素似乎在减少,而不是在增加。
  
  曾经有位姓王的上海朋友要学粤语,买了盘录音带,里面第一句恰巧是:“王先生早晨!”(王先生早)。他来找我求教,我听他读音模仿,总是把“先生”读成“西生”,我多次纠正,他说听不出我读的和他读的有什么区别。究其原因,我想,是因为上海话的“先”就读“西”,是脱落了收尾鼻音n 的。类似的,还有“前”,“棉”。。。等等,上海话都没有收尾鼻音n 。
  
  由此想到日语的汉字读法(音读),也有不少脱落了收尾鼻音。似乎语音的发展,有“去鼻音化”倾向。例如:
  
  汉字 日语音读 现代汉语读音 脱落音素
  
  东 to dong ng
  张 chyo zhang ng
  王 o wang ng
  景 ke jing ng
  生 se sheng ng
  。。。。。。
  另外,日语只有一个“拨音符号”ん,指示词尾“鼻音”,并不指示这个“鼻音”是前鼻音还是后鼻音,要看这个鼻音的读音环境而定。比如“感える”(かんがえる),读若: kang nga e ru ,是因为鼻音ん后面紧跟着が ga ,受到影响而“后鼻音化”。
  
  再看看现代汉语。如果说,粤语保留着较多的“古音”成分,那么,以粤语作为“参比电极”,可以看到,现代汉语也有点“去鼻音化”倾向:
  
  汉字 粤语读音 现代汉语读音 脱落音素
  
  还 wan hai n
  五 ng wu n
  误 ng wu n
  。。。。。。
  另外,粤语的鼻音韵母,有 m ,n , ng ,而现代汉语已经完全没有m 。粤语用m 的,现代汉语用n ,或者脱落。这说明,鼻音韵母在品类方面,呈现缩减倾向。
  
  汉字 粤语读音 现代汉语读音
  参 cham can
  怎 zhem zen
  潭 tam tan
  
  关于鼻音m韵母,在后文用粤语和英语作比较的时候,会有一些有趣的发现。
  
  (待续)
  
  
  
  
  
  
  
  
  
楼主ernie 时间:2006-10-12 16:44:46
  
  
  作者:luxiaan 回复日期:2006-10-12 07:27:44 
    记得n年前和朋友们一起玩scrabble,一王姓朋友让一福州女孩也加入,那女孩说要出去散步,然后对他说:“你玩吧”。没有想到就是她的后鼻音问题,把玩wan读作王wang。我们都听成:“你王八”。结果可想而知啦,我们爆笑一顿,肚子都笑痛了。
   -----------------------------------
  太生动了,我也想起自己的福州同学。。。:)
  
  
  
作者:东灌灌西灌灌 时间:2006-10-13 02:06:08
  上海话都没有收尾鼻音n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音
楼主ernie 时间:2006-10-13 12:00:29
  七.
  
  下面开始胡扯一下鼻音在言语中的“含义”。我是姑妄言之,看官就姑妄听之吧。
  
  1. “妈妈”和给养
  
  我们都会想到,“mama”这样的音,许多种语言都和“妈妈”的词义关连。我个人猜想,会不会和婴儿吃奶时的嘴型所发出的声音有关呢?
  
  汉语有“母”、“妈”等等,英语可能更丰富,除了有 mother,还有一众相关词语。比如:
  mammilia 乳头; mamma 乳房; mammal 哺乳动物;mammalia 哺乳纲;mare 母马;mastoid 乳头状的; milk 牛奶; emulsify 使乳化。。。
  
  还有matrix 子宫,矩阵; maternal 母性的;matriarch 女家长; matron主妇; mistress 主妇 。。。
  
  我们还可以想到另一个鼻音[ n ]. 汉语有“奶”,“奶奶”等。英语有:
  nourish 养育,施肥于,怀抱(希望,仇恨等) ;nursery 养育室,托儿所;nourishment 养料;nutrition 营养;. nurture 养育; nutrient 营养的;nurse 护士,护理。。。
  
  2.说“不”
  
  鼻音表示“否定”,在汉语的古代读音中,至少有这样一些字:
  
  无,亡(以前和“无”通),免(免除,免得),勿,莫,蔑(如:“蔑以加矣”相当于:无以加矣)。。。这些字,在粤语和许多其它方言中中都还是用 M 声母,而其中,只有 免(免除,免得),莫,蔑,在现代汉语中仍然是用 M 声母,无,亡,勿,都变成了W 声母。关于M 声母转变成 W 声母的问题,容后面再讨论。
  
  在英语里,鼻音表示“否定”,多用 [ N ]音,如:
  
  not 不; no 否定; neither 也不; nor 也不; never 决不;naught n. 无,零;a. 无价值的,无用的;nihil 虚无,无价值; annihilate 消灭; none 一个也无; null 无效力的; annul 废止; non-(否定前缀) ...等等.
  
  在法语里,相应有non ; ne pas 等。
  
  (待续)
  
  
  
楼主ernie 时间:2006-10-16 08:16:04
  八.
  
  前文提到,在粤语和许多其它方言中中都还是用 M 声母的鼻音表示“否定”,而在现代汉语中,部分字如“无,亡,勿”,已经变成了用W 声母。M 声母转变成 W 声母,在汉语和英语中,都有许多例子,在字母的形状上, W 正好是 M 在水中的“倒影”。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话题,我把它叫做“忘忙通转(W → M)”。
  
   汉语中 w → m “通转”的例子:
  
   现代普通话 现代普通话
  
   挽 免
   蔓 曼
   忘 茫
   文 闵
   万 万俟(mo qi)
   ......
  
   现代普通话 粤语方言
  
   微(wei) 微(mei)
   尾(wei) 尾(mei)
   雾(wu) 雾(mu)
   武(wu) 武(mou)
   望(wang) 望(mong)
   妄(wang) 妄(mong)
   文(wen) 文(men)
   ......
  
  英语中的例子:
  
  wall n. 墙
  -mur- (词根)墙
   mural a. 墙壁的
  
  wander v. 漫步, 徘徊, 迷路, 迷失方向, 离题
  meander v. 蜿蜒流动,漫游,闲逛,无目的地和无固定方向地走动
  
  war n. 战争
  Mars n. 火星,战神
  
  wall n. 墙壁
  mall n. 大型购物中心(注:用"墙"围起来)
  
  wax vi. (月亮)渐圆,增大,变大
  maximize vt. 把...增加到最大
  
  weather n. 气候
  meteo n. 大气现象,气象
  
  warn v. 警告
  -mon- (词根)警告,告诫
   monitor n. 劝告者,班长,监视器
  
  weld vt. 熔接,焊接,结合
  melt v. 溶解,熔化
  
  wise a. 智慧的
  Muse n. 缪斯(艺术女神)
   muse v. 沉思,冥想
  
  word n. 单词
  mot n. 警句,妙语
  
  wane vi. 变小, (月)亏,缺(损),衰落, 退潮, 消逝
   want 不足,缺乏
   wean 断奶
   worn 变得衰弱的
   dwindle (使)缩小,变小,衰退
   ( d → de- → down 向下; wind 变小,变亏; -le 重复动作)
   swoon 渐渐消失
  minus 减
   mean 吝啬的,小气的
   mini- 迷你
   minute 微小的
   minority 少数
   diminish 使减小
  
  swart a. 黑皮肤的
   swarthy a. 黑皮肤的,黝黑的
  smutty a. 给煤炭弄黑的,猥亵的
   smut n. 污迹,煤尘,玷污
   smutch v. 弄脏,尘垢
   smother n. 浓烟,浓雾
  
  
  
  
  
  
作者:lucyjane 时间:2006-10-16 09:07:54
  “鼻音”杂碎,说是杂碎其实并不杂碎,从方言口语到外语,不过是涉猎到诸多语音知识,讲得深入浅出,趣味横生,看了很长见识,好帖!
作者:yejudaisy 时间:2006-10-16 09:55:20
  客家方言的“我”,读Ngai
    让我想到,怎么和英语的 I 如此的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初中刚学英语 I 的时候,好纳闷啊!那时就觉得语言真的很有趣。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学英语、学方言都没长进啊。似乎永远都学不会呢。
楼主ernie 时间:2006-10-16 21:35:38
  多谢 lucy 和 daisy 两位捧场赞誉。
作者:zompire 时间:2006-10-16 22:32:40
  对二妮兄的敬仰是与日俱增啊。。。果真是下了不少工夫的。。
作者:sunny_place 时间:2006-12-28 20:13:28
  记号
作者:FrankYM 时间:2006-12-28 20:27:40
  作者:ernie 提交日期:2006-10-11 19:34:00
  “把“后鼻音”拼错了的,准是南方人”。这个判断应该没错吧?我不知道西北地区的人会不会拼错。不过,并非所有的南方人都会分不清这个“后鼻音”。
  ============================================================
  
  据我所知,西北地区也有将后鼻韵念作前鼻韵的。兰州话里就很常见。而陕北则相反,每每将前鼻韵念作后鼻韵。
    
作者:ktdid 时间:2006-12-28 21:45:14
  呵呵,我(ngai)和英语的I读音相似其实完全偶然。古英语原本写做ic的,和其他印欧语发音近似,都是元音或半元音开头,比如德语ich、荷兰语ik、丹麦语jeg、拉丁语ego、意大利语io、法语je、俄语Я(ya)等等。欧洲大陆各种语言的字母表里,五个元音字母aeiou读音基本差不多,惟独英语不同,是因为在中古英语到现代英语演变过程中,发生了一次神秘的元音突变,长元音变成了双元音。开音节元音按字母表读音,于是I变成了/ai/。
  
  另外不太赞同M->W转化的说法,普通话里y和w开头的汉字,其实应该叫“零声母”,在古代这些字是以ng或mg两个鼻音声母开头的,后来脱落了,只在方言里还有遗迹。
  
  至于音节末尾辅音的脱落,好象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比如入声字的消失,中古汉语原本六个辅音韵尾m, n, ng, p, t, k,后三个就是现在粤语里的入声韵尾,很可能是从发音到失去爆破,到合并成一个混合入声,最后彻底消失,或系统或杂乱地并入其他声调。
  
  呵呵,说个比较好玩的,见过有人教北方人发入声,方法是:发m的时候突然捏住鼻子不让气出来就是p,发n的时候捏住就是t,发ng的时候捏住就是k。LOL
  
  意大利语也有这种现象,通常是丢弃拉丁文末尾的辅音,有时候是增加一个元音。这个和日语有点象,比如“中国”两字在日语里,前一个是丢了鼻音韵尾ng,后一个是把入声韵尾k发成了ku。法语的的读音规则古怪貌似也和辅音脱落有关。
  
  关于辅音韵尾脱落,还有一种比较有意思的观点,认为声调的产生很可能与此有关。据说藏语里以拉萨为代表的藏东方言是有调的,藏西是无调的,而藏东相对于藏西,就丢掉了一些辅音。
作者:cumon 时间:2006-12-28 23:49:39
  扯一点别的,日本语中的“日”字,有种读音是ni,二也是ni,同音字。初学时就笑了,因为陕西方言中,“日”字有时也是念作“二”的,也是同音字。可见这个字的确实跟陕西人学得。呵呵
作者:青骊 时间:2007-01-04 10:31:24
  ernie 回复日期:2006-10-12 12:40:31 
  
  
    多谢 zompire 兄!没想到北方也有。客家方言的“我”,读Ngai
    让我想到,怎么和英语的 I 如此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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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巧, 西安本地方言里"我"也读Ngai, 特别是在作物主代词时, 比如"我家"读做"Ngai jia"
楼主ernie 时间:2007-01-04 11:26:36
  
  与我周旋宁作我,卿需怜我我怜卿
  
  前天,书友湖首雷湾兄垂询:为什么网上用语中,“偶”可以表示“我”?以下不揣浅陋,试作一点猜想,顺便扯扯中文第一人称和鼻音有关的几种说法,请书友指教。
  
  普通话的“我”( wo )和“偶”( ou ),读音相去甚远,从读音看,难以联想。然而,如果用南方一些方言去读,便似乎顺理成章。
  
  就我所知,上海话的“偶”和 “我”读音最接近,大致都读成【 ngou 】音。
  广州话的“偶”和 “我”读音也比较相近:“偶” 读 【 ngEu 】(少数人去除鼻音读成【 Eu 】 ); “我”读【 ngR 】(少数人去除鼻音读成【 R 】 )
  我猜测,网上用“偶”表示“我”,可能从香港网友将“我”字故意读“别音”成“偶”开始。
  
  提到广州话,每常听到的回应,是模仿着说上一句“识听唔识讲”;而提到上海话,大多也会模仿着说:“阿拉上海宁”。不过,听说这个“阿拉”并非上海土产,实是从宁波“引进”。几十年前,宁波商帮在上海势力很大,加上蒋先生的“贼拉唔子娘司皮”,会不会因为官商结合而形成语言强势,使“阿拉”征服了上海一切的“我”,不得而知。大家知道,上海是个移民城市,听上海的老前辈说,正宗道地的“上海人”,应该是以前松江县(今松江区)和上海县(今闵行区辖下)的当地人。按照上海电台对农村广播的“标准”,本地人自称“我呢(ni)”。
  
  可是,我对此有点怀疑。杭州灵隐寺的弥勒殿前,有副对联,说“。。。看我呢坦腹露胸。。。”庄严妙相中,声口十分通俗生动,让人感到玩世和亲切。这样看来,“我呢”似乎广泛使用于江浙地区,并不限于上海。
  
  再者,上海农村,用“我呢”自称的,又占多大的人口比例?我不清楚。我在以前上海县地区听到的“自称”,似乎比这个古雅得多。记得第一次听到他们自称“ang ”的时候,我感觉是“土”得掉渣儿。我笑,对方也笑:笑我怎么连这个也听不懂。后来自己补课,学了点声韵训诂,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个“ang ”是古音,写作“卬”。诗有之:“招招舟子,人涉卬否。”
  
  从这个“卬”( ang )我想到“吾”,因为苏北话这个“吾”,读后鼻音ng 。比如“我家里”,苏北话说:“吾家里”。其实,很早就和这个“吾”字混得很熟。儿时读过不少公案演义,见惯了“吾神来也!”最乐的,是在《彭公案》里见到欧阳德。此君大热天也反穿一件皮袍,戴羔羊皮帽子,配上一副深度近视眼镜,手执一个大烟斗(忘记了是否用来点穴的),出场的声口很有特色:“唔呀,混帐忘八羔子。。。”。他自称“吾”,称别人为“蛮子”,别人也称他“蛮子”。我始终搞不清他是南人还是北人。不过,想象中,他自称“吾”,一定是读ng 音而不会读wu .
  
  从这个“卬”( ang )又想到“俺”。
  “俺”在普通话读an ,但我在山东听到的,是读ngan 。如今,我怀疑“俺”只是古音“卬”的“一音之转”:后鼻音韵母ang 变成了声母ng,再加前鼻音韵母an,成 ngan 。
  
  前面说了,广州话的“我”读【 ngR 】 ,但广州近郊的南海大沥,读“我”为 ngai ,与客家话的“我”同音,只是不同声调。这个ngai ,和英语第一人称单数的I 【ai】 同韵,读音就很相近。曼殊大师整理过不少粤语和英语同音近义的字词,愚下也补充了一些,这是题外的话了。
  
  卬ang ,俺ngan ,吾 ng , 我 ngou / ngai, 偶 ngou ……折腾良久。子曰: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卿需怜“我”我怜卿。
  
  
  
作者:弹弹猪 时间:2007-01-04 13:12:37
  高人不少,学习ing....
作者:弹弹猪 时间:2007-01-26 11:26:00
  我说怎么怪怪的。原来是cantonese.....
作者:hero1caesar 时间:2007-10-11 21:31:54
  处处是学问啊!
作者:乱十七 时间:2011-07-14 10:28:58
  @ktdid 回复日期:2006-12-28 21:45:14 
  
    呵呵,我(ngai)和英语的I读音相似其实完全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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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定是巧合。古印欧人和古汉人曾在今天的新疆,甘肃一带做过很久的邻居。两种语言相互影响是不可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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