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第二天才知道顶头上司是他?面对来之不易的工作,我该何去何从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2 11:51:39 点击:4058923 回复:8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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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下一站国贸。The next station is Guo mao……”
  清脆的女音已经响起,被挤在人群中的我,艰难地用手去推开那隔在我和地铁车门之间的无数个肩膀。今天是入职第一天,绝对绝对不能迟到啊。虽然被人踩了好几脚,但是这一阵人潮总算把我也拱出了车厢。
  走出C口,一阵冷风劈头盖脸地拍下来,身上单薄的大衣瞬间被吹透了。
  这是我结婚时买的那件灰色的薄呢大衣,本来不想穿这件的,可我实在找不到其他的衣服来搭配身上的套装。
  顶着大风走十几分钟,风把我浑身每个角落都吹得透透的,让我差点以为自己没穿衣服。看看周围,哪个人不是穿着圆滚滚的羽绒服?
  大厦到了,我却有点踌躇没有立刻进去。晶亮的玻璃门映出我的样子,细脚伶仃的身影,新剪的短发却蓬了起来。用手捋捋,头发却因为静电飞得更高。
  怎么办?第一天上班就是这个样子。
  推开玻璃大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尽头有四部电梯A、B、C、D四个电梯,分别通向这座大厦的四个部分。应该坐哪个电梯来着?我本来记得好像是A,但是一犹豫,记忆就模糊起来了。
  后面一阵高跟鞋“咯”、“咯”直响,我回头一看,真巧,是洛克的前台赵小姐,招牌似地粗黑眼线,美瞳衬得眼睛无比地大。
  她看到我时微微一笑。这克制的笑容让我知道我的头发现在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心里发虚,我急忙向她打招呼。
  “赵小姐。”
  她看了看我:“哦,你好。今天第一天上班吗?”
  我点头:“我忘了是哪部电梯?”
  她牵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回应我,走到C电梯门口伸出涂着油光鉴亮的蓝色指甲的手按了一下键,同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的英文名叫芭比,你就叫我芭比好了。在外企,我们都是叫英文名字的。”她的话说得嘎嘣利脆像一块块碎玻璃渣子,带着客气又明显让你觉得矮她一头。
  走进电梯,她又问我。
  “你的英文名字叫什么?”
  嗯?我没想过这个问题。脑子里一个个英文名字滚过去,海伦、劳拉、琳达、杰西卡……我的英文水平还停留在大学6级的水平,但是多年不用,早就忘得只剩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了。这些英文名字还是靠各种美国电影才记住的。比如,《金刚》的女主人公的名字好像叫Anne。
  《金刚》?那时他的胳膊还在环绕着我,我们一起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我的心一阵牵痛。
  “哦,你没有英文名字啊。你原来不在外企工作吗?”碎玻璃似的声音又把我拉回了现实。
  “哦,我没有英文名。”我有点不自在,看来在这里没有英文名就像光着身子似的。
  “你叫刘西溪,对吧?那我叫你小刘吧。”
  我想说,我比你大吧?可是犹豫了一下,话终究没有出口。
  “叮”的一声,19层到了。电梯门打开了,电话铃铃声、打印机的呲呲声,人们的说话声汇成一片声浪覆盖过来。一个属于外企的世界近在眼前。洛克标志性的蓝色大logo映入眼帘,里面是繁忙的办公间。
  洛克公司占据了这座大厦的19和20层。前台在19层,而我们销售部门则在20层。
  宽大的办公区被一条主要走廊隔成两个部分,我们这边是一个个格子间,属于我们这些“小刘”、“芭比”之类的人,而走廊另一边则是一间间办公室应该是给各位总们的。
  赵芭比还算负责地把我带到了人力资源部。格子间里各人我都不认识。茫然间,突然看见人力资源那天跟我签合同的Alice端着杯咖啡走来。我求救似地冲她招手微笑。她冲我点点头又指了指我后面的座位。
  “来得挺早啊。我一会儿带你去把手续办了。你先在这儿等会儿。”
  于是,我坐在指定的办公位上等着,一等就是半天。渐渐地,我局促起来。两手闲着,抱着我的羊皮小包,干瞪眼看着周围的人们走来走去。
  等了很久,实在熬不住了就去厕所呆会儿。外企的厕所真好啊,一排排射灯照着锃明瓦亮的镜子,黑色大理石的洗手台和亮晶晶的自动感应水龙头。我坐在马桶上,摸着绵软厚实的卫生纸,应该是比较贵的那种吧?
  突然,门外一阵笑声传来伴随着哗哗地流水声,几个女孩说笑着。
  “今天又有新来的人了。”
  “外面坐着那个头发乱七八糟的人?”
  我悚然一惊,用手摸摸自己的头发。糟糕,忘了。
  “HR怎么招的人,这样的人也要?”
  “穿得也够村的,居然还穿套装,要是宝姿的也就算了。我看她的套装像是从金五星买的。”
  “她拿的什么包?”
  “包上面印着一只狼还是狗?不会是七匹狼吧?”
  “七匹狼还做女包啊?哈哈”
  “她一点妆都没化,真狠哪!”
  “嗯,看不出她哪点敢对自己的样子这么自信?”
  “哎,你这指甲哪儿做的?”
  “楼下新开的店啊。哎,我有会员卡,你要是去的话……”
  在马桶上坐太久有点坐不住了,但我却不敢当着她们的面开门出去。
  那样的尴尬,谁也承受不了。
  我坐在马桶上觉得有些冷了。在新的环境里真有点像乌龟一样,总是想缩在壳里。可是我知道,我总得站起来,走出去,去工作去赚钱。
  眼前浮现急救中心那一幕,收费员拿着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瞥了瞥旁边人们手里攥着的一把一把的大票子,只带一千块来看急诊的人恐怕只有我了吧?
  钱哪!
  刚出卫生间,一个穿短裙和过膝长靴的女孩走过来,自我介绍说是人力专员吕艺晶,英文名是Amanda,她来带我去办入职手续。我脸木木地刚要绽出一个微笑,Amanda的细腰一扭已经只留个背影给我了。
  接下来是一系列令人昏头昏脑地过程,领门卡、领钥匙、领电脑、领办公用品、领饭卡,设置公司邮箱,设置指纹打卡,签保密协议……
  填个人信息卡的时候,填到“婚姻状况”一栏,我犹豫了。感觉到旁边别人射过来的目光,笔停顿了一下,然后下了决心似地用力写上两个字“未婚”。
  Amanda一边摆弄笔记本,一边回身问我:“你的英文名字叫什么?”
  “我没有英文名字。”
  “那就想一个。设置邮箱必须得用英文名啊。”
  心念一动,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那我就叫Anne吧。”
  她的手指动了几下,我的邮箱设置好,Anne@em.lock.com。
  原来外企这么繁琐,真是领教了。
  各种程序“哗”、“哗”走完了,感觉我像是刚进屠宰场的鸡,热水浇过,鸡毛拔完,内脏除去,终于可以正式上案板了。
  Amanda优雅地摆动着长腿,高跟靴子在大理石地板上“咯哒”、“咯哒”地响着,我则抱着一大堆东西亦步亦趋地在她身后跟着。她走上楼,对着一个正对着电脑的矮胖男人说:“George,这是新来的销售助理刘西溪,英文名是Anne。”
  然后又回过头对着我说:“这是销售部的屈国才经理,英文名是George。你应该见过的吧?”
  男人站起来,地中海式的发型略有点乱,两只大胖手互相拍了一下,仿佛在掸掉一些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向我伸过来。
  “啊,小刘啊,我们见过的。我面试过你,记得不?”他胖胖的脸上满是笑意。
  我觉得心里有点暖和。在这个春节刚过的寒天里,这是我进洛克公司以来第一次有人对我微笑。我忙把手伸过去。
  “记得,记得。屈经理,真是谢谢你啊。”
  “哎呀,没什么,正常的招聘流程。你叫我George就行。”接着,他转头对Amanda说:“谢谢你啊Amanda。”
  Amanda点点头走了。
  George转过头来对我说:“你的英文名叫什么来着?”
  “哦,我叫Anne。”
  心里突然又想起《金刚》里那个在巨型大猩猩面前翻着跟头的矫捷身影。那时候,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哦。这样吧,今天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你先熟悉熟悉。来,我带你转转。”
  说着,他一个转身,他身上没有拉拉链的夹克把一个文件夹带倒了,文件夹把一个大不锈钢杯子又给扑倒了。他杂乱无章的桌子上的东西像多米诺骨牌似的,纷纷倒了。
  “哗啦”一下子,一大泼茶水撒在地板上。我刚要蹲身去替他收拾,他连忙摆摆手,走到外边喊了一声“周姐”。一个穿着保洁服的中年女人出现了,他指指地上说:“麻烦替我收拾一下。”
  女人消失了,再出现时手里拿着墩布和水桶。
  “咱们走吧。”George冲我摆了摆手。
  他把我带到旁边的格子间,这张桌子与George的截然不同。桌面异常干净整洁。各种文件整整齐齐地插在文件夹里,便签纸摞在小筐里,旁边居然摆了一盆粉色的小花。George指了一下说:“这是肖兵经理的座位,你可以叫他Billy。他是负责南方区域的销售经理。他出差了,明天回来。喏。这就是他。”他一指桌上的一张嵌在相框里的照片。我拿起相框,照片里的男人理着小平头,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儿,一个烫着头发的女人站在他们旁边。应该是家庭合照。但是三人脸上一点幸福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木然地望向镜头。
  见我拿着照片细看,George说:“哦,那是他的老婆孩子。可惜啊,听说他儿子有自闭症,现在三岁多了还不大说话。唉,也是不容易啊。你以后跟他相处的时候,可千万别问他家里的情况。哦,对了,你结婚了没有啊?”
  我心里一痛,嘴上却不停顿地接嘴道:“没有。”
  George嘿嘿一笑,说:“小姑娘不着急,慢慢挑。”我不知怎么回答,勉强笑一笑。他却自顾自地往前走了,我急忙跟上去。
  他带我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玻璃门紧紧关着,门后的办公室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办公桌,一张转椅和墙角的一张沙发和靠墙的一个书架。
  桌上、书架上一点东西都没有,显然这个办公室没人使用。George扶着玻璃门,插着腰对我说:“嗯,这个办公室是给咱们新来的销售总监的。他明天入职。待会儿我给你讲讲咱们的产品……”他转身回自己座位上去了,一个大油手印留在了玻璃上。
  洛克公司是一家美国公司,总部在波士顿,亚洲区总部设在香港。洛克公司旗下有多种产品,其中一些产品是军用产品,不在英美等国以外的地区销售。而在民用产品中,安检产品是他们最主要的业务。
  在中国接近200个机场中,每时每刻上下着几十万位旅客以及他们的行李。用安检机器检查旅客和行李中的可疑物品或爆炸装置,这是保障航空安全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George的大胖手一挥:“总之,我们的产品是一道防线,航空安全就靠我们了。”
  说着,他的眼睛望着远处,脸上的肥肉仍在微微颤抖。我似乎也被热气烘烤着,眼前浮现出人群川流不息的机场,巨龙一般的传送带上满是行李。所有的这些都要经过洛克的产品进行检查吗?
  接着,他的语调略低:“当然,洛克进入中国也才八九年而已,我们的产品在市场上占得份额还不大。”
  “哦,每年能卖多少台?”我平时从不乱说乱问,但受George高昂情绪的感染,我这次真的有点好奇了。
  “这个,每年平均十几台吧。有的标会大一些。”他的声音更低,仿佛有点底气不足。然后他的语调正常起来,吩咐我说:“你不用管这些。你作为销售助理的主要职责就是订机票、翻译标书、提醒报销、安排会议、整理报价。”我心里有点发虚,这些听起来鸡毛蒜皮的事会比写稿子、采访明星更难吗?
  “按人事规定我应该对你进行入职培训的。不过咱们就不用了吧?你简历上写,你原来在一家贸易公司干销售助理都三四年了。这些对你来说都是小意思。”George说。
  我心里虚得慌,不知怎么回答。看着他毫不怀疑的笑脸,差点脱口而出“其实我以前是在杂志社做编辑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嗯,不需要,这些我都懂。”
  “太好了,正好我下午有事出去。反正你都会,培训的过程咱就省了。别看洛克是美国公司,其实早就全盘中化了。只有一个John和Radford是正经八百的美国人,其他从老万到前台芭比都是中国人,财务规章什么的也跟其他公司一样。你既然是做惯的就按以前的做就行了,没什么特别的。”
  “老万、John和Radford都是谁?”
  “哦,老万是首代啊,也就相当于洛克中国区的老板。我们都叫他万先生。John是我们亚太区总裁,波士顿、香港、北京、台北和日韩他都要跑,所以他不常来我们这儿。Radford是技术总监,他常驻香港,也不常来我们这儿。”
  回到座位上,我心里是虚浮的。拼命地回忆着刚才他交代的销售助理的工作内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把一切都学会。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来,绝对不能。老天爷,求求你原谅我说谎,你知道我逼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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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2 12:05:41
  外企的工作似乎很悠闲。吃了午饭,屈经理也就是George真的消失了,整个销售部的办公区就我一个新兵不尴不尬地在那儿杵着。
  洛克的午饭确实丰盛,除了正餐以外我还领了一个苹果和一杯酸奶。
  饭后有点犯困,突然想起茶水间有咖啡机,去喝一杯咖啡提提神吧。茶水间里一片静谧,咖啡机正在自己“咕咕”地响着。我还没准备自己的水杯,只能找一个纸杯放在我估摸着应该出咖啡的地方。
  咖啡机上至少有十来个键,一个个闪闪发亮让我不知从何下手。喝个咖啡而已,为什么要像发射火箭似的。
  我琢磨着按了一个键,一股棕色的液体带着白烟流了下来,滴滴答答的,恰好错开了我放的杯子。我慌忙移动杯子去接,却不小心被一滴滴棕色的液体烫了手,一股灼痛蔓延开来。
  “我来帮你。”后面一个声音响起,我回头一看一个男人站在我身后。他比我大不了几岁,略长的头发有点凌乱,格子衬衫胡乱掖在牛仔裤里,胸前挂着公司的员工牌。他用手扶了一下眼镜,笑得有点腼腆,牙齿很白。
  “新来的吗?”他一边走过来帮我把那些棕色的液体制止住,一边问我。
  “是啊。”
  “哪个部门的?”
  “我今天刚入职的,是销售助理。”“销售助理”这四个字让我微微有点自豪。当我离开家的时候,终于有一个地方可去,终于也能加入地铁里那些疲惫、愁苦、身心踏实却又欲求不满的上班族了。
  而且属于我的这个工位并不是在那些隐身于居民楼里形迹可疑、风雨飘摇的公司里,这是一个在金光闪闪的高大上写字楼里金光闪闪外企里的工位。我再也不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在家闲了快半年,我终于又得到了一份工作。这亮堂堂的大理石地板,这透亮得像没有一样的玻璃门窗,包括眼前这咕咚咕咚的咖啡机都让我自豪。有工作真好!
  “哦,我是这里的技术支持,我叫陆海峰。”他已经帮我接好了一杯咖啡。
  “我叫刘西溪,英文名字叫Anne,你的英文名字叫?”
  他笑了。
  “他们都叫我陆海空,你要愿意也叫我陆海空吧。我的英文名字叫Hank。一般只有Radford才叫我的英文名。”
  “哦。”我不知该说什么,讪讪地笑笑。
  “我的办公区在19层,以后你在标书、产品规格指标等方面有不会的就来问我。”
  我再次笑了,真心的。谁说外企的人都是势利眼儿?
  端着咖啡,打开配给我的电脑。心里有点闲闲地得意,我现在真的像一个外企人了,悠闲地品着咖啡看着电脑。
  然而电脑里的内容我只看一眼就晕了,“CBP合同”、“dept of state 100XDX 23 units ”、“L机场X射线检查装置规格表” ……
  家里的电脑里还保留着原来的那些“插画文件夹”、“二校文件夹”、“文字作者联系名录”、“摄影师联系名录”……
  我真的能把这工作干下去吗?看着窗外国贸桥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我问自己。我真的能挣到那每月6000块的工资吗?刮了一整天大风的北京,此刻澄静透明。我的问题没有答案。
  好容易熬到下班时间,我离开了空荡荡的办公区准备回家。在电梯里遇到芭比,碎玻璃碴似的声音又响起了:“今天下午销售部就你一个人吧?”
  我点点头。
  “哼, George他们都趁着今天最后的机会溜了,明天新总监来了,他们就没这么自由喽。”
  新总监?这让我的恐惧更深一分。仿佛多来一个人就多一分戳破我的可能性。
  用假简历得到一份完全不会做的工作。这个巨大的秘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幽暗的地铁通道里很冷,我却涔涔地出汗。
  回到家,桌上已经摆好了红烧茄子和鸡蛋西红柿汤。洗手,坐下,一碗白饭递过来。我和妈妈沉默地吃饭。
  要是在以前,我妈早就喋喋不休地报告老年舞蹈队里的那些事情了。谁的儿子出国啦,谁的闺女考博啦、谁谁炒股赔了……我总戏称她为“小雷达”,小雷达一转,各种信息悉收眼底。
  但是自从那件事以后,她沉默多了。我时常努力挑起话题但也没用。看来某些事情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是它带来的影响却永远不会结束。
  收碗时,我问她:“今天药都按时吃了吧?康复操做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问我:“新公司怎么样?”
  “很好,非常好。”我努力想说得夸张些,却发现自己词汇如此贫乏。
  “那就好。好好干,别像以前似的。”
  我楞了,张嘴想说什么,她人已经走向厨房了,腿脚仍然不太灵便。她的背影里透着疲惫。
  出了事以后,她从没怨过我。但是她的每一丝皱纹、每一声叹气、每一个茫然倦怠的眼神都在责备我。再痛苦也得把这份工作干下去,没有退路。
  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到处一片忙碌慌乱。到赵芭比那儿去打卡,她正忙着打电话呢,看见我她一把把话筒捂住,冲我低声说:“怎么才来,大老板和你们新总监都到了。”
  我冲到楼上,只见昨天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而且我全都不认识。其间有个矮胖的身影我是熟悉的,那是George。
  赵芭比也打完电话走上来,眼前的阵势也让她感觉有点犯难。
  过了一会儿,众人纷纷向两边退让,人群中空出一条道。一个身材颀长挺拔、头发微白的中年男人以优雅的姿态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让众人的唧唧喳喳声安静了。男人站定,目光威严地扫视众人。“我看大家都先让开一点位置吧。”他说。
  他嗓音深沉富有磁性。他接着指挥:“芭比,把楼下技术部门、业务发展部和市场部的人也请来一下。”芭比应声就走。
  众人哗啦啦潮水一般涌了出来,各就各位,向日葵一样望着那个男人。过了几分钟,楼下的人们也都涌上来,气氛顿时隆重起来。
  在人们的簇拥之中,男人越发显得卓而不群。微微发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下巴上和嘴唇上的胡须修剪成很讲究的形状。他的浅灰色西服挺括收身。听陈晓月说过,只有订做的西服才能有这么修身的剪裁。讲话时,他抬起手露出雪白的衬衣袖口一颗晶亮的袖扣。电影里的低调富豪都是他这种做派。
  我忙拉住旁边的George:“他是新来的总监吗?”
  “他是万先生啊。你没看过公司的网站?”
  哦,难怪!
  万先生的嗓音浑厚,大提琴一样的声音舒服地熨帖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今天对于洛克公司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美国洛克进入中国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很多业务开展缓慢,因为什么?因为我们一直缺乏这个领域最好的人才。今天我们洛克注入了非常强有力的新鲜血液,我相信这新鲜血液能够给我们公司带来质的飞跃。让我们欢迎新任的销售总监Chris,李乐永先生……”
  我觉得周身血液开始发冷,四周的嘈杂都被抽离了,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万只蜜蜂“嗡”、“嗡”地乱飞乱撞,腿软得站不住,手死死地撑着桌边,眼前好像起了雾,朦胧模糊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万先生的身边。
我要评论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2 12:13:45
  一年以前

  虽然是早晨,窗外的天却是昏黄的,这说明今天要起沙尘暴。已经三月份了,这正是起沙尘暴的时节。
  “开会了,开会了……”杨慧霞边走边喊,众人连忙起身拿着文件夹走向会议室。主编早就端着茶杯等在那里了。他一边喝茶,一边把茶叶“噗”、“噗”地吐回水里,一边眯着眼睛看着我们鱼贯而入。
  这是一个月一次的选题会,又称挨宰会。大家纷纷供上自己的选题等待主编的首肯。得到批准的选题就可以联系作者、摄影师开始操作了,等选题上了版面,财务那里就会计算相应的工资报酬。
  如果选题没有通过,不但绩效工资没有,还得挨主编的批评和众人沉默的鄙夷。此刻大家屏声静气,心里盘算着自己选题的通过率。
  我正翻着手里刚打印出来的文稿,心里琢磨着几个选题的噱头好不好。手机叮铃一响,是我妈发的短信。
  “闺女,妈今天有重大好消息,今天下班早点回来。”
  我妈除了跳跳老年迪斯科、练练先天自然功之外,最大的乐趣就是给我找对象相亲了。从开始的一月一次,慢慢发展为两周一次,目前正在向一周两次的频率迈进。
  这些大妈们就像篦子一样,把各色人等慢慢梳理,什么犄角旮旯里的人物都能翻出来,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象都能安排到一起。你真得佩服她们的创造力、想象力和执行力。
  “嗨,快到你啦。”陈晓月捅捅我。我飞快地把手机收起来,正襟危坐,然而主编的眼睛已经定在我身上了。
  “刘西溪,散会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主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说。我心里一沉,赶紧把这段时间的事情捋一遍,不知道哪颗雷炸了。
  走进主编的办公室。“嗯,你坐。”主编拿着茶杯盖一指。我在他对面的皮沙发坐下来,不敢使劲,屁股悬空着,心里也虚悬着。
  主编那张胖得连脖子都没有的脸,与和蔼毫不沾边。拿缝衣针随便在南瓜上戳两个眼儿,这就是他眼睛的面积。此刻,这两条被厚重的眼皮沉甸甸压着的裂缝里正射出精光盯着我。
  “小刘啊,你来社里工作有三年了吧,时间也不短了。你的努力大家都是看见的。”
  听到这样的开场白,我心里像有一面小鼓使劲儿敲着,胆战心惊地等着那两个字“但是”。然而,他并没有说。
  “你可能听说了,最近社里有一点人事变动,杨慧霞因为私事要辞职了。社里看好了几个人选接替她,你是其中之一。”
  杨慧霞是副主编,要是能接替她,那我就……我的心跳了起来。
  我脸上的喜色想必被主编收在眼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仍旧把茶叶“噗”、“噗”地吐回茶杯里。
  “小王那个选题都搞了两三个月了,选题是个好选题,就是小王可能有点力不从心。太太俱乐部的庄总都有点着急了。你看,你是不是给她接过来。这个选题要是做好了,你不但给社里立了一功,也给你自己加分不少啊。”
  领导如此说,我当然点头。心里暗自高兴,这样一来,不但可以竞争副主编,还能多拿不少工资哪。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陈晓月迎了上来。
  “主编找你什么事儿?”
  “哦,就是让我把小王那个选题接过来。”
  陈晓月把我拉到一边,声音低低的。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一大堆好听的,跟你许诺让你接替杨慧霞的位置,然后让你接手小王的选题?”
  “你怎么知道?”我刚脱口问道,就突然明白了这问题的多余——主编肯定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果然,陈晓月又接着说。
  “他跟我也说过呗。我找借口推掉了。你答应他了?”
  我点头。
  “你傻呀,小王那个选题不好写,而且小王不是好惹的。你忘了上回老齐抢了她的选题,让小王整得多惨!”
  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刚以为自己捡到了宝却总是发现其实是没人要的。大概,我就这个命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打开手机,有我妈20条短信,刷刷铺满屏幕,跟迫击炮似的。
  “闺女,焦阿姨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去过他们家的。妈今天碰到她了。我们聊了好一阵,她家如今搬到志新北里那边去了。”
  “他们现在都退休了。他们家的小乐,你还记得吧?小时候长得挺精神的。现在长大了,可出息了,清华毕业,现在在一家什么公司当总监……”
  焦阿姨、小乐?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
  这个焦阿姨我是永远也忘不了的。她曾经是我妈的同事,曾经频繁出现在我妈的嘴里。
  记得有个星期天我妈出去办事,把刚上托儿所的我放在焦阿姨家。在她家里,没什么可玩的。她儿子小乐那时已经上小学6年级了,不屑于跟我这种小屁孩玩。看他在外面跟别的孩子打仗回来,我脑袋一抽拿起一张报纸摇头晃脑地看起来。我记得我妈就是这样看报纸的。
  哪知这小子哈哈大笑指着我说:“报纸都拿倒了,你识字儿吗?”极度的尴尬和愤怒让我忘了大哭或满地打滚,我只是瞪着他。真奇怪,三岁的小孩也有这么复杂强烈的情感。
  傍晚时,焦阿姨送我回家。路上,她在胡同口给我买了一根雪糕。雪糕,而不是冰棍,真是稀物。我舔了一下,冰凉甜滑的味道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
  吃完了雪糕我就一直嘬着雪糕棍儿,指望焦阿姨看见我的可怜样儿再给我买一根。然而经过几个冰棍摊子,她都无动于衷地走了过去。
  到了我家,焦阿姨郑重地把我交给了我妈。两个大人像两座山丘一样在我面前立着。接着我听见山丘之间传来这样的谈话:
  “谢谢你给小溪吃雪糕啊。”
  “没什么。她一路上都在吃雪糕呢。”
  啊,一刹那间,我出离愤怒了,从此对这个家庭充满了愤怒和厌恶。后来,我妈调了工作搬了家。我和妈妈坐在装满家具的大卡车上突突开走了,看着下面送行的他们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我心里在唱一首欢快的歌。
  现在他们居然又碰上了。
  我叹了一口气,把电话拨过去。果然,我妈的声音像洪水一样“哗啦”一声灌注了我的耳朵。从她的滔滔不绝中,我逐渐获得了各种信息——
  今天家乐福排骨有特价,我妈早早地就坐公车去了。排队的时候,后面有人拍她肩膀,回头一看居然是多年没见的焦阿姨。
  两人凑在一起一通畅聊,各买了排骨四五斤,犹嫌不足,接着转战各个特价区。在把装处理苹果的大纸箱翻了个底儿朝天之后,彼此这么多年的经历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于是开始聊孩子。在得知我没有男友,她家小乐也没女朋友的时候,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人家小乐现在1米81,一表人才,闺女,咱们这回可捡着个宝了……”
  “等会儿。一表人才?你怎么知道他一表人才,你见过他了?”
  “没见过啊。老焦说的。”
  “太可笑了。哪有人夸自己儿子一表人才的?等会儿,慢着。你是不是先跟人吹牛说我清秀可人来着?
  我妈的声音略有迟疑,看来被我说中了。
  “嗯……哎呀,你本来就长得不错嘛。他小乐优秀,咱家闺女也不差啊。这周五晚上见面啊,我们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
  好吧,看来我周五又要送上门去让人挑肥拣瘦了。
  接了小王的选题之后,我才发现这的确是个烂选题,难怪小王搞了一个半月,从12月刊推迟到3月刊还没搞出来。
  这是一个关于全职太太俱乐部的选题,其实就是为一所高端会所做的软广告。我的任务是采访会所里的几位太太。我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的,把几位高级全职太太凑齐了,带着录音笔、化妆师、摄影师,想一次把文图都弄齐了,结果还是出了岔子。
  所谓太太们,其实一个中老年妇女都没有,全是年轻小姑娘,其中一个居然还比我小。人家一张口:就是我老公是法国人,是XXX公司派来中国的首代。我们家一直在北京住在雅诗阁行政公寓,那里服务是很周到啦,但是没有家的感觉,而这里就像我的家……
  另一个姑娘也不示弱,英国留学以后一直香港居住,4个月前才出口转内销随着丈夫搬到北京来。姑娘说,在大陆感受不到那种时尚的气氛,在这里才能找到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第三位太太已经怀孕5个多月了,除了孕妇俱乐部之外,这里是她最常来的消磨时间的地方。
  ……
  几位太太对拍摄的兴趣远胜于采访,坐在一起唧唧啾啾地讨论光线、角度、服装搭配、首饰佩戴,时不时端起咖啡轻轻啜一口,那姿态优雅极了,每个角度看都像是一幅印在26块钱一本的《时尚丽人》里的那种香气氤氲的照片。
  摄影师关哥来了,化妆师奇童也带着助理和强大气场驾临了。奇童照例带着小礼帽,穿着紧身裤子,深紫色的衬衫和白色小西服。他还是一头红发,不过这次又换了新发型,半边是毛茬,半边是长发。
  跟以前一样,奇童一进来,又是拍手又是笑,把几位高级全职太太哄得眉开眼笑。然后又是护肤又是彩妆,讲得头头是道,几位太太拨开了我伸出去的录音笔,专心致志地跟化妆师请教起来。
  旁边的女助理把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一层层打开,各种型号的粉底、各色眼影、唇彩、棉签、化妆棉、粉扑,小瓶的胶水、假睫毛、假发片、各种发卡、皮筋、卷发棒、吹风机……分门别类地放在小格子里。我知道,这些东西一会儿全都要招呼在各位贵妇们的脸上。
  趁着大家一心扑在化妆师身上时,我赶紧再把采访问题整理了一下。这些问题,我自己看着都觉得牙碜。但是这么无聊的问题不问也不行啊,人家俱乐部就要这样的宣传啊。
  粉底液扑上了,假睫毛粘上了,眼影和眼线让眼睛大了好几圈都不止,腮红让脸蛋看起来青春无敌。几位太太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很满意。
  接下来就是搭配衣服、拍摄,换衣服、换发型、再拍摄。我纯粹变成了小跟班,帮忙换衣服,整理衣服,设计拍摄姿势,找合适的背景……
  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一张张照片终于完成了。我赶紧把一个个无聊的问题抛出去,贵妇们有人轻轻托腮思考,回答我的问题。有的人则一句话带过,不作详细回答。
  不一会儿,我的问题全问光了,可是却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是贵妇们纷纷站起来,拿起各种的Hermes、Gucci、Chanel、G&B以及各种我不知道牌子的名牌包包,以轻柔的动作套上羊绒大衣、Burberry风衣,要走了。
  我赶紧回想了一下采访的内容,感觉凑一篇文章应该差不多了。
  法国归来,住雅诗阁行政公寓的那位转过头跟我说:“等文章写好了,麻烦你发给我看看。我先生他们法国人对个人隐私很看重的。”
  我很多事地替她着想:“可是你先生是法国人,能看懂中文吗?”雅诗阁女士对我笑了一下:“我会给他翻译的。”
  轰隆隆地,摄影师走了,奇童和他的女助理也拖着两个大箱子奔向电梯,我和各位贵妇们挤进电梯,电梯变得水泄不通。
  贵妇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B1,谢谢。”
  “B2,谢谢。”
  B1和B2两个键被下意识地按了好几回,而1号键却始终黑暗着。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把“1”按亮了。不用回头我也知道,很多道目光在我身上逡巡着。
  我只好装幸福状说:“我男朋友开车来接我。”有人说:“你男朋友真好。”我假装幸福地笑。
  终于出了大厦,我抬头看着大楼之间可怜的天空叹了口气,拦住一个过路的人问:“请问地铁站在哪边?”
  晚上,写稿子的时候我可真发愁了。静下来仔细一听录音笔里的录音,那些贵妇们的回答全是口水话,一点儿实质内容都没有,里面全是“我觉得”、“我想”之类的废话。更别提什么细节、故事、动人了。
  想起这些,我眼前就浮现了主编那张肥嘟嘟的大圆脸:“一定要动人,动人。你的文章不能打动别人,那就是满纸的废话。” 可是,我现在既没有故事更没有细节,哪还谈得上动人啊。
  没办法,既然采访不给力,只能生编了。先填上主编那边的窟窿再说。不然,我也变成“没能力的小王”了。
  • 我不想做声雀: 举报  2018-04-12 13:02:08  评论

    楼主好厉害,我查我老公的(微信QQ聊天记录,开房记录,手机通话记录)就是找这个人的【cs18660】一诺千金真是那个,我服了太感谢各 路英雄了更感谢这个技术员了,【cs18660】信誉很好,酒店开房记录手机定位,前不久我找 →【cs18660】 **= ??帮忙 还不错而且他的技术也很棒,希望能帮到大家,来坐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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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2 12:24:00
  车厢里有湿漉漉的味道,地板上有雪水混合着泥脚印,这让我万分小心旁边的人迈步时抬起的脚。实在没地方躲了,只能期望自己的上半身别被碰到,至于裤子和鞋,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再过三站,铁狮子坟就要到了。今晚上的相亲地点就是那儿的好伦哥。
  一开车门,有人往下冲,有人往上涌。几十个肩膀、胳膊肘、屁股、大腿、膝盖以及沾满泥水的鞋一起相互交错,羽绒服相互摩擦的沙沙声,有人喊叫他被踩了脚。
  就在人群刹那间形成一个尺寸刚好的立方体作为填充物贴合无缝地装进车厢时,车门“啪”地合上了。然后,被挤得靠在车门的人轻吐了一口气,放心地将身子贴在车门上,心想等下一站时这场战役该如何攻打,到时再说。反正现在堵车,此时至少有30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
  被挤得透不过气,但我还是费劲地挪出空间举起胳膊,用手摸摸脸,不知道脸上的粉底液还残留几分。我从来不化妆,最隆重的时候也就是抹一层粉底了。
  陈晓月屡次劝我化妆。不是不想化妆,当我看见一支眼线笔就要七十几块时,我就发憷了。我安慰自己:素颜好,至少对方爱上的是我本人,而不是我的外貌。
  陈晓月嗤嗤冷笑:你化了妆也不见得多招人呢,还素颜?
  站在马路对面,我看见好伦哥的绿色招牌灯光闪烁。“好伦哥”,这一定是我妈和焦阿姨想出来的主意,还算实惠还算体面。这是两个买特价排骨和处理苹果的老太太能想出来的最合适的地方。比起金钱豹,我觉得好伦哥已经让我满意了。
  我蹲下身,掏出纸巾使劲擦拭靴子上的泥巴。突然,我的手机唱起了歌:“en,en,I’m coming out……out”
  应该是那个家伙给我打电话。
  我正要站起来,一双穿着考究男式皮鞋的脚在我眼前方踱步,然后停在了我的前面。我不敢抬头看,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就是小乐。不知道这个非文盲现在长什么样子了。
  积聚了足够的勇气,我还是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猛把对面站着的人吓了一跳,他倒退了几步。
  我们定定地互相看着。
  天已经黑了,路灯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射下来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我看不清楚。
  我问:“你是李乐永?”
  听到声音,他向我走来。
  他的脸从黑暗中逐渐显现,两道剑眉,眉骨略高,这让他的眼睛显得很深邃。高高的鼻梁被侧旁的灯光投下一道深深的阴影。
  他的嘴唇很薄,坚毅地抿着,依稀有小时候的影子。
  他一身铁灰色的西装,肩线挺括,腰部略略收住,身姿挺拔。
  脑中突然滚过我妈的话:“闺女,这回咱们可真是捡到宝啦。”
  他向我伸出手来:“你是刘西溪?”
  我木讷地跟他握握手,问:“你好。”
  几句废话问过,两人都有一点相对无言。
  他指了指街对面的好伦哥,说:“走吧。”于是我们俩走上台阶准备过天桥。
  他稳稳地走在我的身边,那身西服仿佛非常了解他似的,每一条褶皱都那么优雅。他的身高刚刚合适,如果他抱着我的话,我的头能够正好靠在他的肩上。
  哎呀,傻,傻,傻,瞎想什么呢?
  走进好伦哥,他付了钱,两个人各拿了一盘食物坐下,却谁也没有吃的意思。我的脸微红,手微汗。
  沉默了半晌,他问:“以前交过男朋友吗?”
  嗯?我悚然一惊,刚见面就问这么实质的问题!?可是,以我的功力还不会装听不见。我吭吭哧哧地回答:“大学时交过一小个。”
  “一小个?”
  “对呀,他个子也小,交往时间也短,所以是一小个。”
  “现在想交一大个男朋友?”他问。我没说话。他又接着说:“我以前有过一个女朋友。”
  “哦。”我没敢问下去。
  我们俩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总算又开了腔:“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穿着一条膝盖上绣着红苹果的绿裤子,整天跳来跳去的。”他的手比划着。
  “哈,我又不是猴子。我对你小时候也有印象啊,你整天拿着木头枪神气得要命。其实六年级了还玩木头枪,傻死了。”我学着他拿木头枪的样子,手比划着,一只眼瞄准了他,“噗”地放了一枪。
  他笑了起来,我楞住了。他不笑时,眉宇间凝重安稳,笑起来时仿佛太阳突然冲破乌云放出万丈金光一样,把我映亮了。
  “要冰淇淋吗?”他看见我盯着别人手中的四球冰淇淋问。我点点头。他起身去拿冰淇淋。他走路的样子真好看,双肩平稳,步子迈得又坚实又踏实。
  他拿着冰淇淋回来了,走过我身边俯下身来递给我。一阵男性的气息漾过来,干净、清透、温香。一句话闪过脑子,“女人会爱上气味吸引她的男人”。如果我是安妮宝贝之类的人,我得说我是个披着漆黑长发、神情索然的女子,而他是一个目光像一小束洁白月光的男子。可惜我不是,我头发虽然很长但神情渴望,也看不出目光和月光的相似之处。但是我的心跳加快了。
  从好伦哥出来,已经八点多了。天桥下几十个脑袋攒动着,人群忽而散开忽而聚拢,就为了一辆辆公交的到来和离去。
  我正计算着自己应该坐哪几趟公交车回去最快捷。李乐永突然说:“今天我没开车。我们打出租回去吧。”
  “别送了,你赶紧回家吧。再晚就没公共汽车了。”
  他笑了笑。
  “没事,我打车回去。”
  “打车?挺贵的。你还是坐公交吧。”我挺真诚地替他着想。
  他又微笑了一下。他为什么总是笑,难道对我感觉不错?我心里有点得意。
  “你不知道女孩有被男人送回家的权利吗?别操心钱,尽情享受你的权利吧。”
  我感觉自己摇晃了一下,真是个大傻瓜。“那好吧,麻烦你了。”
  他沉默着一扬手,一辆出租车戛然停在我们身边。
  路上,我们各自沉默。我正努力想出各种话题打破沉闷,但各种话题纷纷涌出来之时,我又拿不定哪个更好。就这么一路沉默着,直到远远看见我们家住的小区。
  当计价器“呲呲”响起来时,我下意识地去掏钱包。他按住了我的手,然后拿出一张一百的钞票递给司机。
  有个问题一直在我心里翻腾着,要问不敢问,以致全部心思被它占据,踉踉跄跄地被他带着往前走。
  站在单元门口,他半身隐在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哦,我该走了,你上去吧。”李乐永说。
  “恩……那个……”我支支吾吾地。
  “你不会是要邀请我上去坐坐吧?”
  “哦,不是。我是想问……”
  “什么?”
  “你……觉得这次相亲算是浪费时间吗?”我大出一口气,终于把这个折磨我的问题给踢出去了,管他答案是啥呢。
  “哦,这个啊,还可以吧。”
  “哦。”
  我看了看他,他脸上波澜不惊。他到底什么意思?我揣测不出。
  “那我上去了?”
  “走之前不握个手道个别什么的?”他微笑着说。
  我把手伸给他。当两只手握在一起时,一丝冰凉滴到我的手上。我抬起头,黑色的夜里,漫天无声的雨丝飘了下来。春天真的来了。
  望着他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我不知道他转身时在想什么,而我将回到我的小屋,躲过我妈的盘问,用尽睡觉前的时间来回味今晚的情形。再用几天的时间来等待他那个可能来也可能不来的电话。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黑洞洞的单元门。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2 12:28:19
  我不是职业写手,这个故事是我自己的故事。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真实经历,但是其中很多情节有真实的影子。小说里的许多情节都真实发生过,但并不是以小说里的逻辑组织起来的。我只是打散了,重新组织。小说里凝结了我多年对于外企销售的观察和对人生的思考。并且在恐怖袭击越来越多的今天,安检行业已经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领域。我的小说已全部写完,并且拿到了版权证书。抄袭者必受法律追究。每日必更新,不会中断。

  从事这个行业已经十几年了,现在觉得有必要写写这个故事。我们的真实生活请看

  http://bbs.tianya.cn/post-free-5861914-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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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2 12:35:56
  现在

  大会开过,众人都走了,万先生也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我回到自己座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脑袋里嗡嗡嗡的响声还在持续着,过了半天,我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嗨,Anne。嗨,刘西溪……”一个声音持续地叫着。这声音像一根小针把我刺破了,钻进耳朵,唤醒了我。接着,一只手摇晃我的胳膊,我彻底清醒了。
  我抬眼,一个女孩站在我面前笑意盈盈。她扎着马尾,显得脸很小,细白的脸上两只大眼睛似乎能说话。她的风琴褶衬衫轻轻地掖在优雅的长裤里,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我看得出来,她的这份“简洁”比门口Barbie浑身叮叮当当的那些东西不知要昂贵多少倍。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都没反应。”她的语气亲昵自然,可我根本不认识她。
  看到我的反应,她笑了一下。
  “我是新来的产品专员,我叫顾雪薇,英文名字叫Vivian。”
  我仍然楞楞地看着她。
  “李总叫我来叫你去开会。”
  “李总?”我喃喃地重复着。
  “李乐永啊,咱们新来的总监。快走啦。”她拉着我站起来。
  走进会议室时,大家都已经坐好了。我们一进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我们。我感到那个人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又移开。
  我强做镇定地拉开椅子坐下。
  “好,大家都来齐了。”那个人站起来说到,目光仍然深邃。
  “我今天刚刚到任,对大家都还不熟悉。有一些新同事也是这两天刚刚入职的。正好借这个机会,我们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彼此认识认识。来,从我开始。我叫李乐永,是销售总监。我做这个行业已经13年了。各种类型的机器我都做过,我相信我的经验和教训能够为咱们公司所用,我也希望各位同事能够相互协作。安检行业的每个项目基本都是大项目,每一个项目都需要大家的通力合作才能拿下来。所以‘合作’是我们这个部门最重要的要求,希望大家支持。”他说完坐下来,众人噼里啪啦地一阵热情鼓掌。
  我旁边的Vivian一边点头一边鼓掌,一副于我心有戚戚焉的样子,仿佛刚才听到了什么深有同感的话。
  接着是George站起来自我介绍,掌声就明显稀疏很多。
  再接着是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站起来。
  “我是Billy,肖兵。我是销售经理,负责南方区域,昨天刚刚出差回来,今天状态一般,希望大家支持。”
  接着,我旁边的Vivian站起来了,声音清脆地说道。
  “大家好,我叫顾雪薇,英文名是Vivian。我是今天新入职的产品专员,目前暂时归在销售部,是李总的手下。”她对着李乐永微微一笑,接着说,“我大学毕业工作才两三年,经验很少,但我会尽全力工作,希望大家多多帮助我。谢谢。”她姿态优雅地鞠了一躬,角度恰到好处地介于自然和恭敬之间。
  接着,就轮到我。我用尽全身力气支持自己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我相信自己的表情可怕,脸色苍白。因为我看见大家看我时脸上有抑制不住的诧异。管它呢,反正这里是呆不下去了。
  “嗯,我叫刘西溪。昨天刚入职的。希望大家多多帮助。”说完,我沉重地坐下,感觉一阵轻松。周围人一阵窃窃私语。只听那个熟悉的声音说:“刘西溪,你的英文名字是什么?你的职位是?”
  我猛地抬眼看他,隔着会议桌的他这么遥远。他的表情自然,看我就像看其他同事那么自然,轻轻地微笑着,跟相亲时的微笑一模一样。
  Vivian拽拽我,我重新站起来补充说:“哦,我的英文名字是Anne。我是这里的销售助理。”

  他的短信来了,不是用公司给他的黑莓手机发的,而是他自己的号码。虽然这个号码我早已经删了,但是这一串数字却无法从我脑中删除。
  “晚上有事吗?一起吃个饭吧?”
  我看着手机半天没有反应,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心里恨意突起,迅速回复了几个字:“晚上我要去相亲,没有时间。”
  一片阴影罩了过来,我一抬头,是Vivian。她正看着我。我忙把手机覆在桌子上。
  “嗨,你忙什么呢?”
  “哦,没什么。”
  “我刚入职什么都不懂,你要教我啊。”
  “哦。我也是昨天刚入职的,也什么都不熟悉呢。”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笑容在嘴边微微凝滞了一下。
  “哦,你对咱们销售部的情况了解吗?比如李总的情况?”她还是有点不甘心。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拿起来是George的声音:“Anne,我们在小会议室,你给我们送点水来。万先生要黑咖啡。秦总喝毛尖。李总要纯净水就好。我喝可乐,Billy喝红茶。”
  “啊?等下,我拿笔记下,万先生喝黑咖啡……”
  George的声音不耐烦起来:“你去把Barbie叫来,你们俩一起准备茶水。她都知道。”
  我不再理会Vivian。急忙去叫了Barbie,她果然对各位的口味了如指掌,就连新来的李乐永她也知道。
  端着托盘走进会议室,一干人等坐得笔直。万先生仍然以白杨一般的挺拔姿态站在前面,大提琴一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怎么样?Chris,已经见过你手下的几个兵了?”
  李乐永点了点头,刚要欠身。
  “你先别忙,”万先生冲他微微做了个手势,“在你讲话之前先请其他部门表个态。”接着他嗓音提高,显然把说话对象扩散到全会议室,“大家知道,洛克中国没有生产部门,技术部门也主要是针对售前售后服务的。所以销售部门是整个洛克中国的核心部门……”
  “哎,你送那边,我送这边。”芭比用手指指会议室两边的座位,低声安排道。我顺从地照做,却没想过她凭什么指挥我。
  我很庆幸这种安排,因为她送的那边有李乐永,而我的这边有万先生。我无法想象我 把那个人的杯子送到他桌边时的情景。尽管以前在深夜时,我曾经无数次在他专心盯着电脑时,在桌边轻轻放下过一杯冰水或一罐冰啤酒。
  “洛克中国的业绩好坏都要看销售部门的。所以我非常恳切地希望其他各个部门都能够全力配合Chris。”万先生的眼神有力地扫视过来,在李乐永身上扫视片刻,又接着说:“来,大家先来表个态。Quentin,秦冠,你们BD部门是给销售部门打前站的。怎么样?你先表个态吧?”
  被点名叫“秦冠”的男人站了起来,稳步到了前面。如果说世界上有正人君子脸的话,那么秦冠就是这种长相。浓眉大眼,脸庞端正,线条硬朗。
  万先生回到座位时,我正好把一杯咖啡放到他手边。他灰白的头略微侧过来冲我轻轻一点,算是感谢。然后伸手端起咖啡杯放到嘴边抿一口,腕边的金色袖扣闪闪发亮。我看清了,那袖口是菱形的图案。
  我送完了茶水,和芭比轻轻退到门边。
  “你看他认真的样子好帅啊。”芭比突然轻声感叹。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身材高大的秦冠正在弯腰认真地调试着电脑,他伸着胳膊,衬衣紧绷在肩头,很好地勾勒出他大臂滚圆的肌肉形状。他打开了电脑上的PPT文件,然后一面向后看着一面调节PPT在屏幕上的放映大小。
  “以前,秦总是公司里最帅的,可惜他早结婚了。还好,现在李总来了。就不知道李总是不是单身。”芭比自言自语地轻声嘟囔。
  我心里一痛,嘴上打岔道:“我觉得数万先生最帅了。”
  “万先生的风度当然没得说,可惜岁数太大了。听说他连孙子都有了。”
  秦冠感觉一切都很完美了,才直立起身子来,冲我们喊了一句:“芭比,麻烦你把灯关掉。”
  “啪”的一声,灯光全灭,黑暗一下子罩了下来。投影幕上一幅大大的中国地图占据了人们全部视线。
  我在不起眼的角落,找个空位子坐了下来。秦冠的声音跟万先生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不一样,铿锵激越、抑扬顿挫。
  “首先,我代表我们业务发展部门由衷地欢迎Chris的到来。正像万先生之前说的,Chris的到来确实为我们洛克中国注入了新鲜血液。之前就听过了Chris的大名,今天见了感觉总部的选择确实没错。”
  他笑了,笑声爽朗,没有理由不相信他是真心高兴。待看到众人表情也跟着轻松愉快起来时,他脸上的笑容却突然一敛,严肃起来。
  “好了,现在我们来说说正题了。大家请看。”他两手在胸前抱起,一只手拿着遥控器轻轻一按。
  密密麻麻的小红方块跳上了投影幕上的中国地图。
  “这一幅中国地图上有173个小方块,代表了中国173个机场。”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又清了清嗓子,接着说。
  “现在我们来假设一下,平均每个机场有20台安检机器。当然,实际上不止这个数,仅仅几个大城市的国际机场就有60多台安检机,而省会城市的机场也不小。Anyway,就假设每个机场平均有20台安检机器好了。这样粗略算下来,在中国一共有3400台安检机。平均每台安检机的更新年限为10年。也就是说,每年要淘汰340台旧机器,购入340台新机器。”
  他边说边拿着激光笔在身后的投影墙上指点着,颇有指点江山的豪迈气势。
  “另外,如果诸位留心一下新闻的话就会知道,发改委曾经宣布中国未来5年内要兴建50个机场。现在的趋势大家都知道,就算是小城市也要修大机场,所以这50个新机场,我们假设每个机场需要50台安检机。这样的话,一共就是2500台,那么平均每年就是500台。”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身后的投影墙上PPT一张张地转换着,每张图都完美地诠释着他所说的内容。
  “这样,340加上500,很简单的算术,一共是每年840台的市场容量。可是,我们目前平均每年的销售只有五六十台。”他的声音在说“五六十台”时高亢起来,其中的强调意味不言自明。
  “而且我请大家注意,这只是航空方面。另外,像法院、监狱、体育比赛、政府机构等等还需要多少安检机器呢?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是可以肯定地说这个数目绝不会小。比如,去年的北京奥运会,就有100台安检机租赁的项目。这么重大的项目,我们又参与了多少呢……”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播音员一样好听。但是话里话外的责问和压力是再也遮不住的,字正腔圆的发音反倒为这责问添了新的注脚。迟钝如我,也能听出这不像是欢迎词,更像是批判会。
  PPT不断转换着,光影在人们脸上跳动。
  我看见万先生嘴角牵起微笑,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杯底轻轻磕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乐永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坐着,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是我看到他面前的水杯已经见底了。他不是这么爱喝水的。
  George忽然回过头来,满脸不耐烦地叫我去把烟灰缸拿来。他的烟已经夹在手指上不耐烦地抖动着。
  烟灰缸拿来时,秦冠洪亮的声音仍在继续。
  “就洛克的技术来说,在行业里是领先的。所以这样的销售成绩与洛克的技术水平并不相配。当然,这些数字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Chris来到我们洛克是有很大的空间可以发挥的。”
  他停住微笑了一下,眼睛望向李乐永,算是把刚才话里的尖锐抹平了一些。然后,他把眼神收回来,用略微缓和地语调说。
  “就我个人来说,当初加入洛克我是有考虑的。航空业无疑是全球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撑,而安检行业就是航空一道最重要的屏障。洛克是安检行业里数一数二的公司。进入最朝阳的行业,加入技术最好的公司,然后看到自己的公司在这个行业里独占鳌头,这是我的理想。今天,Chris加入洛克,我看到了这个理想实现的可能性。我们业务发展部门会全力支持Chris,我要看见我们洛克一步步领先于同行,我们的市场份额不断扩大。”
  他的话在慷慨激昂中结束。万先生带头给予的热情鼓掌似乎让他更加冷静。他不慌不忙地关掉电脑窗口,退出USB,略一点头便走了下来。
  万先生站起来,一向低沉的声音也高昂了许多:“谢谢Quentin的一番讲话。他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我相信一切皆有可能。来,Chris,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乐永站起来了,唧唧喳喳的会议室安静了。众人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他对万先生略一点头:“嗯,我说两句。”然后稳步走上前去。
  他瘦了许多,背影如刀削一般。
  他走到投影幕前站定,背后投影幕上蓝莹莹的光把他整个也染成蓝莹莹的。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我望着他紧紧抿住的嘴,心也提了起来。不知他要说什么才能把今天的场面圆过去。
  他嘴唇张了张,却是在叫我:“Anne。”我猝然地望着他。眼神交会的刹那间,似有千言万语。
  “麻烦你把灯打开。”他平静地说。
  “啪”的一声,光明重回。白炽灯下,众目睽睽之中,他孤零零地站着。刚才Quentin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言犹在耳。高亢的声音似乎仍在空气里回荡。
  “十分感谢Quentin的热情欢迎。”他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从容。用这样的语调来“十分感谢”,恐怕没有多少真心的成分。
  “Quentin的统计数字虽然比较粗略,但基本上是正确的。所以,非常感谢Quentin的提醒,我们确实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万先生那边扫过。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的三把火就是今年两个大的项目和夏天即将在深圳举办的全球安全防卫展。这些想必Quentin早就知道了。不知道你们BD部门目前和北方机场以及H省法院的人接触到哪一步了,相关的资源能不能介绍给我们啊。散会后,请你们BD部门的人来我们销售部开个小会。”
  众人听了,忍不住转脸去看秦冠。他啜了一口茶。我却觉得他慢悠悠的动作里都是强做镇定。
  “我做安检行业已经13年了,从最底层的销售干到了今天。各种安检产品我都做过,像CT、AT、全身扫描仪、X光机、炸药探测 、集装箱扫描等等,这么说好像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他自嘲地笑笑。
  “但是,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两件事:第一,信心很重要。这个信心来自于过硬的技术。刚才Quentin的话说得很对,洛克的技术在行业内是领先的。而我们销售部门需要BD和市场部的配合,把这个技术展现在客户面前。万先生,您说是不是呢?”
  他的眼睛望向万先生。万先生微笑点头。他的眼睛又望向大家,再次开口。
  “第二,任何项目,刚开始看似乎是铁板一块、毫无机会。但是仔细分析,其中必然有许多细小的缝隙。机场的安检部门、技术部门和招标部门因为各自利益不同、职能不同,目标也必然有差异。而这差异正是我们要利用的地方。所以,这就是我能够让很多项目起死回生的原因。
  当然,怎么说并不重要,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们销售部门并不需要什么发言人,业绩就是我们最好的发言人。谢谢大家!”他的讲话在激情昂扬时有力地收尾。
  掌声雷动,会议室里一片欢腾,大家似乎都被感染了。万先生微笑点头,秦冠表情萧索,轻轻拍两下手便放下了。我听见前面George对旁边的Billy说:“不容易啊,这个新总监有点儿意思。我看比前两任强。”Billy转着手里的笔,冷笑一声:“哼,说的好听。”
  散会了,办公间的一片忙碌。
  下午,他的短信又来了。
  “我的事情有点急,相亲能不能往后放一放?如果实在不行,那咱们明天找个时间?”
  能有什么事情?他不过是一门心思要把我赶出公司吧?
  …… ……
  记得当我把存折给焦阿姨时,她哭了。拿着一小团卫生纸在脸上不停地蘸着。抽泣了好一会儿,她才拿泪眼望住我,一道鼻涕流到了嘴边。
  “为什么?为什么?”她喃喃地问。我心里早已泪如雨下了,但是表面仍然撑着。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的钱我都还给他了。又怎么肯在他手下讨生活?算了,今天见一面吧。早点了结,各走各路。
  于是,我的手指在手机上动了起来:“好吧。几点,在哪?”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2 13:22:04
  一年以前


  相亲后的第二天,我妈就接到了焦阿姨的电话,说是他家李乐永对我印象不错。然后在两家家长的安排之下,我们每星期见一两次。有时,李乐永会开车来接我下班。他那辆黑色的奔驰SUV让陈晓月啧啧赞叹了很久。
  我妈每隔几天就会跟焦阿姨通电话,双方彼此汇报情况。碰到我恰巧在家时,她会捂着电话小声唧唧喳喳。弄得我似乎总是觉得家里叽喳四起,有那么一段时间我都怀疑自己幻听了。
  一个周末,李乐永开车带着焦阿姨和李叔来我家吃饭。饭后,焦阿姨和我妈正热火朝天地讨论扇子舞的走位和动作,讨论得兴起,焦阿姨让我妈把舞蹈扇子拿出来比划着,扇子“啪”、“啪”地甩开抖动着又合上。
  李叔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用遥控器轮着换台找体育节目。我则拿着一根筷子把鱼刺和鸡骨头悉数赶到垃圾盘里去。
  “小溪,一会儿我带你去买戒指吧!”耳边突然响起他的声音,平和自然。我却吓了一跳,一根鸡骨头“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买戒指?他是那个意思吗?我抬起头来看他,他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餐桌边,焦阿姨和我妈老谋深算地微笑着看我们。沙发上,李叔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羽毛球锦标赛,这边的事他充耳不闻。
  大家尽量装出一副日常的样子,想把这件事的突兀能够减轻一些。
  从来不敢期盼的事情突然放在面前,我倒有点糊涂了,懵懵懂懂地总觉得他刚才说的话好像是我幻听。
  每次和他约会,每分每秒似乎都过得那样快又过得那样慢。我说话不多,总是在心里揣测他的感情如何,度量自己的表现够不够好。
  有一次,他带我去吃牛排,他手把手教我切牛排。我的眼睛没有看他手里的刀叉,却一直凝视着他认真的侧脸,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被他手握过的地方一片灼热。那天我第一次喝红酒,头晕晕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被他越搂越紧,感受着他覆盖过来的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
  但他从没说过爱我,也很少谈及我们俩。他有时说他公司的趣事,说他喜欢的电影,说时事新闻,说他喜欢的西夏历史,说我们俩小时候的事,说他在海牙街头生吞鲱鱼,在瑞典看公园里的孩子们趴在轮胎上从雪坡上冲下来……有时候他很沉默什么也不说,而这时我就默默地走着。
  他真的要娶我了吗?
  从小时候算起,我知道有他这么个人已经二十多年了。但是从那次相亲算起,我认识他才两三个月而已,会不会太短了?
  焦阿姨走过来夺我手里的筷子,“快去吧,快去吧。”
  我妈拿起抹布却见我仍然呆立不动,嘴里也催促起来:“哎呀,你倒是快去呀。”同时去阻拦焦阿姨,“老焦,你别动手,我来干吧。”
  焦阿姨一阵风似地收拾着碗盘,“哎呀,到现在还分什么你我?咱俩别争了,让孩子们赶紧去办事吧。”
  我拿起自己的包,换了鞋,望着他早已等着门边的身影,低声说了句:“走吧。”
  春天,正是北京起杨花的时候。漫天的杨花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白得像云一样堆砌在路边。拿脚轻轻一踢,杨花因为太轻太软就四散开去,然后懒洋洋地堆成一个新的云朵。
  李乐永拉住我急急地往前走:“快点走行不行?今儿晚上我跟美国总部还有个电话会议。买完戒指你自己回来,行吗?”
  看着他匆匆行走的背影,我突然有点意兴阑珊。晴好的春日下午,恋人们亲密地牵手而行,去挑选婚戒,这不应该是最最甜蜜的一件事吗?然而却像现在这样机械匆忙、按部就班……
  星期一,我带着新买的戒指去上班。刚刚坐下,主编就脸色凝重地把我叫到主编室。我有点忐忑,难道是主编看出我添枝加叶了?
  在皮沙发上坐下,主编严肃的胖脸微有笑意:“刘西溪,我果然没看错你啊。这个太太俱乐部的稿子除了有些小地方要修改,大体上还是很不错的,小王搞了两个月都没搞出来,你一下子就写出来了,很好,很好。”
  一句话,让我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又放回肚子里了。主编身后的窗外,一只麻雀站在泛绿的枝条上唧啾着,春光正好。
  主编又说:“这次社里让我推荐副主编,我看你很有希望。好好干哪,这么年轻就被提拔,以后前途大好啊。”
  我讪笑不已,想不出什么场面上的话来说。如果是陈晓月在,肯定会骂得我笨死,她会说一些“多谢领导栽培”、“都是领导教导有方”之类的话。
  主编说:“但是庄总来电话说,希望把这篇稿子压到5月份再发,因为他们俱乐部那个时候正好要搞一个大活动,连同这篇稿子一起造造势。正好,你也把稿子拿回去再琢磨琢磨,争取拿出一篇完美的稿子来。”
  本来打算主编对我的稿子点头以后,就把稿子发给那位雅诗阁女士去过目的,但是既然要修改,还是发最后的定稿给她吧。
  接下来结婚一系列的事我妈和焦阿姨全都大包大揽了。
  新房就用李乐永之前买的房子,刚刚装修完毕,正散味儿呢。大件儿的家具也基本都订了,我们自己再去弄弄软装就好。
  彩礼方面,焦阿姨他们给我们10万块钱再加三金。焦阿姨说,我们家的情况她也知道,嫁妆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反正两个孩子过得好就行。
  婚纱照,两个老太太去看了几家,最后订的巴黎春天一万块左右的套系。
  酒席不用隆重操办,就订的喜福庄,名字喜气,价格适中,环境不错。
  我妈和焦阿姨就像游戏里的战士,端着机关枪把我们结婚路上的各种问题都给突突了。我和乐永倒好像事不关己一般,清闲自在得不像样子。
  都说北京最美的季节是秋季,但我倒觉得其实春末夏初时才是北京最美时节。
  杨絮飘过,大街上一片澄净明快。暖风和煦,阳光骄而不热。拉着陈晓月坐601路去伊利诺伊挑沙发,心情畅快得像要飞起来。陈晓月直撇嘴:“你找了那么好的老公,都舍不得打车去啊?”
  “嘿嘿,你看他好吗?”我故意笑嘻嘻地问。
  “你老公长得挺帅的,还当什么总监,每个月挣得很多吧?”
  我笑而不语。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挣多少钱,只知道应该有很多很多。他给我的额度很大的信用卡已经足够陈晓月羡慕嫉妒了。
  但我终究没有说出口。从小到大,我终于有了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却被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求低调。我扭头看窗外,怕自己一不小心被憋在嘴里的话冲破了喉咙。
  陈晓月拿起我的手自顾自地欣赏手上的钻戒,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房子、车子都是现成的。听说美编室的小孟跟她男朋友闹得不可开交,就是因为小孟婆婆说给出房子首付就没钱给聘礼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都没有呀。哎呀,你真是捡了个宝。而且他还对你特好吧?我有时看见他开着奔驰在停车场等你。这回去买沙发,也是刷他的卡吧?还直嘱咐不要买宜家的,真舍得给你花钱哪。天哪,太完美了简直。不行不行,中午你非得好好补偿我一顿,不然我受伤的心灵啊……”
  窗外,树木已经非常繁茂了。一片一片的浓荫时不时投进车窗,划过我的脸庞。感觉自己就像鼓涨涨的气球一样,真想飞到那蔚蓝蔚蓝的天空里去翱翔。幸福就是这样,不是你此时此刻多么甜蜜,而是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期望。
  原本以为我的婚礼小王是不会去的,她不但去了,而且还参加了同事们的凑份子。我私下问过陈晓月。她也直挠头:“不对呀 ?上次老齐的那件事,她一直告状,闹得没玩没了的……”我们俩沉默了,感觉似乎有些什么潜在的威胁在蠢蠢欲动。
  玲珑裹身的婚纱,旁边站着的乐永深邃的眼睛看起来深情款款。当他在主持人的怂恿下说“我愿意”的时候,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今年春节时我们家终于有亲戚可走了。
  新婚的幸福再加上杂志社里关于我要接替杨慧霞的呼声。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心情极其绚烂之时又有一点虚空,我好像忘了什么事。究竟是什么事情呢?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我要评论
作者:ddd大大大 时间:2018-02-22 13:37:02
  只是个传说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2 14:47:47
  现在


  虽然是晚饭时间,这家正一品却顾客稀少。我和他对面坐着,小火咕嘟着的什锦砂锅端上来,蒸腾的热气让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你剪了短发。”他一坐下就说。
  我冷笑了一声。我再不是那个披着一头瀑布般长发的活动人偶。
  “阿姨还好吗?”他接着问。
  “挺好。”
  “你也挺好的吧?”
  我有点愤怒了,到底有没有正经事要说。
  见我不回答,他又接着说。
  “你怎么会到这里工作?没有找到其他杂志社的工作吗?”
  怎么会?一切还不是因为你。几万句话涌到嘴边,我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来。
  耳畔响起那个冰冷的声音,声音里的义正辞严像一把刀割得人皮开肉绽,“因为刘西溪个人的疏忽,给我们杂志社造成了巨大的损失,造成了声誉上的伤害,所以我们决定……”
  “我找不到。”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简单冷淡的回答。
  我拿筷子拨弄着小醋碟子里的姜丝。小笼汤包已经有点冷掉了,薄皮软塌塌地覆着,却没有人吃。
  “哦,要不要我帮帮你?”他关切地说。
  “何必装得这么对我关心,你不就是想让我从公司离开吗?”我冷笑一声。
  “我当然希望你过得好。而且公司也有规定,员工之间不能谈恋爱,更不能有夫妻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我记得我们好像已经离婚了,而且离婚后我们也不可能是朋友。”
  “那也不太好。西溪,你得理解我,我的处境很难。今天的欢迎会你也看到了,秦冠上来就给我一个下马威。万敬宇、秦冠这些人哪一个是好对付的?我是一点错也不能出。”
  “万先生并没对你怎么样啊?”
  他苦笑一声,夹起一个香菇放到自己的碗里。“今天秦冠那一番讲话就是他安排的。”
  我吃惊了,眼前浮起万先生那和煦的微笑,微白的两鬓,白杨一般高高挺立的身影。怎么会?
  “怎么会?”我不禁脱口问。
  “哼,如果不是他授意的,秦冠怎么敢在欢迎会上这样咄咄逼人?”
  “可是,如果万先生不信任你,他又何必用你呢?”
  “虽然他面试过我,但是猎头公司是跟亚太区总裁John直接联系的。这里面的曲折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我前面两任销售总监干的时间都很短。业绩不好是一方面,老万在中间起了什么作用也不好说。总之,我这个工作不好干,多少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
  我错愕了。杂志社里大家各司其职尚且都有那么多争斗,公司里的腥风血雨就更多了。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感觉自己的脊背一软,声音也有些颤抖。
  “你怎么会来这里上班?你原来的公司不是要升你当总经理吗?是不是因为我……”
  他突然打断我:“跟你没关系。洛克是行业里顶尖的公司,我跳到这里来,虽然职位没变,但是跟过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而且package的数字也增加了很多。”
  他们把工资不叫工资,叫package,指的是底薪加上提成的总数。
  以前,他从不打断人说话。无论吵架时我说的话再伤人,他都山一样沉默。如果他有反驳,也会等我说完才说自己的理由。
  我看着他紧紧抿住的嘴,突然感觉他深湖一样的平静下面不知有怎样的漩涡。
  “好,我走。”我说。
  “工作很难找吗?我可以帮你。我在媒体也有一些朋友……”
  “不用。”我斩钉截铁地说。
  他看了看我:“好。”
  “我找好工作再辞职,行吗?我……多干几天还能多拿几天的工资。”
  “当然。”
  早上,坐在电脑前脑袋昏昏沉沉的。昨天晚上,一直投简历到12点半。
  几大招聘网站去年的网页都被我翻出来了。眼皮实在太沉了,懒得仔细琢磨,干脆点了“全选”。
  办公室里一片忙碌,耳边Vivian娇柔的声音响个不停,“谢谢你哦,我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弄呢”。陆海空被她抓了来,正在教她进入系统查询以前的报价。
  我拿起手机看看,怎么没人给我面试电话呢?虽然知道不会这么快,但心里还是着急。
  “啪”的一声,一大叠单据撩在我面前。我忙放下手机抬起头,是Billy面无表情的脸。“这些是出差的发票和最近招待客户的发票,帮我拿去找李总签字报销。”
  拿起那些纸,我完全一头雾水。从来没有干过这个啊。原来在杂志社也有招待费用,但是把发票交给流程员就行了,她会把一切搞定。
  我站起身茫然四顾,大家忙忙碌碌的,不知谁能帮我。忽然见Billy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杯红茶。那沁人的香气给了我一点勇气,我拿着单据赶了上去。
  看见我的样子,他错愕地停住了脚步。
  “有什么问题吗?”
  “哦,我……”一时之间,我竟然张不了嘴。
  他看看我手里的东西,眼睛睁大,接着眯起来,嘴边露出一丝笑容,然后笑容立刻收住现出阴沉沉的表情。表情之微妙像是我的幻觉,变化之快就在刹那之间。他喝了口手里的红茶,待把脸上的表情放定,才开口说:“别告诉我你不会啊。”
  我伸出去的手立刻缩回来了。“哦,没事。我马上给您办。”我谦卑地让开了路。
  怎么办?我抬眼望了一眼George的桌子,是空的。看看玻璃门后的李乐永,他仰面靠在转椅上打电话,手揉着太阳穴,似乎正在犯难。
  我咽了口唾沫,还是坐下了。怎么办?怎么办?
  Vivian正和陆海空看着电脑说着什么,一眼瞥见我拿着一叠单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于是捅了捅他,让他看我。陆海空一看这情形,赶紧过来点拨一两句:“去财务要报销单子,然后把各种票据贴在后面,算出总金额写上,然后进去找李总签字。签了字交给财务就行了。”
  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地。我对着他和Vivian微笑点头,起身正要去财务,手机却响了。陌生的电话,座机号码。我喜不自胜地接起了手机,这一定是找我去面试的。
  “请问,是刘西溪小姐吗?”
  “是我,您好。”
  “我是政协世界杂志社的,我们看到了你的简历,感觉你可能适合我们招聘的岗位。不知你下午有没有空?”
  “哦,有空有空。”
  “好的,请下午两点整到太平桥大街辟才胡同XX号来。”
  “好的,谢谢。”
  要报销的单据很多,我整整贴了四张报销单子。交给李乐永时,报销单背面的单据飘飘洒洒地垂下来,像万国旗一样。他皱着眉头翻看那些报销单。
  我无心管这些,说:“下午我想出去一趟,行吗?”
  “嗯?”
  “下午有个面试。”
  “好。”
  哼,他巴不得我赶紧滚。
  政协世界杂志,听起来不错。
  我照着记下的地址坐车到了太平街。巍峨耸立的政协大礼堂,巨大的柱子,精神奕奕的武警,以后可以在这里上班吗?威风!
  我上前正要走进去,却被武警拦住。于是,我掏出记着地址的纸条询问,武警不说话只是往旁边指了指。
  礼堂旁边有一个小胡同,我走进去,竟然七拐八弯的。我慌忙退出来,再三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才又进去。
  胡同再接着胡同,经过了几条我认为我不可能通过的狭窄走道,终于在一幢普通的单元楼里,在买菜归来的大妈的怀疑目光中,在一扇普通的防盗铁门后面找到了我要找的杂志社。
  刚要敲门时,楼梯口一阵脚步声。一个胖胖的女孩正顺着楼梯走上来。我以为她是这里的居民,于是侧开身子让她过去。没想到她却也伸手过来敲门。
  我们对望了一眼,女孩先开口了:“你也是来面试的?”我点点头。
  女孩警觉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绽开笑容说:“你好,你好,我也是来面试的。”这一下子就定下来了我们表面和谐、暗暗较劲的基调。
  屋里装着蓝色的百褶塑料窗帘,老旧的皮沙发,桌子上、地上堆得满是杂志,几台破旧电脑和一个正吭吭哧哧工作的复印机表明,这里的确是杂志社。
  一个一米五几的瘦小姑娘接待了我们。她推了推眼镜说:“王主任要过一会儿才能来。你们先坐。”
  我不知道王主任是谁,只是纳闷:既然这套普通的单元房是一个杂志社的所在地,为什么没有人办公?除了这位接待我们的瘦小女孩,另外就只剩我们这俩来面试的人了。我们俩略带不知所措地坐在皮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一位中年男人推门而入,他应该就是眼镜姑娘嘴里的“王主任”了。
  王主任和蔼可亲,招呼我们走进另外一个小房间里坐下。这个房间还是上世纪70年代装修风格,刷着绿墙围、破旧的窗框用刷着黄漆的木头条围起来,看来这里就是他的办公室了。
  王主任待我们坐下以后,问了我们几个基本问题:名字、籍贯、学历、工作经历。他一边听一边戴上花镜看我们的简历。
  我旁边的胖姑娘语气朗朗地介绍自己是国际政治学院的应届硕士生,支部书记和班长。我心里暗叫不好,毕业后我一直在都市类杂志工作,怎么看起来也和这里不搭界。
  问完以后,王主任笑眯眯地说:“最近,国际形势不太平哪。美元贬值,欧元走低,经济形势的不平衡也导致了国际政治的不平衡。怎么样?你们俩给我分析分析?”
  国际政治姑娘和我都不开口,屋子里一片寂静。我脑子嗡的一下陷入一片空白,完全没了主意。此时我已经想走人了,可是又不能在国际政治姑娘面前跌份吧?
  沉默还在尴尬地继续。王主任看看她又看看我,笑眯眯地等着我们开口。我熬不住了只得先开口说道:“嗯,我觉得吧……”瞎侃了一番,一边说一边涔涔出汗,我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
  我的话音刚落,国际政治姑娘就激动地发言了。她语调结巴地阐述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她并不结巴,她的不顺畅是因为太多话要出来,结果反而堵住了出口。国际政治姑娘顿了一下,镇定自己,然后开始从容不迫、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王主任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还提几个问题。这更激发了姑娘的斗志,她嘴里的洪水彻底爆发了。
  我知道再坐下去毫无意义,又不好站起来就走。终于呵欠连天地听完了一段类似于人民日报社论的话以后,听见王主任说:
  “这样,我们杂志社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简陋是简陋了一点。等政协大楼修好以后,我们就要搬家了,到时会有非常漂亮的办公室和现代化的办公设备。我们政协世界杂志是隶属于政协的,工资不高,一个月两千多元,但是我们待遇是非常好的。
  小刘、小白,你们俩说得都不错,我们综合考虑一下你们的情况,尽快给你们一个答复,好吗?”
  我不懂“工资不高而待遇很好”是什么逻辑,但是我的确该走了。
  国际政治姑娘和我一起出门的。自打那扇防盗门轻轻关上,她就再没说一句话。在居民楼前分手时,我虽然想着不会再见,但还是微笑冲她挥挥手说“再见”。
  她没有回应,轻蔑地看了看我,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转身走了,背影里都透着不屑。
  2000块的工作都有人争抢,而且还互相倾轧,这个世界我真就不懂了。
  坐在地铁里,我忽然感觉非常疲惫,身体瘫软着,随着车厢晃动。这段时间找工作以来,什么诡异的地方没去过,什么奇葩的规定没听过,什么不讲理的要求没强迫自己接受过?
  我到处撞得头破血流才得到了现在这个工作,这是我所有选择当中最好的一个。为了他而放弃值得吗?
  回到公司,Billy阴沉的脸迎面而来。“报销单据弄好了吗?下午去哪儿了?你这可是擅自脱岗!”他的声音如同刀砍斧凿一般,一字一坑,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一股凉气从脚底升上来一直窜到脑子里。我呆立当场,不知怎么回应。周围人也目瞪口呆,没有一个人来救我。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哦,我让她去帮我取护照了。报销单子已经给财务了。”回过头,是他。
  李乐永平静地看了一眼Billy,然后对我说:“Anne,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办公室里一片解冻的声音,大家又重新忙碌起来。Billy“哼”了一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刚才麻木的身体逐渐恢复活动,我虚弱地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他回头嘱咐我:“把门关上。”
  关上门,坐在他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看着大班台后面的他,我颇为踌躇。
  昨天晚上那么志气昂扬地决绝,今天又低声下气地求他。太难了。
  “那个,我能不能不走?”一闭眼、一咬牙,这句话还是扔出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我实在找不到其他工作,而且我需要钱。”我说得语无伦次。
  “到底怎么回事?”
  “我丢了工作,这你知道的。你说的没错,他们不整死我不会罢休的。有几家杂志社本来都谈好了,一到背景调查时就卡壳了。后来就算不做背景调查也不行,他们到处说尽了我的坏话。我找了很多工作都不成。家里太需要钱了。我没办法,只能换行业。于是我就做了一份虚假的简历,来了这里……”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心里一个声音暗骂,都离婚了,怎么在他面前还是胆怯如初。
  “喏。”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金色的卡要递给我。“这是储蓄卡,里面有8万的活期。密码是你生日。”
  我抬起头望着他。脑子里各种画面交织着,那张只剩603块的存折,我妈每天跑去捡瓶子的身影。虽然她还不到佝偻的年纪,但是那背影里的辛酸总是让我红了眼睛。
  她脱离了她心爱的老年迪斯科队。我曾暗暗发誓要让她满脸阳光、无忧无虑地重回广场舞队列。
  8万啊!我只要伸出手去,各种困难就会迎刃而解。除了还债、交各种费用,剩下的钱够我们过很长时间了,我可以从从容容地找个合适的工作。
  但是耳边响起我妈心酸的声音,“钱能买很多东西,但也不能买很多东西。如果你能用这钱买一些钱本来买不到的东西,那你赚了。不是我们的,我们不要。”如果拿了这钱,我要怎么跟她说?说我们的物业费都有着落了?说陈晓月和老薛头的钱立刻能还上了?
  我咽了口唾沫,硬逼着自己把冲动咽了下去。
  “不用,谢谢。”我听见自己说。
  “你这种倔强完全没必要。等你有钱的时候再还我。”
  “我攒不出8万来还你。”我实话实说。
  “那就别还。”
  “不,我不想用你的钱。”我的话里透着哭腔,“而且也不能。”
  他看了看我没再说话,把卡放在桌子上。
  “我认识一些人,可以帮你安排一个别的工作。”沉默一会儿,他又说。
  “不。你要怎么跟别人说咱们的关系,朋友吗?还是前妻?我找了接近半年的工作,到处碰壁让我都快疯了。这个工作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是我凭自己得到的。虽然简历做了假,但是我为面试也费了很多功夫,我……”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我的话截然而止。我下意识转过身体背对门口,同时拿手在脸上胡乱地揩抹着,妄图消除那些泪水的痕迹。
  “请进。”李乐永轻轻拿一张纸压住那张卡才说。
  门开了,Vivian站在门口。
  “李总,您有空吗?我有个事想问问您。”
  “等会儿,行吗?我这边还有点事。”李乐永仍然那么镇定自若。
  “好的。”Vivian清脆地回答,目光往我这边飘了飘,然后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沉默一会儿,李乐永再次开口。
  “你确定要做这个工作吗?你完全没有当销售助理的经验,而且这个工作上升空间也有限……”国贸桥的夕阳把余晖射进落地窗,给他的轮廓镶上了金边。
  我看着他,坚定地回答:“我确定。”
  他没有说话。
  我怕他不死心,不由地追加说:“我在杂志圈干不下去了,实在没办法了才换行业的。但是你放心,我只要在这里有了经验、站稳脚跟,我一定马上找别的工作离开。一年,最多一年,好吗?”
  他不说话了,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再次张口:“好吧。你在这里好好干吧,以后再说其他。至于我们俩……”
  我飞快地接口道:“我绝对保密。从今以后,我们俩就是普通上下属的关系。我跟别人一样,叫你李总。”
  他愣住,没再说话。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2 15:31:57
  一年以前


  “哗”、“哗”,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南戴河的夏夜宁静安谧,借着远处的灯光能看到一道道白线,那是一层层翻涌而来的浪花。
  我挽着他走在沙滩上,两个人的脚踩在沙滩上,细软无声。我们俩静静地走着,似乎要走到地老天荒。
  这就是我们的蜜月之旅了。
  在海淀区婚姻登记处墙外的林荫道上,手里拿着红色的小本本,两脚像是踏在云上一样软绵绵的。这是真的吗?我的一生就是他吗?
  他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夏日的阳光穿过浓荫落在他的身上,白衬衫被照得发亮。他发现我没有跟上来,停下来等我。
  “想去哪儿度蜜月啊?小姑娘。”他脸上的笑容特别明亮动人。
  一句“小姑娘”让我的心突然柔软了一下,不再有距离感了,我跑上去把手伸到他的手里让他牵着。然后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去荷兰看海。”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这样理直气壮地提出过我的要求。我是个懂事的孩子,从来都是。当我看着玻璃柜台后面的腊肠小肚咽口水时,我明白我兜里的钱只够买一块豆腐和一兜小白菜的。我妈叫我去买菜时,给的钱都是刚刚好的。
  每当暑假结束,同学从黄山、泰山、烟台、秦皇岛等地方旅游回来时,他们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我非常羡慕,但也只能羡慕。而我能做的就是攒下一本本印着美丽风景的挂历。在开学时,在新书发下来后,精心地用挂历包着散发着油墨味的新书。我总是把最美丽的风景图片留着来包我最喜欢科目的课本。巴黎的艾菲尔铁塔、美国的金门大桥、荷兰的风车郁金香都服帖细致地包裹着我的书。
  那时,我总想:等我长大就好了。“长大”像一个魔咒,似乎能带来所有美好的东西。
  而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我仰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的脸在斑驳的树荫里也变得斑驳起来。
  “我前段时间刚把房子全款拿下。现在手边的钱不多,而且公司最近准备提拔我,太长时间离开也不好。我只有三天的休假。如果你想看海的话,我们可以先去南戴河玩玩。”
  他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我的提议只是在哪里吃晚饭而已。
  我愣住了,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是他表情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样子。我咽下委屈,轻轻跟上前去。我是个懂事的人,一向如此。
  夜晚的海滩没有一个人。一层层白线涌到我们的脚边停住,然后退下。我的头靠他坚实的胸脯上。那种让人心旌荡漾的气息包裹着我。所谓幸福,就是这一刻吧。
  “想来点宵夜吗?”他问。
  我点点头。
  牵手来到一家大排档,门口的音响正放着林俊杰的《一千年以后》。塑料桌椅上有几桌人正就着花生毛豆炒蛏子拼酒。桌子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大溜玻璃水缸,象拔蚌、海肠子和叫不出名字的花蛤在里面吞吐着,替老板招揽生意。
  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吃过饭,这么热闹。乐永拿过菜单点了几样,服务员点头而去。我笑着、说着,指着玻璃缸里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问着。他也笑着回答我。
  音乐结束了,周遭安静下来。老板娘带着油腻腻的袖套,踩着一双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出来换了张碟。于是,一个沧桑的男人声音让这个海滩大排档之夜顷刻之间变得悲凉起来。
  “不要再想你
  不要再爱你
  让时间悄悄的飞逝
  抹去我俩的回忆
  对于你的名字
  从今不会再提起
  不再让悲伤
  将我心占据
  ……”
  他脸上一怔,接着温柔的手僵了,眼神穿过我落在不知名的某处。我不知所措。发生了什么事情?瞬间欣喜,瞬间忧伤,他心里的起起伏伏,我竟一无所知。
  从北戴河回来,星期一上班时,登有贵妇们照片的那期杂志已经出了。流程员已经拿了一本放在我的桌上。随手翻开,贵妇们的笑靥盛开在杂志上,铜板印刷让这笑容更加流光溢彩。
  陈晓月凑上来,笑容诡秘。
  “怎么样?老实交代,蜜月旅行是不是甜蜜到爆?”
  我心里一阵彷徨,脸上却只是微笑。
  “来来,具体说说。”陈晓月双手托腮,看样子准备好好聆听一个艳情故事。我不知所措。
  “叮铃”桌上一阵电话响,及时解救了我,我抓起了电话。
  “您好。”
  “我要找你们于主编。”
  “请问,您是?”
  “你们杂志曾经采访过我,我要求文稿发表前给我过目核实。结果你们的记者居然忽略我的要求从而导致报道不实,我要投诉。如果你们不公开道歉、消除影响并做出赔偿的话,就等着接我的律师函吧。”
  电话里的声音我想起来了,记忆里这个声音虽然做作但还算优雅动听,而此刻却充满了杀气。
  我的脑中轰然一声巨响,我终于想起我忘记什么了。
  主编的会开得很及时,小范围地对我进行了通报批评。整个过程,我做低头认罪状。主编别看平时严厉,关键时刻却不掉链子。我看得出来,他并不打算牺牲我来平息这件事情。
  散会后,小王过来安慰我。我诧异而感激地看着她。这本来应该是落井下石的最佳时机,但她好像并没抓住。
  回到家,我如同虚脱一般坐在门边换鞋的椅子上,久久不能起身。过了良久,想起来冰箱里还有几个西红柿,就做西红柿炒鸡蛋吧。勉强站起身,电话响了。手机里传来李乐永兴奋的声音:
  “小妞,回家了吗?”
  “嗯,正要做饭。”
  “别做了。那个两千万的标中了,晚上咱们出去吃。你准备一下,我一回家咱们就走。”
  今天总算有点好消息。
  当乐永回家时,我已经打扮好了。说是打扮,其实也就是挑一条裙子穿上,把焦阿姨送我的一条周大福的细链子带上,脸上抹了一层粉底液,再把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就算打扮好了。
  我极力挤出笑容站在门边迎接他。
  他问:“可以走了吗?”
  “好了,走吧。”
  我随着他出门,转身要把门带上。他却站在门边不动。
  “你没化妆吗?”他上下打量着我,“耳朵也光秃秃的,没穿高跟鞋。”他的脸离我很近,我以为他要吻我,而他只是闻一闻。“你从来不用香水吧?”
  我有点瑟缩地回答:
  “我不会化妆啊,也没有化妆品。我不太适应那些东西。咱俩拍结婚照的时候,化妆师给我画眼线弄得我眼睛直流眼泪。我一穿高跟鞋就摔跤。至于耳环和香水,我碰都没碰过。我怕扎耳朵眼疼,香水总是弄得我鼻子痒痒,打喷嚏……”
  我越说越小声,他嘴角的笑渐渐止住,脸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我抬眼看他,眼睛酸涩模糊,应该是眼泪涌出来了吧?
  他吓了一跳,无奈又略带不快地说:“好啦,好啦。大概是你妈把你管得太死了。以后慢慢接触就好了。那你把头发放下来总可以吧。我喜欢看你长发披散的样子。”我温顺地把皮筋从头上顺下来。瀑布般的头发散开披在肩上。
  “这才乖嘛。”他笑着说,上前拥住我走向电梯,我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结婚前朦胧的感觉在这一刹那间突然清晰起来:我和他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车子滑向五道口。远远的,半黑的夜幕里,大厦的墙上有巨大的霓虹灯在闪烁,上面两个闪闪发亮的大字“醉爱”。
  停好车走进门里。大门里是一尊两人高的金蛤蟆,嘴里衔着像圆桌面一样大的铜币。我们进了门,立刻有穿着水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袅袅婷婷地走过来问:
  “先生,几位?”
  “两位。”
  “这边请。”
  她胳膊优雅地一抬,然后领我们走进全玻璃的观光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立刻就有人迎过来,“先生,这边请。”
  二楼才是餐厅的大堂。这是一个粉红纱幔的世界。每张或圆或方的桌子都被粉红色的纱幔包围着,纱幔里的人朦胧看不清。
  我们在一张靠窗边的桌子坐下,服务员无声地递上菜单。我一翻开那本厚重的菜单就觉得脊梁骨发凉:菜名大部分都没听说过,菜价全都贵得恐怖。
  一份杭椒牛柳要103,一份豆腐煲也要68,其他的菜也大都在100往上。
  “老公,太贵了。我觉得咱们家旁边的烧烤店就挺好的。”我为难地看着他。
  乐永还没回答,一个女人却过来了:“哟,你们来了。”
  她苗条的身子裹在深蓝色套装里,黑色的眼线恰到好处,晶莹水润的唇彩滟滟生光。她冲乐永微笑,又转过头来对我点点头。
  乐永边看菜单边随意地说着,“你今天在啊?”
  “是啊。你怎么没找我订桌子呢?今天人有点多,幸亏还有空位子。”
  “临时过来的,下次吧。”
  女人麻利地把雪白的餐巾抖开然后铺在我们的膝盖上。
  “李总啊,以后你们那儿有什么应酬可得想着我呀。”
  “放心吧。”
  她点点头:“那你们吃好。有什么事情叫一声我就来了。”
  “你忙吧。”
  看着她袅袅婷婷地走开,我问李乐永:“这是谁?”
  “这里的销售。”
  “餐厅里也需要销售吗?”
  “当然。和其他销售一样,推销、订位、拿提成。不过只有高级餐厅才有销售。你想吃什么?”
  “老公,这里太贵了。咱们还是回去吧。我记得咱家旁边有一家烤翅店挺好吃的,那儿还有拉面,可以加5块钱的牛肉……”
  我还没说完,他就一摆手,说:“点菜吧”
  我刹住话头,心中一凉。那感觉越来越分明。
  拿过菜单默默地翻着,却一眼看见旁边桌子上的女人,用做了彩甲的手轻轻拨开精美的菜单,指甲上的水钻闪闪发亮,她脑后的发髻优雅地挽着,几缕碎发垂下来,衬着别致夸张的大耳环。她看一眼菜单,抬头向旁边恭敬而立地服务员说着什么,服务员一边点头一边在点菜的掌上电脑上按着。
  那样的优雅、从容,我大概永远也不会有。
  乐永叹了一口气,从我手里接过了菜单,对旁边的服务员说:“蓝莓山药、凉拌木耳、软炸鸡脆骨、松板菌烤鳗鱼、元宝虾,清炒菜薹,然后再来一份雪梅娘。就这些。”
  服务员点头而去。
  我的手指绞着桌布边的穗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是一顿饭要吃四五百的人,而我是早上买鸡蛋灌饼只能加一个蛋的人。
  我看着隔着桌子的他,似乎我们之间离得非常遥远。
  “嗨,小妞,你不是喜欢吃甜食吗?”他的语气轻快,笑容和煦。
  “我给你点了雪梅娘,你肯定会喜欢的。”他把手伸过来,握了握我放在桌边的手。
  他在努力地让我高兴起来。刚才的黯然他一定看在眼里。刚刚郁结的心一片舒畅。不是因为甜点,而是因为他的这份用心。
  “这个大单子赢得很是时候,公司可能要升我当总经理了。”宣布这样的消息却用这样平淡的语调。我不禁抬头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开玩笑。
  见我一脸严肃的样子,他笑了:“你不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啊,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
  “傻妞,”他轻轻抚摸我的手,“好事来得越快我越是冷静。这种时候人最容易得意忘形,把到手的好事搞砸了。能不能当上还不一定呢,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也不用特别在意。”
  虽然被这样嘱咐,我还是觉得一团喜悦从心底升上来,控制不住地笑着。
  “如果我真当了总经理,你就是总经理夫人了。”他点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忍忍笑笑,笑笑忍忍。
  “不过你真得学学化妆,得有个总经理夫人的样子。”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我的笑容凝结在脸上。
  看到我的样子,他的目光再次柔和起来:“化妆又不是什么难事,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我还打算过年时带你参加我们公司的年会呢。到时候你一定是全场最漂亮的女人。”
  我的眼睛望向窗外,眼前似乎出现那裙袂飘飘、众人俯首赞叹的场景。挽着他的胳膊,我一定笑得璀璨嫣然。
  菜一道道端上来了,我的兴致高昂起来。从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我再也不是那个看着玻璃柜台里的松仁小肚留口水的小孩了。
  松板菌韧劲十足、鲜香可口,味道醇厚的鳗鱼似乎嫩得要融化在嘴里;鸡脆骨外酥里嫩,中间的软骨总是让人又惊又喜。菜薹口感清脆,微微回甜。
  很久吃饭没有这样痛快了,在杂志社的庆功饭桌上也没有。他对埋头大嚼的我微笑了:“哎哎,我没见过比你更能吃的女孩儿。”我微微怔住,不明白这算是赞扬还是批评。
  “嗨,你看外面。”他叫我。
  我转脸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商场外墙的霓虹灯亮了,咖啡馆、酒吧、书店那些或柔和或刺激的灯光把夜空分割成一块块的。
  “你认识那是什么车吗?”
  一辆形状怪异的车开到楼下的停车场。我不认识,但知道模样越奇怪的车就越是好车。
  “那是莲花跑车。”他兴致勃勃地指点着。
  “哦。”
  “看,过来的是MINI COOPER。”他又指着一辆车。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观察那些车。那只著名的“蝙蝠”、那可爱的小smart……
  当我们结账时,那位销售小姐又摆动着苗条的腰肢来了。她亲热周到地把我们领到电梯那儿,送我们下楼,为我打开车门。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这带给我些许不安的尊贵感受。不知为什么,她在这里,我总是觉得有些难堪。
  我们的车子像鱼儿滑入水中一样,在车流中顺滑地穿行。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的招牌一一后退,乐永专注地开着车。遇到红灯停车时,他会转过头来冲我一笑,把我的手抓过去按在方向盘上,盖着我的手轻轻转动着方向盘。
  我心里所有的疙瘩被他这温存的一握给融化掉了。
  那个夏夜,凉风习习,车流人海交织得恰到好处。在北四环堵成一片的车流长河中,我的手被温存地握着放在方向盘上,在那个时刻,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2 15:58:06
  现在

  一大清早,万先生就来公司了。今天,他换了一身休闲西装,白色西裤,脚上一双休闲皮鞋。我虽然不懂各种牌子,但也看得出他这一身价值不菲。他即使不笑也仿佛满脸阳光,似乎刚从绿草如茵的高尔夫球场下来又或者他一会儿就要回到球场上去。
  内线电话响起,接起来是李乐永的声音。
  “Anne,你把George、Billy都叫进来开个会。你和 Vivian也列席一下。另外把市场部Rachel也叫来。”
  当我招呼完众人,把Rachel找来,并且把各人的茶水送进去时,会议已经开始了。
  李乐永说话之前并没有站起来,他抱着胳膊,沉静的目光扫视全场,然后转过身面对万先生:“万先生,开会之前您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万先生笑得非常慈祥:“没有,没有。要说的昨天都已经说过了,今天的主角是你们。我就是来听听。”
  “那好。”李乐永点点头转回来,朗声说道:“昨天欢迎会大家都参加了。Quentin提得很对,现在我们的业绩确实不行。看来今年非打一个翻身仗不可。George你负责北方机场的那个项目。据我了解,这个项目非常大。你进展到哪一步了,给大家说说。”
  George走到前面,环视周围,挠挠脑袋,咽了一口唾沫才说:“那我就先介绍介绍北方机场的项目。”
  北方机场扩建项目是今年的一个重大项目,估计 在安检方面的预算有三千多万。但是主要操作标书的技术科姜科长一直与英国公司海威的人交好。所以,还有待争取。
  George的神态有点沮丧,连裹着他矮胖身体的西服都松松垮垮,提不起劲来。
  “我一直想做好姜科长的工作,但是他对我的态度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连约他出来吃饭,他都不答应。更没有见到安保公司的林总。偶尔在走廊里碰到,我迎上去搭话,林总也比较冷淡,说招标的事情一直是姜科长负责,他不便插手。我这边的情况就是这样。”
  他走回到座位上,脚步沉重而拖沓。
  接着是Billy。Billy今天打扮得特别精神,大概是打了啫喱水的缘故,根根头发直立。
  Billy打开投影仪,放着他做的PPT介绍H省法院的项目。H省法院系统要集中采购安检机分发到各个市的法院。这个项目预算1500万,虽然数目不算巨大,但是这个也许是试点项目,将来别的省法院系统采购极有可能参照H省法院的项目进展。
  目前,他正在跟负责标书的技术办公室做工作。
  Billy身着黑色西装侃侃而谈,不时挥舞着手里的荧光笔,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接着,Rachel站了起来,一头小卷发非常蓬松,一身铅灰色的套装,身上的亮点则是她脖子上的彩色丝巾。她主要负责夏天将在深圳办的全球安全防卫展,这是行业内最大的展会,也是她们市场部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四月份开始订展位,Rachel会时刻关注,一定争取订到位置最佳的展位。
  听完汇报,万先生并不说话,微微闭目,仿佛在沉思。
  身后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Billy啊,你这个汇报有所保留啊。S市机场那么大的项目,你怎么不提呢?”
  万先生回头看见秦冠,面无表情的脸展露笑意:“哟,Quentin,你来了。”然后他转过头来对李乐永打着哈哈说:“虽然是你们内部的会议,但是我让Quentin也来了。看看他们BD部门有什么能够帮到你们的。”
  李乐永点点头,未置可否,但是皱起来的眉心表明他对于这个不速之客闯入的不快。
  秦冠说:“北方机场的项目,我们业务发展部门去年就介入了,在设备部关部长那儿做了很多工作。有了关部长的支持,他手底下的姜科长你们应该十拿九稳才对。
  现在我们已经得到确切消息,S市要建设成为国际化大都市,沂元机场要进行大规模地扩建。我们目前得知的安检方面的预算是五千多万,比你们那两个项目加起来的总金额还要高。Chris,有没有兴趣搏一搏啊?”
  李乐永没有说话。Billy却冷冷地接口了:“我们早知道S市的项目了,但是我们应该没什么机会。他们决定使用的是双通道的安检机。双通道机器无论是价格还是技术,中大公司都更成熟。而且中大跟他们的关系不错,要不是因为招标法的限制,他们说不定就单一来源采购了,根本不会搞公开招标的。”
  秦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Billy啊,一个好的销售人员不能轻言放弃啊。”
  “做不到的项目你硬塞给我们,这不是出难题吗?”
  Billy和秦冠的脸咄咄相对,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嗯,我来说两句吧。”李乐永站了起来,走到前面说。他的声音坚定沉稳,充满火药味的两个声音都戛然而止了。
  “北方机场的项目并不是没有希望。关部长我没有打过交道,还希望Quentin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姜科长虽然是海威公司的铁杆,但是也并不是没有突破口。目前的形势看来,他们要招国际标,也就是打价格战。如果真的搞价格招标,肯定是国内的中大公司比较占便宜。而海威和我们一样贵,和我们一样很危险。所以海威在前期会替我们做很多工作,争取让他们打消招国际标的想法。下午我会和George去拜访一下北方机场的林总。
  至于S市的项目,我也得到消息,他们的确想采购双通道的安检机。但是这只是一个想法,现在还没有定。在他们没有跟任何一家公司签合同之前,我们都有机会。”
  他的西服很收身,显得人高而挺拔。他目光依然深邃,炯炯有神。
  突然听到旁边托腮凝神的Vivian一声深沉的叹息:“真帅呀!”
  我几乎忍不住要笑:不是你的,得到了也终归会失去。笑意过去,心里的痛楚像水里的阴影渐渐浮了上来。
  中午吃饭时,我端了餐盘坐到赵芭比的身边。赵芭比斜眼看看我,说:“你今天穿的衣服怎么和昨天一样啊?”
  “嗯?不行吗?”我大惑不解。
  “当然不行啊。别的公司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在外企应该要每天换衣服的。这样一是为了卫生;但最重要的是为了表示你昨天晚上确实回了家。”
  “回家?难道有人下班不回家吗?”
  她抬起眼看看我,弧翅一般的长睫毛在她眼睛投下一圈阴影。她轻蔑地笑了一下:“你每天下班都回家吧?但是我们不一定啊。有时候去夜店玩,有时候去和人约会啊。”
  我一时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说着,一个人坐到了我们身边。他二十多岁,头发略卷,身材精干瘦小,身穿一件皮夹克。他坐到赵芭比的对面:“嗨,芭比。”
  赵芭比看见他,哼了一声。
  我不禁问:“你是?”
  他见我问,连忙自己回答:“我叫周建华,你可以叫我小周。”这里不都是叫英文名的吗?他没有英文名吗?
  看我一脸疑惑,芭比“呵呵”笑了两声:“他是公司的司机。”接着她又指着我说:“这是新来的销售助理刘西溪,英文名叫Anne。”
  小周听了,冲我笑着说:“在销售部混饭吃可不容易啊。”
  接着他转向了芭比:“哎,芭比,我妈从老家来看我,给我带了好多大枣。晚上,我拿一袋去你那儿吧?”
  芭比不屑地撇撇嘴:“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吃吧。我早吃腻了。再说我晚上还想去威克斯玩。”
  “唉,红枣对女人特好,养颜的。再说我送去也不耽误你啊。我今晚没事,我把枣放你家,开车送你去威克斯,怎么样?”
  芭比的脸还是那么倨傲,但隐隐透出一丝笑意:“那就谢谢你啦。哎,”她语气亲密起来,“你天天送老大他们,新来的李总结婚了没有?有没有女朋友?”
  小周笑容凝固了,脸沉得像要滴下水来:“你打听这个干嘛?”
  芭比冲着远远的Vivian努努嘴说:“你以为她在给谁打包盒饭呢?我就是好奇。Vivian费这么大的功夫,要是他已经结婚了,Vivian可就白费劲了。”她的样子有点幸灾乐祸。
  我心里像有一锅烧开的沸水,无数个气泡在冒,灼痛不已,嘴上遮掩说道:“Vivian看起来人挺好的,也许她只是好意。”
  “到底结婚了没有?”芭比继续对小周的盘问。她无意评说别人,只专注于自己的想法。
  小周阴沉着脸说:“不知道。”芭比把筷子“啪”地放下:“你爱说不说,我自己有办法打听出来。”
  吃完饭,公司的各位女士们都纷纷跑到卫生间补妆去了。芭比最夸张,她有一个小箱子,里面层层叠叠插着各种刷子和各种瓶瓶罐罐。
  办公室里冷冷清清,而卫生间里热闹非凡。
  一叠纸撩在我面前。我一抬眼看到Billy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代理商发来的PO。你按照以前的格式,根据合同里的信息做一份SO发给我。”
  什么PO?什么SO?他说的话我都听不懂。我拿起那叠纸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机器型号,我根本看不懂啊。以前的格式,以前什么格式啊?
  我刚要张口问,他已经走了,留下一个冷冷的背影给我。
  我翻了翻手里的纸,“X光机行李扫描仪,650毫米×450毫米通道制式,160千伏……”
  拿着这叠纸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火炭,烧得我的手灼痛。怎么办?怎么办?
  路过李乐永的办公室不由自主地向里面撇一眼,空荡荡的。我这才想起来,他下午和George去拜访北方机场的林总了。陆海空的座位也是空的,原来他作为技术支持跟George他们一起去了北方机场。
  我病急乱投医地去问Vivian:“这合同你看得懂吗?”Vivian接过我手里的东西翻了翻,仔细看了一下,柔声说道:“我看不太懂,你别着急,我帮你找人问问。”说着,她拿着合同跑开了。看她急忙离去的背影,我感到一丝安慰。
  但是这份感激随着她跑上跑下的身影而逐渐变成了恐慌。她也没有办法。最后,她歉意地走回我面前:“陆海空今天出外勤去了。其他人都很忙。真的不好意思。”
  接回合同,心跳得厉害,手也有点发抖。我安慰自己:“不能慌,总有办法的”。拿起水杯想喝一口镇定自己,却发现水杯已经见底了。
  刚到茶水间门口,一个人正走出来,正是我最害怕见到的Billy。他看了看我:“SO弄完了吗?”
  我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犹豫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他吃惊地睁大眼睛又迅速转为愤怒和不屑:“这点小事我十分钟就做完了。连这么基本的东西都不会弄,George在你入职的时候没有对你进行培训吗?”
  我不敢说什么,只是低头听他指责,本以为他会说:“算了,我自己做吧。”谁知他却接着说:“我看你要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出来,明天也就不用来了吧。”
  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我急得浑身一阵燥热,手直哆嗦。开水竟然倒不进杯子里。也许他是对的,这工作我完全干不了。
  可是就算辞职也是明天的事,眼下要怎么混过去?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怎么了?”猛一回头,是秦冠。
  就这一瞬间,他已经看清我红肿的眼睛。声音不由地低缓了。
  “怎么了?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哦,没有。”我背对着他,使劲擦着眼睛。
  “哦,有困难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很温和。
  走到楼下,在秦总办公室里,听我说完事情。秦总连连叹道:“这么小的事啊。我来教你。”
  然后,他真的教起我来。原来,PO就是代理商发来的订单,P是purchase,O是order。SO是Sales Order,是我们发给美国工厂的销售订单。Billy就是让我把代理商的订单转化为发给工厂的销售订单格式。
  他教我看合同。其实,合同里大多数都是废话,最重要的是技术规格那几页。然后他教我进入公司的订货系统,打开Excel表格模板,把代理商订单里的信息和技术参数填进去。一切就完成了。
  我的心终于踏实了。虚脱一般走回楼上,路过门口芭比的桌子。芭比穿着一件缀满小珍珠的长款毛衣,正襟危坐在电脑前面正敲着什么。看见我犹带泪痕却有欣欣喜色的脸问:“你怎么跑到秦总的办公室去了?”
  我回答:“有点事向他请教。”
  芭比“哼”了一声,把头又转向了电脑屏幕,小声低语道:“销售部的你居然要向业务拓展部的人请教?你真够给你们李总长脸的。”
  我一愣,回头看她,她一脸严肃地敲打着键盘,嘴角和眼睛纹丝不动,刚才的话仿佛是我幻听了。
作者:东奔西看 时间:2018-02-22 20:04:04
  Mark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3 08:16:38
  一年以前


  夏夜静谧,夜虫呢喃。我和乐永住的这个小区绿化很好,草丛中,树荫下,总有不知名的小虫在唧唧啾啾。从地下车库走出来,我们俩牵着手穿过两旁种满玫瑰的走廊,香气馥郁。
  回到家,他兴致勃发。
  “来看电影吧。《金刚》看过吗?”我摇头。
  “太好了!你帮我把果汁拿出来,我去把电脑安上。”
  乐永一向喜欢买最新式的电器。他的电视有极棒的外置音箱。他把电视与电脑连接起来,这样可以看最新的电影或者国内从未放映过的电影。所以,我们的沙发就是我们的电影院。
  我们俩依偎在沙发上进入了紧张的剧情。天地苍茫之间,摩天大楼的尖顶上一个小小的人影儿使劲往上爬。他的爱人被猩猩劫持到了摩天大楼上,他要去救她。我看得早已忘了电脑特效,只觉得要是我在那儿,敢往脚下一眼就会晕过去。
  但是杰克眼神坚定,手脚灵活,为了心爱的女人,不停地攀爬。
  “唉,要是我被抓了,也有人爬上去救我该有多好。”我不由自主地叹息着。李乐永用力地搂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如果你有危险,我会去救你啊。”
  一阵静默,电视的声音还在继续响着。心里一阵汩汩的酸楚,紧接着微微的惊喜渐渐浮上来。我不敢转头看他,手里僵硬地握着遥控器就像要握碎一样。
  这是他说过的最深情的话了。我感觉自己眼眶热热的,心知不好,假装起身去倒水,偷偷抹去泪水。
  回来把水递给他,顺势坐在他的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心里踏实、甜蜜、笃定,原来婚姻这么美好。
  看完电影,他拍了拍我的头,坏笑着:“小妞,乖乖等我,我冲个澡就来。”看他一脸坏笑,我的脸红了。结婚还不到一个月,我对那件事还不习惯。他不怀好意地拍拍我的屁股,进浴室去了。
  我打开他的笔记本,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想看看网上对电影的评价。突然想起来,他所有的电影都存在E盘里,于是鼠标滑向了E盘。
  E盘里电影很多:火星人大战地球、国家宝藏、合伙人、异形、X档案……,有一个文件夹叫“往往”。名字挺文艺的,在一堆打打杀杀的电影里很扎眼。看来是适合我的爱情片。
  我打开文件,里面是一张张照片。打开模式为缩略图模式,随着电脑的运行,一张张图片逐一打开。图片里的内容像一块块烙铁烫进我的眼睛里。我像被什么猛撞了一下,脑子突然空了。哆嗦的手拼命地点击着鼠标,想要双击点开图片仔细看。可是手哆嗦得点不开,急得我一身汗,最后索性点了右键打开。
  图片终于打开了。一张张图片里,乐永和一个女孩子亲密地搂着在草坪上、大树下。
  用“漂亮”形容她太俗气了。她很美丽。那微汗的鼻尖,轻扬的眼梢,细白的牙齿,轻拂脸庞的碎发……我嫉妒得忘了呼吸。
我要评论
作者:ty_134900732 时间:2018-02-23 08:49:04
  楼主啥时候更啊
作者:风信子0835 时间:2018-02-23 09:38:07
  记好
作者:回头不是岸411 时间:2018-02-23 10:15:05
  坐等更新
作者:ty_127119224 时间:2018-02-23 10:43:33
  这些都看完了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3 10:57:55
  女孩的表情变化丰富,时而凝眸,时而温柔,时而大笑,每个表情都很美。而李乐永的表情却始终如一,每张照片里的是都是那么温柔、深情,还有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欣赏和爱怜。
  “嗨,小妞,我……”背后响起了他的喊声。我没有力气回头,声音在身后戛然而止。
  眼前的图片一张张凸起又缩小,那微笑的嘴角,那深情的目光像是无数碎刀尖向我飞来,锋利尖锐。我感觉很痛,双脚发虚,肚子里有什么东西搅动着。手背上一片冰凉,我才知道自己哭了。
  一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耳畔有人轻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我大脑兀自空转,却想不出答案。我想问问他,刚一张嘴,喷涌而出的眼泪却让我说不出话来。
  夜已经深了,屋里一片安静。其实,我一直期待他能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我的期待像小火苗,跳跃不定地燃烧着,此时已经逐渐燃尽,只剩下微红的灰烬。
  “她是谁?”
  “我以前的女朋友。”
  “为什么留着她的照片?”
  一片沉默。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3 11:49:11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再次响起他的声音。
  “我忘了删。”
  心里愤怒再次拔地而起,他连个像样一点的谎都不愿意编。然而悲伤和哭泣让我反应迟钝,我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次长久沉默之后,他说:“其实我没忘。我只是……只是不想删掉。”
  我的头已经麻木不堪,他说的话我得自己小声重复一遍才能理解。坐在床边,脑袋摇摇晃晃地支撑不住,我突然发现原来支撑人的头颅需要这么费劲。我的嘴仿佛没有跟大脑连着,它要说什么,我事先一点也不知道。
  “你还爱她吗?”我听见自己问。
  屋里又是一片空寂,令人害怕的安静。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一根细细的线勒进我的头。这沉默像深渊,要把我吸进去。我挣扎着要说点什么。
  “那我算什么?你为什么跟我结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无力,在房间里孤独地响着。
  又是一片沉默,我脑子里千万个念头交错着。突然之间觉得胸前一片冰凉,这才发觉泪水竟然已经打湿前襟。
  “已经没有再坐下去的必要了。”一个声音在心里不停地小声说。我扶着桌子撑着自己站起来,拼尽全力迈开步子,好像脚下有藤蔓缠绕似的,牵牵绊绊地。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虚弱无力。
  “我妈……”他的话再次停顿了。
  我恐惧地站住了,他的那句话如果说完整了,那就是对我的宣判。一个我早已知道、又不敢面对的判决。
  我拔腿就走。
  一只手拽住了我的手腕。
  “对不起。”他的声音响起。我惊跳起来,这一声“对不起”就像是甩在我脸上的巴掌,把我打懵在原地。
  我想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他的手,他低低的声音再次传来,“对不起”。三个字在空旷的房间里异常刺耳。
  挣脱掉他的手,我疾步奔到客厅,手放到大门的把手上却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我惊诧于自己在这个时候,大脑还能正常运转。
  回家?我一眼瞥见墙上的钟,现在已经十一点了,现在回家去只会闹得人仰马翻。我妈不问个所以然是不会放过我的。
  去住酒店?我身上只有一点零钱,我的钱包在卧室里,我又不能回去拿。
  一时之间茫然无措。看看旁边的落地窗外,远远的马路上车流不息。这偌大的北京城,我竟然无处可去。
  我的眼睛不停地模糊、清晰、再模糊、再清晰,我想让它停止流泪,但我也不知道究竟哪一滴眼泪才是最后一滴。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3 13:27:53
  他抱着毛巾被和枕头走了出来。
  “我在沙发上睡了。你回卧室睡吧。这么晚了,你也别出去了。明天下班后,等你冷静一些,我们再谈。”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似乎唯有这样的姿势才能暖和一些。空调的灯在黑暗中闪着,室内温度26度。
  夜深了,我终于还是睡着了。
  早上,阳光刺眼,醒来时家里已经是空荡荡的了。眼睛的胀痛提醒了我,想起昨夜的事眼睛又模糊了。接着,我想起了一件更让我烦乱不堪的事情——今天是开选题会的日子,而且我已经迟到了。
  会议室里满满当当都是人,我急忙找位子把自己塞进去。刚刚坐下,一张纸条递过来。打开一看,是陈晓月写的。“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知道我的眼睛此刻肿得像桃子一样,眼眶润润的,似乎又有泪要落下来。我急忙把手里的打印纸竖起来,似乎这样能遮挡一些。
  第二张纸条递过来了:“你们吵架了?”
  我只好在纸条背面写上:“有点烦。”
  陈晓月的纸条又来了:“那中午我请你吃饭。”
  主编看了看我们在搞的小动作,收回目光说:“下午,集团那边新来的传媒总经理马总要来咱们这边看看。下午汇报选题的同志注意点儿,争取给马总留一个好印象。散会。”
  好容易熬到主编的嘴里吐出“散会”两个字,众人纷纷起身,相互询问:“中午吃什么?”“吃食堂呗。”“吃完饭咱们去逛逛,听说最近华联在打折……”
  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这只是个普通的周三而已。摆在我面前的是两篇还没交的稿子以及下午就要汇报却还不知在哪边天的选题。
  陈晓月过来:“走吧。”
  “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吃饭。”
  “去嘛,去嘛。附近有家新开的云南菜馆。我想去吃,但是一个人吃饭馆又太怪了。陪我去吧。”陈晓月对吃饭的兴趣永远比对写稿子的兴趣要大。
  这是一家新开的饭馆,墙上挂着水墨画,中间用镂空的屏风隔开,乌沉沉的桌椅大多空着。我们要了香茅草烤鱼、炸乳扇、土豆饼、凉拌茄子。
  “你们怎么了?”
  服务员一走开,陈晓月就迫不及待地问。
  “没什么啊。”
  “不对。”她仔细研究着我的脸。
  我使劲挤出一丝笑容。“他特讨厌,不回家吃晚饭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做了好多菜。跟他说,他还不耐烦。昨天气得我晚饭都没吃,就当减肥了。”
  我满不在乎地说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瞬间就编出这么一大套话。
  陈晓月点点头。“必须得养成好习惯。让他去哪儿都得电话报备。我姐夫就是……”她喋喋不休地说下去。
  我脸上微笑着,装作倾听的样子。心却像沸水开锅一样,不停地上下翻腾。
  掏出手机,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我仿佛被遗忘了似的。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正在愣神,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推门进了饭馆。女孩很年轻,稚嫩的脸庞像是大二大三的学生。碎花裙子,脚上凉鞋的带子缠绕着细细的脚踝。
  中年男人说:“就这儿吧。你不是挺爱吃云南菜的吗?”
  女孩四周看了看点点头。两人刚坐下,服务员就走过来递上菜单,女孩很自然地接过来看着。男人则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烟圈,眯起眼睛看着点菜的女孩。
  陈晓月嘎吱嘎吱地嚼完了乳扇,捅捅我,小声在我耳边嘀咕:“你猜他们是什么关系?父女?情人?不可能是夫妻吧?”
  “爸爸请女儿吃顿饭,有什么可怀疑的。”我说。
  贪婪地看着那亲密的两个人,我突然很想哭。父亲,在我们家是黑洞一样的存在。任何时候,只要提起父亲,就会是一片可怕的沉默。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没有见过他的照片。
  上中学以后,我不再提问,只是默想。每次放学时,我都尽量避免去看那些等在校门口焦急等待的身影,避免看那些从轿车里伸出来的脑袋,避免看见看见同学理所应当地把书包甩给那双伸过来的手。我也幻想过有那么一个高大身影属于我,但是没有,从来都没有。
  如果我也能有一个爸爸,带着我出去玩,背着妈妈偷偷塞给我零花钱。请我去饭馆暴搓一顿,一幅多么幸福的画面,多么奢侈的画面。我的眼睛又模糊了。
  在朦胧中,我看见中年男人不甘寂寞的手搭上了女孩的肩——他们显然不可能是父女了。
  突然一阵手机铃响,中年男人掏出手机。他一看到手机来电显示的名字,明显愣住了。接着,他对女孩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打开手机接听电话。
  “喂……我开会呢。中午我没时间去医院了,已经叫了外卖,中午我们就在会议室将就一下,下午还要开会呢。”
  他的话被打断了一下,女孩夹起一根饭馆送的腌萝卜丝送到他嘴边。他拿着电话转头对女孩笑笑,用牙齿细细磕了磕萝卜丝,又继续打电话:“行了,我今天中午肯定回不去,你替我多陪陪咱爸吧。晚上也可能没法早点回家,今天晚上要陪黄局他们吃饭……”
  心里的痛再次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原来,大家的婚姻都是和感情分开的,只有我不习惯而已。
  我突然大喊:“服务员,倒杯白开水。”空荡荡的餐馆里,我的声音特别响亮。陈晓月停止了咀嚼,抬头看着我,专心听男人打电话的服务员也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年轻女孩更是吃惊地看着我。
  接电话的男人脸色一变,朝我狠狠地瞪了一眼,连忙跟电话那头的人解释:“哦,不是,不是。刚才跟你说话这功夫,黄局说还是出去吃,我们刚走到楼下的餐厅了。是真的。哎呀,你这个人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好好,我晚上尽量早点回去。”
  电话挂了,男人转过头来凶狠地盯了我一下。
  陈晓月坐不住了,说:“你别是闯祸了吧?”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他。”
  饭菜吃在嘴里毫无味道,而我却一口一口不知所谓地吃下去。好像把嘴里塞满就能堵住心里的痛不涌出来似的,吃得肚子沉甸甸的,却不知自己吃的是什么东西。
  走回杂志社,我再次掏出手机看看,一片空白。想起下午还要汇报完全没有谱儿的选题,我的心无比沉重。
  会议室里,大家带着汤饱饭足的慵懒和无奈心情,刺啦刺啦地拖过椅子坐下。老齐还肆无忌惮地打了个嗝,一股韭菜味弥漫开来。大概,今天中午食堂的主打是韭菜饺子吧。
  主编走进来,环视一圈,说:“都到齐了吗?总公司的马总来视察我们的工作,让我们欢迎马总。”在众人噼里啪啦的掌声中,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一看见他进来,陈晓月就不停地捅我。我已经顾不上她的动作了,我蜷缩在椅子上,脑子里杂乱的念头理不清楚。
  马总就是中午在云南菜馆的那个中年男人。此刻,他正用目光扫视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停留在我身上时,我觉得他似乎微微一笑。我想,我完蛋了。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3 14:01:06
  现在


  下午,拜访北方机场的George他们回来了。几个人走出电梯,一边走一边议论着。
  我去茶水间时,正听见George边走边大惑不解地问李乐永。
  “李总,人家林总热情留咱们吃饭,你怎么给推了啊?这么好的机会,正好跟他们接触接触啊!”
  李乐永听见这话,脚步突然停下,回头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看得George不由地停下了脚步。见李乐永看着他不说话,脸有点撑不住了,“怎么啦?”
  李乐永说:“George呀,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表面上看,林总是把姜科长介绍给咱们了,但是姓姜的不会卖林总面子跟咱们结交的。”
  George睁大了眼睛说:“啊?为什么?”
  李乐永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林总向姜科长传达的意思是不必跟咱们结交。”
  George大手挠挠脑袋:“他什么时候有这种意思啦?我看他挺热情的啊。”
  李乐永说:“当时他邀请咱们吃饭时是什么情况?”
  George说:“当时林总跟咱们谈完以后,打电话给姜科长。姜科长来了以后,林总给咱们两边介绍介绍,然后说他晚上有事,让姜科长跟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
  李乐永打断他:“对,就是这样。咱们请他给我们介绍一下姜科长,并且晚上一起吃饭。如果他有意撮合我们和姜科长,他就会跟我们一起吃饭。而他只是把姜科长介绍给我们,自己借口走开。那意思就是他不想和我们深交,但又不便得罪,所以叫姜科长替他挡了这个饭局。”
  George还不放弃:“那就算这样,我们跟姜科长吃个饭也好啊,联络一下感情嘛。”
  李乐永已经转身向办公室走去:“北方机场以前采购的是海威的机器,姜科长很可能跟海威有实质的利益关系。你就是跟他吃十顿饭也联络不了感情。而且你一个不小心还会被他掏出我们的信息拿去给海威献宝。我们还是在其他人身上想想办法吧。”
  留下George呆立在那儿。
  看来,George他们的工作也不好做。我抱着一大堆东西从复印室出来,虽然手里沉甸甸的但是心里踏实——还是我的工作比较务实。
  快下班了,我开始收拾东西。忽然一阵寒意四起,我一抬头,又是Billy那张冰块脸。
  “给我订一张去C市的机票,下个星期三之前的。”
  脑袋又是轰一下,好像特别简单的任务对我来说都像是山一样的。
  我从没订过机票,确切地说我从没坐过飞机。我原本以为蜜月是一切绚烂生活的开始,结果……当然,我也从没给别人订过机票。
我要评论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3 15:26:47
  George正从李乐永办公室出来,一脸垂头丧气。我知道这不是好时机,但是仗着他平时好脾气,我还是赶上去问。
  他的眯缝眼猛地睁开:“这么小的事情还用问我?你以前到底做没做过助理?”
  看他转身走了,我不敢追上去。想起面试时跟他说的话,可是那会儿不撒谎怎么得到这份工作呢?
  天已经擦黑了。Vivian轻轻把笔记本合上,背起她的小包回头问我:“西溪,你还不走?”
  我已经不好意思再向任何人求助了。只好假装平静地回答:“还有一点事情,你先走吧。”她说:“要我帮你吗?”我摇摇头。她冲我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就向楼下走去,高跟鞋咯噔咯噔地响着。我羡慕地看着她的背影。
  窗外阴阴的天空低沉,国贸桥上的车又排起了长龙。轰隆隆的人群奔流进地铁口。
  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我,越发显得孤清。怎么办?怎么办?我明天必须得把订好的航班告诉Billy。
  “你怎么还没走啊?”深沉的声音响起。一回头,人去楼空的办公间里,只有李乐永站着,手里拿的那个黑色的登喜路包,我记得这是我送他的唯一的礼物。
  “李总。”我喃喃地叫着。这两个字如此陌生。
  他眉头皱了一下,“没人的时候叫我名字吧。我还真不习惯你这样叫我。”
  “我……”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还没走?你回去晚了,你妈该担心了。”
  “哦,我……”我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出来。“这个我不知道怎么弄。”我把订机票的事情告诉他,他一定能帮我,一定能。
作者:那年那月那人在哪 时间:2018-02-23 16:13:05
  有看不到了
作者:那年那月那人在哪 时间:2018-02-23 16:14:39
  郁闷最后一页看不到,天涯抽风了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4 07:08:01
  我声音低微地说着,他却没有立刻坐下来打开电脑教我。而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嘴唇越抿越紧。我的声音渐渐停止了,我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我希望你不要再干这个工作了。”他开口了,声调平静,隐忍的怒气让声音尤其低沉。
  我呆住了,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能教教我吗?这只是个小问题。”我不明白。这个问题也许他一分钟就能解决。
  “你也知道这是个小问题。我今天教你了,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个小问题。西溪,我们的项目现在处于很困难的阶段,所有人都必须全力以赴。销售助理在后方不能出一点差错。而你……我早就说过,你不适合干这个工作。你何必倔强,给我们、也给你自己增加困难。”
  我突然之间觉得自己脚底空空,身体似乎无限下落。是啊,我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
  眼前一阵模糊,我知道眼泪落下来了。眼泪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可是我控制不住。
  “李总,你们还没走?”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我浑身一哆嗦,连忙低头假装找东西,悄悄地把眼泪擦干。
  这碎玻璃似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芭比。
  “哦,芭比,你还没下班啊?”李乐永的声音仍然那么平静。
  “还有点事情。李总,你们也还没走啊?”芭比声音里的探询意味很明显。
  “正好,Billy要订一张去C市的机票。Anne刚来不太明白我们这里的流程,你教教她。我有事先走了。”李乐永吩咐完,拿起包走了。
  “喏,我看看。”芭比走过来。我也适时地结束了在桌子底下的活动,直起了身子。
  • u_102019717: 举报  2018-02-24 11:06:11  评论

    楼主什么时候在网上更新啊?已经好多天没更新了,天涯更新太慢了
我要评论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4 11:39:48
  芭比仔细研究着我的脸,“你怎么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尽量用最正常的声音说道:“没事。我什么都不会,刚才李总批评了我一下。”
  芭比“嘁”了一声:“批评两下至于哭吗?你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给谁看哪。”
  说着,她打开了我的电脑。
  “还是我教你吧。以前都是我给他们订出差的机票的。你明天去财务要一下咱们公司的公共账户,订机票就从这个公共账户里把钱划走,然后你上携程订票就行。你看,这是咱们公司的个人信息账号,里面有他们的身份证号码。”
  她一边说,一边摆弄着电脑。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一个个表格刷刷地弹开。
  我默默地用心记住她说的每句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浑身带着一种仿佛大病初愈后的软弱和轻松。又一个关口过去了。
  把电脑关了机,简单收拾一下桌上的东西,我和芭比一起走向电梯。芭比按亮了电梯,她水光幽幽的蓝色指甲闪着灿然的光泽。
  “你原来是做什么的?你没干过销售助理吧?”她问。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芭比自顾自地先走了进去,剩下我站在电梯门前赫然汗出。
  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我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并没有一个身影像往日那样站在那儿洗洗切切。
  怎么回事?我立刻转身要到客厅去查看,一个人却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军绿色的旧大衣。
  “哎,你回来了,太好了。”他说道,声音还是那么洪亮。
  “薛大爷,您怎么在这儿?”我问。
  老薛头仍然精神奕奕,腰背挺直,但是脸上的老人斑似乎比以前多了几颗。
  “你妈今儿把脚崴着了,还挺严重的。我刚带她去看过大夫了。大夫说三角韧带损伤,尾椎骨也有轻微骨折,已经把她的脚打石膏了,这段时间得在家好好养着。”
  我急忙冲到客厅里去。只见我妈歪躺在沙发上,脚搭在沙发扶手上。旧沙发早就没有弹性了,她整个人似乎都深深地陷了进去。
  “怎么回事?疼不疼?”
  “哎,没事没事。老薛已经带我去过北医三院看过骨科了,这几天在家歇一歇就行。”
  “您怎么弄的呀?”
  “就是捡瓶子的时候不小心。那个垃圾桶旁边的雪堆都冻实了,我一个没注意就滑到了。”
  后面老薛头跟了过来。
  “你白天得上班儿吧?”他问我。
  我想起自己的工作,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嗯。”我应答着。
  老薛头转脸看着我妈:“哎呀,你看孩子挺忙的。你就别犟了,白天还是我来照顾你吧。”
  他又转过脸来对我说:“就这么办吧。白天你上班也没法儿照顾,我来照顾你妈。晚上你下班了再交给你。怎么样?”
  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嘴上仍然客气着:“那多麻烦您啊。”
  他却把脸一板,严肃起来:“你妈这个脚不是闹着玩的,大夫说了护理不好有可能落下病根儿。你妈才五十多,还不到腿脚不利索的时候。”
  我妈躺在沙发上,声音有些虚弱:“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呀?”
  “薛大爷,谢谢您。”我说不出更漂亮的话,但我是真心的。
  “不用说那些。行了,谢什么。做邻居这么多年,这点忙顺手就帮了。那我走了,好好照顾你妈。我明天再过来。”
  他又嘱咐了两句才往外走,挺直的背影此刻似乎有点佝偻了。
  我不由地说道:“真是太麻烦您了。您岁数比我妈还大,您也得注意点儿身体。”
  他哈哈笑着,拍拍自己的胸脯:“年轻时当兵就是好,这身体棒着哪,没问题。得,我走了,好好照顾你妈啊。”
  老薛头走了,家里再次安静。
  妈妈歪躺在沙发上,半闭着眼。我知道她在忍着痛,心里疼得一抽一抽的。可是心痛的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埋怨。
  “唉呀,叫你不要捡,你非要捡。得,这下子添了多少麻烦。我这不上着班呢嘛,我的工资加上你的养老金,咱们本来能过得挺美的。”
  “美啥?你的工资还不够物业费的呢。我的那点儿社保养老刚够咱们吃饭的。上次住院,家里的积蓄基本都花光了。去年你结婚,虽然不用咱们花大头,但是零七八碎的小东西也花了不少钱,那些东西你都收起来了,也不用……”
  我妈的话突然停住了。然后她意识到什么似地,赶紧打岔说:“我捡瓶子多活动活动也好,医生不是嘱咐让我多活动吗?”
  我侧过脸、背过身,装作仔细看她脚上的石膏,眼睛却逐渐模糊了。那些事沉在心底,平时不去想便不会痛,猛地被人翻搅上来就又一阵阵抽痛。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心里的伤要痊愈也如抽丝一般地慢。
  “啊,对不起,妈妈不该说那些。”妈妈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猛地站起来走开去。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晚饭你要吃什么?”我说。
  “还有点土豆,有点长芽了,你削了皮,拿水泡一泡,炒了吃吧。”
  我答应着,走进厨房。身后又传来我妈低低的声音。
  “妈妈想多存点钱给你。等你心情好一点,我还是想让你早点结婚,毕竟……”
  我咬了一下嘴唇打断了她:“妈,别着急。一切要看缘分的。不是我的,终归不会是我的。”
  她叹了一口气,叹息声沉重地锤在我的心上。
  我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削着手里的土豆,这个工作我必须干下去。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4 13:13:02
  傍晚,太阳没有一点收手的意思,站在窗前看看,窗外的人仍然举着阳伞躲避着白花花的太阳。有个女孩屁股后面的裙子黏腻在大腿上还不知道,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得欢快。
  知了本来已经停止了,又重新扯开嗓子喊起来,不知道这是它们今天第几波合唱了。
  这是整个夏天最热的时候,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却觉得手脚冰凉。打开手机,没有来电、短信,什么都没有。
  要回那个家吗?还是去妈妈那里?今天不是周末,如果回去,她肯定会像机关枪一样不停地盘问。
  提着包迟迟疑疑地走进我们住的小区,玫瑰花依然在盛放。一个孩子飞快地蹬着自行车从我前面横冲而过,旁边七八个孩子拿着小铲子把游乐区的沙子扬得漫天飞舞,他们的爷爷奶奶在旁边聊得不亦乐乎。这热热闹闹、充满天伦之乐的场景与我无关。
  抬头看看我们家的阳台,隐隐还能看见贴在玻璃窗上的喜字。热辣辣的阳光照得那红字发亮,分外刺眼。离家越近我越忐忑,不知他要怎么和我谈?而我又该怎么面对他?
  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像过去一样充满幸福地依偎着他,撒娇地圈住他的脖子,任由他的亲吻轻轻落在我的脸上?
  我做不到。
  原来他偶尔的恍惚和失神都是因为这个。
  打开家门,屋里空荡荡的。我也不知失望还是放心,一屁股坐在门边的椅子上,身心俱疲。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叮铃”一声响,我一哆嗦,抓起了手机。是短信,一定是他的短信。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却没有马上打开。
  迟疑了一会儿,才把手机盖打开:“今晚要和客户吃饭,估计十点多能回去。”
  盼了一天的短信居然就是这个。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无声地瘫在椅子上,眼泪流了下来也没有力气去擦。就这么坐着,窗外的天渐渐黑了。
  “叮咚”门铃响了两声,我还来不及反应,外面的人又性急地“乓乓”拍起门来。
  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点微喜,难道是他回来了?撇一眼钟,刚8点多。同时心里又微有一点疑惑不安,他从不这样敲门。
作者:ty_127119224 时间:2018-02-24 13:51:57
  就是太慢了,然后就把之前看完,过很久才再次看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4 15:27:20
  从猫眼里往外看,是焦阿姨。心里那点疑惑迅速扩大为满心的失望。
  把灯“啪”地一下打开,我略停一下,让自己适应了这光亮才把门打开。
  门一开,焦阿姨拎着一大包东西就一阵风似地走了进来。她啪啪甩掉了脚上的鞋,把脚踩进拖鞋里。
  她猛一提气把一大包东西顿在了桌子上,一边从里往外掏东西一边滔滔不绝地说:“就你在家啊?我今儿包饺子了,韭菜馅儿的和茴香馅儿的。我给冻瓷实了,拿一些过来。这个华联塑料袋儿的是韭菜馅儿的,这个物美袋儿里的是茴香馅儿的。你们都忙工作,下班回来煮点儿吃又方便又卫生。另外,我还腌了一些鬼子姜和菜疙瘩,到时候你给切成细丝儿,洒点儿香油和芝麻就行。小乐就爱吃这一口。他在外面老吃饭馆,太油腻了。吃这个解腻。哎,我都给你放冰箱里了啊……”
  叽里呱啦的声音突然停了,她半蹲在冰箱面前,侧过头楞楞地看着我。我想,一定是我脸上的表情吓着她了。
  我迅速扯过一张纸巾把脸上的泪蘸干,勉强对她笑一笑,叫了一声:“妈。”
  “哟,闺女,这是怎么了?小乐欺负你啦?来来,跟我说说。”她把东西全都塞进了冰箱,拍拍手就要过来拉我。
  她走到我旁边坐下,然后直起脖子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又看了看钟。
  “这么晚小乐怎么还不回来?他干嘛去啦?这孩子太不像话。来,有什么委屈跟妈说说。”她亲热地搂住我的肩膀。
  “他晚上有应酬。”我勉强回答。
  “唉,他干这个工作就是这样,老有应酬,你也不能怪他。他以前就是经常十一二点才回来,我都习惯了。你可别为了这事跟他吵架啊。我经常发短信嘱咐他,叫他别为了工作冷落了你。他都答应得好好的。你放心,小乐就是这点儿好,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好孩子,快别哭了啊。多好的日子啊,小乐挣得又多,你们什么也不缺,要是再生个大胖小子,我帮你们带着。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多好!可别为了小事闹别扭啊。”
  她的话听起来特别刺心。我们以后还能这么亲密无间、彼此相依相靠地生活下去吗?
  我木然地靠在沙发上,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盼着她赶紧离开,好让自己在黑暗中再次沉静下来,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见我没什么反应,她滔滔不绝的嘴渐渐刹住了,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你们,到底怎么了?别吓唬我啊。”
  “妈,我们没什么,您回去吧,晚了爸该担心了。”我只希望她走,让我静一静。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勉强站起来,努力牵起嘴角笑了一下:“我们没什么事,真的。您回去吧。”
  她犹犹豫豫地站起来,嘴里仍然说着:“真没什么事吗?要有事你可得告诉我啊。”她终于向门口走去。
  看她低头拿脚找鞋的背影,我突然感到一阵疲乏和轻松。
  勉强说了一句“妈,您慢走”之后,我就重新跌坐回沙发上,头脑昏昏然,什么也想不清楚。
  门砰然合上了,我捂住脸任由泪水从指缝中涌出。心里一个声音叫道:现在不能哭,必须想清楚以后怎么办,怎么办。可是实在没有力气让头脑运转起来,就让我再软弱5分钟,5分钟就好。
  “是为了谢静雯吗?”寂静中一个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却赫然发现站在门口的焦阿姨。她没有走。
  “那个女孩叫谢静雯?”我不由自主地问。
  她呆呆地望着我没有说话,我的心沉下去了。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4 17:54:34
  “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好吗?”
  我的问话引起了她的恐慌,她慌忙低头假装整理手里的布袋子。
  “哎呀,也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也别打听了,小乐对你好就行了,何必给自己添堵……”
  “请,你,告,诉,我。”一字一顿地,含着我自己都从没料到过的阴沉。
  她愣住了,整理袋子的手也停住了。她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袋子搁在桌子上,声音沉郁:“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他们俩。”
  谢静雯不是他清华的同学,而是北大的学生,比他小两届。一次友谊寝联谊活动让他们俩认识了。
  他们俩算是一见钟情,一直好了三年直到谢静雯毕业。毕业后,她获得了美国一所大学的奖学金,赴美读博士。然后,两个人开始异国恋。前年,谢静雯突然写信来,告诉李乐永,她已经结婚了。
  从那以后,李乐永一直埋头工作,再没谈过女朋友。
  前年分手,也就是说他们这一段感情有11年之久。
  11年,无边的恐惧包裹着我。简单的算术式子像轰隆隆的火车在我头脑里来回碾压好几遍。我几乎怀疑自己算错了,但是我没错。11年。
  “妈,谢静雯是怎样的一个人?”
  焦阿姨像刚醒过来一般:“哎呀,我说太多了。我劝你也别问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不管他过去怎样,你们现在都结婚了。俩人一心一意地过好日子就行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妈,前年他们就已经分手了。为什么今天你会突然把她的名字说出来?”
  “别说了,别说了。”她的声音里含着恐慌和告饶。然后猛地站起来,嘴里嘟囔着:
  “哟,你爸的降压药在我这儿呢,到他吃药的时间了,我得赶紧回去。西溪,真的什么都别想了。妈走了啊,你们好好过。”
  我站起来还想追问她,但她已经飞快地打开了门就往外冲。她冲出门外却撞到一个人的身上,是李乐永。李乐永扶住她,疑惑地看着她慌里慌张的脸,问:“妈,你怎么了?”
  她的嘴唇张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她转过头看看我又看看他,终于出声了:“儿子,你回来啦。你跟西溪好好说一下,她可能有些误会。你们既然结了婚就好好过啊,别想那些没用的。你爸还等着降压药呢,我得赶紧走了。”
  她像扔掉什么可怕的东西似地把这一连串的话赶紧扔出来,攥紧了手里的袋子就冲出去了。
  李乐永冲着她的背影嘱咐了一句“妈,你慢点儿”,然后走进门来,倒在沙发上,一只手解开衬衣扣子就瘫沙发靠背上不动了。
  我坐在旁边,似乎有所期待。他应该对我有所交代吧。等了很久,沉默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把房间里的两个人包裹得死死的。
  “那个女孩叫谢静雯?”我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听到这个名字,他身体猛地一震,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妈告诉你的?”
  我无声地点点头。
  “你们……”我开了头却不知如何说下去。
  他烦躁的声音打断了我:“你饶了我,行吗?我今天很累,你就不要拿这些小事来说了,好不好?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再谈已经完全没有意义。”
  我呆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让我一整天神思恍惚的事在他那里不过是小事。
  “给我一句交代。”我不小心把心里反复盘旋的话说出了声。他本已经合上的眼睛猛地睁开,盯着我。
  “交代?什么交代?过去的事了,老提它干嘛?我以前谈过一次恋爱,为什么要向你交代?今天我差点丢了一个大单子,你还在为这些小事烦我。我很累,真的很累,请你让我休息。”他的话像鼓槌一样重重地砸下来,砸得我头昏眼花。
  是啊,为什么要对我交代?我又算什么?
  呆坐良久,我才回过神来转头要跟他说话。身边的沙发早已空空如也。远远的卫生间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我颓然坐着,忽然想起来,得罪了那个马总,他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招数等着我呢。
我要评论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5 08:31:42
  现在


  这几天,办公室陷入愁云惨雾之中。北方机场那边始终没有突破口。就连李乐永出来进去时,我看见他面沉如水,紧紧抿着嘴唇。
  Geroge跟我们说,该拜访的关键人物都拜访了,该聊的事情也聊了,该吃的饭也吃了,但就是在项目上插不上手。
  眼看标书公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如果不能把我们的规格写进招标文件里去,那这个标就肯定没戏了。
  George仰天长叹:“三千多万的标啊,光是提成就比我一年的工资还多,这么大的项目不能眼睁睁就这么白白溜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等着赵芭比和Amanda叽里呱啦地聊完,特地拉她到僻静处问:“你知道George一年的工资有多少?提成有多少?”
  赵芭比眼里一丝精光闪过:“干嘛?你想泡George呀?他结婚了。”
  我没想到她会往这方面想,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我就是想问问销售经理的工资有多少。”
  赵芭比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想当销售经理?”
  朦胧的想法被人点破了,连我自己都惊诧于这想法的大胆,只好极力掩饰:“我只是问问,没那个想法。”
  赵芭比不屑地说:“你能把个销售助理干好就不错了。”
  我受别人奚落都已经习惯了,可是心里的念头还是很执着,说:“我也不稀罕哪。销售经理的工作好像很难啊。我看George天天挠头,Billy跑C市都好几趟了,也没见什么进展。拿不到提成就靠那么点儿工资活着。”
  芭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的心倒是够大的。告诉你吧,经理光是底薪就比助理高多了。”
  我听了心里默默计算,我现在还没出试用期,工资才3000多,还不如原来在杂志社,工资加稿费还能拿5000多块。如果我能……
  正想得出神时,忽然听到有人叫我。Vivian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说:“你怎么在这儿,Billy到处在找你。”
  听见Billy的名字,我头都大了。
  跑回办公室,Billy正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我的出现显然点燃了他的新一轮怒火。
  “我发现你行啊!你做事不但慢,而且糊涂。最简单的事情,你弄了半天都还搞不明白。我让你订机票,你给我订的什么时间?早上六点半。我得四点多起床往机场赶,这么疲惫还怎么工作?你当的什么销售助理?”
  他的音量不高,但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George过来打圆场:“哎呀,她是新手嘛。慢慢就好了。”
  George的话让Billy把火力转向了他:“新手?谁让你招新手的?为什么不招有经验的人?你嫌咱们的人事预算太多了,是吗?”
  George让他说得讪讪的,不好再替我辩驳,嘿嘿笑两声回自己座位去了。
  我站在自己座位旁边,站着也不是坐下也不是,摇摇晃晃地站立不住。只觉得周围人的目光好像一条条鞭子似的,在我身上抽出横七竖八的血印。
  我的手抓住一根笔,攥得生疼。老天,求求你快让这一刻过去吧。
  • 渴望幸福A2017: 举报  2018-02-26 16:57:03  评论

    订机票时肯定有几种时间选择的,能不能问问当事人,希望坐那班飞机!这个是人之常情啊!只能说楼主还是不太机灵!
  • 我爱迷你果: 举报  2018-05-01 16:24:45  评论

    评论 居唯恕:情商好低啊,不会的去问去学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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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5 11:10:48
  “怎么回事?”有人在背后沉声问道。是李乐永。
  我回头看见他正一步步走上楼梯来。一阵恍惚,忽然想起相亲那天傍晚,他也是这样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英挺的面容逐渐浮现。
  看到他的脸,仿佛从悬崖坠落的人抓住了一根粗粝的藤蔓,不断下落的虚空感戛然而止,恐惧感虽然仍包裹着,但那一点点踏实的感觉终于接住了我。
  “李总,我正要跟您说。”Billy迎上去。
  “到我办公室来说吧。”李乐永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逡巡一遍,看到我时他怔了一下。我想我一定面如白纸。
  Billy和李乐永进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内线电话响起,他让我也进去。
  推开那扇玻璃门几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我用身体顶住门,虚弱地走了进去。
  李乐永坐在大班台后面望着我,Billy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我站在他身边仍感觉到他身上含冰带雪地冒着一股寒气。
  李乐永说:“Billy今天有点急躁,因为最近各个项目进展不太顺利。不过,你也需要把业务再多熟悉一下。毕竟,你的工作是非常重要的。销售经理们在前方冲锋陷阵,你得在后方把粮草备好。”
  Billy听他说得这么委婉,急得又站起来。李乐永向他做个手势,他无声地坐下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又把他按回沙发上。
  李乐永接着说:“你对业务不熟悉,会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如果你下次你再犯比较低级的错误,我就得考虑你是否胜任这个工作了。”
  他的表情平静,语调温和,但在我耳边却像惊雷一般炸开。
  我难堪地站着,周身发热,如同心里有一把熊熊烈火;热劲褪去又周身发冷,如同置身冰窖。突然觉得眼前模糊,我死死咬住嘴唇,必须得把这眼泪憋回去。
  “行了,Billy你先忙吧,准备好明天出差的事情,到了C市那边有什么进展及时给我来电话。”
  Billy答应着出去了,出门时用目光在我脸上狠狠地抽了一个嘴巴。
  “你坐。”李乐永指了指我身后的沙发。
  我坐下来,心中杂念纷呈。
  李乐永拿起纸巾盒递给我,说:“擦擦吧。”
  我这才知道自己死命忍着,但还是没能忍住。我抽出一张纸巾在脸上揩拭着,又觉得自己的样子太过柔弱,于是赶紧把纸巾扔了,坐直身体定定地看着他。
  李乐永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定了一会才说:“你真是太单纯了,完全不懂得保护自己。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你。你给Billy订早上的机票是因为便宜吧?”
  眼泪渐止,我点点头。
  “其实这种考量也没错。但是你知道Billy发火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我愣住,默默地摇了摇头。
  “是因为少拿了一天的差旅补助。坐早上的飞机,他工作不少干,但是却少拿了一天500多块的出差补助。西溪,要当好销售助理并不容易,除了要熟悉公司业务、产品知识,还要平衡各方面利益关系。如果你真的要做这个工作,得用心学才行啊。”
  一番话语重心长,我抬起头望着他的脸,冬日昏黄的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射进来,他微微侧着的脸被阳光照得金黄,让人感觉似乎有点温暖和依赖。就像我们俩在北戴河夜晚的海边,相互依偎着在沙滩上漫步时的感觉一样。
  仿佛看出了我的心理,他调整一下坐姿,肃了肃脸色,接着又说:“你需要独立,这些东西只能靠你自己去学,我不可能事事教你,更不可能事事维护你。”
  刚刚烘得有点热的心又瞬间冷却下去。我答应着起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而他已经打开电脑开始皱着眉翻阅邮件了。
作者:u_102019717 时间:2018-02-25 14:53:08
  楼主更新真是的太慢了,网上更新到44就停更了,没耐心追了……等哪天完结了想起来了在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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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5 15:23:31
  针对北方机场项目的产品说明会召开在际,George忙得都要飞起来了。
  我和Vivian被嘱咐全力支持他,陆海空也过来帮他准备各种数据资料。
  今天的风真大,我顶着风走到公司时,身体基本都被吹透了。来不及喝一杯热咖啡,暖和一下,就赶紧拿起昨天已经排好版的资料赶去了复印室。这些资料是要在说明会上给与会者分发的资料,在George来上班之前必须复印完。
  复印机“呲呲”地响着,突然听到有人叫我,回头一看是芭比。她的样子有些怪,与平时不一样。仔细一看,她没化妆,素眉淡眼的。原来她的眉毛这么稀疏,眼睛这么小啊。
  芭比一面四周看着,一面气喘吁吁地跑来拉着我:“你在啊?太好了。来帮帮我。”
  我注意到赵芭这身毛衣裙与昨天的一样。耳边突然响起她那天说的话,“……在外企应该要每天换衣服的,这样一是为了卫生,但最重要的是为了表示你昨天晚上确实回了家……”
  难道她昨天没有回家?
  赵芭比没有注意我沉思的脸,自顾自地说:“今天早上起来晚了,没来得及化妆。快,你帮我在前台坐着,有电话进来你就记录一下好了。坐一下下就好。Brenda要求我必须接听每一个电话。帮帮忙啊。我得去卫生间化妆。”
  来不及说什么,我被芭比拽到前台坐下,而她自己拿出那个化妆箱就急急忙忙奔卫生间去了。
  Brenda是行政部的头,是一个腰板挺直、衣着考究的老太太。听说她早就退休了,又被万先生返聘回来。我一看到Brenda那一丝不苟的头发,和精明得像是睡觉都要睁着的眼睛,就知道在她手底下不好混。幸亏我没在行政部工作。
  当芭比从卫生间回来时,招牌似的粗黑眼线,粉红脸蛋,晶亮的嘴唇,那个熟悉的芭比又回来了。
  她一边把化妆箱子收起来一边问:“Amanda她们来上班了吗?”
  “还没呢。”
  她长出了一口气,浑身放松了。
  “你昨晚上没回家?”我问。
  芭比刚放松的脸又绷紧了:“你怎么知道?”
  “你没换衣服啊……”
  “嘘,”她左右看看,低声警告我,“千万别说出去啊,尤其是小周。”
  我笑笑:“我不会多嘴的。”
  芭比的脸再次放松了:“今天谢谢你啊。现在,你是咱们公司唯一一个见到我素颜样子的人。不过我宁可被你看见,也不愿意被Amanda、Vivian那些人看见。”
  这话听起来像是很信任我。我心里有点舒服了。
  “为什么宁可被我看见啊?”我问。
  “因为你从来不化妆啊,反正你也看不出别人化不化妆有什么区别。”
  她这番不知是信任还是奚落的话让我哭笑不得。
  她眼珠一转:“哎,对了,你今天要去机场那边帮忙,这是你第一次见客户吧?要不要我帮你化一下?”
  我连忙摆手:“别别,我不用。”
  “来嘛,来嘛,我估计你化化妆还是挺漂亮的。Vivian整天打扮得明眸皓齿的在办公室里晃悠,你也应该提高一下竞争力嘛。难道你不想让李总注意到你吗?”
  她的话让我瞬间冷却了下来。我闷声回应:“不想。”
  芭比用好奇的眼神研究了一下我:“你就嘴硬吧!咱们公司哪个女孩不想引起他注意啊。哎,对了,那天大家都下班了,李总和你在办公间里说着什么。怎么着?你们是不是有点什么特殊关系啊?”
  她的话让我吓一跳,我连忙激烈地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就是上下级的关系啊。”
  “不对,你们不是上下级的关系。”她斩钉截铁地说。
  看见我惊骇的脸,她噗嗤一笑:“你跟George、Billy他们是上下级的关系,李总是你上级的上级。”
  我“吁”地一声放下心来。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清脆的声音由背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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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何he2017 时间:2018-02-25 17:35:29
  更的太慢了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6 00:27:23
  “你来上班了?”芭比笑着向我身后招呼到。
  我一回头,是Vivian。
  她今天的打扮特别精致,深蓝色的套装完美地勾勒出她的曲线,脚上的一双高跟鞋特别出彩。她的头发扎起高高的马尾,显得脸庞尤其小巧,长眉入鬓,星眸闪闪。
  她冲我们微微一笑就走上楼梯去了,身姿优雅。
  我回过头来被芭比咬牙切齿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看没看见她的套装是宝姿的,她的鞋是Valentino的,手袋是Chole的。她这一身没有两三万下不来。”
  我摇摇头,我什么也认不出来。
  “今儿这么大的风,她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啊,而且她的头发一点没乱。”我岔开话题。
  “那是因为她开车上班。我在停车场见过,她开的是三十多万的翼虎。”芭比的声音郁闷。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看我,两眼放射出精光。
  “哼,这些钱不是她干爹的就是亲爹的,我才不相信是她自己赚的。不管了,今天非得给你化妆不可。不然你们销售部的春光全被Vivian一个人占住了。”
  我被她死死按在椅子上坐下,就在前台后面,草草地化了化妆。
  芭比拿着眼线笔凑近我,她的脸在我眼前无限放大,看着她粗黑的眼线和根根分明的眼睫毛在我眼前晃悠,我突然害怕起来。
  “哎,哎,芭比,还是算了吧。”
  “别动!”
  她凉凉的手按在我的脸上,笔尖在我眼睛上反复涂抹着。
  我投降了:“那可千万别太浓啊。我可能不太适合浓妆。”
  当芭比的手从我脸上拿开时,我第一时间冲向了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又陌生又奇怪。鲜红的嘴唇,浓黑的眉毛,我几乎要怀疑芭比是在耍我了。赶紧扯两张卫生纸把嘴唇上的口红抹去,把眉毛擦淡一些。但是黑黑的眼线和苍蝇腿一样的睫毛就实在没有办法了。
  回到楼上的办公室,总想挡着脸不让人看见。但是我多虑了。George他们都忙得厉害,压根就没有人注意我。只有陆海空从李乐永办公室出来时看见我愣了一下。
  Vivian的高跟鞋“咯噔”、“咯噔”地响着,我看着她认真做事的样子不禁在想,她用什么方法能让自己的眼睛那么大又那么清澈,用什么方法能她的脸蛋那么小巧却又盈润。她虽然苗条却不柔弱,虽然妩媚却又非常干练。可是我什么都不沾,有些人天生比你命好,比你漂亮,还比你能干。
  北方机场安保公司在机场外面的一栋不高的小楼里。小楼门口有一块牌子写着“春华秋实”。这栋外观朴实的小楼从哪儿看也不像是机场里的核心部门。但是走进去以后才发现,里面光线明亮、装修现代。
  大家到达会议室以后立刻开始忙碌起来,调试投影仪的,站在门口像迎宾小姐似地接待与会者的,各自分工。
  而我和Vivian则负责把印好的资料分发到各个座位上。
  还没把每个座位都铺满,资料就分完了。George冲我们嚷道:“哎,你们谁快去车里拿一下。”
  我和Vivian同时望了一眼窗外,窗外狂风怒吼、飞沙走石,窗户玻璃被沙石打得格楞楞响。我忍不住问:“有那么多人来听吗?这些资料够了吧?”
  George有点急了:“说什么呢?赶紧去拿。”
  正在调试投影仪的陆海空说:“要不我去吧?”
  George一摆手:“你抓紧点儿调吧,一会儿就要开始了。”然后又转过脸对我说:“你还不快去?”
  我听了连忙跑出会议室向楼下跑去。
  走出小楼,狂风几乎要把我给掀倒了。我顺着风,忍受着身体一阵一阵地发飘,艰难地挪到停车场。小周正在车里接电话呢,我使劲乒乒乓乓地拍着车玻璃。
  小周抬头看看是我,一边接电话一边按开了锁门键。
  挂上电话,他把放在后座的一摞资料拿给我,嘴里说着:“幸亏你来得早,公司里交代我去办点事情。再晚来两分钟我可就走了。”
  看我还在查点着资料的数目,他催促道:“快点儿吧,我得走了。”
  拿着厚厚的资料下车,我又顶着狂风艰难地走回去。全身一冻,感觉身体已经被吹透了。
  我紧紧抓住手里的材料,歪歪斜斜地走回小楼。站在门边,身上一丝热乎气儿都没有。眼睛疙疙瘩瘩的,一定进了许多灰尘。
  伸手一拉门,门纹丝不动。我又拽了两下,门还是打不开。只觉得全身冷汗直冒——我被锁在外面了。
  我仔细观察一下这玻璃门,原来门边有一个小小的数字键盘和卡槽,看来进门需要输入密码或者刷员工卡。刚才被冻透了的身体瞬间冒出汗来,怎么办?
  我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衣兜,只要给Vivian打个电话就行,让她下来接我。然而,衣兜里空空的。
  我猛然想起,我的手机放在手提包里,而我的包则放在了会议室里的堆着杯子、茶水壶的桌子上。
  我几乎能看到,George他们焦急地等待着我手里的资料。听说明会的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来,而我们这里却没有足够的资料。我感觉到燥热不堪。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6 12:45:52
  冷静,冷静,应该怎么办?我回身张望停车场,狂风卷裹着树叶垃圾肆虐而过,空荡荡的停车场上一个人也没有。
  正在这时,我身后的门“咔嗒”一声开了,我回头一看,两个男人正要从门口走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中年人,个子瘦高,穿着灰色呢大衣,带着眼镜;另一个年轻人,穿着做成西服式样的羽绒服,也就是广告里说的商务男装吧。
  看见有人打开门,我急忙要闪身进去。
  年轻男人看见我要进来,警觉地问:“你是哪个科室的?”
  我一愣,看来他们把我当成这里的工作人员了,忙解释道:“哦,我是洛克公司的,今天我们来做产品说明会。我去停车场上从车里拿一些资料。”
  感受到旁边目光的探询,我侧过头发现旁边的中年男人正定定地看着我。我少有被别人这样注意,我的脸不由的一红。
  见我也回看他,中年男人猛醒过来似地望向年轻人,目光中有询问。
  年轻人点点头说:“今天好像是有产品说明会。”
  中年男人得到答案点了一下头,又转头问我。
  “哦,你是洛克新来的销售经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加“新来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是销售助理。”我腾出手想掏名片,却想起名片也和手机在一起。
  “哦,你好。你的名字是?”
  “我叫刘西溪。”说出名字之后,我马上回过味来,我好像不应该轻易把名字告诉陌生人。我突然意识到出来时间太久了,也许George现在正急得抓耳挠腮的呢。
  “刘,西,溪。”中年男人没注意我脸上的焦急,若有所思地轻声重复着。我只好打断他。
  “谢谢你们帮我开门。对不起啊,他们还等着我呢。我得上去了。”
  中年男人冲我笑笑:“那你去吧。”我赶紧跑上了楼。
  事实证明我根本就是多余的。会议室里的来宾席上只坐了一个人,是个年轻小伙子。他大喇喇地坐在靠前中间的位置上,翘着腿看着手机。在他身后是空荡荡的大片座位。那些资料摊放在无人就坐的座位上,想来等说明会一结束,就会有保洁员把我们辛苦印的资料全部扫到垃圾桶里去。
  李乐永的脸沉得快要滴下水来了。他冲George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就向门外走去。那位唯一的来宾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似乎也不在意说明会没有按照既定时间开始。
  李乐永刚走到门口,有两个男人却迎面走来,正是我刚才在楼下碰到的那两个人。奇怪,他们刚才不是要出去吗?
  李乐永一看见那位中年男人,严肃的脸立刻微笑了,伸出手去跟他握手。“林总,我正想去请您,没想到您就过来了。”
  林总一边跟他握手一边说:“哎呀,本来我今天另有安排,但是临时有点变化,时间空了下来就过来听听,这对我们写招标书有好处啊。怎么样?欢迎不欢迎啊?”
  “太欢迎了,求之不得啊。”
  李乐永一边说着一边把他迎进来,又招呼他旁边的年轻男人,称他为“何助理”。
  坐在前排的那个小伙子看见这情形,忙不迭地站起身往会议室后面走去。与林总错身时,他恭敬地微笑点头。见林总没有在意他,他急忙向会议室外冲出去。
  不一会儿,会议室里又“哗啦”、“哗啦”涌进了好些人。
  一个矮胖男人带着几个人走进来。林总一看见他就招呼到:“老乔,老乔。来,你也来听听。”
  矮胖男人走到林总身边坐下,大咧咧地说:“从来安检机招标都是他们设备科的事情,但用还是我们安检站来用。结果呢,就是买的人又不用,用的人又不能买。这几家公司的说明会我都听听,比较比较。看看这次到底又给我们选什么样的。”
  林总说:“欢迎欢迎,你们的意见也很重要嘛。”
  李乐永听见矮胖男人的话,走上去把名片递给了矮胖子:“您好,我是洛克公司的李乐永。”
  林总补充道:“李总是洛克公司的销售总监,年轻有为。这是我们安检站站长乔振安。他们是安检机的直接使用者,所以他们的意见很重要啊。你们要多听听。”
  乔站长和李乐永彼此交换名片、握手。正在这时,另一个干瘦的、一头卷发的男人急急忙忙跑进来,忙不迭地冲到林总旁边的位子,陪着笑脸。刚才冲出去的那个小伙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林总看见他说:“老姜,怎么来得这么晚?就等你啦。”
  “哎呀,临时接了个电话,多聊了两句就耽误了,没想到让您等我了。还没开始?”这人说道。
  “你还没来,我们怎么敢开始?”乔站长撇了他一眼说道。他的话看似玩笑,却透着不平、不满。这微妙的一幕让旁边的李乐永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作者:u_108396775 时间:2018-02-26 13:43:32
  继续,坐等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6 13:58:38
  我不是职业写手,这个故事是我自己的故事。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真实经历,但是其中很多情节有真实的影子。小说里凝结了我多年对于外企销售的观察和对人生的思考。小说已全部写完,并且拿到了版权证书。抄袭者必受法律追究。每日必更新,不会中断。如果你喜欢这个故事,请发表评论。

  不用打赏,发表评论就可以。如果每天评论超过10个,楼主就更新多一些。不为别的,只是希望得到大家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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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芬芬951 时间:2018-02-26 14:09:21
  楼主,能不能多更些?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6 15:15:04
  一年以前


  从公交车上下来,汗已经湿透了身体,衣服黏腻在身上。还不到早上9点,太阳已经明晃晃地开始了烧烤模式。
  一进杂志社,让我感觉冷的不止有空调还有怪异的气氛。众人远远地一阵嘁嘁喳喳,看见我过来就四散而去。
  借着交稿,我到主编办公室去探听一下口风。主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话就把我打发出来了。
  心忽悠一沉,肯定是新来的马总动手了。
  正想着,忽然看见坐在窗边的陈晓月偷偷瞥了我一眼,见我正在看她,她一缩脖又把脸转过去对着电脑屏幕。
  陈晓月的鬼祟让我感到了深深的恐惧。现在人人离我远远的,唯恐避之不及。我在QQ上试探地问她:“怎么了?”
  她的回复很快就过来了:“昨天你出去采访的时候,小王已经把你的事捅到马总那儿去了,马总发了好大的一顿火。你的处分可能是免不了的。餐馆里的事咱俩都在场,估计我也要完蛋了。”
  人怕到极处反倒生出了勇气。不就是这事吗?当不上副主编没关系,就算还有别的惩罚也没问题,他还能拿我怎样?大不了就不干了。
  想到辞职,我在电脑前坐定,默默开始计算我的钱能不能支撑我熬到找到新工作。
  我们结婚以后,我有了从没有过的富足感。
  从妈妈家搬出来,搬进乐永的这套房子。我终于有了梦想中洒满阳光的大落地窗,布艺沙发和可以随意坐躺的实木地板。我在阳台上摆满了绿植,坐在沙发上就可以享受满眼的绿色。米兰花开,整个家里都充满了淡淡的香味。我最喜欢这种香味,使劲儿去闻,仿佛什么也没有。可不经意间,幽香又盈满鼻间。
  电视机挂在墙上,旁边的木质层板上摆满了书。或薄或厚的书脊对着外面,手指轻轻划在那些书脊上,从那些中文的或英文的名字上划过,让人感到一种丰盈富有的快乐。
  右侧的墙面上射灯照下来,照在墙面上星罗棋布的相框,相框里的我挽着他,笑得灿烂、嫣然。
  我不太清楚他的工资具体有多少。但是有一次听他说,他的package(工资)包含基本工资和提成两个部分,还有年底双薪。他跟我算了一遍,我不太记得住。他看我不太灵光的样子,也就笑笑担起了家里的担子。结婚以后,家里所有的花费都由他负责。他甚至时常检查我的钱包,如果发现钱包里没有多少钱了就塞几张百元大钞,说是买菜的钱。而我自己的工资就留作自己的零花钱。
  这样下来,我的工资竟然一两个月都没有动。从来只逛超市的我,从来只敢买特价品的我,居然发现自己有钱了。
  陈晓月拉着我去逛商场的次数越来越多。在西直门新开的嘉茂购物中心里,我们拎着包在琳琅满目的商场里走走逛逛,饿了累了就直奔地下美食街。
  沉甸甸的购物袋拿在手里,带着微微的负罪感和极度的满足感。那上面的大LOGO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那是我曾经无数次流连在橱窗前看到过的,但是从没拿在手里的LOGO。
  我终于也和步行街上那些烫着梨花头,穿着小短裙,拿着一杯鲜果时光,一边吸一边逛的女孩们一样了。
  如今看来,我以为的幸福生活只是空中楼阁。
  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和他就很少见面了。
  他每天都很忙,经常在我睡着以后才回家,在我早上起床时就已经走了。
  我出来进去的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只有门口的拖鞋每天变换位置,衣橱里的衣服不断减少和洗衣篮里的衣服不断增加表明他确曾回来过。
  有时午夜醒来,看见他背对我而睡。在黑暗中,眼泪不知为何扑簌簌而下,我们就这样过下去吗?
  前几天,他突然回来。一进家门就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他说他要去杭州出差。我就冷眼看着他收拾他的行李箱子,看着他如何逃离这里。
  他走了,家里安静下来。我坐在沙发上,天鹅绒的布套微微摩擦着我,周围散乱的垫子支撑着我。阳光从落地窗户照进来,照在墙上我微笑的照片上……这一切让我觉得陌生而冰冷,全都是讽刺。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6 15:32:07
  几次潇洒的购物让工资卡上的数字锐减。我陷入深深的后悔。目前,工作还不能丢。
  好,我认错。只要工作能保住,让我干什么都行。
  再一次开选题会的时候,马总终于来了。
  我站在主编办公室门口徘徊半天,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敲门进去。
  马总和主编正在商谈什么,见我敲门而入,都吃惊地停止了说话。
  “那个……”我嗫嚅着说,“我是来向两位领导请罪来的。因为我的疏忽给杂志社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我保证今后不再犯此类错误了。希望马总和主编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马总,希望他能听出我真正的意思——我服软了,我彻底服软了,只要他能放过我。
  主编的脸色很难看:“你也太大意了,这事儿对杂志社声誉损害很大的。现在杂志社正在跟对方积极联系,希望通过道歉、更正、赔偿等方法让她不再追究……”
  虽然知道他们的脸色不会好看,但是主编的话还是让我心里一沉。
  马总做了个手势让他停止,然后笑眯眯地对我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人要向前看,对不对?让我们看看怎么弥补吧。听说你平时工作还是不错的,刚才你们主编也跟我说你一直都很努力。人谁无过嘛?你的底子还是很不错的,你放心吧。”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心里踏实了一点,看来保住工作是没问题了。
  陈晓月把我拉到复印室:“怎么样?怎么样?主编和马总有没有说什么?”
  “别提了,主编一个劲儿地批评我,马总倒还是挺和蔼的。可能事情不会像你猜得那样。”
  陈晓月听了一拍我:“你傻呀。主编批评你,其实是演苦肉计给马总看哪。至于马总,他表面上和蔼,背地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这事儿绝对没有这么简短地就过去。你可是知道他秘密的人啊,还看见过他的三儿。我也快完蛋了。不过好在你老公挣得多,养你没问题。我就惨了,要是没了工作谁养我啊!”
  她的话正戳中了我,而我无法告诉她真相。我咽下自己的恐慌,心虚地安慰她:“不至于,不至于。”
  陈晓月若有所思地说:“咱们看吧。”
  回到家,空荡荡的家总是叫人疲惫的身心更加疲乏。就算打开电视,电视热闹的声音只会显得屋子更加空旷。
  我很想和谁说说话,可是拿起手机通信录翻看,竟没有一个能聊聊的人。鼓起勇气给李乐永发了两条短信,等了很久也没有回音。
  洗漱完,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却发现手机上的亮灯闪着。有短信。好像黑暗中的人突然看见了亮光,我兴奋地拿起了手机。
  是他回复的短信:“很忙,周三回去。”
  费劲心思打了半天的字换来的回复就是这几个字。
  心里的希望像鼓涨的肥皂泡迅速瘪了下去。扔开手机时却发现脸上的一片冰凉。原来自己流泪了。是啊,他根本不爱我,还能指望他会对我怎样呢?
  星期三,又是开选题会的时间。
  众人纷纷拿着自己文件夹走向会议室。主编又端着他的大茶杯等在会议室里,一边喝茶,一边把茶叶“噗”、“噗”地吐回水里。
  选题会平淡无奇,大家好像都有点提不起精神,讨论也不太激烈。一个个说完了自己的选题,把文件夹合上就低头看着手机。主编眯着眼看着大家,不置可否的样子。
  会议快结束时,一个人推门而入。是马总。主编见他进来连忙说:“大家都停一停,马总有点事情要宣布。”
  不知怎么的,我立刻感觉到马总的事情跟我有关。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额头有微微的汗沁出,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让我几乎听不清马总说话,但是很不幸,我还是听清了。
作者:矫情的麻麻 时间:2018-02-26 17:13:21
  我喜欢女主强大起来,不为别的,为了自己的那点自尊为了穷苦的母亲
作者:苏打燃起来 时间:2018-02-26 18:35:49
  楼主继续更啊~期待期待
作者:静等花开ll 时间:2018-02-26 19:42:10
  加油??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7 00:42:54
  马总说:“大家都听一下,有几件事情要宣布。第一件事情,就是关于刘西溪的事情。刘西溪去采访,答应对方要给对方核对文稿。但是她没有遵守诺言,没有与被采访者核对文稿,结果导致文章有不实之处。现在对方非常愤怒,要告杂志社,律师信都已经来了。因为刘西溪个人的疏忽,给我们杂志社造成了巨大的损失,造成了声誉上的伤害,所以我们决定对刘西溪做出辞退的处分予以……”
  耳朵“嗡”、“嗡”地响,像有一千面大锣在耳边敲。陈晓月坐在我旁边,手迅速地伸过来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又“嗖”地缩了回去。就这一下,我已经对她无限感激了。
  有些人转过头来看看我,又迅速地把脸转回去。小王在低头发短信,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但我知道马总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
  窗外的蝉叫得人心乱如麻。我枯坐已久,要等人力资源的人来检查电脑、键盘、鼠标等一应用具才能办离职手续离开。
  周围人的嘁嘁喳喳声音都遥远而模糊,他们似乎手上都有忙不完的事,但目光总是飘离电脑,飘向我又迅速地收回去。
  偶尔有一两个人过来跟我道别,我头沉得抬不起来,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只能假装专心收拾我的东西。
  好在午饭时间很快到了,众人纷纷走了。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我松了一口气。
  抱着纸箱子离开时,我经过了主编的办公室。主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刘西溪,你进来一下。”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的领导了,但我还是习惯性地服从了他。
  “坐。”主编仍然端着茶,用大茶盖子往我身后一指。我把箱子放在地上,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这次的事就当栽个大跟头吧,你以前表现还是很努力的,以后去了新的工作单位要多注意啊。”
  主编的脸上是少有的诚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相信主编是真心的。我已经落在井底了,他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必要了。
  “你平时工作很努力也很有才华,这次犯了错,本来我觉得批评批评就行了,没有开除的必要。但是马总很坚持。他本来连补偿金也不想给的。我帮你争取了一下。太可惜了,我本来还想让你接替杨慧霞的。”
  我本来已经置身在冰窖里,稍微的一点温暖让我冷到底的心微微有点回暖的迹象。我抬头看着他,想说两句感激的话,话到嘴边,眼泪却先流下来了。
  主编拿起一盒纸巾递给我:“别哭,别哭,过去就算了,吸取教训,以后在新的工作单位好好发挥。以后你找工作,如果对方要做背景调查,尽管让他们打到杂志社来找我。我会尽可能地帮你说好话。我相信你下一份工作没问题。”
  主编的话在我心里燃起了点希望。就像湿湿的柴火虽然还不能熊熊燃烧,但也总算冒了一点青烟。
  向他道谢之后,我抱起纸箱离开办公室。就在我就要走出办公室时,主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哎,对了,你究竟是怎么得罪了马总?他好像对你意见特别大,非得开了你不可。”
  提起这个,胸中似乎有一股湍急的水流,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我的胸膛,仿佛要撞开胸腔喷涌而出似的。我放下箱子,把在云南菜馆的所见所闻跟主编说了起来。

  回到家,身上的汗让衣服黏腻在身上,我倒在沙发上,心里茫然无措,呆坐很久,无法动弹。
  门“咔嗒”一声响把我从迷思中惊醒,挺直身子向门口看去,李乐永正把行李箱放在地上,低头换鞋。我几乎忘了,今天是他回来的日子。
  • 雨中栀子花开: 举报  2018-02-27 09:13:26  评论

    楼主文采很棒,细节和人物心理描述很细致,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不小心追贴上瘾了呢!继续更新哦!
我要评论
作者:舞同细雨 时间:2018-02-27 09:56:38
  比小说好看多了,噗噗,把茶叶吐回杯子这句太形象了,我爷爷就这样,哈哈哈
作者:u_102019717 时间:2018-02-27 10:49:51
  就是更新太慢了
作者:没意思没意思A 时间:2018-02-27 10:52:05
  很不错,楼主文笔好,写的又贴近生活,期待多更.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7 11:16:41
  看到在沙发上的我,他也是一愣。
  “你这么早就回家了?”他很吃惊。
  我苦笑一下,竟无言以对。
  “老婆。”他走过来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温柔地说着。一声“老婆”几乎把我的心烘化了。
  满心的委屈、愤懑一下子找到出口,我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靠着,感觉到一点踏实。
  “我们不要再纠结过去的事了,好不好?”他的下巴顶在我的额头上,他身上的气息包裹着我。
  “这段时间我太累了。我不是故意冷落你,实在是为工作已经烦心不已,不想回家还要面对你的压力。那些事情我不想解释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如果我对你丝毫没有感情,我妈再怎么逼我,我也不会跟你结婚……”
  他在尽力解释着,非常温存地。但我的心却再度一点点凉下来。对我有感情?我相信他有。只是不知道有多少罢了。那些照片仍然在他电脑里。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是我仍然靠着他没动。我太累了,只想找个地方靠靠。我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仿佛抓住一点依靠。
  也许我不应该再计较。每当我想哭想闹时,我就隐隐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矫情、太狭隘了。可是每当我想放下一切,像过去一样与他亲密时,那些照片却又跳出来在我眼前晃,仿佛一根刺扎在嗓子里,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7 11:19:25
  国贸桥西
  第一部分
  17.
  现在


  刮了一整天的大风,北京的天蓝得透明。光秃秃的树颤巍巍地摇晃着,让人即使坐在暖气烘烘的车里也能感觉到风的威力。
  从机场安保公司回公司的路上,我们几个小兵坐在前排,李乐永和George在后排讨论起今天的说明会。
  “George,你觉得今天的说明会怎么样?”
  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然后才听见George回答:“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
  还用说怎么不好?说明会根本无法顺利地展开,说不了几句就被那个乔站长给打断了。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多问题,问得主讲工程师都有点擦汗了。
  “那个乔站长问了很多问题,这明摆着是很不信任咱们,要给咱们难堪啊。我问过设备科的几个比较熟的人,他们说之前海威的产品说明会很精彩,讲得很好,听得也认真。虽然也问了几个问题,但明显都是为了衬托他们产品的优点而问的。哪像咱们这说明会,开的呀……”George晃着他的脑袋,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李总,我能不能说两句。”是我旁边的Vivian。
  李乐永微笑说:“当然可以啊。你说。”
  Vivian坐得笔直,高高的马尾轻轻扫着靠背:“这里面的关系我不懂,但我觉得挺微妙的。而且我觉得那个乔站长虽然问了很多问题,但不像是有意为难咱们。我看他倒是对姜科长好像挺有意见似的。他说的话听着普通,仔细琢磨又好像有气。”
  李乐永笑起来:“就是这样。George,你的眼光可不如Vivian犀利啊。”他这么一说,Vivian回过头冲他甜甜一笑。
  李乐永报之一笑,接着说:“要我说,今天的会开得非常成功。安检站是机场里最忙的部门,基本上每天都24小时连轴转,365天不休息。像北方机场这样的大机场,每天起降航班两三百架次,进出乘客十来万人,安检要求的就是快速、准确。不然,航空方面出点什么事都是大事。一旦出事,都是安检站担责任啊。而设备科只管采购,其中有不少好处。而设备采购来之后,怎么用,好不好用,设备科不管。什么判读员培训啊,安检人员值班,这些累活、苦活全是安检站的事。就像乔站长说的,买的人又不用,用的人又不能买。这两个部门,一个尽受累、担责任;另一个呢,又风光又有好处。所以,你说乔站长怎么能不心中有气呢?如果安检机能够满足最终用户的使用需求还好,如果不能适应的话,乔站长的气就更大了。咱们今天的成功之处就是发现了乔站长这个人。”
  George也反应过来了:“北方机场之前采购的是海威的机器,乔站长气这么大,当着咱们外人的面都流露出来了,这说明……”
  “这说明,他对海威、对姜科长都不满意。”李乐永接口说。接着,他伸了伸腿,靠在真皮座椅上休息:“George啊,这个乔站长可能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George还不明白:“可是他乔站长再不满意也没用啊,设备招标采购都是设备科负责,安检站在招标的事情上插不上话。”
  “他插不上话,咱们就让他能插上话。”李乐永轻声说,然后闭目陷入了沉思。
  车厢里一片沉默,大家似乎都被李乐永的乐观带入了积极的情绪里,开始思考下一步的战略。忽然,身边的Vivian冒出一句:
  “今天林总的出现太关键了,真没想到他能出席。”
  我本来对他们的对话没有太大兴趣,望着窗外穿流而过的车辆和不断后退的街景有些走神,Vivian这句话却让我突然想起,那位林总和他的助理本来要出门,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折返回来参加说明会的呢?
作者:mail25218364 时间:2018-02-27 11:25:02
  挺好看的
作者:mail25218364 时间:2018-02-27 11:25:16
  加油,楼主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7 11:30:07
  谢谢鼓励。楼主仍然在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今年的平昌冬奥会就是我们拿下来的。我也写了关于平昌的事。想了解的朋友可以去看http://bbs.tianya.cn/post-free-5861914-1.shtml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7 11:31:05
  回到家,歌声阵阵,音乐围绕。我不由地心情一振,看来妈妈好多了。
  还是那首熟悉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多少年了,我妈一听歌就是听这个,要不就是《红莓花儿开》。
  她在水池边把菜洗好,又一瘸一拐地走到菜板边切起菜来。我连忙换上拖鞋,把包放下去帮她。
  “您又做这些,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她看见我时,略怔了一下,我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化妆了。
  “哟,你怎么了?”
  “没事儿,”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同事帮我化了一下妆。”
  她仔细端详我:“还挺好看的。要不你以后自己也学着化化?”
  出了这么多事以后,她变了,我也变了。
  心里有点酸,不由地说:“您别干活了呀,小心留下什么后遗症!”
  “哎呀,没事。整天躺着也挺烦的。”
  “那就看看电视呗。”
  “那些电视剧我也不爱看,全是俊男美女、别墅宝马什么的,太假。”
  “这菜哪儿来的?您今天出去了?”我拿起手里的菜质问道。这菜新鲜翠绿,一定是刚买来的。
  我妈略有点不自然:“哎呀,要你管那么多?是我托老薛头买来的。他天天来照顾我也不太方便,我就让他帮我买点菜算了。”
  我切菜的刀渐渐停了:“妈,你老催我相亲,您自个儿的事不操心一下。老薛头跟你这儿鞍前马后的都好些年了,您有什么打算没有?”
  四周一片沉默。过了好久才听见她一声沉重的叹息:“我有时候也想过。可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啊。”
  “什么坎儿?”
  一片沉默,只有单调的切菜声。
  永远是这样。她像所有普通老太太一样活着,为儿女操心,但是她身上背负着沉郁的过往,总是有不能碰触的地方。一旦不小心碰触到,她只有沉默。
  过去的事情像一个黑洞,深不可测。我曾经试图探身进洞追个究竟,但永远无法探到洞底有什么。
  “算了,过去的事儿你就别打听了。”
  还是那句话做结尾,我已经习惯了。
  “朱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虽然是外地人,但是人挺老实的,要不你去见见?”
  我把切好的菜扔进热锅里,“刺啦”一声响,然后用力翻炒,似乎要把心里的不快都发泄到那些青菜身上。切碎的青菜在锅里痛苦地翻腾着,逐渐萎靡。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也该走出来了。我不希望你像妈妈一样,人还是有个伴儿比较好。”
  她的声音低低切切。
  我想说“不”,但是我始终无法说出口。

  独自坐在仙踪林已经等了25分钟了,我有点忍耐不住了。要不是碍于介绍人朱阿姨的面子,我可真是要走了。
  给我介绍的对象叫刘建设,老家是山东的,据说已经独自在北京打拼十多年了,小有积蓄,近期准备买房。
  临出来时,我妈嗫嚅着嘱咐我:“你离婚的事儿我没敢跟人家说。反正先接触着,将来对方要是对你有了感情也不在乎这个,要是没感情那就说明没缘分,那也就算了。”
  坐在仙踪林里,研究着服务员早就递上的菜单,把作为暗号的北京晚报放在桌子上。这种相亲方式也太老土了,也就是我妈她们那辈的人才能想出来。心里有点惴惴的,像揣了个大活猫似的,百爪挠心。骗人、撒谎,我还是不太习惯。
  一个男人走过来,把一份北京晚报放在我的桌上。这暗号就算对上了。我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我愣了,他也愣了,然后两个人大笑起来,同时喊道:“是你?”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7 11:42:25
  居然是化妆师奇童?!
  笑过之后,他坐下给我点了奶茶、卤肉饭、蒜香鸡翅等等。
  等服务员走了以后,我们俩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哟,你剪了短发。”奇童端详着我,点点头:“倒是挺好看的。”
  我也着急地问他:“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不做化妆师了吗?”奇童脑袋上的怪异发型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最常见的小平头。从农民工到理工男通用的发型,通常理这种发型的人就是想省事、省钱又持久。
  奇童穿着普通的羽绒服,在公交车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的那种普通样子。他的那些收腰小西装、西装背心、礼帽、领结哪儿去了?
  奇童笑笑:“还干化妆师啊,不然我吃什么。相亲时当然要穿得普通一点,穿得那么奇形怪状的干嘛?是要考验对方的胆量吗?”
  我忍不住笑道:“原来你也知道那样子很奇怪啊?哎,原来你真名叫刘建设啊,我还以为你就叫奇童呢。”
  “嗨,干我们这行儿的都得这样。难道给那些小明星、小模特化妆的时候说:‘您好,我叫刘建设,您要是对我的技术还满意的话,请您以后还跟我联系。’土得掉渣渣,以后有人找你才见鬼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笑得伏在桌子上起不来了。
  很久没有这样大笑过了。
  笑声渐渐停止的时候,我发现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我:“你怎么会来相亲?我听陈晓月说,你不是结婚了吗?而且还嫁得很不错。”
  笑容一下子凝固了,我喝了一口奶茶,暖融融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并未让我觉得温暖。
  他也觉出了什么,不再说话。服务员端上来我们的餐点,又退下去了。
  他略带尴尬地说:“唉,我不知道来相亲的人就是你啊。早知道是你,咱们就去好一点的地方了。”
  “我离婚了。”我还是说了。话音刚落,仿佛一颗石头击中了他,他一下子挺直了身体,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放松下来。
  “哦。”他回答,很知分寸地并不问原因。
  气氛有点僵,我有责任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哎,我怎么没听介绍人说你是化妆师啊?”
  “嗨,介绍人是我大舅,他一直在北京生活。不知道他怎么兜兜转转找到了你。我哪敢让他知道我的真实职业啊。我老家是农村的,在我们那儿只有给死人化妆的。要让我爸知道我干这种职业还不得打死我。”
  “那你天天围着美女化妆,还需要相亲吗?”
  “那些女人,”他哼了一声,“假脸假心。有个小明星XXX,就是老演古装戏的那个。每次我给她化妆,她都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鼻子,珍贵得活像国家一级文物。我干嘛娶一堆硅胶啊?再说我一个农村来的,谁能瞧上我?这不过春节的时候被我妈逼得不行了,好不容易捱到春节完了从老家逃回北京。我也下决心,今年一定要找个朴朴实实的女孩当女朋友,过年的时候带回家。唉,同村像我这么大的人,孩子都满地跑了。”
  我又笑起来了,打趣他:“那你可真不幸啊,碰上了我。这次相亲就算白相了。”
  奇童没有答话,默默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吃起来。

  晚上回家,我妈一直追问。我心里暗笑,嘴上答道:“挺好,挺好。”
  我妈怕我敷衍她,补充说:“外地人也没关系,关键是人好就行。你要觉得好就多接触接触。”
  关上房间门,把她和那些啰里啰嗦的话关在门外。我脱下大衣挂起来还独自笑个不停,笑过之后,一缕心酸又萦绕上来,缠绕不绝。
  • 雨中栀子花开: 举报  2018-02-27 12:31:32  评论

    楼主用生动又有趣还活泼的语言,描述了相亲的画面,让人忍俊不禁,然后还有一丝丝苦涩。加油哦!辛苦了!坐等更新。
我要评论
作者:mail25218364 时间:2018-02-27 11:58:05
  还有吗,楼主
作者:mail25218364 时间:2018-02-27 11:58:21
  看得正上瘾呢
作者:Minime98 时间:2018-02-27 12:06:05
  好看 楼主很有才華!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7 13:04:39
  国贸桥西
  第一部
  18、
  一年以前


  八月,应该是北京最热的季节了吧?蝉叫得人快发疯,阳光白得刺眼。
  从建国门外一栋大楼里走出来,灼人的阳光晒得我快要虚脱了。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我知道又一次面试搞砸了。走进肯德基给自己买了杯奶昔,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把冰凉塞到肚子里。
  太累了。我本来以为就凭我找份工作并不难。也曾经有几家出名的杂志社要我去面试,一试二试都很顺利。我暗自窃喜,如果真能去那儿干也算是因祸得福,我的职业生涯要前进一大步了。
  可是每次到临门一脚的时候就杳无音讯了。打电话过去问,对方不肯说原因,只说已经招到了合适的人选了。
  开始还不太在乎,好工作总会有的。可是被拒绝太多次以后,我渐渐有点慌了。再后来,心里的失望越积越深。仿佛深井的里枯叶越积越多,渐渐开始腐烂。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苦苦哀求,对方才吐口说,卡在了背景调查环节上。
  背景调查?
  眼前浮现起主编的胖脸,他的声音是少有的和蔼,“以后你找工作,如果对方要做背景调查,尽管让他们打到杂志社来找我。我会尽可能地帮你说好话……”所以我才放心把主编的办公电话留给他们。
  身体里像有闷雷爆炸,隐隐感到恐慌,却又不知道为何。
  肯德基里的冰凉空气让我浑身发抖,工作,工作!电话突然响起,接了起来是陈晓月气呼呼的声音:“哎,你知不知道啊?早上主编宣布,小王当副主编了。”
  虽然离开了杂志社,那里的事情已经与我无关了。心里还是像塞了一大团棉花,堵得厉害。陈晓月还在絮絮叨叨:“
  “你懂不懂?小王这招叫一箭双雕啊。本来你的事,主编说内部处理处理就完了。但是小王添油加醋地捅到了马总那儿去。她去献宝,既讨好了马总又挤走了你。现在,副主编果然是她的了。小王跟马总简直好得要穿一条裤子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搭上马总这条船的……”
  怎么搭上的?因为我知道了马总的秘密,因为我无意中抢了小王的选题,所以他们必然联合在一起,对我进行了一次我毫不知情地合力绞杀。
  我问陈晓月:“我走了以后,马总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啊?那天你也在场。”
  陈晓月的声音顿时虚了很多:“我还好啦。见你下场太惨,所以……我主动去跟马总表了忠心。西溪,你可千万别怪我啊,我也是为了保住饭碗。”
  我苦笑一下,如今还能怪谁?自保尚且不能,谁又能为谁仗义一把呢?
  我主动岔开话题:“别提这个了。那个女的真的起诉杂志社了?”
  陈晓月的声音又高扬起来:“切,那根本就不算个事儿。那女的来过杂志社一趟。我看了,特能装的一个人,说话那种劲儿,让人受不了。她跟主编谈了半天也不知道谈了什么,反正最后和解啦。我看最后主编送她走的时候,她还笑眯眯的呢。你那个文章我也看了,全是夸她好,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纯粹就是没事找事儿,找茬儿发发威。最后,连登更正启事和道歉都不用。哎呀,你这回真是栽大跟头了,就为这么档子破事儿。主要还是得罪了马总。你那天怎么突然那么大脾气呀?人家找小三,关你什么事儿呀……”
  这些事这些人都已经离我远去了,仿佛舞台上猩红色的幕布渐渐合上,偶尔还有一点波纹激荡让人猜测已经谢幕的演员在幕后做什么,但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挂了电话之后,才看见手机上来了一条新的短信,是李乐永的:“今晚回家吃饭。”
  心里一动,作为编辑,没有人要我;但是作为老婆,我还是能发挥点作用吧?

我要评论
作者:u_108396775 时间:2018-02-27 14:29:14
  坐等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7 15:26:11
  回到家,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盒孤零零的豆腐和一颗有点发蔫的大白菜。
  焖了一锅米饭,做了一个麻婆豆腐,一盘凉拌白菜心。家常小菜,但是看起来艳红翠绿,吃起来可口可心。刚把菜端上桌他就回来了。
  鼻子深深一吸,从背后抱住我说:“真香啊。好久没吃家里的饭了。”
  不禁软在他怀里,有所依靠,真好。
  吃饭时,他狼吞虎咽。不一会儿,碗就空了。他把碗一递,“再来一碗。”我起身去给他添饭。
  他看着我起身忙碌的身影不禁笑了:“有老婆真好。当初我妈说你勤劳能干,果然没错。”
  心里一沉,把碗放到他面前。“你就是为这个娶我的?”
  他一怔,旋即笑道:“生气啦?”说着,手就不老实。我把他的手扒拉开:“吃饭呢。”
  他把自己的手机按了关机,然后凑近我:“我现在想吃点儿别的。”
  我站起来就要收碗。他却突然把我打横抱起。我“啊”了一声,使劲拍他:“碗还没收呢……”话没说完,他的吻就落了下来。紧紧揪住他的衣服,我感到我似乎要坠入到深谷里去了……
  刚刚的欢愉已过,把头枕在他的臂弯里。他伸手把床头的手机按了开机,然后才回过身来满意地搂着我,感叹道:“真喜欢你的腰,那么柔、那么细。”
  “你为什么每次这个时候都要关手机呢?”我问。
  他笑笑:“我特别讨厌这种时候被打扰。尤其是看见工作上不能不接的电话,接也不行不接也不行,干脆关机看不见。”
  提起工作,我心里的郁闷却又像苦水一般迅速把我灌满。
  注意到我的异样,他侧身过来用把我的脸贴紧他的胸膛:“怎么了?”
  多天的委屈郁闷像洪流一样在胸腔里横冲乱撞,终于找到了出口。我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把这些天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把那天云南菜馆的事情告诉你们主编了?”
  我点点头。
  他叹息道:“想不到,你的社会经验竟然还是小学生水平。”
  我有点气恼,不甘心地看着他。
  “你知道你临走时,为什么主编对你那么和蔼亲切,还主动告诉你他为你争取了离职补偿?”
  我摇摇头。
  “他是麻痹你呢。他应该早就看出马总既恨你又忌惮你,急于要把你赶走。所以他猜测你一定知道了马总的一些事情。所以他喂你个甜枣就是想从你嘴里套出话来。而你居然……”
  他再次叹气,“你居然真的告诉了他。这下子他抓住了马总的把柄。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是从他处心积虑地套你话来看,他和马总之间一定有着你死我活的争斗。他拿这个把柄去要挟马总,而马总立刻就知道是你告诉你们主编的。本来马总把你赶走这事就算完了,而现在他才真是恨你恨得牙根痒。”
  “可是,主编明明跟我保证他帮助我的。就算他动机不纯,可是我也至少帮了他呀。他怎么也应该帮帮我啊?”
  “我的小姑娘呀,你怎么这么单纯呢。这些人说话就像放屁一样,说过就完了,不能当真的。何况你一个已经出局的人,谁会遵守对你的承诺呢?何况你们主编既然利用你透露的消息对付马总,当然不希望你有朝一日知道这个消息,更不希望有任何机会报复他,最彻底的办法就是让你远离这个圈子,在媒体圈子里找不到工作。说句不好听的,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杀人灭口。”
  我紧紧依靠着他,听他教育我。
  他低下头来仔细端详着我的脸,眼中似有柔情。
  我被看得脸发烫,不禁问:“怎么了?”
  他叹息一声把我搂在怀里:“现在怎么还有你这样的傻女孩,傻得可爱。”
  我倚在他怀里听他喃喃地说:“暂时找不到工作也别着急,干脆好好休息两天。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找人帮你安排工作。我在媒体也有不少朋友,你们杂志的那个主编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夜色低垂,窗外一片万家灯火。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微光我看见他一脸宠溺。我紧紧依偎着他。就是此刻,就在此刻,温馨而又静谧。我下定决心,要把他电脑里的那些照片从我的脑袋里删除。
我要评论
作者:静等花开ll 时间:2018-02-27 15:35:59
  社会是个大染缸
作者:亲亲念雅 时间:2018-02-27 18:01:57
  还有吗?
作者:书香竹秀 时间:2018-02-27 22:43:29
  楼主写的很好,期待。。。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8 08:59:44
  第二天早上起来,家里空荡荡的,他早已出门上班了。桌上放着煎蛋和面包。吃完早饭刚要拿包出门,却发现钱包里被他塞满了钞票。拿起沉甸甸的钱包,心里觉得踏实又温暖。所谓幸福,不过如此罢了。
  周末,焦阿姨早就在家翘首以待了。看见我和乐永拎着整箱的鸡蛋和牛奶进门,脸上喜不自禁。她招呼李叔把一大箱牛奶抬进去,又从儿子手里抱过鸡蛋,顺带瞟了一眼我和乐永,最后目光落在我挽着乐永的手臂上。一朵笑花绽放在她嘴边。
  “哎呦,没事了?小夫妻床……哎,吵吵就好啦。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可能想说“床头吵床尾和”,觉得不妥当又咽回去了。我脸有点红,走进了厨房。
  “妈,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哎,不用不用。我早就做好了,有红烧排骨、蒜烧带鱼都是你们爱吃的菜。你坐着,一会儿就开饭了啊。”
  我听了心里暗笑。所谓“我们爱吃的菜”不过都是她儿子爱吃的菜罢了。我爱吃炒干丝、丝瓜汤、香菇菜心之类素菜的她从来也没做过。
  “爸,这是什么比赛?”
  乐永坐到李叔身边。
  “哦,小乐来看看,女子羽毛球锦标赛,特别好看。昨晚你妈不让我看直播,说熬夜不好。今天只能看转播的了。”李叔忿忿地说。
  “看看看,就知道看。什么排球篮球羽毛球,网球台球乒乓球,只要是球你就看。我问你,今天的报纸你拿了吗?”焦阿姨的嘴非常利索,像说快板一样,端菜添饭的动作也没减缓她的语速。
  “你就知道叨叨叨。你天天跟老头搂一块儿跳广场舞我说什么啦?”李叔声气逐渐粗了起来。
  “你 ……”焦阿姨把西红柿鸡蛋汤往桌上一顿,几滴汤水洒了出来。眼看火药味儿浓了起来,李乐永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爸看爸的,妈跳妈的,这不挺好吗?”
  怒目而视的两个人被李乐永的一句话轻轻放平了。
  我羡慕地看着这一切。有父有母大概就是这样吧。吵吵闹闹,充满烟火味的人间幸福。
  相比之下,我的那个家太冷清了。暑假里,妈妈出去上班后,我可以在家里坐一整天听蝉叫。逢年过节时,楼上楼下迎来送往的声音越发显得我们家孤清。
  为了避免在家枯坐,我妈故作兴致高昂的样子带着我坐上了开往郊区的公共汽车。那时候,昌平的神路是不收门票的。那不过是一条荒郊野外的一条石板路,两旁散落着落满残雪的石像。
  塞给看门老头一点钱,就可以随意走进思陵里去。石板路上白雪覆盖着枯草茎,台阶已经倒掉了一半。青松四合,黛色的天边乌鸦呼啦啦飞起。我和妈妈是被世界遗忘的两个游魂,飘荡在这破败陵墓的暮色中。
  “喏,多吃点。你太瘦了,这样将来要是怀孕身体可吃不消。” 焦阿姨把一块排骨夹到了我的碗里。
  我正埋头对付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听见焦阿姨嘱咐我:“对了,我听小乐说你来例假时肚子疼得厉害。我问过我们舞蹈队的常大夫了,她说这是宫寒导致的。你有空去看看中医吃点药调一调,不然可不好怀孕啊。”
  我的脸烧得厉害,瞪了一眼旁边的李乐永。他怎么什么话都跟他妈说呀。正在仔细挑着带鱼刺的李叔听见这话大声咳嗽起来。我的脸更烫了。
我要评论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8 10:59:46
  李乐永把筷子一顿:“妈,你吃饭的时候说这个干嘛?”焦阿姨左右看看不对劲,赶紧打哈哈:“ 专心吃饭,专心吃饭。哎,咱们食不言寝不语。”说着,她端起了饭碗。
  “啪”地一声,李叔把饭碗放下。“我吃完了。”他扔下这样一句就踱步回了客厅。不一会儿,客厅里就传来电视的声音。解说员正在解释羽毛球赛事。
  “这个老家伙。”焦阿姨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
  吃完了饭,焦阿姨拉着儿子去里屋收拾他以前的衣服。两人关着门,不知道唧唧喳喳地说什么。
  我收拾了碗筷,又擦洗了桌子,正准备也去看看“特别好看”的锦标赛。手机突然“叮铃”一声,是短信。
  看图标是图片短信。谁会给我发图片短信?
  图片一张张打开,我的瞳孔在一点点放大。
  照片拍得非常模糊,这可能是因为拍摄照片时的光线极其昏暗。那是乐永和一个女人亲热的照片。他们身后是一片狼藉的床,他们身上的衣服所剩无几,他们的手抚摸着对方的关键部位,他们的眼神和他们的身体一样缠绵交织……
  手里捏着手机,身上有涔涔的汗冒出,眼睁睁地看着世界崩塌于前而恍若未知。如隔世般,我听见客厅里,电视仍在播报着羽毛球锦标赛的战况;里屋的门打开了,焦阿姨和李乐永说说笑笑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耳边。我似乎已经灰飞烟灭了,而周遭的世界居然照常运行。
  “行啦行啦,你心里有谱妈就放心了。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这心里才高兴呢。哎,你摇什么头啊?趁着我们老人身子还行,可以给你带孩子啊。到那时候,你爸也不用看他的破球了,看孙子还看不够呢……”
  “西溪,我们走吧。”李乐永的声音在耳边说。
  我抬起头来,眼前的两个人喜笑颜开,神采奕奕。夏日午后的阳光越发强烈,房间里的一切都浮在光影里,仿佛那么不真实。
  猛地想起小时候,一群孩子追着我朝我扔石子。因为我没有爸爸,我成了街坊邻里口中的怪物。尽管瞪着眼睛,挥舞着双手装出一副勇敢的样子,可是心里始终害怕和悲伤。我真的希望有一个爸爸。
  我的手支撑着桌面不让自己倒下去,看着眼前的两张嘴一开一合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阵,才感觉有一只手在拉我。
  “西溪,想什么呢?走吧。”他的手握住了我的胳膊。我本能地躲开,第一反应竟然觉得脏。
作者:没意思没意思A 时间:2018-02-28 11:32:54
  楼主辛苦,上午来了好几次,看到更新了.期待看到更多.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2-28 14:33:51
  “你们下午不是要逛街去吗?去吧,去吧。”焦阿姨热情洋溢地把我们要推出了门。
  门在我们身后关上。我飞快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应该往哪儿去?
  他从后面追过来,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
  “你又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仿佛一出声就会把自己假装坚强的外壳戳破。脑子里各种念头像陨石一样砸下来。
  谁给我发的这个短信?
  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发这个短信?
  是不是故意用最刺眼的方式告诉我她的存在?
  她想要什么?
  ……
  他的声音再次追过来。
  “你别闹了,好不好?为什么你三天两头就没有安静的时候呢?”我用手把他拂开,就像拂开一片蜘蛛网似的。
  脑子里乱哄哄的,我需要好好地静一静,想一想。神思恍惚,马路上的车啊人啊仿佛全被罩在云雾里。手腕被人狠狠地一把抓住。一抬眼,是他喷着怒火的眼睛。
  “我真是受不了了。今天你必须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突然冷静下来,感觉到了裸露的胳膊被阳光晒得发烫。
  “我们坐下来谈谈吧。我有点累了。”我的声音既平静又柔和,好像我们刚刚看完一场电影归来。
  “那儿有一家咖啡馆。”他把我拽向一家咖啡馆。咖啡馆的装修是标准伪小资范儿,招牌上用花体字写着“彼岸咖啡”。我心里想笑,嘴角一牵,眼泪却滚了下来。可能我的幸福注定在彼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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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何he2017 时间:2018-02-28 18:29:19
  楼主,快更吧!天天追着看!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1 13:02:46
  国贸桥西
  第一部
  19.


  Billy的座位空了好几天了。我感觉日子好过了许多。
  泡上一杯咖啡,就着窗外的怒吼狂风轻轻啜着香浓温热的咖啡。Billy不在的日子真是悠哉,最好他永远都不要回来。
  “Anne。”那个熟悉的声音叫我,是他。
  我抬头应道:“李总?”
  这样叫他太别扭,我不由地咬了一下嘴唇。
  他的眉头也微微地皱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你现在先放下其他工作,去查一下以前的合同,把所有洛克中国以前卖出的机型、数量、价格、主要规格以及合同条款等等全部整理出来。”
  说完,他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我叫住他:“李总。”这次稍微适应了一些,声音比较自然。
  他停住脚步。
  我追着问:“是要把全部合同整理一遍吗?”我的重音放在“全部”两个字上。
  他回过身,面无表情:“对,全部。”
  全部?那就意味着上百页的合同记录,里面全是看不懂的术语、参数。我感到自己无力去撼动这样一座大山,而且也毫无意义。
  我的声音有点激越起来:“可是我觉得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吧?”
  刹那之间,办公室里的忙碌声音停止了,George困惑地抬起头来看我。Vivian拿着杯子从楼下上来正赶上这一幕。她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极不自然地坐回位置。
  李乐永看着我,嘴唇紧抿,估计他不太适应有人当面驳斥他。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话了,声音越过办公区上方传递过来:
  “我看了一下,过去签的合同没有整理过,数据也没有统计过。这样很不利于我们分析市场。所以我希望你尽快做好交给我。”
  他的声音依然非常平静,那一种清朗悦耳、字正腔圆里面含着怒气和警告。
  他的左手轻轻搭在Vivian工位的隔板上,那根熟悉的手指上已经没有了我们的婚戒,那修长的手指曾经抚摸在我身上……心里有个声音大喊停止,但是我却做不到。
  Vivian站起来说:“李总,让我来吧。这个我能做。”她的脸望向李乐永,大眼睛里放出炽热的光芒,仿佛一朵向日葵望向它的太阳。她眼中的光芒刺痛了我,我别开了脸。
  李乐永看了她一眼:“你有你的事情要做。你跟George还要继续做设备科那些人的工作。”
  然后他又把脸转向了我:“Anne,你来我的办公室一下。”
  我无言地跟他走进了办公室。他没有径直在大班台后面坐下,而是等我走进办公室后,把门关上才走回自己的位置。
  “刘西溪,”他的声音冰冷起来,并没有像平常那样叫我的英文名。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无论我们俩过去如何,我们俩现在只是工作关系,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我希望你能努力完成我交给你的每一项任务。如果你不能,那就说明你不能胜任这个工作。不管我们的关系曾经如何,我都会辞退你,这是我当总监的职责。至于家里的困境,我会尽力帮你,但你如果坚持不接受,那我也没办法了。”
  这算是一种告别吗?去年那个秋天,当我们从民政局走出来时我们的关系就已经断了。可是阴差阳错,我们又来到了这里。本不该再见面的两个人,却天天见面。心里的丝丝缠绕,过去的牵牵绊绊,夫妻不成夫妻,同事难成同事。
  断了也好,早该这样。专心做好我的工作。不能再在杂志社工作了,就换一片天地重新生根发芽吧。
  我痛快地说:
  “好。我明白我们的关系。我只要你能像对待其他同事那样对待我,比如Vivian,”我脑中浮现他对Vivian赞许的微笑。“而不是故意刁难我,让我做些繁杂又没有意义的工作。”
  他气得笑了:“刁难?你居然会这么想。该怎样对待你们是我的事情。让你做什么事情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作为上司我有必要事事向你解释吗?”
  我霍然站起:“好的。我会好好完成你交给我的每一项任务的。”我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后面传来他的声音:“我会让Hank来帮你的。”我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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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1 13:38:49
  之后的一两个星期,陆海空基本都和我消磨在小会客室里。陆海空把我的电脑暂时挪到了会客室,把各种资料也搬到了那儿。
  经过开始一段昏天黑地的阶段,我也渐渐开始明白起来。
  安检机器的核心参数在于钢板穿透度、空间分辨率,以及对爆炸物探测的敏感度。
  不同的使用场所对这些参数的要求是不同的,当然价格也就不同。
  其他的诸如电脑界面、系统的语言、外观、传送速度之类的都是小case,都能够个性化定制。
  我一边整理一边开始逐渐了解。陆海空对我很耐心,我也听得仔细。自己建立了个文档把心得都记下来。有时候我噼里啪啦地敲半天,却看见他定定地看着我。我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闪过,又甩甩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
  中午吃饭时,我们俩总是一起去地下餐厅。他让我踏踏实实地在座位上等着,然后他去领盘、排队、打菜,然后给我端过来。
  看着他敦实的背影,我有时候忽然觉得恍惚,觉得自己像他的女朋友,被他强迫坐在这里休息,看他在人群里排队、穿梭,看他端着两个托盘向我微笑着走来。
  吃完饭,他总是把苹果和酸奶省下来给我。“女孩子多吃点儿水果和酸奶,对皮肤好。”他的微笑很和煦,眼睛在镜片后面闪闪发亮。
  中午,赵芭比把我拉到楼梯间,问我:“你跟陆海空怎么了?你们成一对啦?”
  我的脸腾地红了:“别瞎说,根本没有的事。”
  赵芭比却像没听见似地继续说:“幸亏你和陆海空在一起。前段时间居然有你和李总的谣言呢,说李总经常偏袒围护你。”
  我脑中一激灵,嘴上掩饰道:“你的脑子里还有点别的没有啊?整天就想着这些事。”
  “切,工作之余谈个恋爱很正常啊。而且工作是假,找人才是真的。我干了好几家公司了,老板们不是结婚了就是女朋友一大堆。只有在这儿,李总好像还是单身。”
  我想哭却又想笑。安抚不了这复杂的情绪,我只能恨声说:“李乐永?你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就想嫁给他?万一下场很惨呢?”
  赵芭比瞪了我一眼,粗黑的眼线让她的眼白更加白得刺眼。
  “嫁给他?看把你美的。哪有那么容易?咱公司多少女孩都盯着他呢。看把Vivian忙的,笑得那么妩媚,干活儿那么利索,不就想引起他的注意吗?也罢,你就守着你的陆海空吧,我看他配你也挺好,挺合适的。”
  “等会儿,”我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公司不让员工之间谈恋爱啊,你们怎么……”
  “你傻啊?规定是规定。可是除了在公司里,上哪儿去找这些货真价实的精英啊?相亲?那都是什么阿猫阿狗呀?真要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那我就辞职呗。男人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啊?工作,上哪儿不能找一个呀?男人,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再说,真要和李总在一起,你知道他工资加提成多少吗?他养好几个我都绰绰有余,我还工什么作啊?”
  我只能冷笑加苦笑:“那就祝你马到成功了。”
  芭比翻着白眼:“行了,陆海空也挺好的。将来你俩要是结了婚,你们就一块辛辛苦苦租房子去吧。”
  我摆摆手:“你真是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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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1 14:44:39
  把电脑搬回办公位时,George正兴高采烈地打电话。一口一个老乔喊得亲热,看来北方机场的项目有进展了。挂断电话,我忍不住问他。
  “北方机场的项目有进展了?”
  “不容易啊,李总把乔站长搞定了,他还真是有点儿办法。”
  我脑子里不知怎么地想到那一张张图片里李乐永和那个女人缠绵的样子。
  “怎么搞定的?”嘴上问着,心里想着,还不是送钱、送女人那一套。
  George看着我,好像看穿了我似地说:“乔站长那人怪得很,金钱女人都不爱。当然啦,我们也送不起,FCPA嘛。我也不知道李总怎么搞定他的,反正乔站长现在是我们这边的铁杆了。”
  “FCPA是什么?”
  “海外反腐败法。”
  “什么法?没听说过啊。”
  George一拍脑袋:“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不行不行,看来得给你们好好上上课了。正好下午没事,可以培训培训你们这些小兵。”他看着我们,像要沙场点兵一样。
  接着,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内线电话:“芭比,小会议室下午有用吗?我要搞个小培训。嗯,……不用不用。好。”挂掉电话,他抬起头对我说:“行了,去把Vivian叫到小会议室,咱们搞一个短时培训。”
  当我走进小会议室时,George已经拿水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大字“FCPA”。
  Vivian正襟危坐,黑色的小西装很衬她。她面前摊开的还是那个黑色的牛皮大本子。本子已经快用到一半了。这倒显得空着手的我,只端了个茶杯有点不像样。好在George不是Billy那样阴毒刻薄的人。
  白板前的George,矮胖的身材被西服裹束着,倒也不显得臃肿。他的声音朗朗:
  “今天临时决定给你们搞这个小培训,我也没有特别准备,讲得比较粗糙,大家见谅。大家来看看这四个字母,F-C-P-A。F是Foreign,C是 Corrupt,P是 Practices,A是 Act。”
  他大笔一挥在白板上写下这几个单词。Vivian也赶紧埋头刷刷地写,我手边没有纸笔,又不方便去拿。只好喝一口水,以解尴尬。
  George接着说:“这几个单词翻译成中文就是海—外—反—腐—败—法。简单来说,就是美国政府禁止美国的公司企业在外国向当地政府、机关或者其他什么机构进行贿赂。这在咱们公司的具体表现就是禁止给客户送礼、贿赂,即使是请客吃饭也有严格的金额限制。下面我把咱们公司的具体规定给你们念一下。”
  他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开始念一大串数字:
  请客吃饭,总人数不能超过20人,每人金额不能超过60美金;
  过节送礼,礼物价值每人每次不能超过25美金;
  召开客户会议或代理商会议,给与会者的礼物价值每人每次不能超过25美金;
  接受代理商赠送的礼物,每人每次不能超过25美金;
  参与展会或行业会议得到的礼物,每人每次不能超过25美金:
  ……
  念完这一串数字,George矮胖的脸析出了密密的汗,可能是暖气太热了的缘故。他抽了一张纸巾边擦边说:“都记下来了吗?”
  Vivian的手飞快地动作着,大本子上娟秀的小字密密麻麻。
  我呆呆坐着,心里实在后悔,刚才应该出去一趟把纸笔拿来。
  “哎,Anne,你怎么没记啊。这是很重要的内容。你上点心,好不好?FCPA是咱们公司的大忌,绝对不能违反。你是销售助理,给经理们报销的时候必须注意。”
  George的声音含着少有严厉。
  我的额头也沁出了汗,讪讪地起身,准备向会议室门外走去。
  Vivian清脆的声音响起:“没事儿,我都记好了。一会儿我给Anne复印一份就好了。”然后她拉住我,“不用去了。”
  George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我坐下,感激地看了Vivian一眼。
  Vivian清脆的声音接着说:“George,我有一些问题可以问吧。”
  George赞许地点点头。
  Vivian看了一眼她的大本子开始发问:“第一个问题,洛克中国是在北京注册的公司,按说遵守中国的法律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遵守美国的法律呢?”
  看她振振有词地,却只是问了这么一个傻问题。George满怀赞许化为乌有,不耐烦地说:“洛克中国虽然设在中国,但资金来源是由美国洛克总部出资建立的,所以既要遵守当地法律,也要遵守美国的法律。”
  “那么新闻里时常报道的那些制药公司不也是美国公司,他们不但行贿而且是巨额行贿。”Vivian的气势突然凌厉起来。
  George认真作答:“法律当然是有人遵守,有人不遵守啊,不然为什么会有犯罪呢?那些制药公司归根到底还是民用公司,而我们洛克严格意义来说是军工企业,洛克的产品很多是卖给美国政府的。如果我们企业有违法行为,那以后的政府采购也就别想了,而且洛克的股价也会受到影响。所以必须严格遵守FCPA,这是底线。各种金额限制都记清楚了吧?”
  Vivian点点头,再次发问:“George,你不觉得这个数字太低了吗? 25美元,合人民币才100多块。这能送什么?只能送送挂历什么的,连贵一点的月饼都超额了。”
  George笑了:“Vivian眼力不错,就是这样,连一盒月饼都送不起。”
  Vivian发急:“那还怎么做项目啊?”
  George突然狡黠起来:“项目嘛,当然还是有办法做的。这个你们不用操心。我们当然有办法既不违反公司规定又能让客户满意。这是我们销售经理的事情,你们不用多问。将来你们准备布展、做会议准备时,订做礼品注意别超额就行了。另外,经理们报销时,也注意不要超过了。”
  他笑的样子诡异而又得意,我不禁在想,到底是什么办法能他这样两全其美呢?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1 15:13:55
  这个故事是我自己原创的,目前网上没有发过完整的故事。请大家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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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1 15:14:50
  国贸桥西
  第二部
  20、
  一年以前


  当我把照片拿到他的面前时,他的瞳孔一下子睁大了,然后又迅速缩回正常的尺寸。虽然我极力隐忍,但泪水仍然滚涌而出,眼前一阵阵不受控制地模糊,托住手机的手也不停地颤抖着。
  他把手机接了过去,一张张照片翻看着,似乎在欣赏别人的艳照,饶有兴趣。最后,他把手机还给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个女人你认识吗?”我问他的声音颤抖着,却不指望得到一个肯定地回答。
  “认识。”他微微点头,毫无顾忌的样子。我没想到他会轻易承认。我愣住了,颓然坐下,拿着那手机不知所措。
  “你相信照片里的这个人是我吗?”他接着反问。
  “我……”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地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喃喃地说:“照片的时间是7月12号,那时你正在杭州出差……”
  这话刺激了他,他突然把手里的咖啡杯一顿,抬眼瞪着我,目光中的凌厉让我承受不住。良久,他把脸微微别开。
  “如果是她,不会不信我……”他轻轻地自言自语,目光望向窗外落在不知名的远处。简单的一句话让我呆若木鸡。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我再也无法控制了。
  周一,是一个让所有有工作的人无比愤恨的日子,也是一个让所有没工作的人最为恓惶的日子。看着别人满嘴抱怨地去上班,而自己守在空寂下来的屋子里,那种慌张和焦虑让人崩溃。
  懒心无肠地把阳台上的绿植浇了个遍,便丢开小水壶,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拿出手机来,一张张照片翻看着。这些照片似乎发出刺眼的光,我必须非常努力地控制自己,才能把目光集中在那些赤裸纠缠的躯体上面,试图从中寻找一点点蛛丝马迹。
  “我要说这照片里的人不是我,你信吗?我要说这是我的脸PS 在别人身上,你信吗?我要说有人陷害我,你信吗?”
  他一个接一个的追问在耳边炸开。我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辨不清该相信他还是该相信那刺眼的照片。
  翻动着手机里的照片,照片太模糊了,我看不清照片里的头和身体是不是有生硬的连接。照片太局限了,我看不到乐永的双腿。而我记得,他右腿根部有一颗黑色的痣……
  把手机放下,我呆呆地望着墙上的大幅婚纱照。照片里的两个人,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笑得平静。也许从那时起,这婚姻就注定是一个悲剧吧?
作者:是桔子不是橘子A 时间:2018-03-01 17:08:37
  楼主。那里花钱能看到啊?求回复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1 18:12:43
  脑中另一幅画面更使我绝望:他的脸别向一边,眼神落在不知名的远处。他轻轻地说:“如果是她,不会不信我”。声音里不知是失望还是无奈。
  是啊,如果是她,是不是会更相信他一些呢?可惜我不是她。如果我是她,他不会这样平静冷淡地说话,他会拥着她用最焦急的语气、最详细的解释来解除误会、求得谅解。又或者,她根本不用面对这样的照片。
  那些照片是真是假都并不重要了,我不是她,这才是我们婚姻最大的裂痕和嫌隙。
  我闭上眼睛,任泪水在脸上洗刷。
  “嗡”、“嗡”一阵震动,手机自己在茶几上打横。拿起手机来,是图片短信的符号。心里猛地又泛起一阵阵的恐惧和发慌。
  死死攥着手机,我闭着眼睛,积攒了一会儿勇气才敢打开短信。
  还是照片。
  一个女人顾盼巧笑、拧身转头在车里的自拍,车外面夜幕包围。车里的背景很熟悉,仪表盘散发着蓝色的幽光,那是乐永的奔驰SUV。在他把住我的手轻轻转动方向盘的那个晚上,仪表盘连同他的笑脸都深深地刻进了我心里。
  女人的笑脸也很眼熟,那粉红晶亮的嘴唇刺醒了我。是她,那个在“醉爱”餐厅里的销售小姐。
  这张照片很清楚,可以无限放大。可以清晰看到女人脸上的小痣和搭在座位上的手。我想,这不是PS的吧。
  发信息的这个人是谁?和昨天发信息的人是同一个人吗?我迅速查了两个电话号码,是一样的。我拨通了这个号码,电话接通了,但是铃声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像是被风雪冻透了身体一样,牙齿格格作响;又像是有一团熊熊烈火在胸中燃烧,烧得我焦躁不安。这个人到底是谁?她想要干什么?对,去问李乐永。他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必须和他当面谈谈,马上。不然我会被这火烧死。
  穿好衣服,把头发梳了梳,我就出门了。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1 18:14:54
  @是桔子不是橘子A 2018-03-01 17:08:37
  楼主。那里花钱能看到啊?求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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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只能在这里看。我会每日持续更新的。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1 20:00:39
  站在他的公司楼下,我犹豫了。玻璃外墙的大楼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旋转门像是怪兽的巨嘴,不断吞吐着。人们脚步匆匆从我身边走过。我红肿着眼睛站在那里,仿佛一个隐形人。
  门口的水牌名录告诉我,李乐永的公司在8层。电梯稳稳地向上走着。每停一层,进来的人看见我总是略一惊讶,然后背对着我站好,身体前倾,手快得像蜥蜴的舌头迅速碰了一下按键就不再动了。
  假装看不见别人的丑陋不堪,这是最好的礼貌。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浮肿的脸和红红的眼睛, 我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可怕。
  电梯屏幕上的数字慢慢地变化,每变一次,我的心就跳得更快一些。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最可怕的一声响终于炸开了,电梯叮咚停住,八楼到了。
  我迈着虚浮的腿走了出去。近了,更近了,气派的装修、晶亮的logo越发显得我的颓唐简陋。我瑟缩了。
  前台小姐看见人来,腾身站起,笑容非常职业。
  “请问您找谁?”
  我突然感觉喉咙很干,挣扎着发出声音:“我找李乐永。他……在吗?”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没有。”
  小姐弯腰在电脑上查找着什么。几秒钟后,她直起身体,笑容仍然非常职业。
  “对不起,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不能见李总。如果您有事可以给我留言,我会交给李总。或者您跟李总约好了再来。”
  “哦,好。”我呐呐地说着。心里居然感到一丝庆幸。转过身迈步走开,虽然带点窝囊和不甘,但能够这样走掉也好。我迈步走向电梯,就像虚脱的病人一步步迈向医院,虽然虚弱但是心里踏实。
  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问话。
  “Shirley,怎么了?”
  “没事,有位小姐要找李总。但是她没有预约。所以我没……”
  “真是的。”男人生气的声音打断了前台小姐的回答,接着紧迫的脚步声响起。
  “女士,女士,请等等。”
  直到那个脚步声越跑越近,我才知道后面的男人是在叫我。转过身,男人看见我的脸表情一滞,接着展开最和煦的笑容。
  “请问是您要找李乐永吗?”
  我轻轻点头。
  “哦,您是……”他的话音停顿一下,“李乐永的太太吧?”
  我吃惊地愣住。他是怎么知道我的?突然心中一喜,难道李乐永的办公桌上摆着我的照片?那一刻我几乎想放弃讨伐了。
  男人热情地邀请着:“不好意思,我们的前台不知道您就是李总的太太。您要找李总肯定是有事情。来来来,请这边走。”
  前台小姐愣愣地站着看我们从她面前经过。男人冲她一瞪眼,责备地说:“这是李总的太太,居然让你挡在外面!”
  前台小姐的目光随着我们移动,嘴里喃喃地说:“严总,我不知道啊。”
  看到她有点吓坏的样子,我不好意思地冲她一笑,回过头来问男人:“请问,您是?”
  男人仍然伸着胳膊,把我往里让:“哦,我叫严利民,是这里的运营总监。喏,右面倒数第二间就是李总的办公室。”
  当我站在那扇门前时,不知里面的李乐永看见我会怎样。旁边的男人热情地说:“怎么不敲门啊?”
  我迟疑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请进。”
  李乐永的办公室不算很大,但是很整洁,书架上的书脊密密麻麻。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他的办公室。
  李乐永正坐在电脑前敲着什么。当他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眼睛看见我时,眼睛迅速睁大,接着缩为愤怒的一点。我的心也缩成了一团。
作者:随风飘动0818 时间:2018-03-01 21:59:02
  可怜的女主
作者:随风飘动0818 时间:2018-03-01 22:10:27
  她爱的太卑微了
作者:静等花开ll 时间:2018-03-01 22:48:08
  懦弱
作者:书香竹秀 时间:2018-03-02 00:40:44
  我相信女主最后肯定华丽转身了。虽然单纯、倔强、自尊心强,但是很坚强,运气也不错。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2 08:13:50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冰冷。
  我的目光在他的桌面上寻找着,电脑旁边是植物和文件夹,没有任何相框和照片。
  心里一凉,我呆立在门边不知所措。
  当把那位销售小姐的照片摆在他面前时,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迅速地从我手里拿过手机,他细长有力的手指滑动着手机,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细细查看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这张照片也是PS的吗?”我的声音响起,里面含着我自己都陌生的阴沉。
  从小到大,我努力地做着别人希望我做的事情。知道会让别人犯难的要求我不会提,知道会让别人不舒服的场合我不会出现。
  这样凌厉的责问还是生平第一次,身体不停颤抖,几乎站立不住。
  “不是。”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声音也恢复如常。
  “那你们……”
  “你懂点事好不好?”他突然粗暴起来,凶狠的眼睛像钉子一样把我钉死在他面前。
  “这里是办公室,我正在工作。你先回家去,回家再说。我一会儿还要开会。”他的眉间有个川字,这是他极度不耐烦的样子。
  “我等不到回家,我现在就想知道。”我不依不饶。从没有这样死缠烂打过。今天破了许多戒,索性就破到底吧。
  他皱着眉沉思一会儿,说:“那你到楼下的咖啡厅坐一会儿,我处理完事情就来。”
  看着他阴云密布的脸色,我知道他已经到了耐心的极限。
  “好。”我转身打开门,门口却有一个男人举起食指作势正要敲门。正是那位严总。
  看见我泪水狼藉的脸,他愣住了。接着,他不由地一笑,刹那间我有点恍惚,几乎要觉得他在幸灾乐祸了。但是再转眼一看他的脸很严肃,露出担忧的表情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夫妻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来来来,李总,你是销售总监,平时面对客户那真是舌如莲花,怎么对自己的太太反倒不会说话了?”
  就是在愤怒中我也觉得他的话有点太多了,像住我们家楼下的邓阿姨,每次借着收垃圾费上来打听半天。
  看到他的出现,李乐永眼中精光一现,横眉立目的五官稍稍和顺了些,竟然勉强现出些笑容来。但是他的眉头跳动着,我知道他怎样把怒火死死按在心中。
  “我们有点小争执,不过已经解释过,没事了。她正要离开。我们的会要开始了吧?”他圆着场,话里透着客套和不耐烦。
  “哎呀,开会着什么急呀?先把夫妻间的疙瘩解开。你让太太这么哭着回去,怎么忍心嘛?”这位严总堵在门口,没有给我让路的意思。
  李乐永绕过办公桌,走到我的身边,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门外送,嘴里异常温和地说着:“你先回去吧。我们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晚上不用做饭了,我们出去吃饭。”
  他的温和让我无比愤怒。他是这么着急地把我赶出去,就像丢掉一件并不在意的东西。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严总看出了我们可能一戳就爆的战争,一副知心大哥的样子拉开李乐永的手,大声打着哈哈:“别别,看你太太都快哭出来了。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这是我们的家事,我想在这儿解决不合适。”李乐永的话强硬起来,同时把我往外送的力度也变大了。
  严总的脸变得难看了,但是他的身体仍然没有离开门口。
  “我先送她到楼下,回来再开会。”李乐永逼近严总。他的声调不高,可是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爆破一般。严总抵挡不住他的气势,不由地侧身让开。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严,Chris,怎么回事?”
  一个头发稀疏,穿着粉色衬衣、背带西裤的男人从最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严总回身看到他,立刻笑容满面,赶上前去叫了声:“蔡总。”
  被称为蔡总的男人不解地看着我们,微微侧着头,稀疏的几根头发正好被上方空调口吹得软软飘动:“什么事情啊?吵吵嚷嚷的。你们看影响多不好。”
  经他提醒,李乐永向我身后看去,拐角处几个脑袋快速缩了回去。我赫然发现,原来全公司的人都已经被我们这边惊动了。
  蔡总很快就注意到了满脸泪痕的我,不禁惊讶地问道:“这位是?”
  严总急忙答道:“这位是……”李乐永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是我太太。”
  蔡总点头:“有什么困难吗?怎么会在公司里哭了?”
  严总凑到我旁边亲密地对我说:“这是我们亚太区的总裁蔡信达先生。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蔡总讲。”
  我茫然失措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粉色衬衣背带西裤的男人。这种装束好像电视剧里解放前那些地方绅士才会穿。
  李乐永拽着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别在这儿丢脸了。有话回家去说。”他声音里的嫌恶和急迫彻底激怒了我,尤其是“丢脸”两个字让我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我掏出了手机。
  手机画面打开的一刹那,众人的眼睛直了。心里有个声音嘶喊着“完了”、“完了”。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们完了,我知道一切不可挽回了。但是我的手还是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2 11:40:45
  国贸桥西
  第二部
  21、

  现在

  秦冠也许算是公司里最和气的领导了。虽然他在李乐永的欢迎会上咄咄逼人,但是那是属于他们之间的争斗,与我们这些小兵无关。
  自从上次被秦冠看到我掉眼泪之后,他每次见到我都笑眯眯地停下来问问我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再遇到什么难题。
  看惯了Billy的冰块脸,陆海空虽然和善但毕竟不是我们部门的,George也很和气,但是我在简历上造假,太基础的问题不能问他太多。去问李乐永更不可能,看到他对我失望不快的样子更让我痛苦。
  所以公司里有秦冠这样体恤下属、和蔼可亲的领导真是让人心暖。每次遇见他,看到他一米八的大个儿在我面前微微低下来,耐心听我说完,那感觉真是好极了,仿佛被人重视一般。如果他是我的领导就好了。
  “Anne,你去下一个订单订一台LScan手持行李安检仪,演示会要用的啊。”George嘱咐我,“记得一定要在3月26日之前运到。”
  在茶水间里又遇见了秦冠,他在等咖啡机把他的杯子装满。
  “秦总。”我笑着跟他打了一个招呼。
  “Anne,”他照例问我,“今天怎么样?没什么事吧?你的试用期快到了哦,好好表现,一定可以留下来。”
  “谢谢。”我把George叫我订机器的事情告诉他。
  “具体流程你会做吧?”
  “对,上次您教过我。”我点点头。
  “我得提醒你一句啊,机器既然要在3月26日之前运到就必须走空运。你们的订货单默认的货运方式是走海运的,你得手动改一下。”
  我一愣,还真没想到这一点,连忙向他道谢。心里吐吐舌头,要不是他提醒,要是全选默认,到时候就误大事了。

  自从上次相亲遇到奇童之后,他时不时来找我。烦闷的星期天也算有了一个去处。
  我妈听说这次相亲有了下文,喜不自胜,虽然不敢明面上打听,但是背地里老是偷偷猜测我们的动向。她开始忍不住嫌弃我起来:“看你穿得跟老太太似的,年轻女孩就得穿点颜色鲜艳的。赶明儿妈带你去买点小短裙、花围巾什么的。你也打扮打扮,别光知道省钱。”
  钱,如果不省怎么会有呢?
  懒得跟她说太多,更没有兴趣打扮。我照旧穿上我的灰色羽绒服,裹上黑色的长围巾就出门了。
  坐在青年宫电影院里等着电影开始,看着周围时髦的女孩拉着男友来来去去。那棒球帽下长长的头发,捧着爆米花的幼细手指和熠熠生辉的指甲,微微撅起的嘴唇娇俏到不行,修长的腿从小巧的靴子里伸出来……旁边奇童喋喋不休的说话声突然止住了,我诧异地转过头。
  “怎么了?”
  “出来玩也不化化妆,完全不把我这个化妆师放在眼里嘛?”奇童上下打量我。
  正说着,一个长腿穿着靴子女孩走过去,一头长发,夸张的眼影,蓝色的眼皮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喜欢这样的女孩啊?”
  他瞥了一眼,表情严肃:“对,这也算化妆,这叫特效化妆,往女鬼方向化的。”
  我笑得直打他:“你这嘴啊!”
  他又看看我:“其实你眉眼很淡,比较吃妆,化了妆会挺好看的。”
  我灵机一动,听芭比说亚太区总裁John要来这边,公司要搞个小酒会。 干脆我也打扮打扮,吓她们一跳。可是我不会化妆啊,怎么办呢?
  我看着奇童,邪邪地笑起来。
  奇童正在咀嚼爆米花的嘴停止了动作,夸张地打了个冷战然后站起身在离我远一点的地方坐下:“你干嘛?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我嘿嘿直笑:“奇童,奇童,公司要开个酒会,你给我化化妆呗。我天天这么素着,到时候干脆也打扮一下,吓她们一跳!”
  奇童愣了。
  “吓她们一跳?”
  “哦,我的意思是惊艳。”
  奇童夸张地拍拍胸口:“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参加的是万圣节晚会呢。”
  “滚。”
  “行不行嘛?行不行?”我拽着他的袖子只是扯,爆米花蹦出来洒得满地都是。
  “好啦,好啦。你再买一包爆米花给我我就答应。”奇童慌忙把剩下的爆米花塞进嘴里。
  “一言为定。”我起身就向柜台走去。
  背后传来奇童幽幽的声音:“你现在活得多自在。我还以为你永远那么压抑呢。”我一愣,回头看他。他笑笑,没再说话。那种温存体贴的笑容,有一股温暖的东西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缓慢地流动着,我似乎听见什么东西解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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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书香竹秀 时间:2018-03-02 16:56:03
  女主又要掉秦冠的坑了,楼主干脆多更点,给个痛快点的吧!
作者:小何he2017 时间:2018-03-02 17:02:48
  楼主,快更啊,每天都搬个小板凳坐等
作者:永远有多远zs 时间:2018-03-02 17:39:41
  期待快点更哦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3 02:21:30
  酒会的日期快到了,芭比、Amanda她们在午饭时逛街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办公室沉浸在一种兴奋和焦灼之中,就连一向阴沉着的Billy也偶尔露一点笑容。听说他最近签了一个小单子,所以也算小有收获。他一高兴,我的日子也好过多了——他最近没有为难我。
  临近下班时,我高兴得几乎快哼起歌来。取暖费已经交了,我不用再看见楼下的邓阿姨蹬蹬走上来就心慌。
  妈妈的脚已经好多了,时常出门买菜顺便晒晒太阳。突然想起,小区外面的天外天每到周二外卖烤鸭半价,干脆今天晚上带半套烤鸭外卖回家。她一向爱吃烤鸭的,很久没有请她吃饭了。
  一想到把油滋滋的烤鸭片裹着饼皮塞进嘴里,混合着甜面酱和葱丝的味道。那滋味,绝了!
  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关上电脑,看了看表,还有5分钟就可以走了。美国企业就是这点好,不要求加班的。听一个去三星工作的同学讲,晚上7点钟下班还像做贼一样灰溜溜的,9点钟下班算是正常。但是不管到几点,只要你比老板先离开办公室,第二天老板就会问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简直变态嘛!
  “Anne。”那个阴沉沉的声音又在叫我了。
  我的好心情像被鼓鼓的气球被他的话一下子扎破了,“嘭”地一声爆掉。
  “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应答Billy。
  “有一个客户要订我们两台机器。他们没有熟悉的货运公司和报关公司。所以你帮我发个邮件,把咱们常用的货运公司和报关公司的信息发过去让他们写在订货合同里。货运公司和报关公司的信息都在电脑里的。喏,这是邮件地址。”
  一张纸条递过来。我伸手去拿,那纸条却“嗖”地一下撤了回去。
  我诧异地抬起头,Billy瞪着我,眼神里有轻蔑、不屑、怀疑和试探。
  “你能做好吗?”他问。
  心里恨意突起,嘴上却仍然很乖顺:“能。您要不相信我,您自己发邮件吧,还能保险一点。”
  他思考了一下这个选项,又抬起手来看了看表,然后轻声地自言自语:“不行,来不及了。”
  于是,那张纸条终于还是递了过来,伴随着一声恶狠狠地嘱咐:“赶紧发啊,那边公司等着呢。”
  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我大松了一口气,重新启动电脑。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人都走空了。
  打开浏览器,弹出了一个广告“报关请找远鸿报关,一站式清关,快速、价优”。想点“关闭”却不小心把页面打开了,弹出了这个远鸿报关公司的页面。我瞟了一眼,价格比我手里的这家便宜好多。
  心里一动,我搜索了几家报关公司,打电话过去居然还没下班,问了问价,确实比我手里这家便宜。
  于是我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正规可靠的报关公司和我手里这家一起发了过去,这样客户可以多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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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loriateddy 时间:2018-03-03 09:39:45
  估计坏了人拿回扣的好事,又要挨骂了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3 11:53:37
  第二天,搞得整个公司一个星期都人心浮动的酒会终于要开了。酒会就定在霄云路的万豪酒店宴会厅。听芭比说,就是去年的年会也没这么高的规格。
  一整天,公司里的人心都飞了。酒会在下午五点半,四点不到赵芭比她们纷纷就跑出去化妆换衣服了。我也魂不守舍地等着奇童的电话。
  手机的铃声终于响起来了。接起来,里面传来奇童气喘吁吁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刚从大山子赶过来。”
  我赶紧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对他说:“我马上就下来。”

  “别动。”奇童一只手把住我的脸,一只手快速地在我眼皮上抹着。
  这里是我们公司大楼的卫生间。他的脚边仍然是那个巨大的拉杆箱,里面一层层拉开,各色眼影、腮红、粉底、胶水、刷子、假睫毛、发片、吹风机、发卡……
  看着这个熟悉的箱子,想起那些贵妇们、小明星小模特们,我不禁噗嗤一笑。
  奇童怒了:“姑娘,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专业化妆师,我给别人化一次要收三千多块呢。请你尊重一下专业人士好不好?”
  我惊得合不拢嘴:“哇,你能挣这么多啊?你说的是人民币吗?”
  “别动,”奇童把我死死按住,接着说,“我倒希望是美元!”
  抹完腮红,他回过身去用小剪子刷刷地把假睫毛剪成合适的长度,然后转过身来给我的眼皮上粘胶。
  “那你一个月岂不是要挣好几万?”我接着追问。
  化完了脸妆,他开始扯、拉、卷、拽我的头发。一会儿是吹风机的轰鸣声,一会儿是发胶喷雾围着我的脑袋扫射一圈。十几个发卡把我的脑袋卡得死死的。
  “哼,十几万的时候都有。”奇童冷哼了一声。
  “哇,奇童,你简直就是高帅富嘛。”
  “唉,大部分收入都要交给师傅。我剩不了多少。”
  “师傅?你还有师傅?”
  “没有师傅谁教你化妆啊?我们当初签了合同的,出师以后要给师父干七年才能自己独立出来做。学徒三年,给师父干四年,一下子七年就过去了。”
  小刷子轻轻在我脸上扫着,酥酥麻麻的。我接着说:“你们这个师傅简直就是吸血鬼嘛。”
  奇童白了我一眼:“别胡说。要是没有师傅给介绍生意,哪儿有那么多明星模特知道我呀?来,我给你借了一件小礼服裙,你试试。”
  “你不会给我整件儿大红大绿的裙子吧?”
  “你敢看不起我的审美?”
  他手里抖开一条小黑裙,我心里微微的失望,这裙子看起来太普通了。
  “挺一般的。你跟哪儿借的?”
  “一般?这可是夏姿·陈的。我跟他们的公关有点交情才能借到。我估摸着你的身材应该能塞进这件裙子里。”
  “我这身材还不好啊?”
  “好?没胸没屁股的,你哪儿来的自信啊?”
  我走进马桶间换上裙子。
  当我再走出来时,我看见他的眼睛亮了,有好一阵儿没有说话。我转向镜子,被镜子里几乎陌生的自己震惊了。
  这个款式普通的小黑裙上身以后,居然效果不凡。胸部下方的收紧突显了胸前的浑圆,两侧的走线向下延伸,刚刚好勾勒出我的腰身。哑光的面料绣着暗花,近看华贵,远看优雅。
  奇童又变魔术一样摸出一条项链,细细的白金色链子,下面有水滴样的一颗大珍珠。
  “嚯,奇童,你给我来的是全套啊。”
  “我警告你啊,别给我弄丢了。”他凶狠地瞪我一眼,默默站到我身后为我戴上了项链。
  镜子里的女孩眉目秀丽,细润的脸庞线条柔和,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我贪婪地看着自己。这是我吗?
  “奇童,现在我知道你为啥能收三千了。”我喃喃地说。
  奇童沉默着捣鼓他的箱子,然后一转身,一双银色的小高跟放到我的脚下。
  “鞋。”
  “我穿不了高跟鞋。”
  “废什么话,赶紧的。”
  我叹口气,把脚轻轻放了进去,气势顿时而起,身姿挺拔,脖子如白天鹅一样优雅,纤细的鞋跟越发显得小腿细削光滑。
  “走两步。”
  我轻轻漫步在厕所里。
  “怎么样?”奇童问。
  “跟脚,舒服。”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奇童笑了,愉快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行了行了,灰姑娘赶紧去参加酒会吧。”
  “灰姑娘?我看是画皮吧。你把我化得都不像我自己了。”
  “别贫。记住,裙子、项链、鞋,一样都不能脏不能坏。”他郑重地嘱咐道。
  我用力地点点头,转身要走。奇童再次把我叫住了,塞给我一个小瓶子。
  “拿着,卸妆油。洗面奶洗不干净的。先用卸妆油把脸抹一遍才行。”
  “奇童,你……”我感动地望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奇童忙碌地收拾着手里的东西,浑不在意地说:“快去吧。婆婆妈妈的。”
  然而当我走进举办酒会的宴会大厅里时,我的内心却是崩溃的。我感到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众人灼灼的目光几乎要把我点燃,我突然后悔为什么没有穿得普通一点来这里。我一向当隐形人习惯了,突然成为众目烁烁的焦点,这让我恐慌。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3 13:13:45
  国贸桥西
  第二部
  22.

  一年以前

  外面的蝉噪越发显得家里的安静。我在客厅、卧室、书房里来回窜着,就像关在笼子里的狼。
  4天了,我和李乐永又恢复同睡一张床却彼此不见面的状态。心里的郁闷简直像火山一样快要爆发了,想大吵大闹,想痛哭流涕却没有对象。
  妈妈家是不能去的,被她一问我怕我会失控;婆婆家更不能去,焦阿姨还不知道我让她的儿子在公司丢脸。
  天天在招聘网站游荡,不断地“申请”、“发送”,我已经不再仔细看招聘内容了。手机仍然一贯的沉默,偶尔叮铃一声吓人一跳,拿起来看却是垃圾短信。
  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换着台,正看到戏里的女孩拉着男友的手痛哭着求挽回,却听见了茶几上有久违的歌声:“en,en,I’m coming out……out”。停顿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我的手机响了。
  拿起电话,是一个没有见过的号码。
  “喂,你好,请问是刘西溪小姐吗?”
  “喂,嗯……我是。”好几天没人跟我说话了,我居然有点结巴。
  对方的声音大了起来:“哦,刘小姐你好。我们这里是《财经世界》杂志社。我们看到了你的简历,感觉你可能比较适合我们的招聘要求。不知你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
  “有,有。”按理说不应该表现得太急切,但是我已经顾不得了。
  “好的,请你下午两点到朝阳区光华路利华大厦A座12层来参加面试。”
  “好的。”
  终于有人找我面试了。欣喜之后又是忐忑,我对财经完全不懂。怎么办?只能拿出以前考政治题的那一套,随手打开几个财经网站的页面,看了一下热点新闻和分析文章,然后带着昏昏然的脑袋出门了。
  到了地方,心一下子凉了,我的准备完全是多余的。走廊里挤满了人,人人吵吵嚷嚷地填表,手里还攥着自己的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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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3 14:32:07
  我知道凡是这种大拨儿哄的招聘全是胡扯。骨头就一两根,而饿狼却有一大群。怪不得财经杂志的面试也能把我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叫来,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筛选。
  我这才感到原来招聘者能让你坐下来清清静静地说一两句话也是蛮有诚意的。
  进了挤挤哄哄的会议室,一个煞有介事的小平头男人走了进来。他清了清嗓子,待众人安静以后,他开始讲话。
  “我们《财经世界》是XX集团下属的一本财经半月刊,是市场上极具影响力的杂志,是财经类杂志的龙头。能在我们杂志社工作的都是业界精英。现在我们需要招聘一些财经记者。各位能够入选我们的面试也是很优秀的。我们的招聘采用竞争上岗,择优录取的原则。那边有一些资料,”他抬手指着桌上一摞小山似的文件,“是关于最近一些财经时事的,每人选一个,回家写一篇财经评论拿来。写得好可以在我们杂志上发表。事先声明,没有稿费和署名。如果发表,可以留下来试用四个月,没有工资。四个月后考核合格转正,可以正式成为我们《财经世界》的一员。”
  这几句话犹如龙卷风,刮得底下正襟危坐的人们轰然一片,互相交头接耳左顾右盼,所到之处无不狼藉。
  小平头看出来了,补充道:“一旦成为我们杂志社的一员,待遇是很丰厚的,我们记者有干得好的一个月可以拿两三万。当然,要想留下来也是很难的。有不愿意的,没关系,马上可以走。我们绝不强求,只有那些……”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有椅子拖动的刺啦声,有人站起来就走了。
  我惊诧于那些推门而出的人们太现实。但是一想,谁也不认识谁,何必多浪费一分钟。
  我也想走。可是那句“两三万”像是吊在眼前的肉骨头。咬着牙,拿了一份资料,准备回去攒一篇文章出来。看看手里的题目《王老吉遇上加多宝,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心里沉甸甸的。我对这些完全一窍不通。
  用钥匙打开家门,我一眼瞥见李乐永的拖鞋不在门口。心里有点高兴,有点忐忑,还有点恐惧。他终于回来了。
我要评论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3 16:16:37
  沙发上露着半个黑色的脑袋,他仰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坐吧。”他没睁眼说道。
  我无声地坐下,看着他。他的侧脸真好看啊,挺立的鼻子显示出坚毅的轮廓。该死的眼泪突然又涌出来了。
  为什么他不属于我!为什么我们都已经结婚了可他还是不属于我!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的确应该向你有所交代。”他闭着眼说。
  我无言地静等下文。
  “那个女孩我认识。”他说。
  和他在床上的是一个陌生女孩,而在他车里自拍的则是那位餐厅女销售,我不知道他说的女孩指哪个。
  “她是杭州一家KTV的领班。我在杭州招待客户时常去她那里。但是我们的关系也就是这样。床照里的人不是我,是有人把我的头PS在照片里发给你的。”他的声音倦怠又无奈。
  “那车里的自拍也是PS的?”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这样穷追猛打,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不是。”回答很简短。
  我没说话。
  “有一次,我在醉爱喝醉了。她送我回来,可能就是那次她在我车里自拍了吧?我不太清楚。”
  我低头思索着,好像一切都说得通。
  他的声音却沉郁起来:“你知道这些照片是谁发的吗?”
  我没说话。他的追问一个接着一个。
  “你知道这人为什么发给你吗?为什么星期天发一次,星期一又发一次?你没有预约,前台会挡驾。但是姓严的却在那时出现,把你一路护送进来。这一切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错愕地望着他。他转过头来,黑漆漆的眼眸盯着我。半晌,他把头转开,叹了一口气继续说。
  “我们公司中国区的总经理位置空缺已经很久了。总部早就放风出来,不派空降兵,要从总监里提拔一个。几个总监争得厉害。半个月前,你知道的,我赢了一个很大的单子。这一单就能顶上公司中国区全年的销售总额。单子赢了以后,让我当总经理基本就已经定了。蔡信达特地从新加坡赶过来也是为这事。这个时候你却收到这种照片,而你来公司找我,有人把你护送进来。现在,你明白了么?”
  我完全明白了。
  在我自己的家里,在米兰幽香的包围中,在我自己从伊利诺伊挑选的沙发上,在李乐永面前我感到一种在大庭广众中被扒光衣服的羞臊。
  别人拿我当枪使,使得顺风顺水、得心应手。我出色地完成了他们暗示给我的任务。
  “那你以后还有机会当……”我的声音嘶哑艰涩。
  他重新闭目仰面靠在沙发上:“我不知道。”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当销售就是这样。业绩好了,有人嫉妒你,陷害你;业绩差了,有人落井下石。这工作干起来就像踩钢丝一样。”
  我转过脸去看他,他的脸颊塌下去一块,显得无比憔悴。我突然想起他请我去醉爱吃饭那天,多么目光炯炯、神采奕奕。
  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胡茬微微地扎手。他抓住我的手捂在脸上,久久没有放开。
楼主居唯恕 时间:2018-03-03 16:43:46
  早上,家里又剩我一个人了。拖了地,擦了桌子,收拾了书架,绿植们喷了水,看着窗明几净的房间和绿意盎然的阳台,深吸一口米兰花开的幽幽清香,带着满足又疲惫的心情坐下来打开电脑。
  要拼凑出一篇《王老吉遇上加多宝,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对于我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甚至在这之前以为这是同一家公司的两个名字。吃麻辣火锅的时候,有一罐喝着解渴解辣就行了。谁会管这么多。
  电脑上开了二十来个窗口,分别是不同媒体对这俩掐架冤家的介绍。我看了两个小时终于有点明白这中间的来龙去脉。但是我实在搞不清谁会伤了谁。
  不管了,这里摘一段,那里接一行。从几十篇文章里攒出了一篇两千字的文章。这是我写的最费力的文章了,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而且我原创的文字应该不会超过一百个字。
  通读一遍,感觉逻辑上好像没什么硬伤。伸伸懒腰看看外面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肚子饿了。乐永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我就自行解决吧。
  一看表都7点多了,小区旁边物美超市里的凉皮应该还有的卖。再来一碗麻辣烫,多浇点儿麻酱。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冒着热气的红油绿菜。
  踩上凉拖锁好门,往电梯口走去。突然听到旁边的楼梯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楼梯间的声控灯亮着。是焦阿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把每个字都说得极有力,好像闷雷爆破一般。
  “你还有脸来这儿?我儿子已经结婚了。你不要打扰他。”
  “阿姨,您误会了。李总也误会了,我……我只是想解释一下。”
  这个声音也似乎有点耳熟,清丽动听。
  “别解释!”焦阿姨突然高昂的声调让楼道里的灯“啪”、“啪”亮了好几盏。接着,是她再次压低的声音,“别解释!你赶紧消失,对大家都好!”
  “阿姨,我真的不会……”
  突然的开门声让这两个人的动作定住了。她们站在半截楼梯下面呆呆地望着我,我也看着她们。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半晌,楼道里的灯“啪”的一声,灭了。
作者:静等花开ll 时间:2018-03-03 20:5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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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静等花开ll 时间:2018-03-03 20:5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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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静等花开ll 时间:2018-03-03 20:59:42
  我
作者:静等花开ll 时间:2018-03-03 20:59:51
  来了
作者:静等花开ll 时间:2018-03-03 21: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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