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入荒凉:一个将门之子的忏悔录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6-30 22:27:18 点击:4072 回复: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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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下这个标题,觉得特别讽刺,连带装B。其实我想说的是: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可是这样一写,也许不只装B,还酸。

  好吧,这三十年来,我费劲心机想要证明,我是靠自己的实力在部队站稳脚跟的,而不是父辈的庇护。我自认为不曾从这个身份里获取什么额外的利益,却背负了很多原罪。可是,这能怪谁呢?说起来,也不算冤枉,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拥有这个身份,比普通人可能会多一点好处,那便是更多些选择的机会。然而,选择从来是一把双刃剑,你获得多少,意味着,你失去多少。

  当有一天,收获和失去让你同样不堪其累的时候,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挖个树洞,把自己没地儿可说的,全倒出来,埋进洞里,然后,拍拍手,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前行。
  我们家算得上军人世家,大伯 打过朝鲜,打朝鲜的时候,他才是个十九岁的小鬼,命大,完好无损的回来,还拣了一帮战友,这帮战友各居要职。

  他在军中一路顺风顺水直至荣退,连带着我的父亲,他最心爱的小弟也混上了一颗将星。可是熟悉部队的人就知道,同样是将军,核心部门的将军和边缘部门的将军,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北京这地方,有的是扛着大校军衔的老头,吭哧吭哧骑着自行车上下班。家父原本有机会成为一方诸候,但是因着他在政冶上的不省慎,被人掀翻并踩上一脚,不但报销掉前程,差点儿还报销掉性命。这一切,便是我厄运的开始。

  在厄运开始之前,我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小军官,对于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而言,一个小小的少校正营,就是个基层军官。但是我对自己,十分地看好,那不是狂妄,而是自信,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必将会有一颗将星,扛在我的肩膀上,是靠着我自己的苦干实干,而不是祖上的余荫。

  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我父亲对此不屑一顾,在我高中毕业非得报考军校的时候,他轻蔑地教训过我:小子,看看清楚,现在是和平年代,和平年代军队不是主流,没出息的才去部队!少给我丢这个人。

  我跟我父亲,用俗话说,从来都尿不到一只壶里。但是我有办法暗渡陈仓。

  在我们家族,大伯一向比我父亲有权威。大伯家只有三个女儿,姑妈的孩子又入不了老齐家的族谱,这样老齐家就只我一根独苗。用大伯的话说那是:老齐家的苗,就是当兵的料。

  就这样,一锤定音,我扛着背包去了军校。临走前,父亲说了这么几句话:齐政,路是你自己选的,好走不好走,都你自己走,别指望我帮你。

  因了父亲那几句话,我硬是咬着牙,没跟任何人讲我是某某的儿子。念完本科念硕士,念完硕士下连队任职,再累得吐血,大比武,立功,提拔,拼得嗨了,一步不拉地干到正营。然后通知去陆院中培。

  中培意味着什么?有过军旅经历的人都知道。而为了走到这一步,我付出了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象一匹拼命奔跑的马,在越过第一个山坡的时候,偷偷给了自己一个奖赏:稍微遛达两步,喘口气,看两眼风景。因为这个,我的发小,也在南京集训的俞欢,大肆嘲笑我,你丫有病!

  他是我所看不起的那种屁本事没有,关系四通八达,也会用关系的那种公子哥。其实他爸的级别比我爸低,不过他爸是实权部门的。

  他总结出来的经验是:现年头,越早精通游戏规则,就越好混,得会摆谱,能唬人,有权不用,过期做废。趁老头子能罩我的时候,赶紧接受荫庇。过两年,老头子不在位了,人走茶凉,想捞点实惠,还捞不着呢。

  所以,同样的正营,我干得累死累活,他轻轻松松就上来了。他提副团,已经十成十把握,连下家都找好了。我这里,还在走程序呢。

  但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处是,我可以不用装得跟精英似的,一脸正气。一块儿打嗝放屁骂娘撒疯,也不用操心别人会不会以为我疯了。

  然则我以为自己已经很放松了,俞欢还骂:你丫有病吧?装得跟塑了金身的佛祖似的,八风不动,正气凛然。然后他坏笑着非得拉我去走走亲会会友,破破戒。

  他说得粗俗,其实也没那么过。这小子一大爱好就是收集美女,什么系的系花,校的校花,只要他搜罗过,总得想办法钓一钓。

  我对他的这个爱好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既然是放松去了,既然秦淮河畔也没有其它姑娘可以来洗咱们这些俗眼,去高校,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在基层部队呆的也确实有些变态了,那里统共就没几个女的,除了小卖部里的售货员大婶,部队的家属嫂子,就是通训连的几个女兵,有限的几个女兵,全被宠得不知道自己几根几两。

  然而咱们虽然出身行伍,也是读过几本书的,知道什么叫做空谷有佳人,遗世而独立,知道什么叫做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咱不是乡下土老财,统共的理想就是老婆孩子日炕头。还是想象过,在不远处,在一个岔路口,有个姑娘,等着与我初初一打照面,就心里雪亮――是这个人了,就是这个人,将与我终身相伴。
  读过书的人,酸,那是肯定的,酸,而且不切实际。俞欢不信这些,他只信实实在在的美色。他看中的姑娘,是南大艺术系的系花,确实漂亮,身高将近一米七,盘儿也靓。

  当然俞欢也不逊色。两人碰在一起,兜兜搭搭一场眉眼官司,打得那个叫人眼花缭乱。

  那姑娘旁边还带着一姑娘,比较起来,一个象小姐,一个象丫环。丫环在一旁直乐,然后偷偷对我说:他俩,这一出,叫什么戏来着?我啊一声,接不上来。

  丫环窃笑:拾玉镯。然后连说带比划地把拾玉镯讲了一遍,甚至还哼了几句。她乍一看眉眼普通,但这么一番连做带唱,突然透出生动俏皮来。

  俞欢的姑娘叫一梅,也许是伊梅,嫌她打趣自己,微怒:余容后,你就是打个比方,也打个上路的。合着我就是贫家丫头?

  叫余容后的这个女孩就去哄一梅:那行,比做西厢记,你是莺莺?哪这位是张生?她冲我一眨眼,那就麻烦你客串一下白马将军?只一会儿,把一梅哄得转嗔作喜。

  正是四五月间,月色朦胧,河边的柳枝依依留人。桥那边那两人已经扭扭打打,不一会两个并做一个。剩了我们一个孤魂一个野鬼,一个坐桥的这边,一个坐桥的那边。

  余容后也许是百无聊赖,掐了枝柳条,在那里细细地哼唱。听不明白的唱词,然而,一声声入耳,只觉缠绵。

  静夜里桥下有桨声诶乃,把调子断得断续得续勾得人情不自禁地往近处凑,为了听得分明。可是再近了,还是听不明白,除了更清楚地看到月光下她的手腕白如霜雪,侧影单薄,仿佛不胜其寒。

  她大概是看出来我听不懂,就解释:这是越剧《西厢记》里琴心一折,写莺莺隔墙听琴的一番心理活动。这话我听懂了,可我还是听不明白她唱的是什么,虽然怪好听,但一句一句都象外国语。

  她问:你家是哪的?我说:祖藉浙江,不过从小在重庆长大。她说,那难怪了,一般男生,都听不得越剧,你这还算好,至少还说一句,听得好听。

  我妈是个戏迷,天天听《红楼梦》、《梁祝》调子熟,就是不懂。不过,那些唱片里唱的,可都没我今晚听过的好听。

  余容后两眼在暗夜里一亮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

  然而答出这一句时,心里突了一下。啊,是有点反常,我一向讨厌唧唧歪歪的戏曲,口味怎么突然变了?

  余容后便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给我听:
  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珑,
  莫不是裙拖得环佩叮咚,
  莫不是风吹铁马檐前动,
  莫不是那梵王宫殿夜鸣钟。
  我这里潜身听声在墙东,
  却原来西厢的人儿理丝桐。
  他不做铁骑刀枪把壮声冗,
  他不效缑山鹤唳空,
  他不逞高怀把风月弄,
  他却似儿女低语在小窗中。
  他思已穷恨未穷,
  都只为娇鸾雏凤失雌雄。
  他曲未终我意已通,
  分明是伯劳飞燕各西东。
  感怀一曲断肠夜,
  知音千古此心同,
  尽在不言中。

  其实我那时候心猿意马,根本没听她在唱什么,也不记得她说的这些字词。

  可是,在离她而去之后,在难耐的思念里,我开始到处翻腾她曾留给我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去复习那曾经拥有过的时刻,才翻到她曾一字一句告诉过我的唱段。

  我终于知道了,她所传递给我的信息,就象预言,更象诅咒,在初遇之时,已经把后文预告完毕。我在那样一个又一个寂静的夜晚,在相似的音调里,痛得蜷起身子来,直至痛到麻木,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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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书一见 时间:2018-06-30 22:47:20
  @81_冰川 :本土豪赏1个码字光荣(100赏金)聊表敬意,好男要写书,好女要码字。【我也要打赏
作者:上书一见 时间:2018-06-30 22:48:36
  真能写,继续。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6-30 22:52:02
  那一夜我梦到了母亲,我很久没梦到母亲了,她的故乡是河道纵横的水乡。好象是小时候我跟她回老家,夏天满湖的荷花,她摘菱角剥给我吃,穿着藕荷色的掐腰小褂,背景的声音就是这样听不懂词儿的小调。

  我喊:妈妈――,妈妈转过身,却是另一张脸。醒来之后突然想起来,那件褂子是外婆穿过的,小时候她给我看过。而那张脸,是余容后的。这分明是窜了场。

  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不是什么清纯小男生,该胡闹的时候都胡闹过,打架,泡妞,打游戏。老在一块儿玩的一群人里,有一个比我们高一年级的女生长得很漂亮,长腿,细腰,自来卷的头发,象西方油画里的拉菲尔女郎,很多人迷她,我也不例外。

  不知为什么她对我另眼相看,我一方面被荷尔蒙冲得一头热血,另一方面,也被其它人鼓励着,似懂非懂地谈着恋爱,牵过手,打过啵,上了床,可是临入港那会儿,没控制住自己……我被鄙视了,试图重新寻找机会,证实我的能力,可是她没再给我机会。

  这让我很郁闷,充满了挫败感。而紧接而来的变故,让我来不及重振旗鼓,就跌入更深的深渊。

  我母亲是水乡女子,苗条,纤瘦。我以为江浙那一带的女人,长得都那样。可事实上,也许不是水土的原因,还因为得了病。

  母亲病得很蹊跷,一天夜里她上洗手间摔了一跤,后来就一直觉得身上疼,但查了很多次,都没查出什么问题。后来父亲趁出差的时候,把她带到北京查了一次,查出来是癌症晚期。母亲查出病到去世,不到一个月。

  这事发生得如此仓促,我甚至来不及悲痛。但是更大的伤痛还在后头,母亲去世不到半年,父亲在他的战友同事们张罗下,就开始找起对象来。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1 07:28:07
  我们家是传统的军人家庭,父亲在外面忙工作,母亲张罗家务,她原本是个老师,后来因为父亲的职务一步步升高,她提前病退在家里伺候父亲。

  父亲一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全在办公室泡着,压根没什么时间给母亲,更别提什么温存。我姐嫁出去之后,我妈就更寂寞。我那时候是个愣小子,哪有那心思去讨母亲开心?后来我想,母亲也许是被我们冷落成病的。

  我不反对父亲找对象,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我只是看不得旧人刚刚挪窝,他就迫不及待地张罗过新生活,如此毫不掩饰,如此凉薄。

  而我意识到,我身上也同样流着这样凉薄的血脉,这让我更加愤懑。我恨我自己的同时,更加恨他,于是我斩钉截钉地反出家门,入了军门。

  俞欢曾感慨过我前后变化之巨,他的原话是,齐政这小子,从罗马式的骄奢淫逸,突然翻转成斯巴达克式的艰苦朴素,成为全体老头子拿来训自己儿子的活榜样,这让我们怎么活啊他。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1 10:25:12
  郁达夫曾说过一些鲁迅先生的八卦,说他三九寒天,不穿棉裤,是为了压制自己的性欲,使自己的身体因麻木而失去感觉。

  俞欢这个最不爱读书的家伙,读的就是这些不着五六的花絮。自从他看到这一段之后,就经常拿这个取笑我,认为我天天跑五公里,过苦行僧一般的生活,都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我没法跟他理论,这玩意儿,越理论越纠缠不清。我不能跟他说我的远大理想,这会让他嗤之以鼻。

  他会混到革命队伍里来,是因为他没有更好的去处。部队里领导的能量,其实没有外头想象的那么无所不能,只能在有限的体系内,给自己的后辈争取一点好处。真正能量大的主,都不会在部队里呆着。俞欢想法是先找个窝占着,然后瞅机会去占更好的窝。他无法想象,我竟然会以从军作为终极梦想。

  军旅情结这个东西,是说不清楚的。有一些人,天生跟某种职业相契合。我原本不喜欢部队,然而,当我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近十年之后,我一再明晰自己终极目标:我是个军人,天生的军人,而且一定是一名出色的优异的军人。我的骨头缝里都刻着“军人”两个字。所以每当我的同伴们抱怨他们的军旅生涯时,我保持缄默。

  我再次碰到俞欢的时候,不经意中打听了几句余容后。把俞欢的八卦天性激发了。他简直可以称作大喜过望:嗨,老齐啊,你总算开始有点人味了。我以为你会在沉默中变态呢!没问题,哥们我虽然习惯于为了美女插朋友两刀,可这姑娘,绝对替你搞定。

  他在那里活蹦乱跳地约他的妞,并且豪不掩饰地取笑我:哎呀老齐啊,你喜欢的咋是这么一款呢。瞧我们家一梅,饱满多汁,水蜜桃似的。你咋喜欢青杏似的酸不拉叽这一款?我装作翻书,懒得理他。

  我以为这个损友能有什么高招,没想到他在宾馆开了个房间,说是打双扣。他脑子进水了,谁有这么大本事,打得了一晚上双扣?

  进屋的时候,他一直朝我挤眉弄眼,要是两个女生不在跟前,我肯定把他摁到抽水马桶里,给他醒醒神。然而除了我,大家好象都落落大方,相形之下,倒显得我多么心思龌龊。既如此,我也既来之,则安之。

  果不其然,打到午夜,俞欢已经叫嚣着吃不消了,可是又不肯送一梅回去。蹉商来蹉商去,决定再开一个房间,让两个姑娘睡。然后俞欢笑嘻嘻地跟余容后申请:借用两分钟,两分钟。两人粘在一起,腻歪到隔壁去了。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1 11:08:15
  这样过了许久,也没见俞欢出来。余容后先是看电视,遥控器摁得跟走马灯似的,我跟余容后还没熟悉到无话不谈的程度,一时半会又找不到话,另外找话说,又显得我多么上杆子,于是我也跟着无所事事地看电视杀时间。她开始坐立不安地看门口,后来就嘀咕了起来:怎么还不过来?

  作为男人扎堆的地方,我们都有自己的默契。上研究生时,我的同屋年纪比我大出一截,女朋友来的时候,我会自觉回避。这是同一条战壕里战友的道义。到了这个年纪,男欢女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可是,我没法跟这样一个小姑娘去说。只好任她在那里坐立不安,然后听她嘀咕地实在不行了,抓起电话通知那边:梅梅,我困了,我过来啦。

  她抱歉地打了个招呼,退了出去,退出去的时候,还体贴地把门带上。我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吃瘪,指不定俞欢这个捉狭鬼,摆出个什么阵仗等着她呢。

  果然,从虚掩的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声,然后一声低低的惊呼,门啪地关了回去,走廊里好一阵静默。我听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只好亲自到门口,招呼她进来。

  她垂着头站在墙边,也不动,也不说话。倒显得我象作了贼似地,东瞅西看,惟恐经过路过的人,以为我是登徒子。我压低了声音劝她先进屋再说。

  她头也不抬,一声不吭。看不出来,还挺倔,索性不去理她。过了一会,她自己悄么叽地进来了,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也不知在说啥。然后我听到她大声冲着我说:把你的军官证拿出来看看。动静之突兀,吓我一大跳。

  她的反应实在奇突,惹得我也玩心大起。看我的军官证?有什么用?难道准备报案的时候用?小姑娘,我不至于这么没品,生张熟李的,都往筐里装。你看得上我,我还未必看得上你呢。瞧你发育还没齐全的样子。

  她对我的一通贬低愤愤不平,可是又想不出什么词来辩驳,只会翻来覆去地说同样几句话:你要不是心虚,有什么不敢给我看的?瞧你们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原来全都不是什么好鸟。

  我有点怒,小爷我虽然自认不是什么纯洁宝宝,可也没祸害过良家妇女,现在被一个小妞指着鼻子骂不是好鸟,感觉还是很糟。我便狞笑着凑近她:好啊,请问,我想非礼你一下,成不成啊?

  显然她没见识过这种阵仗,傻住了。有过山地生活经验的人,就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情形。大晚上,开着车过马路,会遇到有些傻兔子摸黑过马路,如果被车灯照住,就会这样傻不愣噔地瞅着你,一动不动。我原以为我凑上去,她会就势躲开,然后娇嗔两句。这样一个回合就算结束了。

  我只想吓她一吓,倒没想故意占她便宜,但是她吓傻了,我等于结结实实凑了上去,亲到了她的脸上。虽然我及时刹住了车,仍然擦着她的脸颊就过去了。

  就在交汇的一刹那,闻到她身上清淡的味道,不知是什么味道,有点象青草味,又有点象山野里树叶的气息,很清新,并且亲切,一闪而逝。

  这下不但她傻了,我也傻掉了。两个人面面相觑,傻了半天,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象兔子一样,突然蹦了起来,蹦到门口的墙角边,脸上的红,如同水底的墨,一层层晕染开来。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1 11:10:52
  也许是在和尚营里呆得太久了,我已经不熟悉如何跟女孩子掉花腔,如何在这种情形下找补回来。那话怎么说,我洗干净上岸,不做流氓很多年了。

  如今的我从里到外都烙着革命军人的印记,泡妞的能力退化得利害,以至于这么一个小小的变故,都叫我束手无策,可见部队教育之失败。我想开口说句调节气氛的话,发现自己声音嘶哑。我的脸突地红了,就象酒喝多了,热气直往头顶上冲,眩晕,这真叫人难堪。

  后来我们一人占据了一个墙角,她面对着墙,我背对着墙。再后来,我困得懒得去看她,直接自己占了一张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之中,似乎看到她在墙边的一张椅子坐下来,双目灼灼地瞪着我。再后来,窝成了一团。天亮的时候,我睡醒了,屋里失去了她的踪影。可是仍有那阵若有若无的清香,让人心里倍生惆怅。

  俞欢推门进来,探进来半张脸,贼头贼脑地问:咋样?搞定了没?我脑袋埋在被子里,头也不抬,抄起一个杯子就朝声音的方向扔过去,只听玻璃声砸在墙上哗啦脆响。然后是俞欢一声惨叫:你干嘛呀,你丫疯啦!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1 14:18:04
  这点小插曲在我的中培生活里本来不算什么。跟部队相比,军校的生活就象天堂,可是我无比怀念我的行伍生涯。我就象旷野里的狼,或许可以有个体面一点的比喻,象祁连山上的野马,习惯了大西北旷达荒凉沙滩戈壁,南北祁连上皑皑白雪。

  舒适对军人来说,是一种无形的损耗,温柔乡是英雄冢,然也。六朝金粉的故都,每一块砖瓦每一粒尘沙,都透着跟我熟悉的塞外漠北不一样的风情。我在沉溺的同时,也渐生警惕。我是个过客,这里不是我的归处。

  好在只有三个月时间,我再忍一忍,三个月一过,卷起背包滚回我的漠北。什么六朝金粉,什么花花草草,都随风而逝,可是老天偏偏不放过我,啊不对,是俞欢这个损友偏偏不放过我。

  俞欢在电话里叨叨半天,他的意思不外乎是兄弟啊,老得我组局,也该轮到你买回单了吧。俞欢那人,总透着一股没来由的没路狂欢,跟我的怀旧悲情完全搭不上,所以我毫不客气地把他拒了。

  俞欢急了,在电话里嚷嚷:你不能这样啊兄弟,咱可以风流,不能下流。你这样招惹了人家,然后把人家晾那里,一晾十天半个月,这不厚道啊,兄弟,你这可太下三滥了。
  他这番话,把我说得晕头转向。

  俞欢叫嚣道:什么什么什么?你还跟我装糊涂?你可别告诉我,你丫就一没本事的,就一太监,就一清纯少年,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关一宿,你居然就没碰人家一指头。这话说了也得有人信啊?你是什么人我会不知道,在那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他把话说到这份上,我真是百口莫辩,我碰了吗?我没碰吧?可我没真的碰吗?那一夜影影绰绰,我也糊涂了,只得换了便装,在校门口那排遮天敝日的法国梧桐下,等着俞欢那小子开着车来拉我去三堂会审。

  俞欢把我跟余容后拉到一小河沟边,又扔下一扎啤酒,扔下一卷垫子,一梅跟余容后做鬼脸:好好说话啊,别动手动脚。俩人笑声诡异地扬长而去。

  我有点懵,不知道他们搞这么一套,是什么意思?敌不动,我不动。于是我俩又是一番僵持,月色里树影崇崇,有风声,有虫鸣,有鱼动,有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息和树叶气息,这一次,不知是她身上的,还是周围植物的气息。

  余容后先是一直垂着头,后来见我一直没动静,就开始瞄我,一眼又一眼,瞄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瞄到也不知道几十眼几百眼,我终于有点儿迸不住,开口问:看什么看?!余容后扑哧乐了:我还以为你至少能绷个一两小时,没想到不到两刻钟,就缴械投降了。我汗颜,才两刻钟?我怎么觉得有半辈子了。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1 16:40:09
  余容后瞄了我一眼,又是笑,笑得我再一次发毛,然后她漫不经心地说:我父亲是个乡村教师,一辈子不得志,爱好是写大字,种花。至爱芍药,所以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哦,芍药的别名余容,他自栩为余容,埋没乡野,我是他女儿,可不就是余容后了?

  她那青瓜秧子的生嫩模样,跟娇艳芬芳锦绣一样的花朵,实在不怎么搭调。要说一梅象,倒还沾得上边。余容后在那里鼓捣着开啤酒,我担心她把自己的牙给橇翻了,把啤酒瓶接了过来,两个瓶口一碰,擦打开了。直至啤酒涌出瓶口,我唇边的笑意仍旧没下去。

  余容后接过酒瓶跟我一碰,不高兴地灌了一口:什么意思啊?说我乡下丫头,配不上这个好名字?我更加笑得跟个傻瓜似的。她更不高兴:你有什么好高兴的?你自己的名字就很好了?俞欢都跟我说了,说你姐叫齐立,你叫齐政,连一起,就是立正。幸亏你没哥哥姐姐,要不然,就成“稍息立正”了!谁比谁傻呀?

  说俞欢是损友,那是一点都没冤枉他,为了讨好他的姑娘,大概早把我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卖了,兴许连我身上因淘气落下几块疤,某处的胎记和痣,都给我曝了个底儿掉。

  余容后说,可不,你的底细,我摸得一清二楚。那天真是对不起,误会你了,向你道歉。我还以为你跟俞欢一样,是个没皮没脸的家伙,仗着自己有点小家世,就无法无天。

  她说得我有点汗颜,又有些好奇俞欢这家伙怎么在背后编排我。

  余容后说:他说你从小没妈,你爹娶了继母,你有家难回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一个人在部队里,干得苦哈哈的……俞欢说你遭了不少罪,所以自尊心特别地强……她那边话音未落,我这头一口酒没法顺利往下灌,呛了个死去活来。

  自那晚以后,余容后一直对我很拧巴,就象刺猬一样,充满了戒备。俞欢和一梅一再试图拉郎配,奈何我俩一见对方就闻风丧胆退避三舍。我说今晚这么和平友爱,原来是俞欢给捏造了这么一个悲惨身世,不能说全不搭,但离事实甚远。

  大概是这么令人同情的身世,让她解除戒心,施以援手,替我拍背,助我渡过这个背运时刻。她的动作温柔妥贴,象个小母亲,似乎习惯于去照顾人。余容后说,可不,她从小就得照顾喝醉酒的父亲,照顾病弱的母亲。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1 19:10:28
  拜俞欢所赐,我渡过了一个宁静美好的夜晚。当月亮下去,天空中悬满了繁星,喧嚣渐渐平息,而身边的姑娘轻声哼着江南小调,俯首抬头,手势伸展,或者轻盈地扭动腰身,都会搅动空气,散发出一种难言的美妙滋味。也许是酒意上头的缘故,我再一次觉得浑身火热,身体,躯干,四肢,每一个毛孔,都在蠢蠢欲动。

  她觉察到我的异状,倾过身来问: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你不舒服了吗?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是不舒服。她更加关切:怎么个不舒服法?我语塞。她离我太近了,近得我透着黑暗仍能辨认出轮廓优美的颈,仿佛在诱惑我犯错误。我说:最好离我远点。她貌似无邪地问:为什么?我说:因为我想非礼你。

  我等待着她惊叫跳开,或者嗔怒,但是她没有,只是不吭声,脑袋埋得更深。于是我听到自己昏头昏脑地继续胡说八道:再不躲开,我可真要非礼你啦。

  不等她反馈,我已经伸出双手,关节跟锈住了似的在静夜嘎嘎作响,听起来触目惊心。再够到她的一瞬间,再一次笨拙地征求意见:可不可以啊?她似乎被厣住了,也不点头,也不摇头,也不吱声,可是身形更加单薄小巧,不胜其寒,需要拥抱。

  我的怀里空落了那么久,仿佛就是等待这么一个人来填满。在即将被填满而未填满的一瞬间,愈加饥渴。我昏头昏脑地想:管它呢,天打雷劈吧!我一把把她拽了过来,拽进自己怀里,抱了个结结实实。

  当她终于落在我怀里,伏在我胸口,象一只待宰的羔羊,纯白无辜纯良无害。我本能地想要更进一步动作,低头寻找她的乌发,她的额头,她的唇,填补我更加火热的需索。

  可是我越找,她越躲,脑袋埋在我怀里愈加地深,一双手不安份地动来动去,不象挣扎,更象摩挲着,在我的胸口,动作细微,不自觉,然而充满挑逗。这令我更加热血沸腾,心跳加剧,神智昏昏,如同天塌地陷,差点溺毙。

  我抓住自己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沙哑地求恳:求你啦,别动来动去。她一向的拧巴又在起作用,继续小小地折腾着。

  我毫不客气地箍紧了双臂,不让她动弹,然后威胁她:你要再这样动来动去,出了什么后果,你自己兜着。她愣了一会,突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猛得从我怀里蹦了出去,动作之迅速,超乎想象,临挣脱之下,大头狠狠地撞到了我的下巴,差点没让我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1 23:07:23
  这么疼了一下,突然间天地清和,元神归位,魔法消失。她在我近处,微仰着脸,鼻息咻咻,如同小兽。我揉着下巴,郁闷地想,这算什么呢?是生物的本能在起作用吗?旷男痴女?干柴烈火?闭上眼睛,回味着她在我怀里时的感受,很美妙,睁开眼睛的时候,更加空虚。所以我恶狠狠对她说:走吧,走吧,回去吧。

  我卷巴卷巴把东西归置起来,拎在手里。这一切都做完的时候,她还呆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又催她:走啊?我走了两步,她还是不动,我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走不走?她很生气地说:你怎么这样啊?你怎么是这种人?

  我恼了:我怎么了?我哪种人了?我就不耐烦听到这种话。我怎么了我?她被噎住了,好半天才开口,恨恨地说:你坏!你最坏!你天底下第一坏。

  这下我真的怒了:我怎么坏了我?我没怎么着你吧?我要是真坏,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都不用等今天!我就告诉你一句话,小姑娘,以后长点心眼,别动不动深更半夜跟男的泡在一起。碰到我算你运气好。碰到别个主,早把你吃干抹净抬腿走人了,你哭都来不及!

  即便是在黑漆漆的夜里,我仍能感觉到她的小眼神嗖嗖的,凌利凶狠。我哭笑不得,去拉她的胳膊:好了好了,别闹了,算我对不住你,成了吧?我不是好人。现在我改邪归正,给个机会,护送你这只小羊羔平安无事回羊圈。这总成了吧?

  也不知她哪根筋出了问题,比刚才蹦开的时候动作还快,猛扑了过来,抱住我的胳膊,张嘴就咬,疼得我手上的东西全唏哩哗啦掉了一地。我怒道:干什么你?属狗的呀,有话不能好好说?她昂着一张小脸,气势汹汹地说:你,活该。不咬你不足以解恨。

  他奶奶的,不给她点颜色瞧瞧,真当小爷我是吃素的,我一让再让,她还得寸进尺,女人这东西,就是不能惯。我把东西一扔,一大步就跨了过去,把她的双臂一拧,绞在了后背。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瞪着一双大眼睛,悍然却冷静地问:干什么?干什么?我冷哼一声,不说话,径自朝暗中渴望许久之处吻了下去。
作者:纳斯岛的弥桑黛 时间:2018-07-01 23:12:35
  几年前在另一个版看过,楼主是重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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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2 07:35:32
  那个月夜,有勃郎宁夫人的诗在耳边萦绕,花冠、横笛、少年、大地――。每一个少年都曾有过飞扬跋扈的青春,渴望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最锋利的刀杀最恨的人,用最浓烈的情去爱最美的女人。

  可在俗世了一个来回打滚,才知道,我所向往的,也许未必适合我,那么遇到一段清淡隽永的恋情,然后顺理成章,是一个不错的选项。至少比被我姐和老爷子逼着跟生张熟李去相亲要强很多。

  我还不习惯身边多出一个人来,更不习惯牵她的手,当我以一贯的步速开进的结果,往往是一回头,发现她已经被我拉下好几百米远,气鼓鼓地站在人流车流里,冲着我放冷箭。我说我怎么老觉得后背嗖嗖地凉意呢?

  我还不习惯甜言蜜语哄她开心,更不习惯回过头去迁就她,当出现这种状况的时候,我唯一的笨办法是两手袖在兜里,假装望天。只待她忍无可忍,自己跑上前来质问我:我是小猫啊小狗啊?你就是带只小猫小狗上街,是不也得注意着点,别给它走丢了?我假装无辜:哪能啊,你智商高多了,你是认路的啊!她气得噔噔噔越过我,顾自走了,消失了,不见了。

  我挠挠头,想,女人啊,女人就是不可理喻的代名词。然后转过一个拐角,她正坐在马路沿子上抠脚丫子呢。我走过去,假装没看见,走出两步。然后突然回头,很惊奇地问:哎呀,一只流浪猫,还是只牙尖嘴利的虎皮猫。敢问虎皮猫,你冷不冷呀?饿不饿呀?你要是饿得慌,跟小爷回去,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有什么。她本来绷着脸准备跟我大干一场,没绷住,笑场了,笑完就扑上来咬我:你咋这么坏呀你坏死了坏死了坏人!

  有限的安静时刻,偎依在一起,看星星月亮,她会突然很怅惘:怎么办呀老兄,我觉得我完蛋了,我被你吃的死死的,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啊。

  她的话问得奇怪,问了无数遍了,问得我都不愿意再回答,可是不回答的后果比回答错了更严重,所以我漫不经心地给了个回答:什么叫有没有喜欢过?我不正在喜欢着吗?离过还早着呢。

  她甩甩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说:不,我觉得你没喜欢我。是我喜欢你。你呢,一时半会也没别的人喜欢,所以因为被我喜欢上所以才喜欢我了。

  她这话说得无比绕舌和混乱,我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你这小脑瓜,整天胡想些什么?我不会跟我不喜欢的女孩子搅和在一起,你的,明白?

  她扭头,用一种忧郁地眼神看着我:真的?你确定。

  我胡撸她的头发,把她摁在我怀里:当然真的,难道革命军人的品质就这么不可靠吗?

  她象只小猫,乖乖地趴在我的膝盖上,闷着声道:但愿是。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到处去查“芍药”的条目。芍药,毛莨科,芍药亚科芍药属,别名将离、离草、婪尾春、余容、犁食、没骨花、黑牵夷等。拉丁名 Paeonia lactiflora 。《诗经·郑风·溱洧》中有“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的记载;《本草》记载:“芍药犹绰约也,美好貌。此草花容绰约,故以为名。”

  牡丹和芍药的英文都叫peony,英文里芍药和牡丹并称,牡丹的别名叫木芍药,可见牡丹的名字由芍药生发,古人谓牡丹为花王,芍药为花相。因为它开花较迟,故又称为“殿春”,此时牡丹花期已过,故曰“气死牡丹”。

  当男人和女人遇到的时候,男人还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可是女人懂了,所以女人总是比男人更加敏感,更加脆弱,更加懂得,于是也更受折磨。我们相遇在牡丹的花期里,而我们的爱情,却是芍药。期待它开花,它迟迟不开,于是以为它永远也不开了,只好各自错过。然而,因痛苦的磨砺时光的孕育,花终于开了,可有幸摘花的,却是另一个人。回过头来,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造物主事先设定好的,我们都被它误导了。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2 11:37:25
  院校的中高级培训班,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东西。有心人通过研究这些小班的小气候,绝对能研究出革命队伍的战斗力。和高级班不同,中级培训班里80%是草根,这些人在单位里一个个都干得苦哈哈、累哈哈,出来上学了,都有些放松。加之中级培训班,各人的修炼都还不够高,难免有耍耍牛之类的成分。

  这里结成的关系,一般来说都是一些松散的同学关系,因为绝大部分不是一个战区,互相有用的可能性基本仅限于去外地旅游招待,稍微大一点的事儿都不太可能,毕竟没有深厚的感情和利益基础。

  另外,中级培训跟提拔不提拔没有太多的关系,很多都是提了以后,再开始进修的,所以,这个培训更像履行手续,而不是门槛。所以总体而言,气氛宽松,吃饭喝酒吹牛联谊交际,务虚的成分多于实质意义。

  从每个人在班里的经济状况就看得出来他们是干什么的,一般来说,主官、后勤部门,财务很充足,经常吃吃喝喝的请吃饭。部分军事和大部分政工就窘迫些。

  就象我对门,一个干了多年没轮上提拔,这次终于有点眉目的老正营总结出来的规律:“你看啊,这帮人里,谁出去吃饭,一次能报在2000以上的,基本就具备小诸侯的能量。如果一次可以能报5000以上的,估计就是领头羊,是主官。”

  中级培训班参训的级别,从正营到正团。同一个班里,也层次分明。班长副班长,一定是全体参训人员中实力最强的。隐然超越于众人之上的,一定是一些主官,其次是一些副团的部门领导。

  有权有钱的可以耍权耍钱,没权没钱的大机关干部,相对眼界也开阔,跟大领导交往也多,可以耍才干耍风度,最窘迫最易受冷落的,就是正营一类的基层干部,职务最低、资源最少,无形之中被边缘化。

  我就属于被边缘化的那一类,小小营长,在兵们面前,可以吆三喝四,到了这里,就一穷措大,又没权,又没钱,又没车接送,加之服役部队偏远、兵龄又短,跟他们确实划不到一个圈子里。

  但好在我年轻,资历浅,放得下身段,手脚勤快,打扫个卫生,提个热水壶之类的事,干得得心应手。这些大哥们在老部队被人伺候惯了,出来上学,事事都得亲力亲为。偶尔有个人给打点杂,感觉还是不同。所以跟我都处得不错,很照应我这个小兄弟。

  我呢,别人给我脸,我就兜着,于是人家带着我玩,我也乐呵呵凑趣,搞得俞欢时不时就挤兑我:在我们面前充大爷充腻歪了,跑这儿装孙子来,你有病吧。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2 16:05:46
  人走世上一遭,就得在什么山上唱什么歌。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派给你什么台词,你就得把戏份做足了。从内心深处讲,我真觉得自己就是一无依无靠单打独斗的小草根,所以我倒没什么心理障碍,人家请吃饭我就跟着去蹭,人家喝酒,我也端杯。人家说笑话,我跟着捧场,顺带研究一下众生相。

  我牢牢记得那位曾经教我一手私活的老连长,给过的告诫,他说:你知道怎么出拳才更有力道吗?你得先收缩,隐藏自己,然后再趁人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击,这样才有爆发力!

  所以,一次卓有成效的行动,总是要学会隐匿自己的战略目的。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但是临了临了,我还是没有按捺住本性中的年少轻狂,成功地把自己给卖了。

  结业前一周,美国军事代表团来陆院访问,带队的副团长盖尔上校是美国西点军校一位牛人,此君参加过两次海湾战争,得过国会勋章和紫心勋章。外事无小事,这让院方大为紧张,严阵以待,连带我们这些本来不用拉出去遛的,也跟着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头天晚上的招待酒会,就给了我们共军土老冒一个下马威。我不喜欢美军个顶个将近一米八的个子,以及一个个骄傲得如同花孔雀一样的神情,把我跟我的同僚衬得如同傻冒。

  我更不喜欢随团而来的,那支西点军校军乐团,他们一看就是真正的军人,然后才是真正的乐队,歌手。不象我们部队的文艺团体,一个个软绵绵娘娘腔,一看就是专门挑出来搞文艺的。

  只有在奏西点军校校歌和解放军军歌的时候,我们掰回了一局,显然我们的军歌比他们的更雄壮,但是转念一想,要是拿校歌去PK校歌呢?未必能找得回场子。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2 21:05:01
  第二天上千,代表团一行在盖尔上校的要求下来到靶场观摩学员们的射击课。我们短训班的学员,正在靶场上,手持81-1自动步枪,进行跪姿连发射击胸靶。我得补充一句,为了迎接外方人员的来袭,其实已经注水了,这帮学员里头,掺进去部分军事技能更加全面的其它队学员。

  盖尔先生眼睛扫过正在射击的学员们,嘴角微微吊起,左腮子上那记点三八口径子弹咬下的疤痕跳了两跳,我怎么看怎么就觉得他礼节式的笑容后面,透着漫不经心,透着不以为然,透着轻蔑。

  想起他们征兵广告上那赤裸裸毫不掩饰地张狂,就气不打一处来:
  I'vegot the reach and the teeth of a killin' machine,
  我是武装到牙齿的杀戮机器
  witha need to bleed you when the light goes green,
  绿光闪烁之间让你血流如溅
  best believe, I'm in a zone to be,
  不要怀疑,这是我的地盘
  frommy Yin to my Yang to my Yang Tze.
  我的阴阳两界,我的长江流域
  Puta grin on my chin when you come to me,
  当你奔袭而来,我得意地微笑
  ……

  枪械和汽车,确实都是男人的玩具。金属质地握在掌心,冰凉,却又那么契合。我换上弹匣,瞄着前方的靶,等待着,一种熟悉的近似于兴奋与雀跃的感觉,嗖地击中我的大脑。我默念一句:去你丫的!扣动了手中的扳击。

  第一轮“突突突,突突突”闷响结束,大家纷纷换弹夹。我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队伍里仍旧响着清脆的枪声,那是我在连续击发。

  我熟练地重复着已经在我脑海里生根的战术动作,跪姿在地,右手持枪,左手顺势掏出新弹匣,每到枪中还有三四发子弹时,左手就用新弹匣猛顶枪械上的弹匣卡榫,这时新弹匣向前一挤,空弹匣向前方掉下,新弹匣装上,继续射击,直到把身边的9个弹夹全部打完。

  久违的畅快淋漓,令我忍不住想要呼啸一声,眼睛的余光里,看到盖尔先生微露惊讶目光,我冲他矜持地颔首致意。

  他显然对我露的这一手单手换弹匣颇觉惊奇,这是流传在越南战场上一个关于中国步兵的神话,得以在十数年后重新目睹,是他此行访问中国最宝贵的收获。

  老外讲究褒奖教育,他们称赞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特别的诚恳和热情。而我们中国人讲究棍棒底下出人才,这是两个不同民族的不同传统。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几乎所有的老外,脸上都挂着“我很棒”三个字,而我们的同胞总是一脸谦卑和压抑。这种谦卑和压抑导致了在听到外人赞扬时,格外的欣喜和诚惶诚恐的变态。
  • 上书一见: 举报  2018-07-03 18:06:40  评论

    @81_冰川 :本土豪赏1个码字光荣(100赏金)聊表敬意。好男要写书,好女要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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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2 22:23:46
 然而老外的外交辞令对国人一向有杀伤力,虽然他们仅仅是出于礼貌,我仍然能感觉出来,周围人的目光,突然增添了许多莫名的含义。

  我在队列里,有一种要隐身的冲动,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我小小地显摆了一下,这其实挺肤浅的。在单兵作战系统已经配装到士兵的当下,我显摆这一手,近乎孩子气。

  单手换弹匣这个动作我是跟一位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侦察连老连长学的,这个动作据说是由参加老山反击战的某位战士发明的,随即前线流传开来,并被各军区的轮战老兵带回各自的部队。

  开始也仅仅是老兵们私下里练练,训练大纲里是没有这方面的教程的,而且也禁止士兵们练习此动作,因为这样做容易损坏弹匣卡榫和下护木。但是这个战术动作却确实有很实在的意义,在战场上,单手换弹夹只用2秒种,比用传统的方法要快上很多。

  像老连长这种打过无数子弹,对枪械很熟悉的老兵,往往会等到前一个弹匣只有三四颗子弹时才实施单手换弹匣动作,这样连用左手拉一下枪栓上膛的动作都免了,由此得到的火力持续性令人瞠目结舌。

  那时候我才是个半大小子,初中刚毕业,考完中考,鸟放出笼,天天跟父亲的部下厮混在一起,无法无天。

  老连长大号常遇平,是个传奇人物,一等功臣,大名鼎鼎,是当时的风云人物。自卫反击战的时候,摸哨所干吊四五个,整天别把枪,跟团长称兄道弟,谁都敢骂,成开喝得醉醺醺的。有限的清醒时刻,他显然很孤独,仿佛狼群都走了,就剩他一头独狼,找不着北,然后他会在后山荒草丛生的靶场一坐坐半天。

  我跟其它几位半大小子象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让他不胜其烦。后来就习惯了,有时候他会指点我们一下,有时候自言自语。后来被父亲发现了,禁止我再同他厮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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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2 22:52:49
  因为他的转业,大伯和父亲还唏嘘了半天,一致惋惜于他的自毁前程。大伯说:部队需要他这样的兵,可是官场不需要他这样的人。这一段往事突然从记忆深入翻了出来,回映了一遍,我突然想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强烈地反对我去部队。

  也许对于当政者和民众而言,豢养武器最好的用处是只用于震慑,而不必亮出来,短兵相接。上善伐谋,次善伐交,下善伐城。然而对于武器来说,长久地不亮出来,是会生锈的。一直不能亮出兵刃,又缺少维护,而在一种非常态的情况下,突然刺杀,兵刃的损坏,在所难免。

  而老连长,就是那把曾被损坏过的利剑。现在回想起来,他应该是从战场上下来,留下了心理创伤,未能痊愈。所以,一位父执辈曾在不同地场合对我们这帮子承父业的家伙感慨:你们有幸生在和平年代,你们不幸,生在和平年代。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09:32:39
  靶场那一出之后,周围人看我的眼光有了些变化。我从一个随大溜的隐形人,被提拎到台面上来被人审视解剖。有一些大概真心表示赞赏,不容易,学会这一手,不是太难,但有心学了,就不容易,当了几年营职主官,这一手还没荒废,更不容易。有一些则出于好奇,转弯抹角地打听,有什么诀窍?跟谁学的?哪一年学的?

  结业前晚,照例有一场聚餐,院领导表示对这一期学员的重视,大都会派出一个主管副院长或者同等级别的行政领导,来致个祝酒词。宿舍里从早到晚都弥漫酒精与烟草的混合气息。我们就等着祝酒词过去,敞开怀痛痛快快喝上一场,然后继续分头庆贺,狂欢完毕,打背包走人。

  就在我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忙着拍照留念之际,突然消息传来,学院接到上级通知,总部X部长要来战区视察工作,很可能会顺道来看一下老单位。接到通知后,学院的头头脑脑们顿时忙碌起来,以最高规格进行这次接待。

  X部长是从这个战区走出去的首长,还在这所军校担任过一段时间的院长,在学院乃至战区可谓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据说此老军事素养极高,基层带过兵,机关任过职,对越自卫反击战时,上过战场,履历丰富,气度慑人,颇有儒将风范。

  而在军外,他被人所熟知缘于一个面对外媒的采访片段,他气定神闲并风度翩翩地对记者称:我们的导弹从技术上而言,完全可以打到陈水扁的办公桌。当然可能出现误差,瞄准他的钢笔时,打中的却是茶杯。

  学员队队长在俱乐部里召集开了个小会,大意不外乎要高度重视,严谨作风,讲究礼节等指示,最后是分配环境卫生任务,连我们这群一般情况下,不用打杂的老大哥们,也被分配了任。

  我们的任务是把教学楼后林荫道上的斑斑鸟屎用墩布擦掉,一帮大老爷们,用扛枪的手去扛墩布,上边任务刚分派完毕,底下就有人小声嘀咕。

  对于这种形式主义,我们都不是第一遭经历,如果自己是主官,估计会一样地教训手底下的兵:起什么腻?要有服从大局这个意识。到了自己变成学员的时候,小小花样就全冒出来了。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然也。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11:01:24
  我去厕所放了点水,等出水房一看,发现所有剩下的墩布凑在一起也没有十个布条,原来牢骚发得盛的家伙,动作起来一点不含糊。我正拿着三毛墩布准备去打扫鸟粪战场,队长从队部出来:“齐政,马上到院长办公室去。”

  我扔掉了三毛墩布,快步奔向办公大楼,路上心里直嘀咕,难道前几次溜出去通宵的事儿院长知道了?我还没来得及把最近违反规定的事儿想全乎,斜刺里杀出一个人来,原来是有着学院四大恶人之一美誉的军务处王参,外号白手套。

  这哥们一年四季一身笔挺军装,还爱戴着一副白手套,是个比我还小着两岁的副营职军务参谋。别看他年纪小,可算得上是心黑手狠,尤其对我们这种参加短训班的老班长们,就像是一只充满精力而又神经质的斗犬,没事儿就来我们队找茬,有几次险些酿起流血冲突。

  公平来讲,白手套无论外在形象还是口才还算得上是个人才,在学院大大小小的内外活动中,经常担当形象大使的角色。

  我装作没看见,没想到这哥们挥一挥戴着白手套的手臂,拦住了我的去路。他看我没有跟他理论的意思,自己反倒有些起急:靶场上显摆的目的达到了,现在开始新一轮的显摆。不过你别得意的太早,自己有没有那两把刷子还难说呢,可别到时候窝头调个现了大眼。

  白手套说完,也没容我问出个子丑寅卯,转身走了,我一头雾水,来到院长办公室的门外。

  院长是个慈祥的好老头,曾跟我父亲有过袍泽之谊,两人对着一碟花生米小口滋溜酒的光景,我还有一点点记忆。那时候我还是小毛孩,他未必对我有印象。我当然也不会多此一举上去自我介绍,我是某某的儿子。

  但是,当他一脸严肃地交待我任务的时候,我脑子里禁不住冒出一个疑问:他到底是认出?还是没认出?我是十几年前,曾从他兜里偷偷掏钢嘣的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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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13:24:19
  这个疑问无从考证,第二天转眼就到,凌晨五点我就醒了。我有个臭毛病,每到大事儿,都要早起冲个凉水澡,刺激一下精神。为了保持状态,早饭也没吃,直接接赶到小会议室旁边的院办守候待命。

  八点半左右,只听到几声尖锐的警笛开道音,不多时,楼梯里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离开十年了,学校还是那样,我们可都老喽。”

  我侧耳听着,听他们谈论起这所院校的辉煌历史,又听他说起当年刘帅对我军正规化建设的探索,最后扯到了时下大家关注的东南沿海局势问题。他说,这次来,我就是想走一走,听一听,看看大家对于当下的局势,我军建设的关键问题有什么想法,你们还是要畅所欲言。

  于是我继续旁听院里的常委们,院长介绍了学院的整体建设情况,政委谈到了班子建设情况,分管教学的副院长谈到了近年来学院的学员培养状况。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13:50:33
  这个学院曾是原国民党行政院的旧址,建筑方正,墙体厚重坚固,墙外爬山虎郁郁葱葱,与有年头却维护得很好的大型砖雕一起,演绎着什么叫做时光荏苒。幽深阔大的楼道,厚厚的木地板被擦得一尘不染,地板上的大朵朱红牡丹,跟肃穆的气氛十分不搭。

  说到这,部长突然插话道,请你们找个学员代表谈一谈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院长不亏是老江湖,对于部长的脾气秉性是摸得透透的,早早安排我这个学员代表候着场。我对着内务镜整了下着装,跟着院办秘书走进小会议室。

  我走到沙发一侧,给部长敬了一个自认为比较标准的军礼。他摆了摆手,直奔主题,“古人云: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要听一听“作为一名指挥员,你对于台海之战可能出现局势的分析和判断”,看一看“我们学院培养的学员究竟是否能担当起新世纪我军的历史使命。”
  • 微雅2018: 举报  2018-07-04 00:20:00  评论

    @81_冰川 :本土豪赏1个码字光荣(10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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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15:26:24
  好家伙,这题目可够大的,这哪儿是我们中级培训学员所能把握的,这应该是国防大学基本系甚至于所谓老虎班、龙班的那些老头们研究的吧。不过没时间多想,只能把我平时积攒的那些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我认为,台海如果爆发战争,那么会出现两种战争状态。一种是封锁战,一种是登陆战。对于登陆战,我军很多人都进行了充分的研究,我在这里就不作为重点。我想重点讲的是封锁战,封锁战可以分为面封锁和点封锁两种。面封锁,就是对包括台湾东部海域在内的半径800公里以内的海域和空域实施全面封锁,以我军现有海空军力量来看,要完成面封锁难度比较大,主要原因是三代机装备不足,海军没有航母,无法有效对台湾东部海域实施有效封锁。根据台湾90%的货物吞吐来自于高雄、基隆两港的现实来看,实行重点封锁更有效,也同样可以达到既定目标。”

  “所谓点封锁,就是以对高雄、基隆两港的重点封锁来摧垮外向型的台湾经济。这就导致了陆军看海军,海军看空军,空军看二炮的局面。也就是要率先在第一轮战术导弹的超饱和攻击中摧垮90%的现有机场及指挥设施,同时以空军争夺制空权,在掌握了制空权之后,采取飞机大面积布雷,辅助以潜艇的水下拦截。当然,这里面有一个难点,那就是美国的干预程度,我设想美国的干预会有三个等级。第一,全面参与,即派军队直接参与战争,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第二,不参与,这个可能性也不太大。第三,低烈度参与,即采取军舰,战机护航的方式以打破我对台湾的封锁,如我对其开火,则可把战争责任推到我头上,如不予理睬,则封锁名存实亡……”

  我一边侃侃而谈,一边模糊地想,下回也咱可以改名叫赵括了,多亏只是纸上谈兵,不用承担太严重的后果,否则,咱是不是也得自绝于人民?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15:36:24
  一阵凄厉的防空警报突然拉响,众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瞥向墙上的挂历,腕上的表,12月13日,南京大屠杀纪念日。我停顿下来,看了院长一眼,座中其余人等也在对视中。视线交换中,似达成了默契,从中心位置这位首长开始,全都站了起来,摘下军帽。一时间,会议室里伫满了一杆杆笔直的绿色。

  墙上的钟嘀哒嘀哒走着,腕间的表嘀哒嘀哒走着,在难捱的静默中,仿佛能听到血管里的血液哗哗奔流,然而并没流向心脏,却要化作热泪,奔涌而出。我默数着,数时间,1、2、3、4……直至平静下来。防空警报拉响了整整半个小时,对会议室的人而言,漫长得如同一生,如同一个世纪。

  对于还有一点自我身份认知的中国军人而言,无论是哪一个时代哪种体制下的军人,南京都不会是一个让人愉快的城市。即使这里曾有过六朝金粉,曾有过烟水繁华,仍让人觉得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传的压抑和窒息。
作者:冷毛毛 时间:2018-07-03 16:47:07
  十年等待
作者:南风北客 时间:2018-07-03 16:48:52
  一发入魂,过目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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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16:52:22
  六十八年前那场激战,即使不是我们这一辈军人所亲历,仍然让我们难以释怀。

  雨花台血案,血战中华门,抱憾光华门,每一个地方,脚所踏的土地,目光所及之处,曾有过的血迹和惨痛,都从历史的缝隙里渗出来,渗入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然后你会忍不住在独处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回头看,确认身旁,并没有第二种生物。

  1937年12月8日晚,亲历这场战争,奉命撤退的74军第51师151旅306团团长邱维达,爬上瞭望塔回头向南京城望去:“只见万家灯火,依然照得通明,这座美丽的古城,它可怕的命运迫在眉睫,几十万骨肉同胞仍在熟睡中,将来他们的遭遇怎样?我实在替他们担心啊!我想到战争以外的种种,不禁热泪盈眶。”

  当年德军进攻到法国凡尔赛城城郊时,法国指挥统帅命令所有守城将士回首看看这座美丽的凡尔赛城,全体法军官兵的爱国忠诚被激发,法军统帅下令向德军反攻,终将德军击退数十里,获得了胜利。

  而我们,失却了那个可以挥戈反击一逞血性的时间和地点,所以,我们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令我们自己都不忍卒目。也许历史再不会给我们机会,去雪洗这种原罪。

  于是在无法释怀的时候,我们选择背对着它。这样,至少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们仍能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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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书一见 时间:2018-07-03 17:06:17
  围观冰川日常被怼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17:17:44
  @冷毛毛 2018-07-03 16:47:07
  十年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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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辜负了你们的长情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17:22:29
  @上书一见 2018-07-03 17:06:17
  围观冰川日常被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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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来怼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18:22:15
  我很庆幸,可以很快远离这个,时时让我觉得愧对军人这个称号的地方。无论其它人如何感受,我很高兴我可以离开,我觉得解脱,即使因此,我得离开我心爱的姑娘。

  院长请示X部长,中断汇报还要不要继续,部长挥了挥手,示意到此为止。我敬礼预备离开。此时,老头子突然问了一句:“记得张自忠将军殉职前的那封遗书吗?”

  我错愕了一下,不知道是问我,还是问别人,抬头看了一眼院长,院长一颔首,我响亮地回答:“记得,首长。”我背诵,如同神谕:“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为其死,毫无其它办法。更相信,只要我等能本此决心,我们国家及我五千年历史之民族,决不致于亡于区区三岛倭奴之手。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不清,石不烂,决不半点改变。愿与诸弟共勉之。”

  老头子挥手,示意我离去,我转身的一瞬间,隐约听到他似自语又似在嘱咐:“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不清,石不烂,与诸弟共勉之,共勉之。”
作者:上书一见 时间:2018-07-03 18:30:00
  我打的赏怎么找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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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19:37:37
  我差不多还延续在一种慷慨悲壮的情绪里,二乎乎地几乎踢着正步回到宿舍。进走廊的时候,白手套又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神色很怪异。料想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再一次抓到我的错处,我昂首挺胸地从他身边过去。

  就在我快拐进自己房间时,对门的老正营于军把我揪了进去。好家伙,一屋子的人,一个个象盯着美女一样盯着我。

  于军把我从上扫到下,再从下扫到上,才慢吞吞地开腔:“隐藏得够深的,说说,到底什么来头?”帮腔的一大堆,不外乎让我交代事实,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被他们弄得莫名其妙,打掉一个个不怀好意伸过来捏咕我的手,躲着闪着要溜出门去。门口早被人挡得严严实实。

  一直充当带头大哥的,来自一个基地的班长,近乎慈祥地神色,询问我:“说说吧,小伙子,什么来头?怎么一眨眼,那边上将召见,这屋里还守着一少将,唷嗬,想不到我们这里还潜伏着一少年才俊呢,大伙都看走眼了。”

  屋里还等着一位?会是谁?又是父亲的老战友老同事?我跟他们打着哈哈,趁他们不注意,拉开门栓,夺路而逃,一头扎进我自己屋里。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20:24:16
  案前半低着头,正在翻看笔记的,是我最意想不到的一个人,我的父亲。本科四年,硕士三年,长达七年的学校生涯,同学里父母亲朋前来探望,络绎不绝,只有我孤家寡人,无人问津。

  我姐齐立有一次偷偷来看过我,回去还被父亲训斥了一顿。我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对待我,时间长了,渐渐便也习惯。

  也许我这个儿子的出现,会提醒他一些不必要的过往。我开始确信我在他的生活中,是一个麻烦,一个困扰,于是习惯了尽可能不出现在他眼前,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的出现,着实让我意外,相当地意外。他原本应该在西北边陲,一个自古以来被称作阳关的地方,当他的战区第五号人物,和他的亲密爱人一起,共享天伦。而不是在这个烟柳繁华之地,一个小小的学生宿舍里,低下他斑白头颅,象一个慈父一样,翻阅爱子的书籍笔记。

  我俩之间有一瞬间的黑场,仿佛停电造成的短路。然后我想起来该做点什么,我找了个杯子,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却在快到的时候,莫名其妙拐了个弯,搁在他手边的写字桌上。他似乎很欣慰,眼角透着微微笑意,这又让我觉得莫名其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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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21:58:08
  “你的情况,院长都跟我说了,他对你的评价很高,我很欣慰。”他说,“刚才也已经有人递信给我了,说你表现地非常好,给首长留下了良好印象。”他难得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这话我有些听不明白,苗不用他浇水,自己长得兢兢业业,然后走出去,听人赞一句,虎父无犬子,就名正言顺当丰收地主,这个老爹也当得太轻松了。我不露痕迹地把肩膀从他掌心挪了出去。

  他兴致勃勃地继续自己的话题:“每一个做父亲地都免不了要替子女经营,不过老子搭台,儿子唱戏,老子台搭得再好,戏唱得精不精采,却还得看儿子的本事。”他的笑意终于扩大, “不错,是我老齐家的孩子,不枉我操了这么多心。”

  这话我听明白了,所以进屋之后,我第一次开口:“您意思,这一次我上去露脸,都是您的安排?”老头子笑了起来。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其实是一英武阳光轮廓分明的帅哥,职务升得越高,年龄越大,脸上的棱角越少,面团团如富翁,不笑起来还好,一笑起来,更显老谋深算。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22:16:55
  老头子眯缝着眼,志得意满地说:“儿子,你不小了,这么几年磨练下来,长进不少。是到登台亮相的时候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别的能耐没有,趁退之前,把你往上推一把,让你今后的路更顺畅些,也是应当。这个班结业以后,你不用回老部队了,我已经让人打好招呼,你直接去总部机关上班。”

  我有些纳闷。这么多年,我苦熬苦拼,也没个人来问句长短。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我原想至少能留个军区机关,或者中心城市好点单位,不想,他一律不闻不问,我一怒之下,选了一个最僻远的部队,自己发奋图强。

  现在终于熬出了一点起色,他居然开始上演起父子情深来。我在郁结的同时,更添愤懑,血突突地往头上涌,昂然回应:“不,不必了,我回我的老部队。”

  老头对我的反应显然有些意外,他质疑了一句:“你可得想好了,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未必能摊得上这么个机会。你要想在部队好好发展,你在部队的每一步,都得精心设计过。别逞一时血气之勇,错失良机。”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3 22:59:20
  我看了老头一眼,对他的选择性失聪有点哭笑不得,只能再重复一遍:“我说了,不,绝不。”

  他有些疑惑,似乎对自己所听到的回答,不能置信,在屋里踱了两步,困惑地:“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个成年人,得知道个轻重。你是我儿子,你跟我置多少年气,你还是我儿子,我还是你老子。事关前途命运的时候,你得象个男人,得有个男人的成算和计划。我们父子之间没有深仇大恨。”

  我不说话。他明显地发怒,显示出军旅生涯的威慑力来:“齐政,你明不明白,现在你不是十六岁,你是二十六岁。早就是个男人了,你得懂得男人的游戏规则。你这样冲动、固执,没有远见,永远成不了气候!”

  我仍旧沉默。就象雷霆击往大山,风声电厉,却徒劳无功。老头对我的反应深深失望,他不再说什么,整了整衣服,袖子,清了一下嗓子,开门出去。

  就跟应声虫一样,门口早有人反应灵敏地候在了一旁,恭敬地伺候老爷子出门。老头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我鼻观眼,眼观心,然后听到老头顿了顿脚,走了。

  屋中的空气,随他一走,更加死寂。门外有人砰砰敲门,有人在走廊里喧嚣,长啸。我的世界一片寂静。
  • 微雅2018: 举报  2018-07-04 00:20:52  评论

    @81_冰川 :本土豪赏1个比心(2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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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雅2018 时间:2018-07-04 00:21:35
  这回必须有大结局!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4 12:29:39
  过去几年之后,我在生活中遭受了磨砺,遭遇挫折,扪心自问的时候,我依然发现,也许,三十岁的时候,我会懂得低头,懂得让步,懂得隐忍,懂得在利益面前不顾及自己可笑的自尊心。

  二十六岁的我,依然有颗高昂的头颅,依然有着未曾被规则所绑架的,可笑愚蠢却高傲的灵魂。就象我让余容后伤过痛过哭过笑过之后,给我的封号:年轻英俊愚蠢可笑的骑士,唐吉诃德。

  不,错了,确切地说,是二十八岁的我,仍有一颗高昂的头颅,一颗骄傲的心。而事实上,这一份骄傲却是父亲赋予我的,不知道应该说是他的成功,还是他的失败。

  更可笑的是,他把我的年龄记错了,把我记成二十六岁了。他并没有象古代帝王一样,有三宫六院十七八个儿子,却搞不清楚自己唯一儿子的年龄。这让我挺伤自尊。

  余容后安慰我,都一样的,只有母亲才会记得孩子的年龄和生日,因为她生产的时候,曾撕心裂肺地疼痛过,大部分父亲都不可能确切地记住孩子的年龄。有一天,你当了父亲,也一样。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4 12:46:54
  对于她这种说法,我报以沉默,我没法跟她解释的是,他与普通父亲不同,他是个军人,一个老兵,他在仕途打滚多年,很清楚部队的晋职晋衔规则。

  他很清楚,一个二十六岁的少校正营,并且是进入提副团程序的少校正营,有多大概率和可能性出现在这支部队里,出现在我身上。

  所以我认为,这不单是疏忽,而是一种忽略,多年来的忽略。使他在试图弥补父子之间裂痕时,忘记做足功课,反而弄巧成拙,使得这道裂痕撕裂地更深。

  而于我,这种被忽略的痛苦,堆积了多年以后,在那一刻,突然不合时宜地爆发了一下。就象一个孩子,他摔倒了,摔疼了,磕出了血,如果没有看到,他自己也就爬起来了。可是,如果这时候来一个人,问一声,你摔疼了吗,他会突然号啕大哭。――我就是那个孩子。

  我认为我有充分的理由表达我的愤慨和不满。俞欢却认为,我这是在撒娇,并且强烈地抨击我的不明智。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杆子就顺着往上爬,连撒娇都撒得那么矫情,那么不是时候。

  我承认我从来不是个明智的人。多年以后我再回过头去看我经历过的一切,我心甘情愿地承认,我身上所具备的种种特质,都注定了,我不可能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无论在事业上,还是情感上。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4 13:15:56
  俞欢趁余容后走开,和一梅一起去看东西的时候,毫不客气地表达了他的不满和鄙夷:“你真小心眼。我怎么没摊上这么个好爸爸?我父亲要是肯替我这么考虑盘算,哪怕他天天给我冷脸子看,我也心花怒放。天天表演舔犊情深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个吃奶的孩子。”

  是,我承认在一个不恰当的时机,用一种不恰当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而给我父亲的示好,一次不恰当的反击。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做决定,我没有倾诉的习惯,我父亲也没有倾听的习惯。

  事实上,我认为我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我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大机关大单位,人浮于事,几年耗下去,干事能力没了,混事能力强了,再耗几年,就废了,对我的成长和发展,一点好处都没有。

  从另一个角度想,既然我辈不幸生于和平年代,不幸从猎犬沦为看家护院的家犬,那么,我至少可以选择做一只牧羊犬,选择和我的羊群马群,和我的蓝天、白云、大漠、戈壁,西北浩瀚的风沙和长风烈日,在一起,也算不枉平生。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4 13:42:11
  余容后一脸向往和崇拜,摸着我的脸,问:“有这么英俊的牧羊犬吗?是什么品种?金毛?拉布拉多?边牧?哈士奇?啊,我喜欢金毛,喜欢边牧,啊呀,我都喜欢,怎么办呢?哈士奇的吊梢眼多漂亮。那我呢?我是牧羊女吗?要不我还是当小马驹吧,小马驹和牧羊犬能玩到一块儿吧……”

  真是一个知情识趣的好姑娘,我拍拍余容后的脸蛋,以示赞赏。

  俞欢很看不得我们这样蜜里调油:“你俩省省,别搁这儿肉麻了。你们不是十六七八,可以玩过家家。到时候,一个在西北,一个江南,你俩就天南地北地演鹊桥相会吧,余容后,会有你哭的时候。齐政,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句话,你得听一次,别再云里雾里飘半空中了,该落地了。活到这岁数,也该活明白了。现在这个时代,不需要英雄,也不需要理想主义,现在这个年代,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

  余容后根本不听他说什么,挽着我的手,依偎在我身旁,轻轻哼着曲儿:我要骑上那最烈的马,挥鞭奔向那绿色的天涯,一路上有多少风和沙,多少代价换得你回答。我要骑上那最骏的马,挥鞭奔向那最后的山崖,去讨伐去征服你的心,整个世界落入我手啦!
作者:微雅2018 时间:2018-07-04 16:18:36
  @81_冰川 :本土豪赏1个码字光荣(100赏金)聊表敬意,好男要写书,好女要码字。【我也要打赏
作者:自然阳光草地 时间:2018-07-04 16:36:54
  小说还是真实的生活改编的?文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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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4 22:21:26
  过去多年,我仍记得她哼这首曲子时的情景,她的嗓音稍稍沙哑,听起来愈加性感迷人,令我倍生怅惘。在她的轻声低吟里,徐徐展开的,是我熟稔的大西北风光。

  我的出生地在嘉陵江畔,故乡在江南,而深深迷恋着的却是西北这片热土。这里的戈壁,沙滩,雪山,冰川,都与我息息相关。

  我熟知那里的植物和动物,野葱开着紫色的花,小柳和红柳在水岸边自生自灭,醉马草会令马中毒晕倒,刺玫艳丽多情,山中有狼,有雪豹,有青羊,野马,车开过,草甸里会突然惊起一群红嘴鸥,旱獭在地窝子里直起脖子,瞪着乌溜溜的小眼睛打量四周。

  南祁连和北祁连如同两只兽憨然对卧,山峦间有冰川斧凿过的痕迹,如同巨幅的山水画轴,在画轴的上方,流云以千年前的姿态在雪山之巅徜佯。

  宽阔的河西走廊,边地的风呼啸而过,卷起一层厚厚尘沙,直扑脸颊。骆驼刺和芨芨草在风到时倒伏紧贴地皮,风过去又抖抖沙土重新立起。古城墙脚,衣衫披挂象流浪汉的牧人,骑着黑马,赶着羊群放牧,象莫奈笔下的油画。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4 22:43:51
  我对于自己的选择,没有丝毫后悔。可是我仍然没有预料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如此糟糕的局面。仿佛全部按纽统统失灵,原先的好运气突然之间都离我而去,并且不是勤奋努力就可以弥补。

  有过军旅生涯的人应当知道军队干部任免的规律,干部任免,尤其是团以上,不是随时就可以提,得有位置空出才可以,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位置,除非调走,否则谁也没办法。

  这倒也没什么,我不是那种盼进步盼得走火入魔的主,关键的问题在于,中培结束回去,我原来的坑,已经被别的萝卜抢了,而我变成无主孤魂,游离在外。

  最终的结果,我被安排到师作训科去帮忙。从一个侦察营营长到作训科打杂,就象让张飞捏起绣花针,基层和机关,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运行方式和价值理念。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4 22:55:40
  作训科科长老葛是个表情淡漠的人,什么时候都不动声色,他以儒雅自居,眼风一扫,透出三字:不待见。

  我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的这种不待见,或许是他老人家的风骨使然,看不惯我这种所谓的干部子弟。或许是知道我这打杂,本来就是过渡,不能正经给他出活。更或许,他就是瞅不上我这种大老粗。

  这个小机关,除了领头羊之外,还有另外几只羊,对我的到来,同样不待见。咱是老粗,咱是在没有机关工作的经验,但是咱是侦察营出身的,用不了半天,就把这个小社会的整个人员关系脉络摸了透透。

  师作训科的编制是六个人,加上帮忙的一共八个人。核心成员是这样的:除了科长,还有一个管内勤的小兄弟,这是科长的嫡系,科里经费的使用科长要把住。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4 23:12:59
  一个老正营参谋,老机关,天天加班熬夜,作训业务非常纯熟,属于干活的老黄牛这种,这种人的特点一般都是没什么关系,一步一步靠自己熬出来的,然后干活多,平时爱发个小牢骚,对很多事儿也看不惯,――这种人一般都是科长的预备人选。
  所以对于我的到来,他最紧张的。还有一个小关系户,从基层上来不久,职务也不高,比较勤快,能力一般。还有个油嘴滑舌,干活不多,不大出力,但是基本业务样样能干的油锤参谋。
  我过去从来没有干过机关,一直在基层。虽然见过猪怎么跑,但真正自己上去跑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压根不知道机关是如何运作的,事儿是如何处理的,所以根本融不进去,既融不进他们的小圈子,也融不进去这种机关文化。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4 23:26:55
  机关不是说就写点东西,发发文件就得了。有很多很微妙的小东西。比如,传递文件上你对于不同的类型文件,如何按照顺序交常委传阅。还有,有些问题师参谋长越过科长直接找你,这时候该怎么处理。再比如,如何处理科里部里的关系问题。

  我相信这不算什么,只要我想做好,肯定能做好。但很快,我就发现,其实他们更希望我不插手。我这才意识到,我这是被活生生晾在那儿了,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做不了。我怎么打点精神去适应这个新的环境都没用,我从热带堕入极地,一切都处于胶着状态。

  其实再回头去看,那些日子,根本算不上什么挫折。可是我顺遂惯了,所以格外娇气,透出我自己所不知道的让人厌恶的矫情。

  一方面我不愿意回过头去反省,对父亲的恩赐断然拒绝所透出的幼稚和可笑。另一方面,也不愿意去面对同僚们或审视或排斥的目光。这种目光,任何一个有尊严感的人,都不会乐见,何况我这种自尊得近乎变态的主。

  于是我在一反常态的随意和懒散中,一遍一遍地从回忆中寻找我坚持的着力点和平衡点,以使得在这样的销耗中,继续保持我的锐气和冲劲。
作者:上书一见 时间:2018-07-05 08:25:20
  楼主该起床跑五公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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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里桃花我在花下 时间:2018-07-05 10:00:00
  蛮好看咯……是刚开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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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5 10:12:55
  我说自己天生就该是军人,并不是瞎吹牛。从小学开始我已经是一个狂热的军事装备爱好者。那会儿我对兵器很是迷恋,各种武器的参数,性能,倒背如流。

  特别喜欢在地图册上面勾勾划划,模拟进攻,防御什么的,家里的地图册基本都被我画过。也很喜欢机械,经常自己画一些图,当然都不成熟。

  在初中时,懵懂中提出了防空武器中弹炮合一的观点,即在一个自行车辆中,把近程防空导弹和高射速机枪结合起来。

  实质上我看到的第一台弹炮合一防空车,是上高中时候俄罗斯推出的通古斯塔,弹炮合一防空车。我还自己画了一个草图,可惜都找不到了。

  因为对工程机械、电子器件的不了解,只能把一些武器的性能枉自叠加,而不管是否可能,后来随着知识的增加,我知道一种金属,有它自身的固有特性,有它的极限的应力,一种电子器件,受制于其它电子器件的因素,提高只能建立在综合的提高,而不是单个的提高。
作者:微雅2018 时间:2018-07-05 10:59:34
  @81_冰川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作者:微雅2018 时间:2018-07-05 11:11:31
  天生是军人,吹牛不打草稿的主……
  军人的纪律性是这样吗?
  对于工作,无条件配合;对于生活,就必须无条件的迁就工作,被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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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雅2018 时间:2018-07-05 11: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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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5 12:42:09
  话不多说,继续更上。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5 12:43:48
  关于坦克的主动反映式装甲,就是坦克外挂的一种装甲,和普通坦克相比,它内含炸药,在炮弹击中的一霎那,它自己引爆,用自身的爆炸冲击射流,来抵御炮弹的动能。

  这不是新玩意,八十年代俄国就提出了,不过那时候消息闭塞,我不知道,我懵懂中有这种概念,后来看杂志才知道国外早就有了。

  我父亲是个老政工,对军事不是很热心,他是一辈子搞党务出来的。他对我的这种爱好,不鼓励,也不限制。反过来,我自己是个对政工和党务有偏见的主。也就是他所认为的,政治上的不成熟。

  我不喜欢夸夸其谈地务虚,搞材料,更喜欢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我很自豪于自己的这种喜好,并且,当我可以把喜好变成职业的时候,油然生出一种舍我其谁的狂妄。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5 13:48:02
  我以为这是我的得天独厚,后来的种种事实表明,其实这是我最终没法获得成功的根源。人总是过于依赖自己所擅长的,而忘记了你所迷恋的,往往会把你带入误区。

  总之,我想念曾经有过的火热生活,想念我的92战车生涩的钢铁味道,想念车轮过后滚滚尘沙,和空气中糙老爷们的汗臭味,想念我一手带过的兵。那才是男人应该过的生活。

  记得有一年在甘南外训。甘南的气候与河西走廊全然不同,经过一座山,青山郁郁葱葱,有点方外的感觉。那时候我还是个副连长,带着二十多个兵放线,严肃又快乐,在山道上奔跑,累了,就敞开怀,让山风吹一下。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环境,大家都放松下来,不象在营区里那么严肃,一个排长咋唬着要跟我打赌,那家伙是个老步兵,小觑我,说我做不了50个仰卧起坐。我跟他打赌,我能做100个,两碗方便面,结果我作了400多,屁股上的皮都磨破了。
作者:微雅2018 时间:2018-07-05 13:59:16
  哈哈,冰川,你要是天生军人,必须及时更新
  尽快将这书,写完。我要完结版的!O(∩_∩)O~
  • 上书一见: 举报  2018-07-05 15:00:35  评论

    我哥人长这么帅,文还写得这么好,怎么就没人来围观呢,这个版是不是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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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5 15:03:43
  他们知道我在军区有点关系,可是天天泡在一起,早泡成一锅了,谁也没工夫去理那一茬。泡太熟了之后,他们便开始没上没下,想法捉弄我。不敢跟战士一起打牌,他们太鬼了,老被他们耍。
  我虽说身体练得可以,但没兵痞子那种能耐,他们偷看牌,一看一个准,眼睛跟雷达似的。经常是我刚刚摸到牌,战士就说,齐副,你摸的是3。可是我很感谢他们,因为他们毫不伪饰的认同和接纳,令我找到了重心,以及信心。
  可是在这里,在这个许多人都羡慕,并极力想挤进来的大院和大楼里,我突然迷失。日子象因为用了劣质地砖而踩上去发出空空回响的走道。
  改建过的办公楼,因为只是扒了一层皮,再贴一层皮,因此看着光鲜,其实走进去依旧狭窄阴暗。每每泡茶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就是那些泡过度了的茶叶,涨大潮湿,没有生气。
  余容后也许是觉察到我的不对劲,在电话里一再地要求过来探望我,被我一口回绝了。
  • 微雅2018: 举报  2018-07-05 15:37:33  评论

    @81_冰川 :本土豪赏1个赞(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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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雅2018 时间:2018-07-05 15:38:30
  最近表现不错,赞一个!
作者:上书一见 时间:2018-07-05 15:44:39
  不许贴啦,这里的人不识货。
作者:上书一见 时间:2018-07-05 15:46:10
  没有人进来看,没有人点赞,没有人留言的话,就不要贴了。让他们自己喜欢狗血帖去。哼!
  • ffx123168ABC: 举报  2018-07-05 15:56:31  评论

    @上书一见 :本土豪赏1个码字光荣(100赏金)聊表敬意。好男要写书,好女要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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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fx123168ABC 时间:2018-07-05 15:52:17
  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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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雅2018 时间:2018-07-05 16:14:49
  @81_冰川 :本土豪赏1个码字光荣(100赏金)聊表敬意,好男要写书,好女要码字。【我也要打赏
作者:ffx123168ABC 时间:2018-07-05 16:23:28
  @81_冰川 :本土豪赏8个码字光荣(800赏金)聊表敬意,好男要写书,好女要码字。【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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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雅2018 时间:2018-07-05 16:40:23
  人总是过于依赖自己所擅长的,而忘记了你所迷恋的,往往会把你带入误区。

  喜欢这句话,不要过于依赖自己所擅长的,要不断的挑战自己所不擅长的!也许某一天,那不擅长的也变成了你所擅长的。
  意味着你的能力,不断的成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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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书一见 时间:2018-07-05 18:44:40
  我翻啊翻啊翻,得给我发个红包吧冰川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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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书一见 时间:2018-07-06 12:43:30
  怎么不贴了?懒虫,快起来搬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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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6 15:29:56
  其实我挺没良心的,回来之后,基本没怎么搭理她。心情特别不爽的时候,会打电话过去逗逗嘴。可是她再有趣,也没法开解我心中的那股窝火。何况我根本也没法同她讲这些一地鸡毛的事情。不着边际瞎贫的结果呢,是越贫越空虚。

  所以渐渐的,我怕给她打电话,也怕她给我打电话。因为找不着话说。她喜欢的话题,我更没心思配合她。比如说关于感情,关于未来的计划。后来我扪心自问,其实在最初时日里,我压根就没在我的生活和我的未来计划中留有她的位置。

  她现在过来干什么?还怕不够乱?受伤的狼,从来都是躲着疗伤,只要在人前露脸,就得神气活现。一个男人最后的骄傲,不外乎不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露出狼狈相。

  可是余容后是何等样人,从一早认识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她绝不象外表呈现出来那么温存无害。她骨子里的执拗和刚烈,我其实早应该有所警惕。偏偏我那时候妄自尊大,忽视了这一点。
作者:微雅2018 时间:2018-07-06 17:04:03
  今天就这么点儿?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6 20:54:23
  这一天,我穿着作训服,跟一帮战士一起干活----大扫除,其他干部早出去的出去,有事的有事,只剩我跟着干得热火朝天。别问我为啥要这么折腾,这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抗议。

  余容后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她到酒泉啦。我说,瞎扯吧,到酒泉,她知道酒泉在甘肃的哪疙瘩不?有本事你到师部门口来晃晃,我保准大礼参拜。

  余容后嘿嘿一乐,说,真的?我说,当然真的。余容后说,那你等着来拜吧。她啪嗒把电话挂了。我心说,这瓜女子,今天又不是愚人节,想骗小爷我,有那么容易?

  过了不到一刻钟,她又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到你们师部门口了。

  我继续跟她打哈哈,不错不错,开进速度可以,赶紧进来吧,进来不但大礼,还有熊抱,以及……余容后:赶紧的啊,别贫了,赶紧出来接我啊。

  我说,那是,公主驾到,不止是接那么简单,一定要沐浴更衣熏香洒扫厅堂。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6 22:01:18
  余容后有点急了:你还不信啊?我真的在你师部大门口。你得赶紧来接我,我坐了一天一夜的车,车上没东西吃,饿得走路都是飘的。等你洒扫完了再出来接我,我真的饿趴下啦,趴在你们院门口,丢了你的人我可不管。

  我有点信了,急忙往外冲。冲了一半一想,不对,这个鬼丫头,准是骗我呢。拐回办公室,给门口的哨位打电话。哨兵带着哭腔说:齐参谋,您赶紧出来,把人领走吧。太能折磨人了。搞得我们不让她进门,好有负罪感。

  我终于确信,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真的杀过来了,真的如她在电话里所威胁的,你以为我不敢?你以为我想去的时候,你能拦得住我?我来不及多想,一路狂奔着跑向门岗,跑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

  可是大门口,哪是我以为的场景。我以为她会一脚一个大包,风尘仆仆,满面尘垢的,在那里作望穿秋水状。根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除来师部大门口一会儿呼啸而过的车。我气喘吁吁傻站了片刻,再次怀疑被她。这时,哨兵小家伙一个劲朝我笑,一边笑一边朝传达室使眼色,我才注意到传达室里传来一阵阵说笑声。
作者:上书一见 时间:2018-07-06 22:11:25
  熄灯了熄灯了,不许再拉拉扯扯啦
作者:陆象河 时间:2018-07-07 01:12:18
  “当有一天,收获和失去让你同样不堪其累的时候,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挖个树洞,把自己没地儿可说的,全倒出来,埋进洞里,然后,拍拍手,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前行。 ”

  
作者:陆象河 时间:2018-07-07 01:15:39
  “在不远处,在一个岔路口,有个姑娘,等着与我初初一打照面,就心里雪亮――是这个人了,就是这个人,将与我终身相伴。 ”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7 10:35:59
  进去一看,可不,小丫头一脸神采飞扬,那个收拾得脖光颈靓,完全不象长途跋涉过来的,正跟一帮小战士说笑着,说的人说得那个叫投入,听得人听得那个叫配合。一看到我进来,一帮战士都站起来,她也愣了。我不知道她瞅我的眼神算啥,惊奇?意外?欢喜?她站起来,几乎是痛彻肺腑地:齐政,你怎么了你这是?

  我怎么了?她的反应让我莫名其妙,我有点不耐烦地拎起她的背囊,你倒是走不走啊?她忙拎起自己的随身小包,然后跟小战士们挥手告别,还许诺:有空再聊啊。跌跌撞撞地跟在我身后。一边跟着,一边絮絮叨叨地:你怎么了呀?出什么事了?

  我实在被她絮叨得受不了,站定了问她:你问这个到底啥意思啊?

  余容后一脸惊吓地点着我,问:为,为什么你看起来,象个打了败仗的,溃兵!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7 11:57:12
  她用了一个非常书面的词,这让我第一反应是好笑。我朝师部大道路旁的不锈钢杆子上照了照,饿的个苍天,我说她怎么反应这么怪,原来我这一身,真挺象个吃了败仗衣衫褴褛的游兵溃勇。

  没见着她时,我压根就没怎么想过她。见着她之后,发现其实比我自己所知道的,要想得多想得多,我的身体比我的心灵要诚实得多。

  她走在我身旁,一会儿欢呼一会儿雀跃,象个傻妞一样,对来往的军车,对擦肩而过的队列,对所见所闻,发表评论。

  她短短的头发一掀一掀,微微昂着下巴,透着那么点骄傲。五官只能算是清秀,组合在一起,却透着那么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象一头活泼的小鹿。

  ----所有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可爱,都让我脊背紧绷,心情紧张,如临大敌。
作者:sweetish 时间:2018-07-07 12:46:38
  从军版辗转情感,跟了十年,再不写完就要说你坏话了!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7 18:18:58
  我埋着头把她领进我的公寓,门啪哒一关上,就把她箍在怀里,毫不客气地亲了个扎实,直至她半挣扎半撒娇地告饶,我真的饿了呀,我需要冲个澡,你让我喘口气。

  我不知道女孩子柔软的身躯和清甜的气息,会让人上瘾的,让人舍不得撒手。可我还是个要面子的人,还没学会耍赖,所以我恋恋不舍地跟她谈条件:叫声好听的,叫声好听的我就放开去洗澡。余容后试探着叫,叫什么呀?臭大狗?臭牧牧?臭小齐?臭小政?臭齐政?臭哥哥?政哥哥?

  她普通话说得快了,会带出一点南方口音,尤其是一句话的尾音,或者称呼一个人的时候,一准儿音调往上走,能拐出好几个弯来,显得很嗲。所以她把政哥哥,叫得跟八二版射雕里黄蓉叫郭靖的靖哥哥似的,叫得我骨头都酥了,忍不住又亲了下去,把她亲地摇摇欲坠了,我趁着她半清醒半昏迷的时候问:要不,我陪你洗吧!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7 21:38:23
  她前一刻还眼神迷糊,下一刻立马杏眼圆睁,哇一声尖叫地跳开,钻进卫生间。我一个人靠在墙上,笑得肚子疼。她刚才的反应,太象被踩着尾巴的猫了。

  她在卫生间里忙忙碌碌,哪个热水啊,哦,是这个。啊呀,好烫。不准进来,不准使坏。然后还不放心地拉开门,赶我走。你这个坏蛋。走啦,不准在外头偷听。

  大男人的宿舍,就只是宿舍,绝找不出什么家的感觉,我又一向在饭堂里解决吃饭问题,所以家无存粮,那是理所当然。可是她嚷嚷着饿,我又不想带着她到处招摇,于是从角落里翻出一包泡面两个鸡蛋,给她下了一碗鸡蛋面填肚子。

  女孩子一向烦人,五分钟能洗完的澡,她们通常要洗半个小时。水声已经停了,人却迟迟不出来,搞得我真担心她饿晕在洗澡间。隔五分钟就去敲门:你没事吧?等到第三回去敲的时候,她已经亭亭玉立地收拾打扮完毕,站在厅子里。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7 22:09:19
  她穿了一条蓝底果绿图案的连衣裙,裙身窄窄,掐着她的腰身更加纤细。头发湿湿的贴着头皮,更加显得脸小,眼睛大,象个俏丽的小男生,但不知为何,看起来非常性感。

  她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屋子中央,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受惊吓的神情,也许是没穿惯裙子,也许是此地的温度,超出她估计的低,所以她不停地伸手去抻她的裙角,还有袖口。

  雪白的墙,一侧的玻璃窗,漏进来白亮的光线。她整个人那么雪白耀眼地扑入我的眼帘,象一颗急速射出枪膛的子弹,击中我的胸膛。避无可避。

  不知道击中我胸膛的,到底是什么,可是那么真切,一声脆响,尖锐但清晰的刺痛,以至于过去这么多年,我仍对那一刻记忆犹新,并记住了原本并未在意的种种细枝末节。

  ——她抻裙子的手指,白晰纤细一颤一颤,细长的脖子,绒绒的毛发,一闪一闪,她微微张开的唇,仿佛在等待亲吻。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8 09:18:30
  其实我已经发现,记忆中的这个姑娘,早已经不是生活中真实可见的那个姑娘了。我脑海中,因为加进了自己回忆,再加进个人的情感,再加上时间的调和,而创造出来的,一个全新的人物,面目模糊,却又感觉真切。随时随地,不离左右。

  我是一个对情爱没有天赋的人。不单是我,大部分中国男人,都未曾接受过真正的情感启蒙,终其一生,只知道老婆,不知道爱人。我们的教养和体系里头,缺乏对情爱的正常观照。

  而部队里,能对情爱有正常观念的男人,更加少之又少。于是,部队对交女朋友,有一个特别精确但生硬的词汇,处对象。

  所以当余容后跟我闹分手的时候,她曾含着泪愤怒地控诉:你压根就没爱过我。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鼓励我,默认我,误导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质问。我真的没有动过心吗?不是的,当她雪白耀眼地站在我的天地里,我真的热血奔涌。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爱过她,可是她一直吸引着我,一直。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8 11:58:04
  我只能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那时候的我年少轻狂,一心要建功立业,不曾给爱情留出位置。可是她来了,坦白无惧,勇猛无比,我一半是畏惧,一半是欣悦。于是半推半就。

  我给自己裹了一层骄傲的外壳,并不是为了阻挡别人,而是为了防备被别人看穿,我那个骄傲的外壳底下,是一个羞怯的、未曾长大成人的小男孩。

  可是天杀的,我心智和生理是成熟的,我的荷尔蒙一再驱使我,作出这样或那样的回应。可是我仍是个有操守的人,有道德底线的人,我或试探,或退缩,都是为了想得到鼓励,好继续下一步行动。偏偏这个女孩子,完全不计后果地,击碎我的防线。一方面我觉得开心,另一方面,我又觉得羞愧。

  我相信文字是美妙的,也必须是干净的。我不愿意在行文中间涉及到太多阴暗的东西,关于人性的阴暗面,关于现实生活中的阴暗面,关于部队的阴暗面,我都宁愿避开,不去触及。生活着已经够扁平逼仄,文字里就多留点美好吧。

  可是,剖心自问,我不得不说,一直以来,从本质上说,我有意无意,种种行径,用一句大实话来归纳之,就是处心积虑,想把她拐上床。
作者:闻香如我 时间:2018-07-08 14:31:44
  M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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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RDPT 时间:2018-07-08 16:43:29
  写的真好,一个武官有这么好的文采真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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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8 20:46:58
  我的同僚们对于我生活中出现这么一位姑娘,仿佛都很高兴,都松了一口气似的,不约而同地鼓励我跷班,带她去看看西北的风光。甚至从直工科借了一辆即将报废的破吉普,方便我带着我的妞,到处晃荡。

  我从酒泉晃到嘉峪关,再从武威晃到张掖。让我心中愉快的是,她对此地的风光,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热爱。吉普车的车篷早已经被拆了,她坐在副驾座上,高兴的时候就站起来,迎着风一首一首地背边塞诗,什么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山。什么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什么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虽然都是耳熟能详的句子,军队院校大学语文里头必背的几首,从一个娇滴滴的小女生嘴里念出来,跟一帮大男人嗓子里吼出来,风情完全不同。趁着兴致,我说,我带你进山吧,祁连山里头,有我一位我尊敬的长辈,还有离城市最近的冰川,七一冰川。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9 09:46:36
  余容后居然有点扭捏,她一向勇往直前,突然扮娇羞,我难免有些不适应,问了两句,她不肯告诉我,我也就罢了。结果我开车回去准备行装时,路过城区,她非得要逛商店买衣服。

  我奇怪,她包里带的衣服还不够?再说这种小地方能买到什么合适的衣裳?她忸怩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要见长辈的啊,总得郑重一点。我又一次被她逗得暴寒,结果没避开前方路面上的一个坑,车蹦到半空中,把副驾驶座上的她颠得差点扭了脖子。我扭着方向盘,停在路边,敞开来,痛快笑了个够。

  余容后对我的反应莫名其妙,扭着我的耳朵,一定要我说清楚,为什么笑成这样。我忍着笑,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才能把整句话说完,你怎么会以为我家在祁连山里头?你不是从俞欢那里,把我家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的了吗?

  她很不高兴地撅了一句,我管你家什么情况呢,他说得不清不楚,我也不高兴问。再说了,你家的情况,不得你自己告诉我吗?大不了是什么野山沟里的土孩子,那又有什么关系,上数三代,谁不是土孩子啊?再再说了,我也没以为你家在祁连山里头。是你自己说的,带我去见一个尊敬的长辈。我来这里好几天,你这是第一次正式地带我去见你的亲戚朋友。

  
作者:上书一见 时间:2018-07-09 10:14:13
  帖子呢?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9 10:15:57
作者:一朵就够了 时间:2018-07-09 11:23:41
  写的真好,每天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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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9 13:41:48
  她这话说完,我真的有点无地自容,我这么犹犹豫豫墨墨迹迹,一方面潜意识里多少有点担心湿面团粘上了甩不脱,另一方面,又深觉自己不该用这样的恶意去揣度别人。

  可我并不是活在真空里的,我不是纯洁小男生。每年休假,免不了被老姐、老爸,众多亲朋好友,逼迫着到处相亲。

  我习惯了被一群八婆围着,以打量畅销货的眼神和口吻,在谈论我的可适“对象”时候的口吻。也看多了年轻姑娘,貌似娇羞的神情后头,闪烁着猎手的警觉。这让我心生警惕。所以我很庆幸,我能够躲开我父亲的辐射范围。

  当然,作为一个正当年华的青年军官,即使躲到这里,仍然免不了有好心的嫂子们,大姐们,上级同僚们,会好心地来拉红线。但至少火力比家里那边弱得多。

  别人很奇怪我到现在仍然孑然一生,在部队一致公认,想要发展好,结婚要趁早。后方稳定了,才能全心全意打拼事业。后来他们给我找了个理由,这伙计太挑剔。然后他们开始看热闹,看我挑到最后,到底会挑个什么样的主,来过下半辈子。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9 13:45:22
  可是我实在腻歪我所碰到过的僚们的另一半,无一例外的,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军嫂”两个字。这真是个奇怪的现象。全世界大概只有中国军队的伴侣,有着这样相同的气质。

  深思起来,这是一件很悲哀,也是非常可怕的事情。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和情感环境,才会得以把这么庞大的一支部队的另一半,都统统打上同样的印记呢?

  所以,我对自己的感情生活和婚姻生活,其实充满着担心和恐惧。我迟迟不决定,是因为我没有想清楚。同时,我也仍抱着期望,我的伴侣,不应该是那样一种气质。

  当我带着余容后在营区晃荡的时候,她不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会有多少人在私底下问:这是齐政的女朋友?在部队,只要是一个新鲜的异性出现,都是会迅速地打上某某的印记。

  她不明白她这来一趟,相当于跟众人宣告了她对我的所有权。而我之所以并未明确拒绝,我自己以为是因为不忍心。如果你拉过一个女孩子的手,亲吻过一个女孩子,同时默认她是你生活中最亲密的女性,那么,你有什么资格,告诉她说,不好意思,我只当你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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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书一见 时间:2018-07-09 14:43:27
  又发新粮~~
作者:上书一见 时间:2018-07-09 16:55:34
  看到封面啦啦啦,好帅的小哥哥~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09 19:52:23
  所以我避免在营区里晃荡,宁可开着车带她在外头晃荡,无可避免跟同事狭路相逢,我就介绍,这是我朋友某某某。然后对方会带着了然的笑意,跟余容后握手,并说,齐参谋是个好同志,你有眼光。然后别人走了之后,余容后会很得意说,是我眼光好吗?明明是你眼光好。

  我常取笑她无知者无畏,她则横我一眼,给我下一个鉴定,你是大智弱智。得很多年以后,我才能明白并知道,原来我一早就爱上了,并且如此深爱,而我自己,并不知道。

  边地的风在城区仍然狂野。打着旋刮起沙土,往人的脸上扑。嘴里微微地苦,又微微发甜,滋味杂陈。远处高大的城楼,以一种厚重但宽容的姿态,迎纳着芸芸众生。

  亲爱的姑娘,我终于准备好,向我们的感情进发。我第一次不是用挑衅,戒备,戏謔的口吻,回复她的疑问。

  而是满怀温情地搂了搂她的肩膀,亲亲她的头发,告诉她:是的,我要带你去见的,是我尊重的长辈,是我的亲人,是我精神上的父亲,不过,亲爱的妞,你的衣服买得再漂亮也没用,用不上,除非你买棉袄。余容后狐疑地打量我:至于吗?我点点头,当然至于。
作者:陆象河 时间:2018-07-10 01:48:00
  “得很多年以后,我才能明白并知道,原来我一早就爱上了,并且如此深爱,而我自己,并不知道。”

  
楼主81_冰川 时间:2018-07-10 09:56:25
  进祁连山,这台退出役期的破吉普是没法胜任的,翻越大坂的时候,准会陷在坑里,然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去一个熟人那里借了一台帕杰罗,并在后备箱里装备上一堆饮用水和食品,棉大衣,棉被,帐篷。

  把余容后惊得个够呛:你干嘛呀?这是进山呢,还是逃难呢?我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充满权威地告诉她:相信我,没错的。

  事实证明,我的未雨绸缪是对的。

  我们从酒泉出发,沿着高速,然后转215省道进山。215是六十年代修建的一条战备道,全程在祁连山里头盘旋,连接着甘肃和青海两个省,进入青海境内,就改称204。

  我不止一次地在这条路线上来回,有时候是公干,有时候是趁假期和朋友进山玩,偶尔偷着打猎,当然,我得申明一下,我是守法公民,不会猎保护动物。

  有时候我觉得,之所以会一直舍不得离开酒泉,其实,是因为离不开祁连山。
作者:ffx123168ABC 时间:2018-07-10 10:16:12
  我一定会看完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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