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个人的事吗?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09:17 点击:1020 回复: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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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武芳洁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一家我曾经经常光顾的酒吧里——九度空间。
  那时候我从监狱里刚放出来没几天,发型就像是一块刚刚齐根割过的韭菜地。出来后第一次照镜子时,我甚至还嗅到了新割韭菜所散发出来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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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10:53
  我出狱那天是丁木森开车去监狱门口接的,尽管我们的关系根本不消说谢谢,但他能向公司请假专程去接我,还是令我十分感动。望着他忙前忙后的,我心里在想,人这一生中能有一两个这样的朋友也就足矣。
  在回城的路上,我们聊的最多就是这座城市的变化。丁木森感叹说,这座城市唯一不变的就是永远在变。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外交辞令,听得我都有些反胃。尽管如此,但对这句话感触最大的应该是我,毕竟我离开了整整一年,但我却懒得再在这个话题上矫情。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11:44
  后来就聊到了我晚上的住处,丁木森提议说:“晚上就睡我哪儿吧?然后我们好好聊聊。”
  “你搬新家了?”我问。
  “没有。”
  “你跟孙倩倩离婚了?”
  “哈哈,”丁木森笑道,“你胡说什么啊?都没结婚哪儿来的离婚啊!”
  “你俩拜了?”
  “你个狗日的,”丁木森终于忍不住骂起来,“你这张嘴怎么越改造越不懂积德了呢?政府真不该这么早就把你放出来。”
  “靠,”我刚出来自尊心很强,听到被揭了短,火腾地就上来了,回敬道,“监狱是他妈改造人的地方?监狱要是能把人改造好,还要那么多学校干嘛!?”
  “行了行了。”丁木森见我生气,连忙劝慰道,“人都已经出来了,还提什么监狱,晦气!”
  我也觉得晦气,就没再跟他继续较劲。
  “怎么样?”丁木森看我平静了,就又问道,“想好了没有?到不到我那儿住?”
  我脑海里浮现了他那个逼仄的小屋,有种想都不愿想的感觉,便调侃道: “你那个破地方小的可怜,光线也不好,还没我住的监狱宽敞和明亮,咋住啊?”
  “又提监狱。”丁木森嗔怪道。
  “没事儿。”我装出监狱惯犯的样子,“那儿那么多忌讳,人都已经出来了,反倒还言论不自由了。”
  丁木森瞪了我一眼,仿佛我是个一不可理喻的人,见我一直冲他傻笑,才又继续说道:“你放心,我那庙虽小,怎么着也能容得下你这尊大佛的。”
  “怎么容啊?你们小夫妻俩住里屋,我睡沙发?别扭。我一个人住里屋,你俩睡沙发?更别扭。”
  “晕,我不会让她去朋友家住?然后你睡床上我睡沙发。”
  “还是算了吧!”我毫不领情,并继续调侃道,“回头倩倩在外面再住出点插曲来,我可担待不起。再者,S市最不缺的就是旅店,你还愁我没地方住?”
  于是,那天晚上,我住进了一家居民楼改造的小旅馆里。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12:14
  当我赤条条站在卫生间的大镜子前,我还用食指点着自己的鼻子,冷笑道:你,自由了!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12:52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无比轻松和自豪,禁不住又对着镜子放声大笑起来,而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自己的发型,尽管在过去的12个月里,我一直都保持着这个发型,但那一刻我还是感觉到了极度的不习惯,这是我在过去12个月里从来不曾有过的感受,笑意骤然在脸上凝固,面部开始抽搐,露出狰狞可怖的表情,眼泪也随之”簌簌”地直往下掉。我想到了,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我了。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13:12
  就在我面对着自己的裸体悲痛欲绝时,我闻到了一股韭菜的清香,那是故乡的气息,来自遥远的北方。泪眼朦胧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正跟在母亲身边蹦蹦跳跳地去自留地,看着母亲将一簇簇鲜嫩的韭菜齐整整割下,韭菜汁散发的清香顿时便在田野间弥漫。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13:35
  是的,我想到了故乡,想到了父亲和母亲,她们都远在千里之外。我知道我应该打个电话回去向她们报个平安,但却又害怕听到她们的声音。我犹豫不决了很久,并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洗过一个热水澡后,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终于鼓足勇气拨通了她们的电话。
  电话是母亲接的,一听到我的声音她便开始抽泣,想说话却一再哽咽,半天也没说完整一句。听着母亲的抽泣声我心如刀绞,泪如泉涌,却强忍着悲痛有一句没一句地劝慰她。听着我断断续续地宽慰她,她反而越发泣不成声。父亲便从一旁接过电话,显得很平静,说了一些鼓励的话。我除了”嗯嗯”地答应着,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十来分钟后,在确认母亲依然泣不能声后,父亲主动将电话挂了。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13:45
  我走到窗台前,望着S市灯火辉煌的夜景,任晚风慢慢吹干我脸上的泪痕。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14:04
  我之所以把眼前这座城市的名字用S来代替,不是因为想赶时髦,或是佯装洋气,而是因为这座城市塞满了我的失望和痛苦,且并不只是因为在城西南的一处建筑里关着我一年的自由。事情说来比较复杂,但你若是感兴趣,或许能在看完这本小说后,体谅我用字母代表这座城市的心情。而我也绝对相信,聪明的你轻易就能猜出这个S所代表的城市。既便如此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原本就不是为了故弄玄虚,故意在这里给大家出谜语的,完全只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所以,无论怎样,在这本书中所有提到这座城市时,我都会坚持用S来代替。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14:30
  现在再回到那家我从前常去的酒吧吧!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15:57
  那是一家低档酒吧,之所以这么说是相对而言的,因为在那一片隔着两条街的地方,后来又新开了一家同等规模的酒吧,而那家的装修要比这里豪华得多,并且里面酒水的价格也贵得多,仅仅一罐苏打水的价钱就够你进超市去抱一整箱的农夫山泉。我之所以知道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我亲自去那里喝过一罐苏打水。
  那是我把公司客户送到机场回来的路上,数里远就能看到那家新酒吧妖媚的身影,就像是一个站在街边的妓女。我看了一下手机,九点半钟,时间还早,若是我现在就回去,家里的孤独和无聊肯定会激动得抽搐——肆意地蹂躏独身之人是它们最大的乐趣。我已独居好几个月了,那个租住的公寓也越来越像极了牢房,即便是我后来真的住进了牢房,那感觉也比我一个人住在那里时充实。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16:48
  于是,我把车拐到了那家酒吧的门口,停好车从里面出来,按了一下遥控锁匙,听到”咔”的一声后,转身朝着酒吧大门走去。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17:18
  早在那家酒吧从还在装修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它即将在那里诞生,尽管我没觉得自己常去的酒吧有什么不好的,但人总是喜新厌旧,尤其是男人,所以早就已经做好了光顾的准备。我甚至会认为自己以后不再会去那家老酒吧了,因为新酒吧离我住的地方更近—些。而事实上,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也是至今为止唯一的一次去那里消费,那之后不久的一天下午,我便被两个警察悄悄地从单位带走,从此便人间蒸发了。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17:53
  酒吧临街的墙面布满了闪烁的霓虹灯饰,把半条街都笼罩得在性感的光影世界里,挑逗着每一个夜行的路人。门是虚掩着的,从屋子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多半就只剩下鼓点了,就像一个个脱光了衣服的人不断地蹦出来。”咚咚”鼓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战鼓,让我越走近它就越抑制不住亢奋起来。
  我突然间发现,原来人们不只向往天堂,也会渴望地狱。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22:03
  沈兵从来不讲人性,只讲欲。沈兵总是说:
  “女人这东西其很简单了,关键是你要了解她们的欲望,只要投其所好就没有搞不定的女人。”
  我就问他:“女人要钱,你又没钱,怎么办?”
  “笨蛋。脑子一点儿都不开窍!”沈兵“嘿嘿”笑道,“女人要钱只是表面现象,你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他说到这里就停住了,故意跟我卖关子。
  “什么本质?”我只好追问道。
  “什么本质?”沈兵一本正经地答道,“本质,就是要看她们要钱干什么,也就是要了解她们深层次的欲望。”
  “然后呢?”我继续配合着追问。
  “然后?”沈兵哈哈大笑起来,他很享受这个被不断自己问的过程,“然后就是考你绘画水平的时候了。”
  “什么绘画水平?”这回我更加迷惑不解了,我知道他所说的绘画水平是有特指的,但却想象不到具体指什么。
  “画饼啊!你不会啊?”这家伙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笑喷了。
  “狗日的。你就是个骗子。”
  我虽然骂沈兵是个骗子,但那时并没真当他是骗子,起码没觉得他会骗我什么,更何况,他还把他对付女人的独家秘籍都告诉了我。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23:53
  得到沈兵的独家秘籍后,我偶尔还是会去酒吧坐坐,但依然不曾有艳遇近身,我想这肯定跟我每次去都正襟危坐,独自饮酒或喝水,并装出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有关。沈兵所说的,女人其实很简单,我始终没法去证实,不过我也发现,酒吧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瞎子,也没有一个是傻子,她们的眼睛里无一例外地闪烁着灵光。相比之下,我长相一般,又一副穷酸相,且没事绝不会主动往女人身边蹭,又如何入得了她们的法眼。如此这般,既便是满酒吧的艳遇,也恐怕是要绕着走了,小说中的吊丝被动艳遇,要不是童话传说,便是作者的意淫自慰。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24:09
  尽管如此,可每一次进酒吧的时候,还是会妄想着一推开门就是一段绮丽的艳遇。其实我去酒吧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原因,尤其不能让沈兵知道,就是在那里我能回想起方玲的样子。这个原因说来有些牵强,这种想法听起来有些龌龊,但却是我曾经的真实意图之一。
  那家酒吧的装修到底有多豪华,说实话,在那昏暗闪烁的灯光下,我真没看出来,不过酒水倒是实实在在的贵。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24:46
  我走到吧台边,一个帅小伙正把调酒杯舞得上下翻飞,尽管如此他居然还能同时又跟我点头打招呼。我把手伸出去,示意他不用管我,继续他的工作(或者说是表演)。他正对面的吧台外面,站着一位十分漂亮且又有几分知性的女人,正盯着他开心地笑着,整个身体如蛇般随着音乐律动,动作幅度虽然不大,却十分动感诱人。酒保在跟我打招呼的时候,她也扭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晴美艳无比,且神采飞扬,就那一眼便让我产生了错觉,以为她就是我今晚的艳遇,差点就要冲上去跟人家搭讪。
  搭讪是沈兵所说的艳遇第一步,只要能勇敢地迈这一步,也就成功了一半。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没有足够厚的脸皮,想要迈出这一步也绝非易事。其实在我心里一直还有一个障碍,我总认为主动与女性搭讪的潜台词是,我想跟你做爱,再说粗俗一点就是,我想上你。我把这种搭讪认为是一种耍流氓的不道德行为,并想当然的认为女人们都是反感被搭讪的,我不是流氓,更不想被别人当成流氓,所以也就极少这么去做。
  我那天确实有了要做一回流氓的冲动,但还没等我把最后一点廉耻也抛弃,那女人竟端着酒保调好的鸡尾酒离开了吧台,径直走进了一个坐满了人的隔间。
  我对自己笑了笑,然后对酒保喊道:“给我来杯水。”
  酒保转身到冰柜里取了一瓶罐装苏打水,然后拿到我面前指给我确认。
  我看了看,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便问他:“多少钱?”
  酒保连喊带比划地说出了一箱矿泉水的价钱,接着又问我:“开吗?”
  太贵了。我想对酒保说,开,你开什么玩笑啊!但酒吧里的音乐声太大,每句话都得大声喊出来,而这句幽默的话若是喊出来,怕是起不到我想要的幽默效果。好在不过只是一罐水,我冲酒保斩钉截铁地喊道:“开!”
  酒保取来杯,为我把拉环拉开,把水倒进杯中,水杯八成满,罐中还有剩余,然后把罐子和杯子一起推到我面前,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掏出钱包来付钱,并对酒保大声说道:“我是开车来的,不能喝酒。”酒保没听清,眼晴疑惑地盯着我看。我只好把那句话又大声地喊了一遍。酒保冲我笑了笑,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退回去忙别的事情了。
  我不能确定酒保是否真的听清楚了我的话,或许他只是判断出这只是一句闲话,并不是什么服务指令,所以根本不需要深究,毕竟那样的环境太不适合聊天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酒保说那句话,是怕他笑话我去那儿却只是喝水?还是想显示我是有车一族?又或者两者兼有?后来回想起来,我确定我当时更多的是一种显摆心态,若是我那天开的是宝马或奔驰,我指定会把车牌也喊出来的,而要是辆兰博基尼的话,我铁定了会拉着酒保冲到外面去看的。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25:14
  第一次见到武芳洁那天晚上,如果还只是喝水的话,我已经不能再对那里的服务生喊:我是开车来的,不能喝酒。最多也只能是喊:我是坐朋友的车来的。但坐车来的,有必要喊出来吗?且坐车来的,适合作为喝水不喝酒的借口吗?
  武芳洁当时穿着一身职业装,深蓝色的西服和短裙十分紧致,把她的胸、腰和臀部包裹得让人一眼就能喷出鼻血,脸上有淡妆,头发烫的大波浪,胸口露笔挺的白衬衣,黑色丝袜,黑色高跟鞋,浑身无处不散发着一种知性女人的味道。
  她独自一个人坐在大厅的高脚圆凳上,一个人占着一张双人桌,双臂撑在桌面上,独自悠闲地喝着啤酒,动作舒缓高雅,硬是把啤酒喝出红酒味。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25:33
  她与我们有一桌之隔,就在我的正对面。在所有女性当中,我对知性女人的免疫力最差,尤其是这样一位女性还坐在那种朦胧闪烁的灯光之下。丁木森察觉到了我的心思,凑近我的耳朵喊道:
  “怎么样?正点吧?正合你胃口吧?”
  我笑了笑,也对着他的耳朵喊道:“我在想,她是不是,一下班就直接奔这儿来了?工作服都还没换。”
  “想知道吧?”丁木森凑近喊一句便又拉开了距离,我只看他咧着嘴笑但听不到他的笑声,然后又凑过来喊道,“你可以直接过去问她啊!”
  我一边笑着,一边摇摇头。
  孙倩倩坐在丁木森对面,看我们两个一脸坏笑地相互喊话,又扭头看了看武芳洁,就也咧着嘴笑,似乎是个明白人儿。尽管如此,丁木森也不敢有所冷落和怠慢,单手遮往嘴探起身子找孙倩倩说话。孙倩倩也赶紧探起身子拿耳朵来接。两人在我面前你一句我一句地来回咬耳根,那股热乎劲儿让我不忍直视,她们又正好挡住了我看武芳洁,我便把视线转移到别处。
  这家老酒吧虽然装修和价格都比不上附近的那家新酒吧,但它的经营者却十分用心,比如说每天晚上每隔一段时间,大厅四个角的桌子上以及中央的圆形小舞台上,便会跳出来五位性感的美女,随着劲爆的音乐豪放地引舞,而且每次她们出现的位置都不同,有时候还会出现一二个俄罗斯姑娘,跳起舞来自然更加的奔放,整个酒吧便尽显异域风情。
  这一点那家新酒吧就没有,至少我去的那一次没看到,当时为了证实这一点,我一杯水喝了近一个小时,中途去了两次厕所,结果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尽是顾客们在那儿一味的嗨歌劲舞。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25:58
  我之所以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去了两趟厕所,绝不是因为我的肾有什么问题,而纯粹是因为好奇心。首先便是我想摸清楚酒吧的内部布局。我第一次去方便便对酒吧的布局基本已经有了了解,但一些奇怪的事情促使我又去了第二趟。那些奇怪的事情一开始是因为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她们在卫生间门口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不知道在搞什么坏事儿,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不男不女的人靠在厕所外面公共洗手间的墙柱上,我进厕所里面的时候他(她)靠在那里抽烟,我完事儿出来的时候他(她)还靠在那里抽烟,他(她)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动,他(她)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秀发遮住了他(她)的半边脸,要不是手里的烟头忽明忽暗并不断有烟雾升腾,很容易就当他(她)是一尊塑像。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26:12
  我虽然早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她),却并没敢多看,所以等回到吧台后却还一直惦记着那人的性别,于是隔了一会儿便又去了一趟,而这一次去让我经历了一系列更令人惊讶的事情。首先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我看到三个穿着暴露打扮得十分妖艳的女人,当然,那种地方有这样的女人不足为奇。接下来便是一个服务生一见我就满脸微笑,并跟着我从洗手间一直进到厕所,虽然他的微笑有点不合适宜,但一开始我只当他是同路人,也是来此行方便之事的,所以也就没有太在意,而当我拉开拉链准备方便时,那人竟站到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膀上开始给我按摩。我大吃一惊,大声喝斥道,你干什么?那人并不回答,只是冲我点头微笑。我稍微平息了一下,准备接着方便,可刚做好准备那人却又开始给我的双肩按摩,这一下我彻底火了,怒吼道,干什么你?那人冲我点头微笑了一下,然后把我视线引向右侧,我看见隔着三四个小便器外,一位服务生正在为一个方便中的男人按摩双肩,那个方便中的男人闭着双眼,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这原来是一项特殊服务。我对我身边的服务生摆了摆手,告诉他我不要这项服务。那人也不再免强,笑容可掬地端着一个小托盘静静地守在我旁边,小托盘上粘着一张20元的纸币,那意思一看便知,是在向索要小费。我第一次在别人的监督下上厕所,感觉浑身不自在,就又往前挪了一小步,贴便池更近了,以免他看见我的宝贝。我费了很大劲儿才免强尿了一点,然后便赶紧收拾好东西,匆匆拉上拉链就往外走,我可没打算为让人这么难受的服务买单。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26:24
  我来到厕所外面的洗手间洗手,那位服务生端着托盘也跟了出来,很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可是我已铁了心不会给他小费的。就在这时男厕所的门开了,我从那幅巨大的镜子里,看到一对男女相互搂抱着旁若无人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为了确认我没有看花眼,我扭头又自己着看了一遍,没错,千真万确。我当时就有点惊呆了,原来就我刚才方便的时候,身后的某扇隔间里还有一对男女。服务生这时收起托盘,竟然开口说话了,他说:”这没什么!”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我知道他的话是指从男厕走出一男一女这件事,但他说完就随即从我身边走开,似乎又像是在说,碰到我这种不愿付小费的小气鬼,也没什么。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26:50
  自从有了这一次新酒吧的经历后,我的世界观得到了极大地拓展,看待生活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也才渐渐发现,我偶尔会去一下的那家老酒吧,光顾的客人原来大多是附近工厂里的工人或写字楼里的小白领,也才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酒吧。
  眼前丁木森和孙倩倩又重新坐回到各自的座位上,脸上无不挂着愉悦和满足的表情,仿佛她们刚才根本不是在相互咬耳根,而是共同经历着一次值耐人寻味的性交。她们回归本往后,我又可以看到武芳洁了,有种久违的感觉。这时候,丁木森又示意要跟我说话,我赶忙拿耳朵接住,他说道:
  “怕什么?过去打个招呼呀!”
  我还是笑着摇头,知道他跟孙倩倩相互咬了半天的耳根没安好心。丁木森为人还算实诚,但是这些年跟古灵精怪的孙倩倩可没少学坏,也喜欢上了怂恿人的戏虐,今天虽非孙倩倩挑头,但她们刚才富于性交效果的耳语,应该没少商议撺掇我的计量,我不上那个当。
  看到丁木森的话没起作用,孙倩倩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上阵了,她凑近我耳边喊道: “没事儿,我也观察半天了,她是一个人,只是去搭个讪,这没什么,说不定就成了朋友,然后你可以拉她过来一起坐。”
  我便对着她耳根问道:“如果是你,你希望有陌生男人找你搭讪吗?”
  “想啊!当然想啊!”
  孙倩倩回答的时候异常兴奋,毫不掩饰她对艳遇的向往,这让我不禁为丁木森捏着一把干,于是扭头过来瞅了瞅丁木森,他正乐呵呵地看着我们。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是女人,我还能不清楚?”
  孙倩倩最后一句话差一点打动了我,但我又觉得,这话要是换个女人说,我可能就信了,于是便继续笑着摇头。
  “以前那个我认识的陈学锋到那儿去了?”丁木森又凑上来喊道,“蹲监狱蹲成了胆小鬼了?”
  我拿眼瞪了一眼丁木森,这家伙现在真不是东西,已经学会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话都拿来激我,亏我还为他前些天接我出狱时,为避晦气禁止我提监狱两个字而深为感动。但忽然间又一想,他说的没错,我怎么说也是进去过的人,胆子只能大不能小,否则让人取笑,更对不起监狱里的牢头及众兄弟,想到这里就又有点情绪激动了,心说,不就是搭个讪,又能犯得了什么大事。在两个人的轮番轰炸下,显然我已经快顶不住了,这时都听丁木森又冲我喊道:
  “我请你吃海鲜大餐怎么样?”
  “我要吃刺身三文鱼!”
  “行,十文鱼都没问题。”
  “不要十文,就三文。”
  “OK!”丁木森一边答应着,一边给我做了个手势,然后却又说道,“不过得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把她讲到我们这一桌来坐才算数。”
  “狗日的。真不是东西。”
  “怎么样?有问题吗?”
  我想了想,说:“好,你等着。”
  那天我就这样稀里糊涂,真的就跑去跟武芳洁搭讪了,到现在我都还搞不清,到底是被丁木森和孙倩倩鼓动的,还是我原本就有这样的意愿,幸远的是,武芳洁那天竟然接受了我的邀请,大大方方地过来跟我们坐在了一起。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27:24
  事后丁木森问我当时是怎么跟武芳洁说的,怎么那么爽快就跟我一起过来坐了。我说:
  “还能怎么说?我嘴那么笨,只能是实话实说喽!我就直接告诉她,我跟你赌了一顿大餐,求她帮个忙,然后她就跟我过来了。”
  “你嘴笨不笨,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我就不用再作评价了。不过,这个女人也是真无聊!早知道就不跟你打这个赌了。”
  “你才无聊!”
  我替武芳洁骂了丁木森一句。几个月后我也曾问过武芳洁:当时为什么那么赏脸,是因为寂寞无聊吗?武芳洁回答道,她只是把那当作一份义工来做,学了一次雷锋而已。我禁不住笑道,这也能算学雷锋?
  武芳洁当时过我们这边坐的时候,我们彼此是做过自我介绍的,后来我们讲到这里的时候,武芳洁说:
  “一群无聊的人,谁记得你们谁是谁啊!再说了,音乐声那么大!”
  “可我当时就记住了你叫武芳洁,”我回应道,“只可惜当时忘了问你要个联系方式了。”
  “幸亏你没要,否则将是自讨没趣,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这么跩啊!”
  “必须的。”
  “那第二次见面,怎么就愿意给我留手机号了呢?怎么就不继续跩了呢?”
  “看你还有个人样,不过是看你可怜罢了!”
  其实,我当时没有问武芳洁要联系方式,不是我真的忘了,而是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当时以为我至少有半小时的时间找一个恰当的时机,从她那套来某种联系方式,但过了还不到五分钟,武芳洁就被周萍给带走了。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27:57
  周萍是武芳洁的闺密,这是在两个月后跟武芳洁第二次见面时得知的。我一开始并不在意她,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我们之间居然还有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她给我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也改变了我的人生。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30:26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回想起来,周萍的出现其实并不突然,在她刚进酒吧的时候我就有注意到——高过耳朵的短发,下面罩着张大圆脸,黑色T恤,蓝色牛仔裤和白色旅游鞋,一进来就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人,并且时不时眼光就扫过我们这边。她的装束虽然很中性,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她不是男人,倒不是因为她的发型,而是因为她傲人的胸脯,一个男人们再怎么努力健身也无法实现的胸脯。后来我想,我当时之所以注意到她,可能更多的也是因为这个。然而,我当时虽然注意到她了,不过也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因为我不可能会想到,她跟我们还会有什么关联。不过很快,我便见她径直朝我们这一桌走过来,到了武芳洁身旁,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武芳洁一惊,扭头来看,然后便笑道:
  “你来了!”
  “她们是谁?”周萍语气强硬,充满敌意,“你朋友?”
  “不是,”武芳洁尴尬地笑了笑,“刚认识的。”
  “走,跟我走。”周萍说就把武芳洁往外拽。武芳洁一边被拖着往外走,一边还朝我们摆手再见。
  看着两个人出了酒吧门,孙倩倩忿忿然骂道:“没礼貌!”
  丁木森却装出一脸疑惑的样子问道:“那是她老公吗?”
  孙倩倩抢先笑了,笑得前倾后仰,她觉得丁木森说的话比她自己说的话更解气。孙倩倩夸张地笑样让丁木森倍受鼓舞,于是便一边笑场,一边又继续逗孙倩倩:
  “不是她老公吗?”
  孙倩倩听了,越发笑得不行,回答道:“人家是个女的,没看出来?”
  “啊!哈哈,没有。”
  丁木森第一句话确实把我也逗乐了,但后面再说就一点儿也不好笑。我可没兴趣看她俩在我眼前表演男欢女爱打情骂俏的庸俗桥段。我独自喝着闷酒,暗自为没有获知武芳洁的任何联系方式而懊悔不已,但后来又想到了守株待兔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心中便又燃起了一线希望,并开始急切地想要再次在这酒吧里见到她。为了不使眼前这两个没趣的家伙,通过我的表情揣猜的心思,我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30:57
  从第二天晚上,我便独自又来到了那家酒吧,但是开始营业一直待到关门,却始终未见武芳洁的身影。尽管如此,我却并不死心,第三天,第四天,又连续去了好几天,结果都是一样。
  为了守在那家酒吧,我把丁木森承诺我的大餐往后推了又推。一开始他还没有在意,也允许我有自己的私事,但反复几次后他便不耐烦了,问我到底在搞什么鬼。我想,不管我搞什么鬼,都不能跟她们说,这怎么说都是一件丢人掉底子的事,我可不想给她们留个笑柄。其实也根本不用我说,只要他们稍微多个心眼,在这些天的任何一个晚上到酒吧来转一圈,就会在某个角落里发现我。我每天去酒吧的时候,都是处在一种紧张兴奋和担惊受怕的状态下,一边急切地盼望着武芳洁的出现,一边又忐忑地担忧着丁木森和孙倩倩的到来,有种幽会和做贼相互交织的快感。可是,我费尽心机地等来等去,结果却什么也没等来,渐渐地便觉得一切又是那么的索然无味。不过,还是得谢天谢地,虽然这么些天幽会不成,但却也没被抓到贼样,要不然我可就亏大了。
  我当时已经心灰意冷了,想到新的生活已经开始,继续这样瞎混下去,怕是要自毁前程了。我想,人海茫茫,我跟武芳洁怕是永远也不会再碰到一起了。于是,在丁木森给我下了过期作废的最后通牒后,我终于决定去吃他的大餐。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31:21
  坐在海鲜楼里的时候,我还在想武芳洁。丁木森当面又质问起我这些天的行踪。我告诉他,我去了结一些个人恩怨。丁木森一听就知道我所说的个人恩怨指的是什么,便关切地问道:
  “情况怎么样?”
  “不怎样!”
  “沈兵这人真不是东西,你人不笨,怎么就交上个这样的朋友。”
  “行了。我不还交上你这么个朋友!”
  我不想再过多谈论沈兵,我怕说多了露陷,从出狱到现在,我只给他打过两个电话,一个是在出狱当天,我告诉他我出来了。
  “这么快!”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句问候的话。这大概是他吃惊后的第一反应,有点失态,不过也更让我更加看清楚了他的本质——事情一开始,他可能还有点害怕,后来估计做梦都想着,我最好是能把牢底坐穿,再后来就是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
  “你嫌快了是吧?”我冷冷地回应道,“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永远都别出来?”
  “你这说的什么话呀!我天天都盼着你早点出来。”
  “行了。钱准备好了吧?什么时候给我?”
  “别着急,钱一准儿还你。你这才刚出来,我得给你接风洗尘啊!只是这几天太忙了。你等我电话,改天一有空,我就给你打电话。好了,就这样吧,我还正开会呢!回头再聊,拜拜!”
  这是我出狱后跟沈兵第一次通电话的内容,它让我的心里蒙上一层阴影,感觉讨债之路注定了恐怕不会一帆风顺。另外是个电话是在前天晚上,当时我在酒吧一直没等到武芳洁,实在无聊就出到酒吧外面透气,才又想起了沈兵以及他所承诺的接风之事,于是就又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我这儿现在很吵,根本听不清楚,我稍后打给你吧!好,先这样,拜拜!”
  后来这个通话我只“喂”了一句,别的什么也没来得及说电话就挂了,尽管如此,我却对他的话信以为真,就在等武芳洁的时候,顺便也等着沈兵的电话,可这一等到现在都已经两天了。
  现在丁木森追问我,我那有什么详情可以跟他讲的,便表现出不愿再提沈兵这个人的不耐烦情绪,想将他搪塞过去。丁木森也很知趣,看到我很烦感沈兵,果然没有再追我问什么,而是跟孙倩倩聊起网购的事。
  我对她俩的话题一点儿也没兴趣,便一边喝着茶,一边在往大厅里东张西望,心想,说不定会在这样场合跟武芳洁再次不期而遇。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不仅每天晚上去酒吧守株待兔,也时常在大街上苦苦寻觅,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跟武芳洁有三分相像的人。那是一种失魂落魄的感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茫然。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31:39
  当初跟李新荣分手的时候,虽然很痛苦,心中空荡荡的,但却一点也不茫然,因为我知道她的去向,也留着她的手机和QQ号,既便是以后失去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而只要我愿意,我还是能够随时找到她,因为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共同的朋友,这种间接的联系是总也扯不断的。而现在就不同了,武芳洁消失得那么彻底,那么不留痕迹,所能想到的办法只能是无奈地等待和盲目地找寻。
  大厅里的人不多,也就三五桌一二十几个人,且连个跟武芳洁有三分相像的人都没有。我又想到包房,禁不住笑出声来——我脑子里浮现了自己挨个推包房的门,又挨个陪礼道歉的样子,那也太疯颠了一点,我想我是不会那么去做的。丁木森被我的痴相所吸引,扭头疑惑地问道:
  “你笑什么呢?”
  我也知道自己的失态,连忙答道:“没什么!”
  这里服务员开始上菜,丁木森却又质问道:“你是发花痴啊?还是精神有病?”
  “你才有病!”我回敬道,“看你俩那黏糊劲儿。”
  “怎么样?羡慕了吧?”
  我笑了笑,拿超筷子准备夹菜。丁木森连忙喊道:“别慌,还有酒呢!”一边说着,一边才开始拆酒的包装。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32:00
  于是,我便停下筷子看他一个人忙活,直到他把三个人的酒都倒上,然后又提议为我的美好前程干一个。三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叮”声,然后又各自抬手仰头一饮而尽。这个场景让我十分感动,因力孙倩倩的杯子不仅没有少倒,喝完后杯子倒置竟也滴不出酒来。我冲她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又是鼓掌又是拱手。孙倩倩的脸刹那间泛起了红晕,不知道是因为酒劲,还是因为我的夸奖,并连连摆手:
  “我不会喝酒的,第一杯,高兴!”
  我说:“厉害!来,满上!”
  丁木森便去斟酒,孙倩倩捂住酒杯不让,丁木森便转过来给我来斟。我起身夺过酒瓶:
  “来,我来倒!”
  孙倩倩还是捂着杯子不肯来接,我便又上去夺杯子,一来二去,酒终于还是给斟上了,接着我又给丁木森倒酒,最后给自己的杯子也满上,然后大家才开始吃菜。
  开始吃三文鱼的时候,我决定把武芳洁彻底忘掉,决定重新开始自己的崭新生活,可就在这时,孙倩倩居然又开始提她。孙倩倩对我说道:
  “今天这一餐,我们俩都得感谢酒吧那个女孩,没她我们那会有这样的口福啊!对了,那女孩叫什么来着?”
  “武芳洁。”我顺口答了一句,答完就后悔了。
  孙倩倩咯咯笑道:“还是你记性好!”
  我连忙岔话题道:“口福是有了,可这一桌子也没少花钱,就怕某些人晚上回去要跪搓衣板了。”
  丁木森应道:“那倒不至于。”一边说,一边拿眼瞟孙倩倩。
  我便笑道:“至不至于,都跟我无关,我只吃我的三文鱼。”说着,又夹了一片,蘸满芥茉酱油汁,张大口接进嘴里,一股浓烈的辛辣味瞬间灌满了鼻腔,直冲上眼眶,就想流泪。
  丁木森不想我把话题停在这顿大餐的花费上,主动另找了新的话来说,而新的话题明显是为了讨好孙倩倩,基本上与我无关,我心中暗自庆幸,就这么打岔,话题居然轻易就绕过了武芳洁,于是,我便又借着大吃的机会,一边吃一边又将被孙倩倩搅乱的心绪重新整理一下,心中不禁迷惑起来,起:我这些天怎么就那么痴迷于寻找武芳洁呢?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说清楚,好像是因为她曼妙的曲线;又好像是因为她知性的神情;也或者是因为她的善良和勇敢;还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她当时给我打开了一扇通往诸多可能性的门。现存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32:12
  就着辛辣的三文鱼思考过后,我倾向于把自己的痴迷,归咎于综合因素作用的结果,因为我心里的期望,不光想要再次见到她的人,还想要推开那扇门,尝试去把控某种可能性。而辛辣又使我越来越绝望,我觉得一切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而我却一直在做着刻舟求剑的傻事。人世间的很多事情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是到了该重新开始的时候了,现在我已经出狱半个多月了,比我原定开始崭新生活的日子已经晚了十多天,想到这里不免感觉惭愧,酒便一杯接着一杯地找着丁木森喝。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32:23
  那天我和丁木森两人把那一瓶白酒全部干掉了(孙倩倩喝两杯不到,可以忽略不计),最后,在酒楼门外,两个人又把吃到肚里的山珍海味全部给吐了出。后来想起这事,想起那些鱼啊虾啊的,我就觉得实在是太可惜,就会对喝醉酒深恶痛绝。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09:32:48
  出完酒之后,人就像是射完精一样,全身彻底瘫痪,脑子一片空白。我是怎么回的家,事后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是在孙倩倩的讲述中,隐隐约约记起了一星半点。孙倩倩说:
  “你们两个是像狗一样爬上车的,然后又像猪一样拱在一起,车内全是你们的酒臭味,真的就跟拉生猪的车子一个味,车窗全打开了我都还一个劲儿反胃,真想直接把你俩送屠宰厂算了。”
  孙倩倩说这些话的时候还直掩鼻子直摆手,就像身边正好经过一辆拉满生猪的大卡车。
作者:酷沧 时间:2020-07-01 09:39:16
  顶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16:51
  通过孙倩倩他讲述,我依稀记起来,车子启动、行驶、等红灯等这些情节,然后没过一会儿就又停住了,孙倩倩从驾驶室出来,打开后门喊我下车。我把睡得跟猪一样的丁木森推开,一个人像狗一样地从车里爬了出来,站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环视四周,知道是到家了,然后一边往巷子里走,一边跟孙倩倩摆手再见。旅馆终归不是长住之处,从监狱出来的第二天,我就在这附近租了一个单间,现在对这周围已经很熟悉了,迷迷瞪瞪中也能准确地找对楼栋,并爬上五楼顺利地打开房门,摸到床边倒头便睡。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17:13
  第二天早上醒来,虽然很是口干舌燥,但我脑子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今天要找到沈兵家里去讨债。
  我起来找水喝,杯里面是空的,热水壶里也是空的,我拿热水壶去水笼头接水,准备现烧一一壶,但一想到等水烧开再等水放凉少说也得半个多小时,而我现在喉咙管直冒烟,实在是一秒钟都等不及了。我捡起地上丢的矿泉空瓶子,拧瓶盖张大嘴巴往里面倒,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滴出了两三滴。这么一点儿可怜的水,不仅不能解渴,反而让嗓子眼儿更加干裂,渴得我直喘气,可越喘气嘴唇就越干,舌头总也舔不湿润。我决定下楼买水去,于是换上皮鞋,碰上房门,匆匆忙忙地楼下跑。
  巷子拐角处有家小超市,我从门口的保鲜柜里抓出一瓶水来拧下瓶盖便饮,一口气将水喝下去半瓶,这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了。收银台后面坐着一名少妇,我见过她的两个孩子,一儿一女,这会儿估计还在隔层睡觉。少妇的姿色完全依赖年纪,平平的相貌最突出的特点便是如果小丑一样的蒜头鼻子,她女儿也有这样一个圆鼻头,而儿子的这一特征却没那么明显,或许是因为他更多继承了他父亲的基因吧。少妇虽然不漂亮,却很热情,看到我喝水的样子搭讪道:
  “今天不用上班?”
  “今天是星期天。”
  “哈哈,”少妇赶紧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
  我也笑道:“其实我也总不记得,要不是别人约的我昨天周六晚上吃饭,我恐怕也不会知道今天是星期几。”我一边说着,一边掏钱结账。
  “你不用上班吗?”少妇一边找钱,一边又问道。
  “我,我刚出来。”
  “回老家去了?”少妇一边给我钱,一边又猜测道。
  “呃,对,回去玩了几天。”我茫然地回答道。
  少妇不再说话,只是抿着嘴看我。我也朝她笑了笑,然后接过找回的零钱转身便匆匆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我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我觉得自己刚才离开的时候就像是在逃跑,仿佛刚刚做了贼似的,我回答问题时也不够自然,笑得很勉强,就如同一个内心忐忑的贼正接受警察的盘问。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17:53
  早在出狱之前,我就总在告诫自己,忘掉从前一切重新开始。
  我总对自己说,没有人会知道我的过去的,千万别自己老看不起自己,要树立重新做人的信心和勇气。尽管如此,刚一出来我还是总觉得别人的眼光有些异样,总担心别人会看出来我是刚放出来的,虽然在丁木森和孙倩倩面前我会表现得很随意和满不在乎,但其实我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后来我才发现,那些眼光多半是由我的发型招致的,但发型能说明什么问题?当然不能了。明星中臧天朔和郭德刚不都是这种寸头嘛?当然了,前者确有过跟我一样的遭遇,但人家在进去前就是寸头了。我这样宽慰自己,渐渐地便不再觉得有什么异样了。数日以来,我以为自己已经重新适应了外面的自由世界,但刚才与超市少妇的简短交流,将我心底残存的阴影又暴露了出来,也让我意识到,我还需要时间来重新习惯这个世界。
  我不想带着这样不愉快的心情过一天,更何况我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要到沈兵家里去一趟,不仅仅是为了要钱,也为了能跟沈兵的老婆方玲见上一面,我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她了,现在一想到她我便会激动不已。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18:07
  我不知道该怎么讲这件事情。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18:29
  差不多三年前,当我第一次见到方玲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应该是我的老婆,因为她跟我潜意识中连我自己都不能明确的老婆形象竟然高度一致。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18:47
  那一次是我请沈兵吃饭,沈兵说要带家属。我说,随便。后来他就把方玲带来了,当时介绍的身份是女朋友,我还顾不得跟他计较女朋友算不算家属,就已经被方玲的美貌给惊呆了。我被惊呆了并不是说她长得跟陈好或刘亦菲似的,而是想说她给我一种前世恋人的感觉。早在我第一次遗精之前,我便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想像着未来老婆的相貌,可是,十多年过后我脑海中的形象却越来越模糊,一直模糊到已经没有一点儿值得批注的了。尽管如此,后来跟李新荣在一起的时候,我却清楚地知道,她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不过,那时我已经不在乎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也不关心她现在正在什么地方和正在做着什么。我当时只觉得,若是能跟李新荣过一辈子,应该也不错。方玲的出现让我眼前一亮,我才意识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并且以这样的方式与我相识。而这样的相识对我来说,又可谓是悲喜交加,喜的是终于见到了理想中的老婆,悲的是她却坐在别人身边。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19:01
  该怎么描述方玲呢?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19:14
  这在从前恐怕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因为文字描述毕竟不同于影音,无论我再怎么详尽地描写,不同的人看后还是会产生不同的意象,并且也已经不是我文字本身所想表达的那样了。而现在情况有所不同了,我找到了一个与她十分相似的影音形象——英国女演员罗莎曼德·派克(Rosamund Pike)在电影《傲慢与偏见》中所塑造的大姐姐珍·班内特。有了这个影音形象作为参照,既便我找不到恰当的词汇来形容方玲的样貌,任何读者在想象时也不会与真实的她相去甚远。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19:27
  我是在监狱里发现这个形象的,那时候活动室的电视里正在播放电影《傲慢与偏见》,由于是外国文艺影片,观看的人并不多,我也是为了图清静和打发无聊的时光,才独自坐在了靠后窗户的角落里。《傲慢与偏见》这本小说很多年前我曾经读过,我不觉得拍成电影就会有什么出彩地方,所以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多瞅了几眼,而当罗莎曼德·派克所扮演珍·班内特在屏幕上闪现时,我眼前一亮,立即便提起百倍的精神盯着屏幕看,遗憾的是,主角是妹妹伊丽莎白·班内特,所以姐姐珍出现的镜头并不多,但她的每一次出现,都能让我激动得热泪盈眶,我甚至觉得是上帝安排了这一切,让方玲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监狱,给我带来安慰和鼓励。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19:39
  感谢上帝在我度日如年的监狱生活中给过的这一丝关怀,让我此后内心可以多一些平静,来直面失去自由的痛苦。失去自由的痛苦,没有进去过的人是无法体会的。我在里面羡慕过蓝天上悠悠飘过的白云,羡慕过高墙电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还甚至羡慕过厕所里嘤嘤嗡嗡的苍蝇,我看它们总是那么的自由和幸福。当我在电视上看到有营救轻生者的新闻报道时,我就十分恼火,她们拥有的还少吗?她们有自由的阳光和自由的空气,难道这些还不足够吗?我每天都在背那首题为《自由》的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幸好我只有一年的刑期,若是二十年,或者十年,甚至是五年,让我拿爱情来换,我一准会选自由。当然,若我的爱情是方玲,或许需要二十年甚至无期徒刑,我才有可能会忍痛放手。其实,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知道,我之所以心甘情愿地坐了一年牢,也正是为了方玲。我不想告诉任何人,是因为我不想让她们拿”愚蠢”或”伟大”之类的词来评价我的行为,我不愚蠢更不伟大,我只是想那么做而已。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19:52
  我不知道我跟方玲之间算不算爱情,我们其实还连熟人都不算,之间见面的次数和聊过的话都屈指可数,有人或许会嘲笑说,那算什么爱情,不过是单相思罢了。没错,是单相思,可我还是会固执地把它归属于爱情,为此,我甚至会不顾爱情这个词的特定含义,单从字面上把它理解为“爱**的情感”,这样的话,就可以把爱异性的情感,爱同性的情感,爱猫爱狗爱花爱草的情感,统统都叫作爱情,那么,单相思也就理所当然地是爱情了。我讲这么多,不是在咬文嚼字故作深沉,也不是想做学术研究论证一套全新的理论,我只是不想大家把单相思看作是多么另类的行为。其实,若接着上述理论继续发挥的话,任何爱情,无论是可歌可泣还是平淡如水,都是从单相思开始,并以单相思的形式存在,最终又以单相思结束。也因此,或许爱情本质上就是单方面的,你爱他(她),他(她)也爱你,你们俩各自拥有着爱一个人的情感;你爱他(她),他(她)却爱她(他),你们俩依然各自拥有着爱一个人的情感,无论是那种情况,爱情最终都是以单边的形式存在着,所以,单相思是一个人的爱情,两情相悦又何尝不是一个人的爱情。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0:00
  ——这就是我的爱情观。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0:23
  方玲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希腊神话中的女神,相貌棱角有致,气质端庄高雅,一身素色高腰连衣裙,就像一根雅典神柱一样庄重大气。她的眼睛明亮闪烁,眼神平静中带有些许迷乱,就像是一幅意境深邃的油画,让人禁不住就想走近她,去细致入微处探察究竟。这双眼睛也是我迷乱的关键,我曾无数次地在夜里梦到过,召唤我去追随她和敬仰她。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0:57
  回到家洗漱过后,我开始对着镜子刻意地修饰自己,拨一拨麦茬似的头发,轻轻弹掉几个细小的头皮屑;接着把整个脸扫描一遍,用水把几处起皮的地方抹平,拿刮胡刀把两个嘴角的胡子茬又过一遍;然后整理衣着,拍拍灰尘,扯扯折皱;最后把脚上的皮鞋重又除一遍尘。一切都确认过后,再次对着镜子观望自己时,这才又意识到一处致命的缺憾——我的发型,兴致也随之降到了冰点。虽然经过半个月的努力生长,它们已经比刚出来时大为改观,但劳改犯的形象依稀可见,而要彻底改变这种状况,现在还不是重新修剪的时候。这种尴尬的处境让我一度想要放弃今天的出行,我想,还是给沈兵打个电话约他出来吧!于是我拿出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到沈兵,然后拔了过去:
  “喂,沈兵,在家吗?”
  “没有。”
  “没有?”我听到有电视的声音,这家伙说瞎话再精密的测谎仪都测不出来,“怎么?怕我上家里找你去?”
  “没有。是真不在家。”
  “行了,别扯谎了。”我有点不耐烦,于是警告道,“你若再扯谎,我现在就奔你家去。”
  “谁跟你扯谎了,不信你就过去看。”
  “我没功夫跟你玩躲猫猫,我就问你钱什么时候还?”
  “不就几万块钱,至于你这样吗?三天两头地打电话。”
  “几万块钱?你个狗日的,老子还蹲了一年班房,你这么快就忘了?”
  “谁忘了?不是两天忙嘛,等过段时间有空跟你慢慢聊。”
  “我跟你有个屁好聊的,你把钱还了,我啥也不跟你计较,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咱各走一边。”
  “行了,知道你委屈。咱见面再聊,好吗?”
  “见面聊也行。就今天,就现在,你说吧,什么地方?我去找你。”
  “谁啊?”我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句女人极不耐烦地的责问声。我心中一激灵,方玲那双迷乱的眼睛闪现在我的脑海中,让我有不知所措,只想赶紧挂断电话。这时,我却又听到沈兵压低嗓音对我说道:
  “今天不行,今天没空。好了,等我电话,回头我打给你。再见!”
  沈兵说完这几句话后电话里便传来“嘟嘟”的忙音声,我本能地回了句“再见!”,然后匆忙将手机从耳畔取到面前又挂了一次机。在确认手机已经挂断后,我不禁失声笑了出来,没想到无意中又做了一回贼,但心里对这次逃离现场却一点儿也没再介意,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甚至对沈兵无端挂我电话还心存感激。沈兵问我借钱的事儿,他一直瞒着方玲,而我也答应过他对此守口如瓶,绝不向方玲透露半个字,刚才好险,若不及时挂断电话,方玲一旦抢过手机直接跟我通话,我怕我会守不住诺言。
  挂断电话后我开始犹豫不决,现在发型的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若找上门去,会不会让方玲觉察出什么来?我把外套脱下来丢在床头,人也顺势倒在床上,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自己这债主当得窝囊,自己的钱,反倒要偷偷摸摸地去讨要,跟做贼似的。世界上我最讨厌的就是贼,可现在自己行事却动不动就像是在做贼一样,实在是让人窝火。我不禁反问自己,这难道是由于我做贼被关过监狱的原故?我不是贼,我自言自语地喝斥道,他妈的沈兵才是个贼,一个仰头彻尾的贼,一个还会坑蒙拐骗的贼。妈的,不能便宜了他,得找他算账去。还骗老子说不在家,以为老子不会找上门是吧?今天非把你堵在家里不可,看你以后还睁眼说瞎话不。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1:15
  我一骨碌从床上站了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一口气便冲到了楼下。等走到公交车站时,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些,这才想起来此去还是要尽量克制,要软硬兼施,千万不能把事闹僵,那样就更不利于把钱要回来了。另外,方玲还是要继续瞒着,一来为方玲好,二来也为自己保留一个给沈兵施压的筹码,所以,到时候见了面还是尽量不提还钱的事,还是尽量把沈兵叫到外面再谈。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1:25
  沈兵的家安在一处城中村里,对于那个城中村我简直太熟悉了,入狱前我便一直住在那里,前前后后往了差不多三四年。我那时上班的公司也在那附近,从村里到公司,走路不会超过十五分钟。我在那家公司上了近五年的班,若不是因为后来犯事,或许我现在还是那里的一名中层管理人员。那是我来S市后的第三份工作,也是干得最久干得最成功的一份。一开始我是住集体宿舍的,在公司干了一年多后,我才从公司的集体宿舍搬出来,住进了那个城中村,而我搬家的原因则跟李新荣密切相关。李新荣比我晚半年进到我工作的那家公司,等到我搬到外面住的时候,我跟她已经好了三个多月,并且在最近的一个月里连续开了好几次房,形势的发展让租房成为了一件迫在眉睫的事,直到这时那个城中村才真正进入了我的视线。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1:41
  像S市所有的城中村一样,那个村子也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拆了建建了又拆的过程——其实不光城中村如此,整个城市都是像一个魔方一样,在有限时的时间里,经历了连续地翻转腾挪后,才渐渐地显现出大都市的模样。我最开始到那里的时候,那里正经历着第三次大规模的拆建,原来三五层的楼房仿佛是一夜之间一律被拔高到七八层,离装电梯的要求只差一步了。虽然新楼房一下子长高了一倍多,但楼房与楼房之间的距离却不变,依然只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楼群里空出来的道路,也只是留够一辆小车单向通过。我当初还纳闷,盖得那么密建得那么高,全部完工后整个村子将扩容近三分之二,将来都能租得出去吗?会有那么多人来住吗?然而,等我后来自己出去租房子的时候,却发现那里的房子几乎全部都已经租出去了,竟然没空几间房可供挑选的,我不禁又纳闷起来,这么多人都是从那儿钻出来的。
  我上学的那座城市也有城中村,但都是些以三五层楼为主且杂乱无章的老城区,根本没有S市城中村这么高耸和工整,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在校外租住过房子。毕业后我还在那个城市找过一份工作,那是一家大型国企,与我同期招进去的有二三十人,基本上都是应届毕业生,部分人来自同一所学校甚至同一个专业,但不到半年的时间,人就走了一大半,一年以后留下来的已经不足十人了,整个过程仿佛大浪淘沙一样,而我就是那些被大浪冲走的沙子中的一颗。我在那里工作了近一年,最终却还是因为无法适应而不得不离开。那时候的企业经过多年改革已经有点四不像了,正式工和临时工之间同工不同酬。我们这些大学生的地位介于两者之间,被临时叫作社招(从社会上招聘来的)人员。这种叫法让人很困惑——难道那些临时工就不是社招的吗?我们虽然地位比临时工似乎高级一些,但工资待遇却跟他们没什么差别,同样与正式工保持着望尘莫及的差距。理论上我们比临时工有更多的转正机会,但每年的计划名额最终也没几个,僧多粥少杯水车薪,让我也渐渐地觉得费尽心机去争取机会实在是太过乏味,于是我便来到了S市。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1:51
  S市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工厂多如牛毛。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2:06
  我把房子租好的第二个月,李新荣便也从公司宿舍搬了出来,开始跟我过正常的同居生活,五个月后,沈兵跳槽进了我们公司,并渐渐地与我们成了朋友。那时候方玲还在城市的另一个区工作,沈兵便住在公司宿舍,只有周末才赶过去跟她相聚。这样的情况又持续了半年多,最终以方玲放弃自己的工作,也搬入我们这个片区,才最终结束两人聚少离多的分居生活。沈兵的房子是我帮她们租的,跟我住的地方隔得不算远。沈兵的家也是我帮她们搬的,那时我跟方玲刚认识,当然十分乐意去帮忙,不为别的,就只为能看到方玲。我当方玲是前世恋人,所以总想多在她面前表现,以引起她的观注,以益于她记起前世,记起我来。然而,方玲最终什么也没记起,从开始一直到现在,我不知道是那里出了问题。我有时会想,或许是我前世欠她太多,她今生都还不肯原谅我——我已经完全不记得我欠过什么了;又或许是孟婆给她的那碗汤更浓一些,让她忘得更彻底和坚决。但后来我渐渐地又觉得,那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总能让我心动,重要的是她就在那里……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2:13
  是的,她就在那里。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2:21
  我进监狱的时候,她就在那里;我现在出来了,她还在那里。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2:29
  真好!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2:56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惊醒,那站名太熟悉了,就像是在喊我的名字。我猛然从座位上跃起,一个箭步便从车内蹿上了站台,车子随后关上车门,”嗡嗡”地驶离了站台,于是,马路对面的城中村便展现在了眼前。猛地见到城中村,我禁不住微微一笑,但立刻又收敛了起来——我终于又回来了,然而却并非荣归故里,而是刑满释放。我下意识地环视了一遍四周围的路人,生怕会碰见相熟的人。这条街一般到下午和晚上才会渐渐繁闹起来,尤其是街拐角处的那两三家粥店,都是到旁晚才正式开门迎客,然后一直营业到次日凌晨三四点才会打烊,此时还未近晌午,路上的行人很稀少,看上去显得很萧条。城中村从外面看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临街的超市、酒店、餐馆、广告公司、休闲中心和烟酒专卖店等都还在,甚至连招牌也都没有换过,这样的情况在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可不多见。一切都没什么变化,路上也没什么行人,我便不用再张望,迈步跳下站台,急身横穿马路,奔村口的牌楼匆匆而来。穿过牌楼进入城中村后,里面不能说一成不变,但变化的也十分有限,无非是多了两个门面或两个门面转了行而已,在我看来都没什么稀奇的,再者,人都已经到了这里了,还是办正事关紧,于是便径直去往沈兵家。
  我一口气爬上五楼,站在沈兵家门口时还在气喘吁吁。我一边深吸长呼地调理气息,一边贴耳侧目探听屋内的动静。半分钟过去,气息都已经调匀,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两个人该不会还在睡觉吧?我心里想着,便觉得十分尴尬,欲转身下楼,却转念又想,这都已经快晌午了怎么可能还没起床,顶多外出买菜去了,但无论什么情况只要一敲门便知。于是,我抬起右手,在门上”咚咚”敲了两下。这时,就听到一个女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谁啊?”
  “我。”我连忙应答道。
  我已经听出来是方玲的声音,心里一阵惊喜,回答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
  大约一分钟过后,门开了,我看到方玲就站在我面前。
  “你,出来了?”方玲惊喜地问道。
  她的惊喜令我很欣慰,最起码说明她有记着我,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道:“嗯!”
  “出来就好!来,进来坐!”
  方玲的口气就像个长辈,宽厚,通达,关怀,一样也不少。我没什么好说的,顺从地随她进了屋,并顺手又把门关上。方玲去给我倒水,我走到沙发一角规规矩矩地坐下来,然后便问道:
  “沈兵不在家吗?”
  “他这几天出差。”
  “出差?”
  “是啊!你不知道?”
  “我……知道……听他说过,还以为他已经回来了,今天刚好又路过这里,就想顺便来看看你们。”
  我一边撒谎,一边观察着方玲的表情。她对我的话没有丝毫怀疑,眼神里还充满感动,这让我心里感觉十分愧疚。这时我又突然想起了出门前给沈兵打的那个电话,又想起了那个不耐烦的女声,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方玲在说话,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一阵揪痛。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3:09
  听说沈兵不在家,我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一方面我必须找沈兵当面讨债,可另一方面却又不想因此而跑到他家里来,现在他竟然不在家,对我来说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3:20
  方玲递给我一杯水,然后坐到沙发另一端边上放着的一张蓝色塑料方凳上。她穿的是一件蓝色的棉布罩裙,高腰的松紧折皱收幅较小,显得裙子过于宽大,不过坐下来的时候效果要好一些,像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姑娘。她的脚上趿一双粉色女士拖鞋,没有穿袜子,露出些涂有红指甲油的脚趾头。可以看出来她没有化过妆,除了后脑随意地扎着一个低纬度的马尾辫外,便再也看不出别的什么地方被收拾过,不过,看上去她已经习惯了,我想这大概就是她平时最真实的居家状态了。回想起来,感觉她好像比以前胖了一些,从打开门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有这种感觉,现在又刻意偷偷瞟了一眼她的脸,没错,确实胖了。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3:25
  胖了好。我在心里自言自语。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3:34
  我端着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开始随意地环顾四周。我这时才又注意到我面前的电视是开着的,有画面但声音却很小,要用心听才行,我想我刚敲门的时候,方玲大概正贴着耳朵在看电视,怪不得我从外面听不会动静。屋子里有点凌乱,该在沙发上的在桌子上,该在桌子上的在地上,丢在地上的也是毫无章法。于是,我便又想起了当初看房子时屋徒四壁的情形,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这里的原住民,给了我们这些房客在这个城市里一个栖身之所,才有了这般随意任性家一样的生活。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没有像我们这样的房客源源不断地涌入这座城市,他们也不可能有钱盖得起这么些房子,不可能每天打麻将坐享房租。这房子是我替沈兵租下的,我找到房东的时候她就正在打麻将,给了把钥匙让我自己上楼看房。我看完房下来订房,她要求付定金,并趴在麻将桌上给我开收据。我把定金给她,她顺手就塞在了她的麻将桌钱柜里,然后便又开始摸牌。这房子朝向东,连着客厅有一个小阳台,这种朝向和结构,既有凉晒衣服的地方,夏天也不会太热,我租的时候就是这么考虑的,这一想法后来方玲搬来时也给予了充分肯定。想到这里我又朝阳台望过去,高处挂着凉晒的衣物,大部分都色彩艳丽,有方玲的裙子、丝袜,短裤和胸罩,件件都显得那么性感,我不便直视,正要赶紧将视线移开,却又在其中发现了一些小孩的衣物。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3:40
  这就对了。我在心里又自言自语道。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4:31
  我入狱前就已经听说方玲怀孕的事了,不过她那时还不显山不露水的,若不是沈兵跟我诉苦,我是不可能知道的。沈兵说,他还不想要小孩,但方玲却坚持要生。方玲说,她之前已经为沈兵做过一次人流,这一次她要为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她是担心频繁堕胎会影响生育,害怕自己以后会生不了。沈兵说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并举了一个堕四次胎还照样怀孕生娃的例子。方玲就骂他,畜生。
  两个人便因此大吵了一架。
  然后沈兵就来找我,跟我诉苦,并求我给他想办法说服方玲。我一边听他讲话,一边就想起了方玲那双忧郁的眼神,所以越听越气愤,最后只恶狠狠地骂了他句“畜生”,便不再理他。
  我不屑于跟沈兵讨论这件事,但却乐意将其说给李新荣听,那时我们俩也正闹着矛盾,我之所以乐意跟她讲那件事,原本是想用沈兵的卑鄙对比出我的高尚——最起码对比出我这个人还不赖——若是她能因此意识到这一点或许对缓和我们的关系有益——结果却被她一并骂道,都是畜生。我可不是畜生,从来都不是,所以也很不喜欢别人骂我畜生,当然,因为是出自李新荣之口一切都还能忍受,否则我肯定会还嘴甚至大打出手的。虽然没有对李新荣的话产生强烈的反应,但心里还是会觉得很是憋屈,不过转念又一想,自己是不是畜生还真是件别人说了算的事,那是别人对你为人的一个评价,你自己承不承认接不接受,都不影响这个评价。然后我还觉得,自己之所以被骂畜生,完全是受了沈兵的牵连,李新荣只是因为正跟我斗气而顺便骂的我,而并非出自她的本意,这样想我便不再生她的气了,也不再感觉委屈,只是更加痛恨沈兵了。我很清楚,我跟李新荣之间的矛盾根本原因是钱——我个人是这么认为——李新荣从来都不承认,我因此便更加觉得这个女人不仅虚荣,而且还虚伪。既便如此,我却并不讨厌李新荣,因为我认为虚荣和虚伪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为女人的特权,有时候也有其可爱之处,并非十恶不赦或不可宽恕。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一定程度上反映我心里是爱她的。
  但是,从此以后我便再也不跟她提方玲怀孕的事。
  沈兵后来也再没跟我提过方玲怀孕的事了,直到我东窗事发被派出所的人从公司带走,第二天他以送东西的名义来看守所探视我,才又对我说道,方玲的肚子已经一天天大了起来,你忍心让孩子一生下来见不着爸爸吗?我骂道,那是你的孩子,关我屁事儿!沈兵便哭丧着脸不断的哀求我,最后还向我承诺,等孩子生下来一定认我为干爹。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5:01
  其实当时他不来求我我也没打算让他进来陪我,我之所以做出这样的的决定,一定程度上是为了方玲,可没想到这家伙现在拿他未出世的孩子说事,这引起了我的极大烦感,要不是铁栅栏拦着,我就不仅仅只是骂人了。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5:31
  不过,现在看来,这畜生已经有升级做了父亲了,于是我便又想起了他曾经对我的许诺,心中不免开始有些激动起来,就想问问方玲关于孩子的情况,正欲开口要问之时,就听得一阵婴孩的急促地啼哭声将我打断。方玲一边急忙站起身来,一边笑道:
  “不好意思!你自己随便一点。”
  我便抓住时机赶紧问道:“是男孩是女孩?”
  “女孩。”
  “女孩好!女孩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方玲一边呵呵笑着,一边往卧室走。
  我后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站了起来,并一直跟着方玲来到了卧室门口,同时,心中油然而生岀许多莫名的激动和热切的期盼,仿佛马上就要见到的是自己久未谋面的亲生女儿。
  方玲一边走到床头,一边连声喊道,宝贝儿,妈妈在,别哭别哭。她女儿像是能听懂似的,真的就停住了啼哭。然后就见她整个身子都扑在床上,一边跟小家伙亲热,一边掀开被子娴熟地检查纸尿裤的状况。我第一次见方玲趴在床上,虽然只是背影,却忍不住端祥了一番。松散的马尾辫子全都滑向右耳一侧,裸露一大片白皙的脖颈十分性感,棉布罩裙的后背倒十分平整,所以突现出内衣吊带倒写的”丌”字也十分明显,腰部的线条圆润优美,虽非”楚腰纤细掌中轻”但仍使我有掌握的冲动,大摆裙腰部以下开始阔绰起来,臀部也因此没能显露出明显的曲线来,一双小腿从裙底探出来,和连着的两只脚一起担在了床绑上……
  我把方玲从头到脚看了又看,才终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贪婪,便准备要退到客厅,这时却听到方玲致歉道:
  “不好意思!家里实在太乱了!”
  显然,方玲知道我就站在门口一直在背后注视着她,这反倒让我有些尴尬,连忙回应道:
  “不用不好意思,没关系的。”宽慰完了又补充道,”家里有个孩子一般都是这样。”
  方玲笑了笑,现在她已经检查过纸尿裤了,正在将一切还原,看来她女儿不是因为尿床了不舒服而醒的。难道是因为我的到来把她吵醒了?我这样一想,便主动跟方玲道歉。不关你的事。方玲连忙答道,她已经睡得差不多了,也该醒了。估计是饿了。方玲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将女儿抱在怀里,然后走出卧室来跟我认识。方玲对女儿说道:
  “来,叫叔叔。”然后又抬起女儿的右手摇了摇,“跟叔叔打招呼,叔叔你好!”
  小姑娘呆呆地望着我,圆溜溜乌黑透亮的眼珠仿佛扫描仪一样对我的面孔反复识别,结果发现这是一张陌生人的脸,在她的记忆库从来没出现过,于是把脸转向方玲。
  “怎么了?不认识啊?”我满脸堆笑地主动招呼着。
  听到我说话,小姑娘又把脸转过来看我,我便趁机拉着她的小手开始逗惹着。她一开始对我的逗弄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而正当我准备要放弃时,她却突然咧嘴笑了一下,这一笑犹如昙花一现,虽然十分短暂却给了人满心欢喜,于是我便逗得更加起劲。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5:45
  我已经喜欢上这个小姑娘了,她的双眼如同黑珍珠一般干净透亮,小鼻子和小嘴巴也十分可爱,粉嘟嘟的小脸笑和不笑界限分明。我一边逗她,一边仔细端详了她的小脸,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沈兵的影子,但庆幸的是她像方玲更多一些,于是我便更喜欢她了。
  方玲见我很喜欢逗惹她女儿,便将她递给我抱。我有意外,犹豫了一下没敢伸手去接,毕竟抱这么小的娃娃,我可没什么经验。方玲笑了,又往前递了下,鼓励道:
  “没关系,她喜欢你,不会哭的。”说完停了一下,见我还犹豫不决便请求道,“她该吃饭了,你帮忙我抱一下,我给她冲点奶粉。”
  听方玲这么一说,我才怯生生地伸手来接。小姑娘接在怀里肉墩墩软绵绵沉甸甸的,一时让我有点慌乱。方玲帮我调整好抱姿,又逗了一下她女儿,然后便撇下我们俩,自己转身冲奶粉去了。我很紧涨,有点不知所措,生怕她会突然间不高兴哭起来。
  我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小姑娘依然在扫描我的脸,好像准备要把我的样貌存储在她的记忆库里。我感到很高兴,望着她笑,继续又逗她。她总是面无表情地瞅着我,然后突然会有一次昙花一笑。她的笑虽然短猝,但对我却是莫大地鼓舞,并且每一次都能使我心里乐开花。我看到方玲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找奶瓶,找奶粉,找水壶,然后把奶粉加进门了瓶里,又把开水也进去,最后拧上盖子开始摇晃,摇一会儿尝一下,尝完了又摇。看看方玲,又看看怀里的方玲女儿,房间里浓郁的生活气息让我感觉很温暖,很美好,并开始有些沉醉了,一时竟将自己错觉成这个家庭的男主人……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6:02
  哇——哇——
  小姑娘的哭声将我从幻觉拽回到现实,她大概是看到了奶瓶,有点迫不及待了,身子也开始在我怀里奋力地挣扎着,跟刚才的乖巧样判若两人。我一下子就慌了手脚。方玲见状赶忙过来解围,从我怀里把她女儿接过去,然后又将奶嘴儿抵到她唇边,小姑娘一口就将奶嘴儿噙往,哭声也戛然而止。眼前的情景令人感动,温暖和美好又回来我心中,让我晃忽间又像个男主人了——我想过去从后面抱往方玲,然后满意地看着我们的女儿”咕咕”地咂着奶嘴儿……
  我终于什么也没做,就只是呆呆地站着。
  方玲一边自己找凳子坐下,一边又喊我也坐。我顺从地又坐在了我刚才坐过的位置上,这时,我想起了李新荣。我想,我或许应该跟她有一个家,然后也有一个这样的女儿,当然了,儿子也行。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6:31
  我入狱三个月后,李新荣来探监,并郑重地向我提岀分手。尽管这已经是我早就料到的结局,我却还是骂了她一句,势力眼。随便你怎么说吧!李新荣回应道,你自己心里其实很清楚,我们俩分不分手,跟你坐不坐牢没关系。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尊重个屁!我将手奋力挥,不耐烦地告诉她,行了,你可以滚了。我那时候心情很糟,尽管已经入狱三个月了,却还没能完全适应监狱的生活,李新荣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后来我想,我完全让糟糕的心情冲昏了头脑,当时表现得既没素质又没教养,完全不像个男人,其实自己完全可以表现得更绅士一些,甚至说一些祝福的话,因为事实确如李新荣所说的那样,我们分不分跟我坐不坐牢无关。
  现在看来,跟李新荣成个家再有个孩子恐怕是不可能了,于是,我又想起了武芳洁,并觉得她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或许还好过李新荣。可是,想武芳洁还根本够不到成家养孩子的阶段,还只处在考虑两人有没有第二次见面的可能性阶段。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花痴,有点神经质,想女人都想疯了,竟然会对只见一次面的武芳洁念念不忘。
  在我看来方玲现在不仅是一个充满母性韵味的美丽少妇,更像是希腊女神雅典娜,在她身上有自然的神光笼罩。她现在正欣慰地注视着她女儿咂吸奶嘴儿,并完全陶醉于自己的这一杰作,显得那么慈爱和圣洁,早已忘却了周围的一切——包括她女儿的爹。
  我的思想有点乱,总也不能集中,所以也没有意识到该说点什么,只是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母女俩,竟然也没有觉出尴尬来。后来还是方玲最先从沉醉中清醒过来,觉察出气氛有点尴尬,便问我:
  “岀来多久了?”
  “……还不到一个月。”
  “李新荣还好吗?”
  “……谁?……呃,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
  “嗯,我入狱三个月的时候。”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关系的,事情过去都快一年了。”
  我冲方玲笑了笑,显出很轻松的样子。
  尽管我已经努力了,但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是因为当时我的心里并不轻松的原故,而我心里的这份沉重,并非因为被方玲重提分手的事,而是因为我发现方玲对我的事情一无所知。一无所知是因为不关心,不关心是因为不感兴趣,不感兴趣是因为没感觉,我对她一往情深,她却对我没感觉,形同陌路,突然间意识到这个现实,心情自然轻松不了,脸上的表情也自然自然不了。方玲或许察觉到了我的不自然,但我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因为她是不可能知道我真实想法的,她最多会认为我不喜欢旧事重提。想到这里时,我已经开始原谅方玲了,既然自己的心思藏得这么深,又怎么好责怪别人当你是陌路呢?说简单一点这就叫自作多情,感觉受了伤那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天怪不得人。方玲却竭力想把话题岔开,又问道: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无非就是找份工作努力赚钱,然后找个女人结婚生娃过日子。”
  我说完自己先呵呵笑了。
  方玲也笑了笑,然后便又开始关注着她女儿咂吸奶嘴儿,并不再没话找话说了。我也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虽然说得洒脱,却挫伤了方玲继续问话的积极性,使气氛又显出尴尬来。双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我想,是时候该离开了,于是起身告辞。方玲劝我再坐一会儿。我说,不了。还有别的事要办。她就不再留我,一边继续抱着女儿喂奶,一边站起来送我,一直送到我下楼梯拐不见了,才把门”呯”地一声关上。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6:44
  走到大街上我才又重新想起来,今天是来找沈兵讨债的,虽然扑了空,但陪方玲聊了一会儿天,也总算不虚此行,想到这里禁不住就笑了,然后径直走到站台,开始专心地等公交车。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6:58
  等坐上公交车后我就又想,这讨债的事虽然重要,却不能只为了讨债而不过日子了。我已经出来快一个月了,接下来要过上正常的日子就得需要有钱,虽然沈兵欠着我的钱,但既便都要回来了也过不了一辈子,还是得找工作才行。当然了,要有钱不仅仅只有找工作这一个途径,还可以去做生意,或者去要去骗去偷去抢,可对于我来说,生活的逻辑就只能是从找工作来挣钱开始,这种逻辑思维看上去显得很平庸,但却符合法律和道德要求,具有可持续性。展开来说,在社会学上我是个自由人,在经济学上我是个劳动力,在政治学上我是平民,所以我是一个自由的拥有劳动能力的平民。人们总是渴望自由,但当自由真正到来时你又会发现,自由真他妈不是东西。比如说,我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然后顺利地将粮油关系转到了城市,终于摆脱了农民身份和土地的束缚,可还没等看明白这个过程,形势已经变了,农民身份不再老土,土地也不再是负担,倒成了炙手可热的摇钱树,于是便想回去,想着在村里生在村里长,父母也都还在村里,不会不让我进家门,结果却发现还真就回不去了,最多也只能是站在镇上望一望村子的方向。后来才想明白,自由原来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再比如说,终于大学毕业了,结果包分配却改成了自谋出路,自谋确实是一种自由,你可以想干嘛就干嘛,可我想干嘛却嘛也干不了,于是便又着实怀念那些包分配的日子,着实梦想过有个不会不要你组织。后来就又总结道,自由就是无依无靠地自生自灭。自由让我成为了无产阶级,过着贫民一样的生活,可我最基本的梦想却是要成为中产阶级,过上小资们过的日子,所以我得趁自己还是个劳动力,努力找份工作赶紧挣钱。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7:08
  在公交车上虽然天马行空想了很多事,但终于还是回到了生活本身,并有了一个继续活下去的初步构想。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7:26
  打定主意后,我一回到住所便开始制作简历,这是找工作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该写的不该写的要心中有数,不能如实啥都写上去,比如说我坐过牢这件事,就绝对不能在简历里提及,否则没人会约你面试的。简历做好了,就在网上查了十几家合适的公司把简历投了过去。简历投出去的第二天便有收到面试的电话通知,这让我很高兴,因为这不光说明我还是个有用之人,也意味着我将重新被这个社会所接纳。于是,之后的一周时间里我都在忙着应付面试的事,前前后后去了好几家公司,也早把找沈兵要钱的事给忘了。一周之后,工作的事情终于最终敲定了,我才又想沈兵借钱的事来,于是就拨通了他的电话,开口便喊道:
  “你到底准备啥时还钱?”
  “就这几天吧!我准备好了就约你。”
  “你能不能换句托辞?”
  “换什么托辞?前些日子确实很忙,老是出差。”
  “很忙?忙着泡妞是吧?”
  “什么泡妞?”
  “我可去过你家,见过方玲了。”
  我扯这些闲话并非出于朋友间的善意劝告,而是想为了方玲警告诉他一下——我们之间的友情早已名存实亡,现在之所以还不断主要是因为还有债务关系,顺带夹杂一点对方玲依恋的私情——可他竟然毫无惧色,淡淡地答道:
  “知道,方玲跟我说过了。”
  显然,沈兵不仅知道我去过他家,而且还知道我跟方玲什么也没说,所以现在才能表现得如此淡定,这令我很生气,有种被耍弄的感觉:
  “你知道我去过你家,也不说给我回个电话?”
  “我这不是忙着嘛!”
  “忙个狗屁!”我骂了他一句,转而又当他是朋友的样子劝道,“方玲人不错,你可别辜负了她。”
  就这句劝告的话,让我后来每次想起来时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总感觉自己很践,像个跪地求人的可怜虫,不仅丢了自己的脸,也丢了方玲的脸。
  沈兵当然不吃这一套,感觉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个我知道,不用你操心。行了,我先挂了。”
  挂完电话我怅然若失,感觉自己又一次被轻易地哄骗了,不仅如此,自己居然还在为骗子的家庭生活操着杞人忧天的心,这实在是太滑稽可笑了。可是,不接受被哄骗,隔着电话又能做什么呢?不帮方玲说几句,以后还好意思偷偷地想人家吗?有时候我在想,沈兵会不会早就已经知道了我喜欢方玲的事啊?要不然,他怎么总是一副吃定我的样子。
  这是不可能的。我又总对自己说道。
  我对此之所以自信,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我只跟一个人闲聊的时候简单地提过我对方玲的心思,而这个人现在还仍关在监牢里。没错,正是我们的牢头。但是,一方面,对于一句闲话牢头应该不会有印象的;另一方面,牢头又不认识我的任何朋友,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到目前为止,世界上还没有第三个人知情,甚至可以说还没有第二个人知情,因为牢头或许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7:41
  当天晚上,我约了丁木森和孙倩倩吃饭,专为庆祝我找到工作,即将开始崭新的生活,这次吃饭由我请客,地点就选在一处临街大排档。
  我是走路过去那处大排档的,我到了丁木森和孙倩倩还没到,我想她俩估计也是走路过来的,因为她们的住处离这儿比我还近一点儿,可是不多会儿我却看到她们的车子在路边转悠,正四处寻找着停车位。等她们终于找到合适的位置把车停好,一前一后来叫我跟前时,我再也忍不住对着丁木森骂道:
  “狗日的车是烧水的是吧?这才几步路啊!走过来会累断腿啊?”
  丁木森呵呵只笑却不回话。
  我便又问道:“你是准备今天晚上不喝酒呢?还是准备等一会儿酒驾?”
  “你请客我那有不喝点的道理。”丁木森神秘地笑着答道,“放心吧,我不会酒驾的,这不还有一个备用司机嘛!”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指向孙倩倩。
  “嗯!?”我惊讶地望着孙倩倩,“驾照搞定了?”
  “搞定了。今天去领的本儿。”孙倩倩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可喜可贺啊!”我一拱手又说道,“这顿饭得你请啊!”
  “今天还是你请,她的留到下一次吧!”丁木森插言道。
  “对,今天你请,下次再我请。”孙倩倩也连忙附和。
  “没关系,我请就我请,不过你们得记着欠我一顿。”
  “放心,忘不了的。”
  然后我们寻了个空桌位坐下来,便开始点菜。点完菜,我又问道:
  “那你们这不马上要再买一辆车?”
  “先不买车,先准备买房子。”丁木森答道。
  “牛逼!”我说完这句就竖起了大拇指,之后便无话可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别人现在已经有车马上又要有房,我就是坐高铁也追不上她们了,这令我很自卑,感觉自尊心也受到了伤害。当然,这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自己。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7:59
  开始上菜的后,丁木森和孙倩倩便开始讨论楼盘的事。她们从开发商聊到建筑商,从学校聊到医院,从一楼聊到二十一楼,从通风聊到采光,从前街聊到后街,从昨天聊到明天,她们聊得非常投机,几乎没有意见不统一的,有很长时间完全不在意旁边还坐着一个人。说实话,我对她们聊的内容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更何况她们的话题还让满心嫉妒,所以也不插言,也懒得去打挠她们,独自漫不经地边吃东西边东张西望,倒是孙倩倩比较会做人,没有一直忽视我的存在,主动中断她们的讨论,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前来询问我的计划。我笑了笑,然后答道:
  “我能有什么计划,光身汉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那么多计划干嘛?”
  “嗯,”孙倩倩点头表示赞同,“说得没错,首先得解决单身问题。”
  “行了,你们只管吃你们的饭,聊你们的天,别聊我,好吗?”
  我不想给孙倩倩机会把话题展开,更不想丁木森也挤进来发言,我出来这么多天她俩已经说得够多了,今晚我一个字也不想听,虽然我的人生确实出了些状况,但关于生活我还有自己的主见的,所以还不需要别人来为我指点迷津。我原本今天晚上心情很不错的,但一开始是看到丁木森和孙倩倩开着车来吃饭,接着是听她俩没完没了地聊房子,再后来又来探听我的计划,这些使我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差了,现在就只想撇下眼前这两个人先走。我这样想了,但终于还是忍了下来。孙倩倩似乎能体谅我的心情,被我堵了一句后就没再吱声,而丁木森不知道是不知趣,还是有意来烦我,反而继续着孙倩倩的话题,接着又说:
  “你现在一方面要从长计议,不能太急于一时;另一方面还得要齐头并进,不能顾此失彼,就像现在你先找份工作,这就挺好的。
  另外,不知道你出来有没有跟李新荣联系过,我是已经很久没跟她联系了,其实,她人还是很不错的,对你一直都还有感情,你应该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我不等他说完,腾地站起来抬腿便走。
  丁木森连忙冲我的连续喊道:“你干嘛?生气了?至于吗?”
  我没理他,反而撒腿朝街对面左躲右闪地狂奔而去,就听到丁木森在后面又大声喊道:
  “你跑什么?”
  “唉,账还没结呢!”
  丁木森的声音响亮而突兀,我猜想现在四座宾客正齐刷刷用诧异的目光瞪着他看,想着这情景我就心花怒放,越发好像没听到似的,转眼间就拐出了两人的视线。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8:16
  其实我突然间跑掉,并且心花怒放跟丁木森和孙倩倩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因为我无意间瞟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没错,正是我这些天苦苦寻找的武芳洁。对于武芳洁的印象,到目前为止我还停留在职业装的装束上,并且就算是这个印象也已经开始模糊了,我常常想,她现在就算正站在我面前,我也未必就能认得出来,但脑海中那个隐隐约约的职业装印记却总来折腾我,我已经数次在大街上认错人了,这一次也不例外。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8:25
  当我重新拐回吃饭这条街时,我看到丁木森和孙倩倩还坐在那张餐桌前盯着这个拐角,我就奇怪了,这两个人为什么不结账走人呢?非要等着我回来付钱?她们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回来呢?我若是不回来她们会盯到餐馆打烊吗?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8:44
  两个人瞪大了眼睛远远地注视着我,看我如何避开行人和车辆横穿马路,看我如何跳上辅路笑嘻嘻地走回来,一直到我已经又重新坐在两人面前,她们都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两个人被我刚才的举动搞蒙了,现在又看到我没事一样笑嘻嘻地回来了,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丁木森厉声质问道:
  “你干什么啊?”
  我还没回答,孙倩倩又压低声音悄悄地问道:“是啊,怎么了?”
  “没事儿。”我咧了咧嘴,“吃饭!”
  “没事儿你跑什么?”丁木森怒斥道。
  “没事儿我就不能跑了?”我也毫不示弱,强词夺理道地反驳道,“咋了?还违法了不成?”
  丁木森被我的话顶得无言以对,只能呆呆地瞪着我。
  孙倩倩却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提到李新荣,你不高兴了?”
  看到两个人一个恼羞成怒,一个谨小慎微的样子,我心里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便呵呵笑道:“没有的事儿!来来,接着吃!”
  见我若无其事的样子,丁木森先是白了我一眼,接着终于恶狠狠地骂道:“神经病!”
  我只是呵呵地笑着,也不辩解,埋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
  当天晚上,由于我的不配合,丁木森和孙倩倩后来就都没再追问什么。尽管如此,丁木森对此事却耿耿于怀,乃至许多天之后还会时不时发一通怨气,骂我几句“神经病!”
  随他骂去吧!我心里想,再怎么我也不会告诉他原由的,因为那毕竟是会留人以笑柄的事。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9:07
  可是,两个月过后,我却忽然又有了将此事原由跟丁木森据实相告的冲动,因为这时,原本在我看来是笑柄的事,反倒能算得上是件美谈了。我的观念之所以会出现这种颠覆性的转变,是因为在最近的这个月里,我跟武芳洁不仅得以再度重逢,并且很快便开始约会了。对于要不要跟丁木森重提那晚的事,一开始我还有所犹豫,还想着等到我跟武芳洁的关系更进一步后再说,所以有几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下了,但到后来终于还是没忍住,一股脑就全说了。
  “缘份啊!”丁木森最后喊道。
  “是啊!”我也感叹道,“这东西异常邪乎,没有的时候,不管你拿显微镜找,还是用望远镜寻,也不管你是踏破铁鞋,或是掘地三尺,终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若是要来的时候,又无论怎样阴差阳错,该见面的终归还是会碰到一起的,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丁木森没再接腔,冲我撇嘴哼笑着。他大概是在笑话我这一通感慨发得过于自恋了,管他呢,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随便他想怎样就怎样去。
  我跟武芳洁能再次相逢确实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自从开始工作后,我几乎已经把她给忘了,就仿佛一切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期间,我除了上班时努力工作外,业余时间基本上都是宅在住所上网,聊聊天儿,看看电影,玩玩游戏,时间倒还好打发。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9:20
  当然了,也不完全如此,我还陪丁木森和孙倩倩去工地看过一次房,要不是被她俩拉着,光是看到那处在建楼盘的巨幅广告上标出的均价,我都会绕道而行的,根本不可能想到自己还会堂而皇之地走进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售楼部。不过那却并非一次愉快的经历,售楼小姐一眼就看出来我不过是个陪同者,绝非她们的潜在客户,刚开始出于礼貌她在言谈举止上对我还多有照顾,后来渐渐地就把我冷落到一边,只把我当成是丁木森和孙倩倩这对夫妇年幼无知却不失乖顺安静的儿子,我也确实表现得很配合,全程只顾自己东张西望却一言不发。在回程的车上,我终于还是把这种令人十分不悦感受说了出来。丁木森咯咯笑着说:
  “我现在要是有你这么大个儿子就好喽!”
  “狗日的!”我骂了他一句,然后又说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陪任何人去看房了。”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29:42
  那是一次不愉快的经历,那之后我又借口去了一趟沈兵家,不为要钱,就只为去看望方玲和她女儿,这一次就愉快得多。首先,去之前我就暗自祈祷着沈兵不在家,结果那天沈兵竟真的不在家。然后,那天我跟方玲聊了很久,也聊得十分开心,印象中那是我跟方玲自从认识以来,第一次单独相处那么久,第一次聊了那么多且那么深入。另外,幸运的是那天方玲的女儿自始至终竟也不哭不闹的。我给方玲的女儿带去了两罐奶粉,段位和品牌都跟她女儿正在食用的一样,这一点绝非巧合,而是因为我前一趟到她家时就已经特别留意过了。对于这么用心的举动,方玲表达了感激之情,这或许也是我们聊天得以深入的原因。方玲讲了很多她跟沈兵以及她们女儿之间的故事,眉宇间总是洋溢着幸福和满足。方玲不会注意到,她讲得越是愉悦,而对我就越是一种折磨。之所以说是折磨,并非出于我的羡慕和嫉妒,而是出于一种爱怜,因为我所了解的沈兵比作为妻子的方玲更为全面一些。然而,知道的多于事又有何益?我能说什么呢?我什么也不能说。那毕竟是方玲自己的生活,我这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又怎么好横加干涉。我承认我对方玲有私心,我总喜欢多看她一眼,她那张脸我是百看不够。通过这一次亲密的交谈,我对她有了更深的了解,也使我更加觉得我们俩才是天生的一对。我甚至想过要拥有她,一种方法是消极等待,等着她和沈兵感情失和到最后婚姻终结;另一种方法是主动出击,告诉方玲一个真实的沈兵,促使两人的感情产生裂隙进而走向终结。对于前一种筹划,我有莫名的自信,坚信那不过只是个时间问题。这种想法说出来多少有些阴暗,但在我的思想里最多算是一种自然现象,就像天空会下雨会刮风一样,并非我主动思考所得。对于后一种做法,我尚有道义的心坎,一时还无法逾越,所以虽属主动思考所得,最终不免沦为空想。事实是,尽管方玲的容颜和气质总是吸引着我,我对她的爱慕之情更是与日俱增,但我的意识尚未错乱,虽说有非分之想,却不至于行非分之事。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0:17
  那期间我跟沈兵也终于见着面了,并且是他主动打电话约我,主动说要还钱并提出要请我吃顿饭。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一方面对自己深感羞愧,原来沈兵并非我平常想的那样;另一方面又对方玲却倍感欣慰,因为她老公并非无药可救。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湘菜馆,位子在二楼雅座,角落,临街,落地玻璃窗,显得十分暧昧,不像是两个男人的债务纠纷谈判该选的地方,更像是一对情侣约会之地。地方是沈兵选的,我到的时候他正低头玩手机,抬头望我的时候,我发现他居然变白变胖了,于是开口便骂道:
  “狗日的,白胖了不少啊!看来你在外面过得很滋润啊!”
  “那有啊!”沈兵叹息道,“我现在过着焦头烂额的日子,真想也进去落个清静。”
  “你狗日的说这话损不损?想进去是吧?现在还来得及的。走,我送你去。”
  “不是那个意思。”沈兵赶忙起身把我拉回座位上,接着说道,“我现在确实过得很不顺。”
  我没好气地答道:“你过得顺不顺,我管不了。不过,你若是想进去,这我倒是能帮上忙。”
  沈兵挂着一脸坏笑却不回应,只顾着给我斟茶摆盘。
  沈兵的坏笑让很生气,我觉得他是在嘲笑我,是在幸灾乐祸,他那有资格这样笑,简直太无耻了,但我一时却不便发火。好在很快就开始上菜了,两杯酒下肚气氛融洽了许多,然后我们便聊了很多从前的人和事,场面一度显得十分热烈和温暖,让我恍惚觉得两个人是莫逆之友。再后来他便开始跟我不断诉苦,说他现在的生活如何拮据,工作压力又如何之大,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我不知道怎么劝他,但却已经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妙。果然,等说得差不多了,他便从包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红着眼睛郑重其事地塞到我手里。
  “多少?”我警惕地问道。
  沈兵伸出手张开,嘴角抽动着答道:“五千。”
  “五千!?”我把信封往桌面上一拍,大喝一声腾地就站了起来。
  周围的人受到惊扰全看了过来。
  “你嚷什么?”沈兵压低声音训斥道,然后伸出双手一边反复向下按压,一边劝慰道,“别站着,有话先坐下来再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五千也变不成五万。现在可以下定论了,他不仅是个骗子更是一个十足的无赖,亏我来之前还一直在暗自愧疚。当初他曾信誓旦旦地对灯发誓,说保证在我出狱前,把所有的欠款都打到我账上,结果我如期出来了,他却没有信守承诺,而且不仅还钱的事一拖再拖,我甚至连他的面都见不着,现在我出来都快仨月了,才终于见了这一面,可结果却等来了区区五千块,根本当我是要饭的叫花子了。我已经出离愤怒了,若杀人不犯法的话,他沈兵今天绝不可能喘着气走下楼去,可是文明社会不仅要保护好人,也要保护他们这些无赖,我几乎无可奈何。
  “你再宽限我些时日。”沈兵拉我坐下,哭丧着脸诉求道,“我这不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吗!我也知道这点钱是少了点,不过你先拿着用,后面我一有就立马还你。”
  沈兵的表演很成功,再一次使我动了些许恻隐之心,但我还是把信封推到他面前,然后说道:
  “这点打发叫花子的钱你还是自己留着,我要的是全款。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我说完就又站了起来,准备要走时却又对他补充道,”你记住,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的。”
  我不知道我最后为什么要补充那一句,把自己比作兔子,威慑力显然不够,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又怎么好再收回来,于是一转身气鼓鼓地先行下楼离开了。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0:31
  走在大街上我真想把路边店铺橱窗的玻璃给砸了。我想不通,这种荒唐的事都做得出来,真不知道沈兵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以为区区五千块钱就足以向我表明他还钱的决心,从而得到我的谅解?还是他根本就是在羞辱我?看来这家伙是不准备大家以后还继续做朋友了。不做朋友更好,我现在要的只是钱,做不做朋友他都得一分不少地还我。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感到欣慰,幸亏自己没有被他的精彩演技所迷惑,没有让恻隐之心冲昏头脑。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0:51
  这件事让我郁闷了好多天,直到后来再次遇上武芳洁,才渐渐淡去。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1:11
  请注意,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决定还都是随机的和无意识的,而缘份却已经存在于其中,正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1:32
  我又乘电梯下到一楼,这回彻底没了目的性,真正变成了瞎逛。我漫无目的地走过展览馆,开始路过义工之家,扭头看见里面真在集会,屋子里人头攒动,所有的人都穿着橘红色的义工服马甲。我不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出于好奇不自觉地往门口走过去,想凑近了一探究竟。守门的义工看到我靠过来,竟拉开门把我往里面请,我便一脸迷惑地走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为我开门的义工是一位大约五十岁男士,虽然身形瘦小,但给人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感觉。为了尽快搞清楚状况,我贴近他问道:
  “请问,这是在搞什么活动?”
  “新义工培训。”那人答道。
  “哦!”我一边应着,一边东张西望。
  “你要参加吗?”那人问道。
  “参加这有什么用呢?”
  那人微微一笑:“要成为一名义工,除了要填一份申请表外,还得要参加一次这样的新义工培训,参加了,你才是正式义工,才可以参加相应的义工活动了。”
  “呃!我参加!”
  “你先坐下来听讲,等一下我给你拿申请表。”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会场,在最后一排寻了一个空位坐下。不一会儿,那人为我拿来了表格,外带一支笔和一件同样的橘红色马甲,并示意我当即就穿上。我穿了,不过感觉有些不自在,想要离开,但现在起身走出去不免有些尴尬。既来之则安之,又不是什么坏事,我心里想着,但愿时间不要太长。当我静下心来,忽然与我隔一排十点钟方向一个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又盯着看了一会儿,似乎是个熟人,但因为是侧影,一时竟想不起来。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1:38
  没错,那不是别人,正是武芳洁。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1:44
  这就是缘份!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2:00
  而且,后来还听武芳洁说,她其实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在义工网站上提交了申请表,只是由于工作原因,已经连续错过了两次一月一次的新义工培训。这样看来,似乎一切都是在为这一次重逢预备着,节奏快的调慢一些,节奏慢的调快一些,走差路的给你引上捷径,走远路的为你披荆斩棘,总之始终以使两个人的生活交叉到一起为目的,这不能不说很神奇。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2:20
  不过,虽说有缘份,事情却还是费了我不少口舌。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2:44
  当我基本上确认那就是武芳洁时,激动的都快不行了,差一点就放声高歌手舞足蹈起来。我按捺住狂乱的心,尽量耐心地等着培训课早些结束。等确认武芳洁就在那里,不会再突然消失不见了时,我居然还能主动配合培训老师的课程互动,表现得像一个热爱学习的小学生,并因此也学到了不少义工常识。培训课终于结束了,紧接着是拍照时间,我也终于有机会找武芳洁搭讪了,于是我凑近她打了招呼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还记得我吗?”
  武芳洁看了看我,摇了摇头答道:
  “不记得?”
  接着又问:
  “我们认识吗?”
  “认识。当然认识。”我随口答道,心里还自我安慰道,她的反应既出乎我意料之外又在我意料之中。一时记不起来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她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那么,我叫什么名字?”武芳洁表现得像一个深谙骗术的老手,想一句话就揭穿我。我当然还记着她的名字,只是不想随口就说出来。我笑了笑,然后答非所问地提醒道:
  “你真的不记得了?一个多月前,在酒吧。”
  武芳洁若有所思,然后却答道:
  “不记得!”
  “你常去酒吧吗?”
  “很少去。”
  “就是啊!那怎么会不记得呢?”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想起了自己一连十来天,在酒吧守株待兔的情景。
  武芳洁笑了笑,又摇了摇头,然后却坚持又问道:
  “我叫什么名字?”
  “武芳洁。”我坚定地答道。
  武芳洁听到我喊出她的名字一下子惊呆了,这回她开始相信我们真的认识了,不过却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为了让武芳洁能记起我来,我把那天晚上的事详细地讲述了一遍。我讲的时候,武芳洁听得津津有味,可等我讲完了,她却还是直摇头。我都快要崩溃了,已经准备要放弃了,心想,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又不影响我们重新开始。我揪住自己的头发最后努力道:
  “我那时候是寸头,头发只有这么长。你再想想?”
  武芳洁眉头紧锁,眼珠子转了又转,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我以为她还是想不起来,正要叹息,却听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又说道:“那个时候,你就像是一个刚放出来的劳改犯!”
  武芳洁说完,接着又笑。
  听了武芳洁的话我不知道该是喜还是愧,睖睁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显然她已经记起我来了,可她记住的样子形容出来令我十分尴尬——就像我是谜面,她已经猜出了谜底,只不过没有意识到,所以多说了一个”像”字,而我却为难于不知道该判她对还是错。好在武芳洁并不觉得她是在玩猜谜游戏,她认为眼前虽然是一次测验但却是开卷的,因此,她所看到的就是答案······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3:05
  武芳洁后来跟我说,其实在我喊出她名字的时候,所有的事(除了我的名字)她就已经全记起来了,她之所以没有立刻表露出来,就是再为自己争取思想的时间,因为我已经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她想让自己也能像我一样出彩,然而她绞尽脑汁却终无所获,最后不得不先跟我相认,然后才又抱歉地重新问过我的名字。听她这么跟我坦白后,我对她评价道:
  “你是一个争强好胜,爱慕虚荣,诡计多端,满心城府的人。”
  “滚!”武芳洁当然不接受我的这个评价,恼怒的表情像是随时要跟我急。
  我继续逗她道:“那你自己怎么看自己?”
  武芳洁说:“我是一个单纯,善良,又与人无争的人。”
  我听完扑哧一声笑了。我觉得她对自己的评价听起来像成人童话,只不过是她个人意愿自恋式表述,所以才让我忍俊不止。
  “你笑什么?”她厉声质问道,“难道不是吗?”
  “那有啊!”我连忙解释,“我觉得你对自己的评判得很中肯。”
  “口是心非的死骗子。”武芳洁白了我一眼。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3:18
  武芳洁有两个口头禅,不同意你时,她会说“滚”,不相信你的时候,她会说“骗子”,并且还总喜欢在“骗子”前面加个“死”字。我觉得她不管在说“滚”或者“骗子”又或者“死骗子”的时候,都十分可爱,所以有时候会故意逗她说,这一点她一开始并不知情,也或许是她并不介意,就像我一开始不知道也不介意她为什么总喜欢说这两句口头禅一样。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3:26
  事实上,严格地说,我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是不介意,而是我那时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即使后来躺在回S市的火车卧铺上,呆呆地看着窗外苍茫的夜色,我的脑子里也是先闪出了答案,然后才意识到问题。答案的灵感来自武芳洁母亲的讲述,问题则是从答案中冒出来的。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确定答案和问题之间是否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我当时想到了就此跟武芳洁的母亲探讨一番——她就睡在我的下铺——但又觉得当时谈那些似乎有些不合时宜,而且那将是一场有关心理学的讨论,心理学我是外行,武芳洁母亲估计更是,所以还不如继续聊点别的,或者干脆就此保持静默。后来我一边犹豫不决,一边听着火车”隆隆”行进声,不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3:36
  我和武芳洁在文化中心大门口聊了差不多有一刻钟,时间很短,很多话题都来不及展开来,但所获取的信息却也不少,不仅要到了她多种联系方式,而且还知道她是单身,有一个朋友叫周萍,也就是那天把她从酒吧匆匆拉走的那个女人,以前同事的时候住一个宿舍,关系不错。由于受场合和时间的限制,有关我对周萍最初的印象也没有时间详述,不过我想留着做以后见面的话题也不错。而事实上,这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再也没聊起过这个女人。我或许是忘记了,也或许是觉得她无关紧要,不屑一提,然而,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后来突然变得至关重要。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3:43
  那时候夕阳还是白茫茫的一片,亮度依旧热度已退却大半。我们站在楼阴里,彼此都将对方看得十分真切。武芳洁的脸上略施粉黛,饱满圆润且白玉无暇,让我禁不住看了又看瞅了又瞅。很快,我开始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出门时连镜子都忘了照一下,不知道自己未经查验的样貌会给武芳洁留下什么印象。这样一想,心里就没了底,就开始心虚,就没那么自信了,致使谈话早早地就结束了。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3:51
  义工之家的这次巧遇,让我开始对武芳洁充满了幻想,并隐隐地觉得,我即将迎来全新的生活。
楼主skyning2015 时间:2020-07-01 10:34:00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是在幻想和憧憬中度过的,直到快要下班的时候,才想起来不能只是空想,必须有实实在在的行动,于是便打电话邀约武芳洁一起吃饭。武芳洁接到电话,只说今天晚上没空就给拒绝了,等我还想说什么时,她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出现这样的情况无异于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把我燃烧了一整天的激情瞬间就给浇灭了。我坐在办公桌前茫然失措,脑子里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一度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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