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要说老实话，饭堂的伙食也没多差，好歹也是三菜一汤，纯粹是我们这伙学生嘴巴平时刁惯了，老喜欢挑肥拣瘦。等真正把菜打好尝一口，感觉也不是多难吃，甚至，比学校饭堂的还要好些。
刚打好饭，轰隆隆又从外面涌进来一伙人，目测足有四五百之多，呼啦一下子就把十多个窗口堵住，争先恐后般仿佛埃塞俄比亚等候领取救济粮的饥民，此时也显出了那些保安的作用，纷纷用手指着前面的工人大声呵斥，有不听的就直接上去抓住对方，扯下厂牌记录，而被抓者则是一脸媚笑，又是点头又是掏烟。
按照厂规，在公司任何需要排队的地方不排队被抓住都是一个警告，也就是罚金五元。我就不明白，难道是工厂饭堂每次做饭都做不够？去迟了会吃不上饭？为什么非要去插队呢？晚几分钟吃饭难道就会饿死？
老九撇撇嘴一脸鄙夷道，“素质，看到没？这就是Z国人的素质。”那语气那表情，仿佛他自己不是Z国人。
他的这句话也激起老五同感，望着前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叹道，“是啊，Z国人就是素质低下，这要搁外国，排个队还需要保安来维持秩序？人家那才叫素质高呢。”
不由自主地，我面上一阵发热，用勺子敲桌子，“吃饭吃饭，那来的这么多屁话，好像在学校里你们都没插过队一样。”
刚笑话完别人没多久，就轮到我们倒霉。因为以前吃饭习惯性剩饭，这回也不例外。我们三个盘子里或多或少都剩了点饭没吃就准备起身走。老九吃饭还有个习惯，吃完后喜欢把剩下的汤浇在剩饭上，再胡乱拨拉一番，最后还要往上扔一个烟屁股。因为这饭堂不准抽烟，今天就没扔烟屁股。但不扔点东西老九总是心里不舒服。幸好乖乖仔老五身上装了一包纸巾，带香味的那种。分给我们一人一张，吃完擦嘴，顺手就把纸扔在盘子里，和剩菜剩汤泡成一团。
结果刚离开桌子两步，就被保安拦住，看了我们的厂牌，冷声教训道：“新来的？没学过厂规？”
我们还在纳闷，保安就把我们三个扯到一边，给其他人把路让开，继续教训：“就算没学过厂规，做人基本的素质不懂么？粮食是可以随便糟蹋的吗？看你们样子也是农民的后代，这点道理都不懂？”说着就拿出本本登记，“今天第一次，就给个警告，下次再看到你们这样，记一个小过不算，剩多少你们全都得给我吃下去。”
我们三个同时低头看看那被汤水浸湿的面巾纸，再想想要把它吃下去，一阵恶寒。
这件事给我们的教育非常深刻，简单的一个吃饭，我们都做不好，还谈什么素质？
出了食堂，老九望着天空悲愤说道：“就这样了，我决定，以后死也要死在这个厂里，多好的工厂啊。”
第二天早上又是四个小时的培训，下午分了部门，几个男生都分到二厂跟底，其他女生被分到三厂成型，还有几个略有姿色的，成了品管。
（跟底，成型都是鞋厂的一些必要工序，跟底部其实就是做鞋跟鞋底的，成型就是做成品鞋）
我和老五老九也被分开了，不过老五离不开我们，跑去求人家，又分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