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包工头和夜场女孩混在一起的日子(其实我是一篇超文艺的连载。。)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5 17:34:42 点击:62968 回复: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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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午夜两点,我睡得迷迷糊糊,陈静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她下班了,现在从KTV往家里走,一个人走在巷子里有点害怕,能不能过来陪陪她。我说那条巷子你走了千万遍了怕个毛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电话,不耐烦地挂了电话。睁开眼睛差点吓了一跳,四条壮汉冲进宿舍围着我,将我堵得牢牢实实,掀翻铺盖,我身上的秋衣秋裤被撕成破裤烂袜,一顿乱拳上来揍得我五脏俱裂,揍完了往空地上一扔,跟扔死狗似的。一群工人跑出来看热闹,我扯了扯衣服,直感觉夜风吹得屁股蛋子凉飕飕的,但依然直挺挺地撅在灯光之下,犹如一尊不屈的革命烈士。
  这个楼盘起了四层楼,巨大的卤素灯挂在头顶,光线耀眼,我立在泥泞中,还倔强得不肯出声,一条壮汉一脚踹得我几乎喷出胆囊,厉声强迫我下跪,我捂着肚子后退好几步,摇晃几下挺直了身子。
  胡志勇居高临下,昂扬着他那颗硕大的头颅,睥睨斜视,说:“张斗,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擦掉鼻血望着胡志勇说:“胡总,要不现在把我工资结了吧?”胡志勇吹胡子瞪眼:“你ta妈还想拿工资?”
  这个叫胡志勇的是我老板,承包的都是小工程,仗着自己认识几个混子,说起话来吆五喝六,满嘴脏字经,谁都不放在眼里,脾气比冲天炮还响,成天和监理甲方吵架,都是老子给他擦屁股打圆场,做人比鸡贼还抠。他上周赶跑了一个木匠包头,新来的木匠包头是我介绍来的,我收了这个木匠一万两千块的回扣,白天才进场施工,半夜胡志勇就派人来找麻烦。我毫不在意这种土鳖的蛮横,一笔一笔地给他盘账,我清干净嗓子说:“给你干了六个月,该结的工资是四万三,我拿了一万二的回扣,应该还有三万一的工资。”胡志勇像看着我跟看傻子似的,让人把我的棉被扔进泥水。我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说:“胡总,现在劳动纠察紧,税务局安监局管得严,你的安全设施这么烂,不想为了省我这几万块小钱搞得自己焦头烂额吧?”胡志勇一把胡子被我气上天,连说三声好,说:“你他妈还懂法呢,老子他娘的还忘记你是个大学生!”,一道血液流过眼角,我忍着血液刺痒笑嘻嘻地盯着他,胡志勇一张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忍了半天一跺脚说:“操ni妈,让会计给他结账!”
  白花花的棉花被趴在泥水里一团污糟,我天性懒散,本来干工地的人就不分什么管理层和民工,统统和民工一个模样,天涯路远,我从来不想背着十几斤一床的棉被到处跑,到了下一个工地再买一床新的就是,何必费那个精力惹人嘲笑。我蹲下身子从棉被里挑出来几件干净的衣服,捧好三叠红钞走出人群,工人指指点点地笑着,我心想笑你niang个卵子,民工就是民工,山水有相逢,谁知道哪天我会不会发达,不过话说回来,就是我发达了跟他们也没关系,他们早麻木了。其实那个木匠包头在鼎州属于一流水平的施工技术,七十五块钱一平方的价格,虽然比市场价格高了七八块,但算下来给老板节省的时间和材料,总体还有赚的,不是和我关系好,七十五块钱他还懒得来呢,可惜胡志勇不管这些,我拿了他的回扣,就是玩了他的名堂,吃他的黑。
  周遭笑声聒噪,我懒得和这些人计较,抱着钱走出大门,据说每个人步入社会时,伸手要回扣都会面红耳赤,但是我不同,在工地熬的年岁日久,等到前些年第一次伸手拿回扣的时候心中已是坦荡无比。以前还在县里读初中的时候我是县里的尖子生,我的班主任是个穷酸老师,又臭又正义,谆谆教导我说不为五斗米折腰,过了十几年才发现老师说得很对,如今想起那句话,眼睛不禁酸酸的,不用五斗米,一斗就够了。

  我混迹工地多年,生活光明伟大堪比圣人,当初孔子周游列国,炕头还没捂热就得卷铺盖赶业务;墨子稍好一点,好歹有个几百平的四合院,战争年代业务虽然繁忙,也不免于被人嘲笑厨房那根又粗又长干干净净的烟囱,而我连根烟囱都没有,纯属城市盲流,只能抱着衣服在马路沿子上发呆。思来想去只好厚着脸皮去陈静家里蹭一晚上,等到了陈静家里,她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我提着油条豆浆,一身冷飕飕的,桌子上乱七八糟,地面上快餐盒卫生纸四处扔,放早餐的地方也没有。这女的好吃懒做,从来都不收拾一下,看得我大为光火,闷着一肚子脾气开始收拾现场,锅碗瓢盆摔得乒乓直响,结果就是弄不醒她,我越收拾越火冒三丈,啪啪啪将两个瓷碗砸碎在地。
  陈静睡眼惺忪地爬出被窝,说操ni妈还让不让人睡了!我一脸淤青,血痂还没掉,她看得愣了一下,跳过来摸我的脸问我怎么了。我笑嘻嘻地说和老板干了一架,架没打赢还被老板开除了。陈静连忙起身,打热水给我洗脸,帮我清理伤口,她虽然毕业于护理专业,无奈没有正式上岗经验,护理水平低得令关公发指,疼得我龇牙咧嘴。
  那几位壮士下手挺猛地,清理完伤口,一张脸肿胀发痛,已经看不出人形。趁热吃了早餐,陈静把塑料勺子一撂,说:“我这个月大姨妈没来。”我哦了一声没接话,陈静狠狠蹬了我一脚,声音提高无数分贝,说:“我这个月没来!”我说没来又怎么样,没来就要结婚啊?我他妈刚刚丢了工作,拿什么养你?陈静勃然大怒,开始撒泼打混,哭诉老天无眼王法无情,说我是个畜生,已经为我打过一次胎,她身体不好,再打胎就可能生不出来了。我心烦不已,厉声道:“你他妈倒是生啊,我看你拿什么养!”
  陈静气急败坏,大声怒骂:“张斗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刚开始认识的时候说要带老子去马尔代夫,连个三亚都没去,现在有种瞎JI巴射没种养孩子?”我嘿嘿一笑,不阴不阳地说:“你生,生下来我养,养成我们俩这副鬼样!”陈静不说话,沉默了半天,红着眼睛说:“那结婚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再打胎了,退一万步说我也是个女人,你能不能讲点良心。”陈静摸着自己的良心,神态凄然欲涕,我又烦又困,一咬牙,从怀里拿出一万块给她,说:“你把这拿好,把它处理好,多的就买补品给自己补补,看你天天混夜场,一张脸都混成什么德性了。”陈静以前天天哼着我要钱,今天破天荒地把钱摔到我脸上,恼羞成怒说张斗你个王八蛋,你还是不是人!
  我蹲下身子一张张把钱收拢来,陈静一脚踢散了钱,我压了好久的那句话终于没忍住从嘴里蹦了出来:“要结婚,等ni妈死了再说。”
  二零一零年年终我在钻石钱柜唱歌认识了陈静,那时候她在钱柜当DJ公主,帮着点歌倒酒。当时我跟着老板请甲方和监理搞年终腐败活动,一排小姐站在大荧幕前边,陈静安安静静立于花丛外围,低头不语,脸上还带着一缕隐隐的哀伤。我一眼就看上了她,虽然点了小姐,玩起来心不在焉没滋没味的,没事就瞟一眼陈静,她在一旁端茶倒水,利索得很。我让大腿上的小姐把陈静喊过来,陈静拒绝我说她不陪酒,那天我喝了酒豪兴大发,说我给你一千,你就在我旁边坐着,陪我说话,不干别的!陈静拿了钱,乖巧地坐在我身边说谢谢老板,我叫菁菁。
  钱柜少爷带着老板们玩黄色游戏,我玩输了老板们纷纷喊着要惩罚我,都是些凤吞龙珠、后庭泉涌和高山流水等等没听过的名堂,名字既黄且下流。彼时我虽喝了酒,也还放不开,选了听上去最秀气的高山流水。这个游戏具体玩法是把小姐衣服扒了,将酒从胸口倒下去,顺着小姐的肚脐眼舔上去。小姐不嫌脏我还嫌脏,我听得心里腻歪,让小姐用两团肥硕的奶子咕噜噜灌了一瓶啤酒,完事了一脸屈辱,众老板哄堂大笑,陈静在一旁也捂嘴窃笑。等到酒终人散,我送她回家留了电话,没事就发短信说老板来唱歌啊,老板来喝酒啊。一来二去,终于发现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泥腿子,既不是低调的富二也不是大公司领导,才没有成天从我这里拉业务。
  我和陈静两个工作性质相同,卖笑,陪老板,日夜颠倒,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年近三十,还是一个工地老光棍,这个岁数了也谈不上什么爱情,打个炮就跟喝水吃饭睡觉一样正常,加上自己撩女人的手段还算老辣,没多久就和她沦落上一张床去了。
  这年头结婚和爱情是个经济学问题,谈爱要约会,像我这样的驴子开房和避孕套是支出大头,吃饭电影票是小头,还得不时买点礼物;结婚是成本问题,像我这样的泥腿子,陈静那边的风俗,彩礼八万起,据说可以还价到五万,结婚的五金少说也是一两万;大头还落在住房上,像陈静这样的条件不算好,不说市里要求有套房子,至少郊区有栋祖传农民房,一个婚结下来都是黄金铺路,钞票通天,何况她妈还拖着一身臭毛病,真要结婚等于冒充GE命英雄活雷锋,又往自己身上扛一大笔开销。
  陈静的妈肾有问题,成天往医院跑,每个月起码扔万把块进医院。我刚和陈静睡在一张床上没多久她就怀孕了,说是我的种。对此我颇为怀疑,她做夜场日久,皮囊外貌姣好,虽然不是出台的小姐,架不住成天无数神情诡异的男人在她楼下转悠。要知道我身为一个资深施工员,每次进场施工全都规规矩矩戴好了安全帽,鬼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又何必当这个冤大头。但那个时候年少皮薄,还是出了五千块,逼着她把胎打了。说起来也是人心薄凉,和她睡了这么久,要不是带她去医院恐怕我现在都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
  大半夜没睡,陈静因为在夜场上班,时常睡到下午两三点,等我起来她已经去楼下搓麻将了。我吃光桌子上的快餐,心忧不已,其实胡志勇那个事,我诚心诚意认个错,让胡志勇有台阶下,我也能继续上班,但是我现在手头上有个项目,要是弄好了赚个七八十万不成问题,可惜还差十几万,天天忙着四处融资,同学朋友同事,能借的都借了,如今人心凉薄,一齐才借了八千块不到。我知道陈静手里还有点钱,本来还想找她融资的,哪里想得到出了这档子事,不仅融不到资,还狠狠放了我一刀血,不得已只好去连累我的死党了。
  我虽然是个泥腿子,但是死党大有来头,他叫做吴霜明,是现在我们市市委秘书长的儿子,他高中时酷爱读书性情孤僻,与我甚谈得来,与他交于未发迹时,交情过硬。他现在是鼎州市正当红的官二代,消息灵通,我手头上的这个项目就是他透露信息的。鼎州市去年开始了一项水利整改工程,主要是改造农村原有的灌水排水土沟,升级成混凝土灌溉或排水沟渠,铺修乡村水泥公路、架设小型农用桥,哪家的水田偏了就给他修正,技术难度不大,是一个活雷锋工程,每个标段两三百万工程造价,投入的资金也不需要太多,大概三四十万左右。我工作十年,也攒了一点积蓄,据说以后每年鼎州茂海区国土局手上都会有二三十个这样的标段公开招标,假如我每年中上一个标段,一年挣他个几十万,生活多姿多彩。
  去年农田整改工程第一次公开招标,结果第一年公开招标就捅出了大篓子,几个没中标的老板,联名上省国土厅告状,说是暗箱操作,还捅到了省卫视,让茂海区国土局恨得咬牙切齿。今年区国土局为了不惹一身骚,经详细研究决定改革现有招投标系统,宣称采用了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公平公正的方法,国土局将所有参与投标的建筑公司编码,做成乒乓球,一共二十六个标段,如果前二十六个球球里有你投标公司的编码,你就中标了。
  这套系统听着有点耳熟,说起来也在我国有着上千年的悠久历史,在古代这个叫做抓阄,在现代,这个叫做——福利彩票双色球开奖系统,简直比高考还公平千百倍。
  在钢筋水泥中摸滚打爬八九年,我的身家共计十一万四千零七十六块五毛人民币,挂靠一个建筑公司,投一个标成本是两万块,如果中不了标这两万块就等于打水漂。为了加大中奖几率,我咬牙投了三个标。说起来也是一把辛酸一把泪,我早捱够了打工攒钱的日子,一个月工资几千块,其实吃住在工地我也没什么开销,但真要出了门,打个炮五百起,吃个饭几百,看个电影一百,这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我生下来就够惨了,要是跟我爹一样挣不到钱,大民工生小民工,这日子就彻底没什么意思了。这个世界上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倘若中不了标,我也只是揣着剩下的几万过日子。要是中了标,就能和胡志勇一样,膀大腰圆地耸立于工地之上,颐气指使做老板。
  但做老板的关键是要有资本,我东拼西凑至少还差二十万,必须去吴霜明那里搞个B轮融资。我这个死党住在子崖山山脚,那儿以前叫脱牙山,后来搞成旅游开发区之后改名后摇身一变成了子崖山,叫起来文艺哄哄的,还专门请人写了一篇童话故事刻在山脚的大石头上,叙述子崖山和西周大帅姜子牙的一段恩怨情仇。
  吴霜明读高中时他爹还不显山露水,自己好读斯宾诺莎休谟一类装逼的人物,我和他一个宿舍,受其影响跟着读了不少书,算是我半个人生导师。这几年他爹平步青云,爬到了市委秘书长的位置,正好改革开放东渐西学的春风吹四方,吴霜明扔下西方哲学,开始研究庄周孔孟。他在家后院铺了一条石子路直上山腰,在山腰的位置特意修建了一个古色古香的茶轩,山腰之外枯枝嶙峋,能俯视鼎州万家灯火,风景堪比香港太平山。
  天气渐渐转冷,不是被钱逼得万不得已我也懒得骑着摩托车四处吹冷风,我捏着油门在寒风中穿梭,身后一阵喇叭声,我骑车速度偏快,不敢回头。这八车道的马路可以并排行驶十辆大卡车,老在屁股后头跟我过不去干嘛,心里头丢了一句他老MU,轻握刹车,回头瞄了一眼,是另外一个死党刘清,开着他爹有着十几年悠久历史的别克君越,发动机抖动得吓人,猛摁喇叭,看着我的狼狈模样,坐在驾驶室里笑个不停。
  到了吴霜明家,一路跟在刘清后面吃了不少黄土。我因为新工地的事心急如焚,没空和刘清开玩笑,匆匆忙忙爬上山腰,等到了茶轩累得我气都喘不过来。吴某人修这么条磨人的路来,除了磨砺自己,这些年也没少“磨砺”我。天气寒冷,为了爬到这里找他吴某人借钱,完成我的百年大计,是累得我一身大汗。这几年在工地上泡久了的毛病也上来了,我怕搞成感冒,连忙进了屋,吴霜明在喝茶,我抓起茶壶,牛饮三杯,刘老板腋下夹了个LV大包,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了进来。
  茶过三巡,吴霜明放下杯子唉声叹气:“你们俩都为水利项目借钱,我现在手头钱又不多,你说我借给谁好?”刘清哭丧着苦瓜脸说:“我的官老爷,你平时投资那么大,你就直说吧,这个忙能不能帮?”吴霜明摇摇头,说自己现在就生活费在身上,帮不了你们。
  刘老板和我一样也想投标水利整改项目,他现在手上投了三个标,想找吴霜明拿点钱再投四个。他七个标投下来就是十四万,手笔比我大多了。我比较保守,中标之后每中一个标段还要交二十万的保证金给区国土局,跟着工程进度一边施工一边退保证金。我也不想多投标,要是连这二十万的保证金都拿不出来,中了标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钞票哗啦哗啦从指缝间溜走。
  冷眼旁观了半天刘老板这哭穷的架势,他从吴霜明身上借不到钱,我就更不可能借到。三人默不作声地喝着茶,我吧唧着茶叶口中越来越苦涩,除了吴霜明我也没有别的朋友,仅有的一次B轮融资,还没路演就失败了。相顾无言许久,刘老板接了个电话,点头哈腰地,手舞足蹈地冲下山了,听口风大概是借到钱了。
  我准备起身告辞,吴霜明给我满了一龛茶,对我挤眉弄眼说:“老张,你要不要借点钱?”我不解地看着他,他解释说这钱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放着的三分息的钱,刘清要是找他借钱,就刘老板那德性,觉得凭他们俩的交情最多两分利,把三分利的钱借给刘老板,会被刘老板记恨,所以只能借给我。吴霜明跟我约法三章,这三分利不挣我的钱,借给我还是三分利,但是我不能拿来竞标,等我中标后开工了再拿,等项目转活了就还回来。我资金有了着落,咧着大嘴笑道:“我你还不了解,稳妥!”吴霜明又为我续了一杯茶说:“就是因为了解才借给你。”
  刘老板大概是我认识的人里最缺心眼的一位,毕业那两年他和他爹吵翻了要离家出走,当时我攒了两万块钱,我爹还在医院,刘老板为了离家出走的经费,居然饥不择食找我借钱,也亏他想得出来。不过话说回来,他和吴霜明就是我在鼎州的全部朋友,一个官二代,一个过期富二代,还有我一个根正苗红的穷八代。零零年鼎州一中因为答应免去我三年学杂费,我从桃山县入读鼎州一中,和刘清还有吴霜明住一个寝室。我和吴霜明都是优异学霸,惺惺相惜,经常一起探讨文哲理学。刘清家做水泥生意,那个年代全国建设如火如荼,加上还没推行商品混凝土,他家生意红火,脚上全是千儿八百的耐克阿迪,在班上称王称霸,谁也不放在眼里。那时候我才从农村进城,下意识里觉得吴霜明家里在政府工作,单位好,成绩好又有学问,所以愿意跟着吴霜明厮混,刘老板财大气粗自不必说,没事就请我们吃饭,大鱼大肉的帮我改善伙食,自然是紧跟组织的步伐吃酒喝肉。不过刘老板虽然对我们三个分外照顾,我和吴霜明一直看他那个德性不怎么顺眼,交情不咸不淡地。
  我们三个都在鼎州,偶尔一起出来聚聚,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和吴霜明两个人聊天喝酒,后来他爹成了秘书长,刘清又和我们俩热络了起来。实行商品混凝土政策后,商品混凝土大厂直接和水泥厂家对接,水泥经销商只能接点小型工程,生意一落千丈,刘老板腰杆不壮了,加上吴霜明他爹当了秘书长,和我们相处的时候说话做事小心翼翼地再也不张牙舞爪,像条被夹了尾巴的大灰狼。
  吴霜明点评刘老板是“商贾重利轻别离,富时歌于市,贫时泣于野。”这话听着似模似样,其实没什么营养,吴霜明那孤僻性子,看谁都一个屌样,我这种穷苦人家的孩子拼了命想挣点生活费成家立业,在他眼里还不是追铜逐臭该枪毙的盲流。去年吴霜明给我们俩透露了水利工程的信息后,刘老板想拉我技术入伙去投个标,我压根儿没想过在刘老板手底下干事,一来就算有分红,半年平摊下来工资也不会高到哪里去,都是多年兄弟,知根知底的,刘老板不懂工程上的事,因为钱闹出矛盾来就不合适了。
  兴许因为借到了钱,看吴霜明脸上轻讽的笑容都变顺眼多了,我跟着吴霜明厮混了十几年,学富五车,博览人间无数,吴霜明常常和我聊点人生和哲理,虽然大多数情况都是以他气得大骂我凡夫俗子而告终,正所谓天地一指万物一马,我就是他口中最顽劣不堪的迷途蠢马:我的世界一穷二白,有草就能跑,无所谓马蠢不蠢,生活于我本就有无限多的可能,迷路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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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5 21:19:08
  二

  冬日寒风凛冽,刘老板也开着君越赶到黄土坪国土资源所,他爹的这台车发动机开动起来比搅拌机还嘹亮,大冬天的直漏油,看得我窃笑不已。我寻了个空隙停好了摩托,卸下棉护膝和大手套,院子里满满三排小汽车令我气馁不已,自己大概是几十个老板中唯一一个骑摩托来等待开标的“老板”。刘老板正四处散着烟攀着交情。我扔了头盔,走过去问他投了几个,刘老板伸手比了个六,我啧啧赞叹,吹捧了一番刘某人,这家伙看来是真借到钱了,十二万块大洋真敢扔,揽着他走进“开奖现场”。
  主持开标的是国土所的黄正国,这厮生得肥头大耳,一脸油腻,走起路来臀肉横飞,肉颤颤的,一尊肉臀极其适合出演岛国变态电影的大龄熟女系列,腰上系了一条金灿灿的爱马仕皮带,刺得人眼睛生疼。黄正国清了清嗓子,在开标之前声泪俱下地控诉上次举报开标的不良分子。上一次开标,就是因为鼎州市标段众多,各县市加起来几百个标段,国土局怕引起麻烦,所以评标的技术打分标准是最公平公正的一次,结果还是让人往裤裆里糊了一把屎,换谁都郁闷。黄正国不急着开标,狠狠诅咒了举报的那两个王八蛋生儿子没屁眼,说完停了好一阵子,眯着一双小眼睛看着在场众老板笑而不语,老板们面面相觑,我瞄了半天也没瞄出来究竟是哪两个老板的儿子没屁眼。接着黄正国开始大夸特夸这一次的开标系统,说这次设备是特意从福彩中心设备厂家定的一套设备,完全公平公正不含任何水分,要是哪个王八蛋要是还不服气这设备,趁早滚蛋,放出豪言壮语让他在鼎州彻底混不下去。
  台下有人吆喝说:“黄所,开标吧,摸几把了回家吃早饭!”黄正国不恼别人打断他,笑着退到一旁,插上开奖机的电源,笑眯眯地问:“哪位老板上来试手气?”我推了一把刘清,让他上去开奖,刘老板立马举手自告奋勇,黄正国的记性倒是好,他定睛一望说:“刘总,你上来吧。”
  我扫视会场,一排坐八个人,总共才五六十来号人,那硕大无比的玻璃球装了一百九十五个球,平均下来每个人都投了三四个标,中奖几率大于十分之一,中个标能挣几十万,几率比福利彩票强太多。
  刘清遵循黄正国的教导,按了一下摇奖启动开关,玻璃容器中的小黄球顿时呼啦啦乱做一团,不过才十几秒,一个小球滚出管道,黄正国向众人展示手中的小球问:“十四号球,一号标段,是哪位老板?”中了奖的老总掩饰不住的喜色站起身,叫道:“黄所,是我!”黄正国念:“十四号标段,中标法人,鼎州市中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人,安邦。”
  开奖机旁边的年轻人立马记下,黄正国又问刘清:“刘总,还按不按?”刘清点点头,又按了一下,呼啦啦滚出了一个球,依然不是他的号码,他龇牙咧嘴地表情相当难看,连忙下台回我身边坐好,骂骂咧咧地说:“TA妈的,一摁就少一个标段,一摁就是两万块,老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没这么强。”我拍拍刘清的肩膀表示安慰,从怀里掏出一袋包子,分了一个肉包子给他,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另外一个老板“开奖”。
  这对我来说是名副其实的开奖,我当了三十年无产阶级的儿子,当了十年的无产阶级,是非成败在此一举,倘若摸不到标,唯有换回水泥疙瘩的衣服,吃着馊油烂菜,数着老板不定时的工资,从这个市跑到那个乡,从那个乡跑去那座山,成天面红耳赤地和工头吵架,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继续做国家的主人,连性生活都要流离失所。我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酸菜包,不禁想起高中毕业的那个晚上,我和吴霜明喝得烂醉,呕得胃中空空回到了寝室,我从床铺上翻出早上买的几只包子,狼吞虎噎之后百家讲坛评书人吴霜明忽然精神抖擞双眼明亮地给我下评语:你是个赌徒,但你从不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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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5 21:20:50
  一眨眼二十六个标段只剩下了三个,我赤红着眼日了千万遍祖坟,举起手说:“黄所长,让我来开吧。”黄正国点点头示意我上来。我走上讲台,不由深呼吸一口,快速轻点了一下那个黑色塑料的开关,玻璃容器里一阵作响,还有一股暖暖的热风夹杂着刺鼻的塑料味吹到脸上,让人作呕。黄正国拿起小黄球问:“九十七号球,哪位老总?”我咬紧牙关伸手要去拿那个小黄球说:“黄所,是我。”黄正国笑容满面,说:“张老板手气好哇!球你别拿走,我要留档的。”我手停在半空中,觉得尴尬不已,这个时候就剩下两个标段了,台下稀稀落落地几个老板全神贯注坐着,也没人哄笑,气氛异常诡异,明明开标是件关乎身家的严肃事情,我立在开奖机旁被压抑得头晕目眩,只觉得这个地方既荒唐又庄严。
  横竖没人赶我下台,又摁了一下开关,九十九号球,二十五号标段,还是我。一股血液唰地冲入大脑,整个身子轻飘飘地,只剩脚还粘着一点点地面。用我后来的话形容此时的感觉大概就是“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我举着小球得意洋洋地问台下所剩不多的老板:“各位老总,为你们开最后一个标段,同意吗?”有个老板站起来,大骂:“操ni妈,让我来!”那个老板身手矫捷一下冲上来,我乖乖退到一旁,看着他开奖,心想你开吧开吧,万一我要是中了三个标段,大不了让祖坟奸回来!
  小黄球滚出来,黄正国举起小球:“二十六号标段,中标法人,贵阳市龙正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负责人彭学军。”
  我走出会议室,刘某人静悄悄地看着我,我看他一脸殷切,不忍心地摇摇头,刘老板一整张脸瞬间刷了一层惨白色的油漆。他抓住我,问我中了没有。我心想你自己没中,来我这找什么刺激,无可奈何地告诉他我中了两个标段。刘某人一脸忿恨,胸口闷了半天,朝天骂了一句日ni妈,转身扯开车门上了车,怒不可遏。
  我不禁摇摇头,古时候凡是有通信兵传来捷报,皇帝都会赏他几个金元宝,而我就是那个报忧不报喜的倒霉通信兵。
  • 人民法医页: 举报  2017-09-05 14:24:16  评论

    条件不够的可穿增高鞋垫,自身条件要好,会打扮,其他的条件也不说,那些都是培养出来的,我们也不指望新手能有多好,我们也都会教你们,想做这行请先考虑好,觉得自己有兴趣发展的可联系我,想做一两个月或者想一夜暴富的就不用和我谈了。上班在场子里面上班,工作就是陪客人应酬.聊天,
  • 夏来30: 举报  2017-09-05 17:48:31  评论

    。。。我还认真看了半天,妈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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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5 21:26:50
  中标之后要搞标段摸底,熟悉各标段施工情况。我的两个标段在黄土坪乡政府附近,黄正国提醒我因为是省里拨款,从县政府往上到国家部委,如果有领导下来考察工程实施情况,不管抽不抽查得到我,政府门口的标段肯定是重点考察标段,所以这两个标段的质量要尤其注意,不然一不留神就会栽跟头。
  我从业多年,质量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只要花点心思,不要太抠门,质量都不会差到哪儿去。要知道上至领导下至工人,争吵难免,该拍马屁拍马屁,该哄则哄,消耗一点尊严和精力就能安抚下来,最怕还是遇到流氓混子,砂砾和水泥都是工程里的大头支出,如果当地还有流氓混子参与砂砾水泥,成本肯定嗖嗖嗖网上涨,质量想不放点水都难。黄正国笑着给我打强心针,说你要是一动工,肯定有人找你,但是你放心,这个事情政府是有控制的,国家重点工程,对流血暴力事件实行零容忍态度!
  这种纸面强心针显然对我这种老油条不起作用,要知道流氓混子干的都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活儿,你要跟他讲治安法,恐怕请个政法大学教授都没他厉害。我跟过一个老板,他在市区东门口承包了一栋私人开发商的小高层,东门一带的混子头儿带了三四个马仔,要包揽砂砾渣土业务,价格谈不拢,第二天十几个老大爷老太太就搬着小板凳,一个个手持蒲扇坐在工地大门口纳凉,不让运输车进工地。我就像搞传销保健品的站在一群老家伙中,负责把他们劝走,左劝右劝说得天花乱坠口干舌燥。老板行动迅速,立马把围墙内的几棵树给移走了,老家伙捱着晒了两个小时,两个中了暑。下午又来了一伙年轻的,老板立马报警说阻挠施工,东门派出所反应迅速,立马出警,对一群社会闲散人员连吓带唬,说是要拘留才把那群人吓唬走,结果110前脚刚走,夕阳红旅游团又搬着小板凳回来了。第三天老头老太没有了,一辆装满碎石的渣土车横在工地门口,大门被堵得水泄不通,老板又报警,来了个交警开违章停车的罚单,几十吨的车子,交警队的拖车也奈它不何。双方人马周旋了半个月老板才软下来和混子讲和,一个工地弄下来,光是砂砾碎石的成本就多出了七八十万,这种事情,我一个小小的施工员插不了手,一刀砍在老板身上,我那一颗扑在老板身上的耿耿忠心都在滴血,那可是七八十万呐!
  我问黄正国那人叫什么名字,黄正国说不知道真名,都是喊秃子。我不禁冷笑一声,真是冤家路窄,说是林秃子吗?黄正国一脸惊讶,说:“你也认识林秃子?”我笑哈哈地说黄所,市里搞工程的不认识林秃子的还真没几个。黄正国呶呶嘴,说:“喏,他就住对面那栋两层的灰房子,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英朗那栋。”我还记得那个英朗车牌,是秃子的车。黄正国人老成精,看我脸色阴沉得可怕,连忙和稀泥说都是来混碗饭吃的,别在黄土坪结怨了。
  黄土坪处于龙阳县、蔡县还有南郊县三县交汇地带,由省里牵头成立了单独的黄土坪工业开发区,市里管不了,省里管不到,天高皇帝远的,久而久之,鱼目混杂,龙蛇横行。鼎州市郊有个著名的竹条村,村子里都流淌着西西里黑手党的血液,以发展流氓事业为己任,号称垄断了鼎州半边江湖,言必称老子当年还在竹条村的时候云云,的士司机无论白天黑夜从不接去竹条村的活,生怕被捅刀子,人民群众大多对此惊恐不已。在我看来还是言过其实,假如鼎州有江湖,黄土坪出来的青年才俊那才叫鼎州一霸,竹条村最多算泥鳅。
  请黄正国吃了晚饭后要送他回家,黄正国说喝酒了骑个屁的摩托车,出事了怎么办,他笑我骑民工牌摩托车,不像老板。我羞赧着老脸,说这工地搞好了才算混到一碗饭吃,哪里是什么狗屁老板。黄正国酒足饭饱,击箸高歌,唱工地老板幸福长,一年买车,两年买房,三年鸡巴长。听着倒还是押韵,他自谦不敢给我这样的年轻俊杰添麻烦,说完骑上自己的摩托车呼啸而去。我虽然喝得稀里糊涂的也被他气乐了,这么大的领导,还系着爱马仕皮带,不也还是骑个摩托车,还他妈嫌弃老子。
  我跨上摩托车,穿戴好护膝手套,脑中不禁一阵眩晕,想我一代青年才俊,本来是碰碰手气,没想到时来运转中了两个一等奖,但是现在保证金又成了难题,四十万保证金就是杀了我也交不出来。
  星夜兼程从黄土坪直奔市里,准备找吴霜明追加投资。正碰上吴霜明招呼客人,茶轩里一个中年男人翘着二郎坐在大班椅之上,手头端一个登喜路的石楠木烟斗,正抽着烟,云雾缭绕之中显得文而雅致,风度令人折服。
  平时吴霜明这个茶轩都是用来接待政要,我风风火火闯进来,不敢造次,中年男子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轻声唤着吴霜明说:“小吴,来客啦。”我连忙给吴霜明和中年男人装烟,中年男人举起手中的烟斗,拒绝了我,我强行装了一支烟,他也不抽,轻轻搁在茶几上。吴霜明说他现在有事,引我出茶了轩,让我在外面半山腰上吹冷风,中年男人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在茶轩里暖暖地享受大烟斗和热茶,看得我忿恨不已。我压低声音问吴霜明这是哪位客人,派头这么大,让老子在外面吹冷风。吴霜明说你就别抱怨了,这是赵市长,常务副市长。我嬉皮笑脸地说我去,原来是副市长大人大驾光临啊,你们聊你们聊,我在外面等你。
  此时临近午夜,从半山腰望去,市区灯火明灭,繁华万千。我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呆着,透过落地窗,吴霜明和赵曼英在亲热地聊着,不禁感叹平时别说市长,就是局长什么也只能在鼎州地方电视台上看到,哪里能看到这么和蔼可亲的市长大人。这些大人物就好比云端之上横亘天际的神仙,举手投足间那都是南海边的圈圈,像我这样的泥腿子对此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两个小时的西北风吹得我人生都快虚无了,直到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五两人亲切友好的交谈才结束,赵曼英临走时还对我点头示好,我受宠若惊,急忙回礼,脑袋点得跟筛糠似的,恨不能拿手机记录下这个美好瞬间。吴霜明笑我没见过世面,说我没眼力,没看人赵市长都不耐烦了。批评完了才把我引进屋,拍拍我,说:“看你喜滋滋地,中标了?”我得意洋洋伸出两个手指,说:“两个!”吴霜明哈哈大笑,说那真是好事情。我垂头丧气,说也不算太好,保证金都要四十万,加上前期投入,我至少要拿出八十万硬家伙,你那里能再多帮我弄一点吗?
  吴霜明沉思半天给我出谋划策,说钱他也不是拿不出来,但是我要一次应付两个标段的保证金和启动资金,风险和资金压力都大,一个月光利息都得几万块。现在刘老板白投了十几万,我可以转手给他卖一个标段,优惠一两个点,条件是要现钱,这样一来自己也有资金启动项目,刘老板也可以从标段里捞到钱弥补损失。
  想起刘清那副二世祖的模样,我问:“就刘清那水平,他行吗?别到时候又亏进去了怨我。”吴霜明不以为然,说:“这么大的人了,挣不挣钱是自己的本事,你管那么多干嘛。”我点点头,表示深以为然。
  这时候突然有人来敲门,我打开门,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吴霜明连忙起身把年轻人引了进来,介绍说:“这位是茂海区天主堂的杜神父,正好坐下来一起听听神父传道。”说完吴霜明挤眉弄眼地看着我,我摸不清楚状况,心想这个吴霜明不是请和尚就是神父,成天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半夜还要接受封建迷信教育,因为神父在此,我又不好发作,只好老老实实贴在椅子上听着神父和吴霜明两个侃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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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5 21:40:32
  我手头两个标段,二十五号标虽然在黄土坪工业区管理委员会附近,但是阡陌连片,村民不多。二十六标处在管委会大门口,水利农田整改部分极少,大部分项目是道路铺设翻修,这种乡镇公路处于“繁华”地段,眼多嘴杂,隐蔽工程量可操作性远没有农田整改水利方面来得猛烈,而且管委会附近密密集集的居民楼,施工方和当地居民协调难度大;再说林秃子那条烂人也住在这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和林秃子过节不浅,指不定什么时候上演《古惑仔风云之血战黄土坪》了,这个标段转给刘老板再合适不过,也算是我私心作祟吧。
  二十六标工程造价二百八十一万四千零三十元整,市场行情转手是十个百分点,刘老板不懂行,我约了刘某人在茶楼喝茶,说市场行情十二个点,十个点可以卖给他,直接作价二十八万转手。结果刘老板小商贩思想作祟还想跟我还价,弄得我老大不乐意。以前他条件优越,成天请我和吴霜明胡吃海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不好直接和他谈价,现在到了我的专业领域,只好语重心长地给刘鸡贼算账。他投标花了十二万,二百八十万的标段至少有六七十万的利润,花二十八万买个标段,十二万投标,管理到位的话还能有三十万落袋,半年的工期相当于给自己每个月发五万块工资,这么好的事情总比投标钱打水漂好。而且市场行情造价十二个点的转手价那是硬邦邦的行情,二十八万已经是友情价,在商言商,再还我的价就不合适了。我心想吴霜明让我给他优惠一两个点,我也算是给他优惠了一千大洋,谁的钱不是钱,六七万块钱都抵得上半年工资了,到手的钱不挣白不挣。
  一大通道理说下来,刘某人听得连连点头,二话不说给我转了账,不一会儿,收到了银行的入账短信,屏幕上闪烁的几行字,短短几分钟,二十八万到手。这笔巨款要放在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刘某人笑嘻嘻地看着我,说老张,你能不能帮我也管着下这个标?我给你开工资!我为之气结,这王八蛋投了几个标段,连施工员都没请,我自己就是施工员,还兼职标段项目经理材料员资料员,自己能砍成五个人用,哪有多余的功夫去帮他管理。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来有个学弟正好可以介绍给刘老板,他原先是测量专业的,成天翻山越岭日晒雨淋,晒得比尼日利亚人民还黑,一个月只能领到紧巴巴地三千块。后来一狠心决定转行,跟着我学过半年的房建,算是我半个徒弟,无奈时运不济,跟的老板都鸡贼,空闲期的时候连工资都不发,测量再苦也苦不过没饭吃。学弟这阵子项目刚干完正处于空窗期,本来也存不下钱,像我们在工地上班的,假如遇上大方的老板,没事做的时候也会一个月给两三千生活费,无奈他的老板极其抠门,不在工地上班,一分生活费不给。第二个项目干完了,又五六个月没收入,爹不疼妈不爱姥姥还嫌烦。前阵子学弟说不想干了,让我给他介绍好的老板,我嗤之以鼻,要真有豪爽老板我自己就脱裤子上了,介绍给你我自己上哪喝西北风。
  我把学弟号码给了刘清,说他做事稳健,干了五六年工地,技术也不错,当着刘老板的面拨通了电话,叮嘱学弟一定要靠谱一点,凡事以给老板节省人民币为先,以多快好省为要,完成建设百年大计。刘清本来也不大管事,性格阔绰,正合了学弟的胃口。挂了电话,刘老板连连道谢,我思虑一番,说:“话可说在前头,施工员给你找了,你虽然是老板,工地上名堂多,你可别像以前一样成天不干正事,有些事盯紧了,赚的亏的都是自己的。”
  这些年我虽然忙于讨生活,还是特别中意官二代玩耍的那一套宗教和哲学,有时候还能在生活里找到印证,受益匪浅。那天在吴霜明茶轩,神学院毕业的杜神父讲了一个关于耶稣拯救迷途青年的故事,说古时候有一个青年子爵不信耶稣,凡事和主作对,不准家人做礼拜,也不许家人受洗礼,坚定地奉行唯物主义两个凡是路线,凡是上帝说的他坚决不信,凡是上帝要求的他坚决反对;上帝一看,哎呀,这地盘上有个不服管的迷途小羔羊,这不行啊,得教训教训他。于是下凡显灵,告诉子爵他过三天要出门远行,必会有灾难,到时候只要念一句叫做艾拉乌拉乌拉的咒语,就可以用任何身边的事物来代替他受苦受难。
  果不其然,第三天子爵的伯伯侯爵死了,这个伯伯没有子嗣,他要带着老婆孩子去远方参加伯伯的葬礼,顺便继承伯伯的爵位。子爵心想这哪他妈是灾难,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于是马上启程,不料第一天在森林中碰见了一群土匪要杀人劫财,在子爵快要被砍死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上帝的咒语,于是念了一句艾拉乌拉乌拉,土匪头子看到子爵可爱的儿子,忽然善心大发,就留了子爵一家三口的性命,夺了钱财后跑了;第二天,子爵一家三口又累又饿,在一家饭馆里赊食物,老板看着子爵那破烂模样,死活不打赏叫花子,多灾多难的子爵大人只好又念了一次咒语,老板这才答应让子爵的儿子留在饭馆给他干三个月的苦力,只给子爵夫妻两足够的食物赶路,于是子爵的儿子也没了;第三天,子爵夫妻在森林遇上了猛虎,二人夺路而逃,子爵不敢再念那可怕的咒语,怕自己老婆也没了,结果那头猛虎一直在追他,被逼无奈,他又念了一次咒语,猛虎转头叼着子爵夫人消失无踪,最后连老婆也没了。
  子爵心灰意冷地赶到了葬礼,开始诚心诚意地祷告,祈求上帝归还他的夫人和儿子。上帝又显灵了,将夫人和儿子还给了子爵,按老规矩好好教育了他一番,告诫子爵那是一句魔鬼的咒语,对于魔鬼来说世间一切都是可以交易的,让子爵诚心供奉祈祷,一定会得到上帝的眷顾,而不必拿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与财富来和魔鬼做交换。
  这破故事听得我心里直冷笑,现在市里传教人员遍地,一个个比传销还狂热,逢年过节就关爱孤寡老人唱圣歌献爱心,拉拢了无数三无人员。我其实也浏览过圣经,圣经没有咒语,也从来没有这么一段故事,八成是杜神父私自改进的富有中国特色主义的小故事,正宗天主教里边的上帝玩的都是好莱坞灾难片的大场面,动不动发个洪水来个末日地震,人家不玩这种小场面。再说了,要是真有这么一句咒语,上帝作证,我一定会日念夜念,念得我的伯爵亲戚英年早逝,念得自己银行卡盆满钵满。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6 00:06:40
  三

  我的项目部位置偏僻,租了一栋小两层的农民房,半年六千块租金,还重新粉刷了一遍,显得干净整洁。像这种国家工程选项目部要非常有技巧,既要方便建筑材料运输保管,又要远离村民,对施工图纸要绝对保密,要是提前让当地人知道了我要在哪里修什么哪里建什么,保不齐有些刁民想弄点名堂出来。十几斤的施工图纸我又不能成天揣在身上,要是项目部天天都有人来串门,那还保个屁的秘。七选八选,最终选了马建军的家,马建军也是个瓦匠,背景简单,他家靠近公路,又离别的村民远,房子孤单单地立在乡道旁,像黄土坪这种复杂的社会环境,离镇上的那些牛鬼蛇神越远越好。
  土建项目和市政项目不比室内工程,比较看天吃饭,从十一月份到来年五月份,说是半年的工期,除去雨季,满打满算只有三个月,一下雨,就只能在乡下玩泥巴了。建材货款普遍账期是一两个月,我不像其他老板家大业大,如果干得快,雨季来临前两个月加班加点把项目干完,能提前应付建材资金的压力,虽然工人资金开销大,但是我干了这么多年施工员,材料商这边多少有点熟人,还能往后拖一拖账款,只要工程款下来个七八成,这种高风险玩法玩得好,可以杀出一条发财的血路来。
  虽然收入比不上我国目前风头正经的程序员和金融金领一般挥斥方遒,拿着灰扑扑的钞票也不如他们那么高大上,但我从业多年,论到玩泥巴施工组织能力也不是盖的,不等国土所开工通知书下来,挖土机、搅拌机早已纷纷进场。
  这几天阳光正好,我在田野里转悠了一个上午,核对现场施工条件和设计图纸,结果一大圈走下来,腿都麻了,图纸和现场情况完全不符,起码百分之三十的设计要重新出图。我心里直骂娘,赶紧给黄正国打电话,骂狗日的规划设计院,图纸是他妈看着地图做出来的,还怎么施工。黄正国在电话那头毫不留情面,骂得直接,说:“你他妈傻啊,不会从设计没问题的部位开始做啊?”我被黄正国噎得说不出话来,心想去你MA的,我会不知道从没问题的部位开始做吗,施工顺序不一样会直接影响到我挣钱效益,心下无奈,现在挖机人员都进场了又不能干耗着,只能从不需要变更的地方开始施工了,我哪里能想到一个国家工程,图纸还不如玉蒲团来得严肃。
  收好图纸沿着田埂往回走,遥遥望见两伙人在院子里争吵。我驻足观望许久,心下发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两边都是混子,一边年轻一点,四个人都只有二十岁左右,拿着西瓜砍刀,脑袋上五颜六色的,像一只盛开的孔雀。另外一边对峙的五个人,可能有二十五六岁,两米长的关公大刀屹立在身旁,威风凛凛。
  两伙人在院子里叫嚣半天,没有动手的迹象,这种事找上门来也躲不过,我硬着头皮走入战圈。有个红毛混子扬起手中西瓜刀直指我面庞,问我是不是老板。我连忙说自己是施工员,不是老板。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药效没过,红毛的手瑟瑟发抖,说起话来脑袋摇摇点点的说我是黄土坪四狗子,想在你这里找点事儿做。这种乡下小混子不像林秃子这一类黑恶势力团伙有组织有目的有计划还有经济来源,缺乏国家关爱家庭关怀,成天在镇上游手好闲,遇上能敲一笔钱的就敲一笔,三五成群的无组织无纪律无资源,我听得好笑,问老板想找点什么事做?木匠瓦匠还是钢筋工?四狗子抓着头皮想了一下说,“管你什么工,老子都可以做!”我说:“老板,这可是技术活,要懂技术打水平尺搞测量的,弄不好可是要赔钱的。”四狗子又问:“那你这有什么,我能做的都做!”我笑而不语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两千块钱说:“小兄弟,我们老板也是大方人,你找上门来了也不好空手回去,这里有两千块请你兄弟们喝茶吧。”心里直舍不得这两千块茶钱,这种乡镇无业游民还不如林秃子这种横行霸道的恶霸。
  另外一边的黄毛站出来,说:“老板你好,我叫小黄毛,是秃子哥的兄弟。”我哦了一声,说是林老板的兄弟呀。黄毛说:“是这样的,蔡家县、黄土坪这一块的砂砾碎石都是由秃子哥供应,价格我们可以谈,反正都是出来混饭吃做生意,你有什么麻烦我也可以帮你摆平,大家谈得拢。”
  这个小黄毛当面和四狗子说这个话,看来也是有过节的,打点好了四狗子,我也懒理得他们的私人恩怨,对黄毛挥挥手,说来来来,进来喝茶。四狗子扬起手中的长刀,粗着嗓门问他怎么办!我不想得罪这种年轻混子,一脸赔笑地说狗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正好需要黄沙,还是先和黄毛谈谈吧。四狗子扔下一句白鸭子干你娘,骂骂咧咧走了。
  我在鼎州摸爬打滚多年,心里有个原则:得罪老混子,最多就是放你点血,砍砍人做做样子教训你,宁愿得罪林秃子这样的老混子,也不愿意和十七八二十的小混子顶嘴,这些十七八岁的小混子手头没轻没重的,把人往死砍。我刚回鼎州工作的那一年,和工地上的人在外面宵夜,有个中年男的在夜宵摊帐篷里瞎嚷嚷,一个小混子过去让他安静点,那个中年男的喝多了瞎咋呼,小混子拿着匕首当脸就挥了一刀,那人鼻头削成了两截,接着当心口一刀捅进去,中年男的七窍流血倒地,等救护车赶来的时候已经去见佛祖了。近几年鼎州这样地小混混特别多,大多初中辍学,白天四处搞钱晚上泡酒吧,腰里成天挎把匕首,以嗑药为荣,以捅人为乐,反正家里一穷二白的,长辈也不管,没钱赔,大不了以命抵命,捅了也是白捅。
  我笑眯眯地目送四狗子四个人走远,他们四个走着走着,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从远处举起砍刀朝着黄毛直冲过来。我大惊失色,屁滚尿流闪到一边,连滚带爬,大叫一声哎呦我操别砍错人了,躲进项目部死死顶住大门。
  霎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四狗子这边生力军明显年轻力盛,拿着砍刀出手招式皆是大开大合不要命地刀法,一片刀光剑影,丝毫不怵黄毛这边的两米大刀;而黄毛这边年龄偏大打起来普遍惜命,两个回合冲锋下来黄毛这边两个人见了血,一群人边砍边进行战略性撤退,四狗子高举砍刀就像举起了发起冲锋的号角,高叫着给我砍死他,呜啦一溜烟追了上去,乌黑的血液洒在新翻修的水泥地坪上,如同白雪之中的几道乌黑的墨汁,格外刺眼。
  我游走江湖多年,大风大浪经历不少,各方江湖势力耳濡目染,也算是阅历广泛,我不清楚这两方人马有什么过节,也从未见识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搞法。要知道,如果四狗子是为了搞点工程做,一条水泥沟渠我做老板的也才赚几千块钱,这几刀剁下去连医药费都不够。
  我打开大门颤抖着走出项目部,地坪上的血迹彷如针扎一般刺眼,心有余悸地想黄正国说得对,就黄土坪这风气,我还是别动什么歪心思了,老老实实找林秃子买砂吧,和这些小年轻打交道,说不定被捅了我还没等到救护车就血尽人亡了。
  在院子里感慨了半天,陈静打了个电话过来:“喂,老张,你在哪,我去找你。”我刚经历生死大战也没什么好心情,说有什么事你说吧,我在黄土坪上工。
  在一起两三年,我和陈静关系奇特,甜蜜时仿佛就像大学时代的小情侣两个人腻出糖来,吵起架恶言相向,恶毒堪比法老王的诅咒,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她说我面朝黄土背朝天,脊梁弯曲似龟公,成日在工地上吃喝嫖赌,上了十几年班还在宿舍吃喝拉撒,吃她的睡她的,注定一辈子当泥腿子。我说她一个坐台的,身无长技又不知上进,租个破房子装修得跟牡丹开花一样,全是粉色的“哈喽凯蒂”,偏偏懒得出奇,一屋的快餐盒,内衣内裤满天飞,睡醒了就去摸麻将,赌博到傍晚就去KTV上班,去年心血来潮说找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好门路,弄了半天我才发现她是做微商,卖了一周的卫生巾,七天下来在朋友圈发了几百条广告后无疾而终,活得比条蛆还不如。
  吵得最凶猛时陈静就气得骂娘,说她就是个婊子,要跟我算账,算三年来我上了她多少次,一次按行情要收我多少钱,这账算起来令人后怕,我十几万的积蓄最后还要倒贴她。吵完就抱着我,又爱又恨,痛哭流涕,我看不起她就如她看不起我,其实静下心来想一想,我还是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天灵灵地灵灵,就我这破条件,知足吧。
  “我去黄土坪找你吧。”陈静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说你别开玩笑了,我在工地忙着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语气异常平静,说:“我妈死了。”过了好一会儿,陈静放声大笑起来,然后开始嘶声哭喊:“我妈终于死了!”这笑声笑得我毛骨悚然,我看了看窗外的乌云,天空开始淅沥沥地飘着小雨,才想起来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二十九年前我也有一个妈妈,在桃花村破烂的老屋的那个雨夜里,产婆拿着一把钳子把我钳了出来,像是完成了她作为母亲的光荣使命般死了,死在了张夏生舍不得去医院的医药费之下,死在了农村产婆的愚昧之下。她希望我胸怀宽广,像大海一样浩瀚不可斗量,所以给我取名张海斗。出生之后我爹搞了封建迷信,找到桃山县一个出名的宋老头,宋老头说我八字硬,和我妈相克,命中忌水,名字也取得太大,去掉海字,留下了一个斗,说我鼻根分明仰头露面,恩怨不明固执难缠,在我五十岁有道坎,一生争斗,斗得过去则大富大贵一帆风顺,斗不过去则性命堪忧,现在看来五十岁的坎大概是说我现在要是还挣不到钱,五十岁就跟我爹一样穷死了吧。我妈连张照片都没留下,我不仅没有看过她的样貌,连她的名字我也不记得。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6 10:20:34
  陈静赶到工地已是晚上十点,漆黑的夜只有乌云和冷风吹过,毫无星光。项目部还剩两件雪花啤酒,我看她伤心的神情,问她要不要喝一点。陈静拍拍肚子面无表情地说:“你儿子还在肚子里呢。”无奈屋内白炽灯光线昏黄,模糊得看不清她的脸,相顾无言许久,我撬开一瓶啤酒,自斟自饮,屋外继续下雨,雨水透过天花板,一点一滴落在瓷砖上。陈静抢过酒瓶说老张,你给句实诚话,是不是嫌我干坐台的脏?我摇摇头,就算她在夜场上班,我也真的不觉得她脏,比太多女人干净多了。她扯我进房间,开始脱衣服,说:“你以前做施工员安安稳稳的,一个月七八千又不是养不起孩子,何必那么贪心当王八蛋,非要挣个几百万才敢养孩子?”
  天可怜鉴,我好端端地一个人忽然就被划分成王八蛋了,幸好我酒量还不错,脑袋瓜子还清醒,说到和她结婚,我觉得不大现实,如果不是被逼得没办法我绝无可能和她结婚,现在事业刚有点盼头,生怕她那懒散的性格拖累自己,但是在一起三年,我也做不到拔屌无情。我闭嘴不语,昏暗中只有陈静一双明亮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我。我刚要表态,陈静终于哭了出来,近乎哀求地求我:“别这么快逼我打胎,我问过医生七个月也可以引产,你也快三十了,我明天去辞工,你给自己一点时间,给宝宝一点时间好好想想,安安稳稳地好不好?”她如同濒临爆发的疯子,神态可怕得吓人,我不敢刺激她,只能心怀惆怅地感慨她妈死得真是及时啊。
  雨势愈来愈猛烈,啪啪啪打在路面上,风吹得旧窗子吱嘎作响,陈静脱干净了卧在床上,我醉意上涌,在她身边趟了下来。她骑在我的身上口齿交缠,她时而笑时而哭,每一下都好像撞击在我心坎,我们俩从没有这样做过爱,她的指甲又尖又利,抓得我胸膛鲜血淋漓,我浑身疼痛不已,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只好沉默地让她强奸着。
  第二天一早,陈静穿好衣服,拍拍我的大屁股,说她还要去医院处理妈妈的尸体,要去联系殡仪馆,要辞职,要重新找工作,这么多事积累下来够她呛的。
  我问:“走啦?”
  此时云销雨霁,天空中晨光四溢,陈静站在大门口,背上她精致的小挎包,面如朝霞,美艳得不可方物,我看着她动人的神态心中无限叹息,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借口哄她把胎打了,她看着我轻轻一笑,吐出一口浊气说:“这种没日没夜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本来土建项目的变更报告只有建设方、监理方以及施工方三方参与,而到了水利整改项目变成国土所、监理方、我以及村民参与,而且这个变更申请还不能由我来提出,形式上要由村支书带头提出,然后村民签字同意,“村民同意”这一块,主要就是搞定村支书,提两条烟酒,吃上一顿野猪肉,由村支书出面搞定村民,签名同意,摁手印,再由我将文字类的变更申请书转换成标准施工方用格式的变更申请报告,交给监理方和国土所,最后设计方签字同意。实际上村民懂个卵子的施工,这个变更报告申请还不是我们来写,他们才懒得管什么设计与施工现场情况不符,沟也好渠也罢,只要有条水泥路通到家门口就皆大欢喜。
  待在项目部忙碌了一上午,终于把变更设计申请书赶了出来,还得拿着申请书去找标段的村支书签字。我把变更申请书交给村支书,老支书是个老实人,长着一副地下党的老实模样,收了我两条芙蓉王一对泸州老窖,立马挨家挨户地敲门签字,一个小时就把手印签名全弄回来了。我拿着报告去找监理部,这个监理公司的监理工程师都是矮子,一个个都是一米六几,十几个矮子在监理部忙个不停,我一米八的个子进了监理部就像进了矮人王国。
  主管我这个标段和刘老板标段的监理姓王,取了个女人名字叫做王晓红,又矮又挫,贼眉鼠眼,嘴巴长得跟啄木鸟似的,有几分商周时期雷震子的模样。听黄正国说他第一天坐小巴车来黄土坪上班,还没下车就勾搭上了本地一个女的,找了个“绑绑”,“绑绑”是我们鼎州话,就是姘头的意思。我就满心感叹这个世界还他妈有没有王法,一个三寸矮冬瓜,搭个车三言两语就能哄到女人?
  进了办公室,王晓红矮我一个脑袋,叉腰斜视睥睨着我,真不知道他这份气派哪里来的,粗声粗气地说这份资料是你做的?我点点头,说赶着开工,没办法先做了。王晓红撇着嘴,一根鼻毛从鼻孔里戳了出来。我忍不住问:“这变更报告有什么问题?”王晓红摇摇头,说张工,这个资料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个人意见啊,你可以跟你们老板讲一下,资料可以交给我们来做,这也是为了便于管理,对不对?我装傻说我第一次干这个项目,王工你可别开玩笑,你们监理还可以做资料?
  王晓红摆出了语重心长地架势,说张工你想想,总监理工程师一个,监理工程师八个,监理员十三个,但是监理部只有一个,离最远的标段少说也有十几公里,还每个田埂上溜一遛,那还干个鸡巴毛的事情,我们才收三个百分点,你们这边有什么更改的,只要打个电话,我们监理就全给你办好,到时候只要你们老板签字就好,不是两全其美?
  我笑嘻嘻地递上一个红包,说王工,初次见面也没做什么准备,我这边做资料的资料员是我一个老表,我舅舅非要他跟着我学习,这资料的事也只好交给他手上了。咱们俩,施工方和监理方还是要紧密合作,对不对?王晓红没从我身上挖下肉来,不甚满意地笑着摇摇头,收下红包说监理部为了便于管理,统一了资料格式,我这个格式要重新做,给我拿U盘拷贝了一份标准格式的资料。
  在基层办事都是阎王难惹小鬼难缠,这种标准格式的资料现在才拿出来管个毛用,我被王晓红气了个七窍生烟,钱收了,事还是不通融。拿了资料骑着摩托车就走,这鬼天气,早上还是晴光万丈,突然就下起了暴雨,乡道上坑坑洼洼的,我摔了狠狠一跤,摩托滑出几米远摔熄火了。我窝在水洼中又气又恨,恨不能扔了摩托车,可惜这辆嘉陵摩托车跟了我好些年,再怎么也值个千把块,舍不得扔,只好推着沉重的铁疙瘩在暴雨中走了十几公里,怀里还紧紧搂住自己的施工资料,生怕它打湿一点。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6 14:22:54
  像王晓红这种问题就是监理公司时下比较流行的捞外快业务。工地上的工程资料分三种,一种建设方的资料,一种是监理方的监理资料,还有一种是施工方的施工资料,大家各完成各的。但是监理方收费,是按工程造价来收费,比如以前我施工的楼盘,造价两点七个亿,监理最高只能收取两个百分点。现在监理公司多如牛毛,和建设方协商时肯定还有下调。监理两点七亿的工程,监理大概拿个四百万,其中还要扣除人员工资办公场地设备,而施工方的纯利率现在基本透明,再肥的工程除开裙带花费也有十几个点,四千多万,自然令人眼红。施工方在各路人马眼中就是一头肥得流油的烤乳猪,是人不是人都想咬上一口。早年施工方的资料还是驻场资料员来办理,后来就承包给了专门做资料的人,监理渐渐发现了这条门路,驻场监理员也开始承包施工方资料,自己做文件自己盖章,一得两便,遇上大方的施工老板也乐得痛快。
  我刚入行时还摸不清状况,惊呼这他妈也行,那不全乱套啦?后来转念一想,有什么乱不乱套,国家还规定不许私人老板不许挂靠建筑公司呢,这年头谁不挂靠,那么多需要资质才能承包的工程,有资质的的公司就那么多家,忙得过来吗?不挂靠,公司和私人老板只能喝西北风,那是逼着公司转包给私人老板,老板只能做二道贩子,除了偷工减料也没办法捞利润,那不是给国家百年质量大计添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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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麦芽糖的香味 时间:2017-07-26 18:01:36
  楼主还更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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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6 20:27:22
  镇上修摩托车的还没有关门,坐在雨棚里端了杯热茶,棚内四处漏水,棚外大雨倾盆,雨点打在黑乎乎的沥青路面上,风吹过来,白色的雨花一浪接一浪,让人感觉无比宁静。在笔记本上改完了资料,摩托车也修好了,立马跑到王晓红那里签字盖章,又赶了十几公里路,正好堵住黄正国下班。
  黄正国也是骑摩托车上下班,这个天气他懒得淋雨回家,连忙请我进办公室,齐刷刷帮我签字盖章,又给我倒了一杯茶,笑骂我性子比嫖客还急。我说嫖客性子急吗,小姐性子才急呐,要是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自己改了,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黄正国搂了搂那条快垮下来的爱马仕皮带,招呼我喝茶,说张总,我听刘总说你和吴秘书长的公子关系很好?我也不否认,说是十几年的老同学了。黄正国眯着眼说:“哎呦哎呦,那可真是贵人呐,张总要多多照顾我哇!”这阴阳怪气的口吻听得我心里打颤,说黄所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一个泥腿子出身的,那都八杆子远了,要照顾也得是你先照顾我!黄正国用他硕大的鼻孔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低头坐进办公桌后面自顾自玩起了手机。
  我心里欲哭无泪,这他妈肯定是刘老板过来办入场手续的时候又显摆关系,他说话大大咧咧地不讲究,说不定还得罪了黄正国。吴霜明,市委秘书长的儿子,离黄正国十万八千里那么远。就算以后有什么联系,那也是将来的事。俗话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这种基层官员更是得罪不得,假如黄正国对我们俩使什么小心眼,下起绊子来要人命。我连忙冒着大雨去镇上的信用社取了两千块钱,雨停之后,我收好资料,把钱装在信封里往黄正国抽屉里塞,说黄所,我直来直往,也不知提什么东西好,就这么意思一下!黄正国捏住红包也不拒绝,像是在拿捏红包的厚度,神色暧昧地看了看我,面容诡异,不知道是给多了还是给少了,看得我头皮一阵发麻。
  贿赂完国家工作人员已经七点多了,规划设计院早就下班了,我还是要提前赶去鼎州市,晚上去陈静那里帮忙,早上再去设计院签名,这样才能把时间安排过来。
  等到了鼎州给陈静打了个电话,她这时候正在殡仪馆,刚把她妈烧掉,我说你妈才死一个晚上就烧了,不守灵吗。陈静还不耐烦,说不烧留着过年啊!我被陈静气得无话可说,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陈静想了一会儿,说那个鸡鸭巷的重庆麻辣烫来一碗,旁边的大娘水饺来十二个猪肉芹菜的,再带瓶百事可乐吧。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6 23:55:24
  此时暴雨初歇,淅沥沥的小雨漫不经心地滴答在大街上,我把食物盒子妥善系好,放在摩托车尾箱,用雨衣包好了尾箱,骑着摩托车冲到殡仪馆。大堂冷冷清清的,陈静一个人趴在麻将桌上睡觉,我放下食物弄醒她,她抬起头来,蔫头耷脑地地看着我,一脸通红。我摸了一下她额头,烫得吓人,赶紧准备去买药,陈静拦着我说肚子里还怀着宝宝,要是万一我们最终决定要这个宝宝,吃感冒药会让宝宝变成痴呆,要我多陪陪她。无奈之下只好扶着她去厕所洗脸,用卫生纸淋湿了搁在额头上降温,去值班室给她打了几杯热水,喝点热水总比硬抗着强。
  跟着陈静碗里混了几个水饺填肚子,胃里那股难受的劲头终于小了点,准备过去磕头,陈静无力地朝我嚷嚷:“你磕什么头啊,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知道?你是女婿吗你就磕头?”我再次被陈静气乐,心想现在的九十后真不靠谱,我和她就隔了五年的岁数,把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丢光了,说你懂个毛,死者为大,只要辈分比你妈小我就得磕头,这是传统礼节你懂不懂,再说我们俩都那样了,算不算是半个女婿啊?陈静哦了一声又反应过来,说张斗你要死啊,别在我妈面前说这个!
  我马上作揖下拜,陈静她妈的遗照安静又慈祥,大概是三四十岁时候的照片,眉角中依稀和陈静有几分相似,在心里感叹基因的威力可真大,都是美女胚子,弯着腰诚心诚意磕了三个响头。
  陈静她妈前些年得了尿毒症,本来家里就是破房烂瓦,他爹开了几十年的小货车,主要营生就是苦力兼搬运工,鼎州市内跑一趟车一百块,搬运有时候搬上楼一次一两百,比跑货的挣钱,这几年快递兴起,像他这种跑零散业务的活少了很多,家无余财。后来陈静她爹实在背不起医药费了,一狠心帮一个老板顶了醉驾肇事逃逸的罪,拿了四十万,判了七年。本来是打算换肾,结果肾源等了五年,一年透析药费五六万,想割肉还没法割,比现在的A股市场散户还惨。
  陈静那时候刚从鼎州卫生技术职业学院毕业,那个破学校校风优良,在热心同学的帮助下走上了KTV夜场的岗位。鼎州屁大点地方熟人遍地,她一开始不大好意思在鼎州干这个,辗转湖北重庆等地,后来实在照顾不过来她妈,只好呆在鼎州钱柜KTV继续干。
  她妈昨晚死的时候,陈静下班了给她妈打电话一直没人接,等回到自己租的地方越想心里越不安,就跑去她妈租的房子,她妈一脸狰狞地倒在地上,浑身僵硬。陈静拿着电话愣了半天,不知道是该打120还是110,最后还是隔壁邻居帮着打了殡仪馆的电话。或许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上的最大悲剧大概就是世上所有的悲剧都集中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了。
作者:翠屏山一日游 时间:2017-07-27 00:3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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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7 15:30:27
  我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磕完头又跟着吃了两筷子麻辣烫,这东西我大学毕业之后就很少吃,加上人近中年,肠胃也不大行,吃了胃直疼,就坐在麻将桌上嗑瓜子,和陈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兴致都不怎么好。夜色渐渐深得可怕,淅沥沥地小雨变成了暴雨,电闪雷鸣,大堂里的日光灯忽闪忽现,如同黑夜中忽远忽近的目光。
  陈静家里是知青下乡,爷爷奶奶早早过世,和江苏那边的亲戚早就没什么联系,大堂里就我们两个人,气氛安静得吓人。灵堂对面的山上有一座巨大的通信塔,直直刺入密布的云霾,不时在闪电之下显露出真身。我百无聊赖地四处溜达,陈静喊我坐下陪她:“老张你看,一个人的死亡之后至少还有亲人陪着她,死亡究竟是不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事情?”
  我心头一动提了个明显不合时宜的要求,说要不要请几个哭丧的过来,显得有人气点。陈静摇摇头说那鬼玩意儿的人气显给谁看?我撺掇陈静说大半夜地就我们俩个人,那多恐怖。陈静又说,死的是我妈,你要是干了对不起我的事那才叫恐怖。我讪讪笑着,掏出手机给吴霜明和刘清两个发信息,说陈静的妈死了,殡仪馆半个人没有,能不能来打个伴。不一会儿,吴霜明和刘清两个人冒着倾盆大雨一块到了,两人进来规规矩矩地磕头上香,陈静不懂规矩,呆呆在旁边看着,我连忙让她跪在一边磕头回礼。
  刘老板拆了一副字牌说静姐,这么晚了让你们睡也睡不着,我们来打牌,扯扯闲话。陈静看着吴霜明征求他的意见,吴霜明也点点头说看着我干嘛,不打牌还能看书不成。陈静说好好好,感激地看着我,说我们打五块的。我本来挺厌恶陈静打牌的,不过一想到鼎州市的灵堂风气都是十桌麻将起,几十个人在麻将桌上摸得死去活来,我们几个消磨下时间就不算什么了,也懒得教育她了。
  刘老板这声静姐喊得颇为给面子,不知道是因为我把标段转给了他,还是他真心悔过;大前年我刚和陈静混到一块儿的时候,刘清这王八蛋知道了,不知道安的什么居心还是真缺心眼,偷偷跑到钱柜点了陈静的台,美其名曰叫提前考察。我和陈静没名没分的,心里气恼又没法说,像挨了一闷棍,做不得声。
  刘清出了一张红色大贰,问:“老张,那个什么林总你认不认识?”我碰了他的大二,说:“你认识他的,林秃子,我大二的时候讨工钱,就是被那逼把脑袋打破了,他找到你了?”刘清点点头,说刚把项目部租好,他就把老子堵在了项目部!刘老板捶胸顿足,哀叹:“他妈了个逼的,老子选了几天的项目部,结果就租在他家隔壁。”我哑然失笑,问他林秃子出什么价?刘清说那林秃子黄沙九百五一六轮车,碎石八百,心比墨汁还黑。
  这心肝何止比墨汁还黑,简直比黑洞还黑。平时一辆六轮车堆成尖的黄沙,在市里最高也就六百五,碎石四百五,如果自己联系沙场和司机还可以再少一百,如果自己偷懒一点,让司机自己去沙场,可能会多出几十块让司机赚了,遇上混混最多也是加一百块一车,市面上确实没林秃子这么黑心肝的价。陈静碰了我扔出的小三,和了一把屁糊,刘清和我每人出了二十块,吴霜明开始洗牌,说你那个标段就开始施工了?我点点头。吴霜明说别人老板都还在家窝着,你这么猴急干嘛,钱赚不完的。我撇撇嘴,心叹吴霜明站着说话卵不疼,你一个官二代当然不急,不想想我都年近三十了能不急吗。不过话说回来,每次早上起来洗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常常都会有一种垂垂耄老的心态漠然升起,那股冷漠耄老的感觉之下只有我知道是一种时不我与的感伤。
作者:中远新工人 时间:2017-07-27 15:57:31
  写的什么烂玩意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7 17:47:30
  @中远新工人 2017-07-27 15:57:31
  写的什么烂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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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花入个眼吧兄台
  • 雾中的塔: 举报  2017-08-05 16:55:46  评论

    评论 夏来30:写得很好啊,我刚做监理不久可以学习下,主要是人情世故
  • 夏来30: 举报  2017-08-05 19:11:15  评论

    评论 雾中的塔:这就是太抬举我了……毕竟只是小说,人还是要跟自己本性来,反正做事先做人这句话都是各行各业共勉吧,我刚入行的时候一个监理就跟我说过这话,虽然他后来被我打了一餐,但是我觉得他是对的…………被揍得有点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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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7 22:43:42
  四
  吴霜明让我给林秃子分一点汤水。我仔细核算过,直接喊黄土坪周边的商品混凝土泵车来绕开林秃子这一环不大不现实。这些混子多少会点数学,用他们的砂石比商品混凝土还是要便宜一点;二来我出得起商品混凝土的钱,乡间小路也经不起四五十吨的车子碾压,落点毛毛细雨,车就陷在泥巴里出不来,根本没办法满足材料需求。问题的关键还是价格怎么谈,要真按林秃子报给刘清那价格,刘老板直接赚不到钱了,我自己也混不到几个钱。
  四个人打牌一直到凌晨四点,陈静大杀三方,赢了一千多块,她手气向来极差,这回手风大顺,连高烧都抵抗不了赢钱的喜悦,喜气洋洋地数着钱。吴霜明看看他那块精工表说该回去了,他明天还有点事要忙。刘老板正忙得不可开交,要和吴霜明一块走。
  我忙送二人出门,刘清打了把伞冲进暴雨,淋得稀里哗啦地上了车。吴霜明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看了我一眼说:“陈静这姑娘人是真不错,人家虽然在夜场上班,可没干什么亏心事,你就摸摸自己的泥腿子,说配不配吧。”我无奈瞅了他一眼,说无缘无故跟我说这个干嘛,八字那一撇都不知撇哪儿去了。吴霜明神情诡异:“升官发财死丈母娘,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呛他说黄天在上,大地在下,人在床中央,她干没干什么亏心事你知道个屁。
  吴霜明摇摇头,说来之前我找人打听了一下,挺干净的,人家也是逼不得已,说:“还是那句话,你自己看着办。”他在鼎州市人脉宽广,办事极有能量,说可信度极高,我对他深信不疑,不由得回头看了一下陈静,她抓着一把红钞票向我挥舞,眉开眼笑。吴霜明挥手要走,又想起了什么事,说对了老张,你去买个车吧。我说我自己日子都没过好,哪有买车的闲钱。吴霜明说你不知道去二手车市场淘个车回来,骑着摩托车谁给你赊材料?
  陪着陈静送了骨灰盒回老家,帮着挖坑填土,足足忙了一整天。完事了陈静问要不要去立碑,我又成功被陈静噎到做不得声,告诉她老婆死了,是要等老公死了才能立碑的,陈静吓得连说那不急不急。
  第二天跑了一趟设计院,设计院的人自知理亏,下午异常顺利拿了签字,骑着摩托车赶到鼎州二手车交易市场,左挑右选挑了一辆零五年的凯美瑞,包过户总共才四万大洋,办清了手续,风风火火赶去步行街去买了两套衣服,买了个假的LV手包,夹在腋下,似模似样,颇有老板派头,这下就是骑自行车去赊材料都没问题了。
  办完事接近凌晨,找到一家小馆子吃了一碗牛肉面,发现陈静家里的钥匙没带,只好找了一条没黄线的巷子停车。雨还在下个不停,将挡风玻璃洗刷得干干净净,夜空中的薄云散发出灰蒙蒙的光线,高低耸立的建筑仿佛后现代主意的简洁线条构造画,雾雨蒙蒙将画纸晕开了半边天空,的整座城市此时此刻像一座在黄昏中就开始沉睡的史前巨兽,安静而富有呼吸的韵律,趴在方向盘上,我看了一下驾驶台的时钟,已经凌晨一点,今天严重透支了精力,浑身发软,我又舍不得去酒店开房,一晚上两三百块钱,只好裹紧了棉袄在车里对付一晚。
  正闲得无聊,巷子另一头一个老头畏畏缩缩地躲在一根电线杆后边,探出半边脑袋四处张望。我不禁眼前一亮,这老头我认识,叫陈建文,我高中毕业的暑假里为了凑学费,给他工地上干了两个月活,两个月血汗水流地劳力干下来,这个老东西不认账,赖着工资不给,害得老子差点读不成大学。
作者:三十而立佳 时间:2017-07-28 20:10:33
  兄弟快更新呀!好看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8 20:56:34
  @三十而立佳 2017-07-28 20:10:33
  兄弟快更新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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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你这么热烈我会哭的。。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9 02:11:27
  我冲下车子一把逮住他,老头被我吓得犹如惊弓之鸟,惊骇莫名地问我是谁。我打量眼前的老头,一脑袋头发花白了,脸上的刀疤可怖至极,脸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鼻涕还是什么,恶心不已。我拽住他慢悠悠地问:“陈总,您不记得我了?”老头一个劲摇头,我对陈建文憎恨到了心底,此刻都化作了一腔冷漠的机械感:“零三年夏天在御景佳园,暑假我给你干过两个月小工,一天工资一百,是一万一千八百,算上晚上加班的二十个工,总共是一万六,你给了我两千生活费,欠我一万四,零四年过年我找你要工钱,被打得住院,在诊所花了三百五十七块;零五年夏天,我又花了七百四十四块五的医药费,陈总,我也给你出个算术题,加上十年的利息,按银行利率计算,您现在该付我多少钱?”
  陈建文噗通一声跪在水洼里,说他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让我去他家里,看上什么都可以拿走。我摇摇头,扯开他的衣襟说:“你胸口这么鼓,里边装的什么?”老头死死抱住我大腿,哭天抢地,求我不要拿他的棺材本,这老头一脸鼻涕泪地往我腿上蹭,我心里一阵腻歪,说:“你前阵子打破了林秃子的脑袋,信不信我现在就给林秃子打电话?”陈建文又抱住我的手,求我不要喊林秃子过来。我用力掰开他的手,说:“我不要别的,你把我的工钱和医药费给我就行了。”陈建文泪水鼻涕瞬间收住,望着我说:“真的?”我点点头,陈建文从怀里摸摸索索,点数了半天钞票,数出一万五千块给我,我瞄了他怀里一眼,鼓囊囊地,起码揣了五六万。
  给完钱,陈建文眼巴巴地看着我,问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我掏出电话,说我的欠薪你是给了,我爹和他工友的你还没给呢!我掏出电话要打给张夏生,老头拼命拉住我的手腕竭力阻止我,我轻轻一脚蹬开他,张夏生这时候还在广州,他立马喊了以前给陈建文干过活的几个工友,一会儿就骑着摩托车赶来巷子里堵住陈建文。十几号工人,风卷残云把陈建文身上的钱瓜分得干干净净,有个工人以前讨薪的时候被林秃子砍断了手筋,今天跑过来一分钱没拿,光带了一把铁榔头,一心想敲断陈建文的手脚,陈建文那一把老骨头,这一榔头下去,闹出事来我怕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连哄带吓把他给拦住,好不容易驱散了这群乌合之众。
  揣着一万五回到车上,刚准备换个地方睡觉,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那个民工折身回来,正挥舞着榔头追着陈建文,像个雨夜屠夫般恶狠狠锤击着老头,我吓了一跳,连忙下车一声狮子吼才把人吓走。
  陈建文倒在雨夜之中,鲜血流过花白的头发,混杂着小巷里垃圾汁液,阵阵恶臭扑鼻。他一条手断了,双眼无神地看着我,趴在垃圾堆上用微不可闻地声音呼唤着:“你们怎么能这样啊……”我心下只有无尽的叹息,虽说恶有恶报,但对一个垂老之年的恶人,也做得太过分了,我犹豫了半天,怕弄出人命来,只好喊了一张救护车,匆忙离开现场。
作者:恒名远 时间:2017-07-29 11:19:37
  怎么没了,快更啊伙计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9 11:36:42
  @恒名远 2017-07-29 11:19:37
  怎么没了,快更啊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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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最近工地事很多,只好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啦,很高兴你能喜欢。。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9 12:25:37
  陈建文两千年时还是鼎州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逢宴遇事他都会得意洋洋地自夸“摆得平黑白两道,走得稳四面八方”。这老头原先是个木匠,做木匠时脸上留下了一条深邃而丑陋的伤疤,那是半块磨砂锯片弹到了脸上的痕迹。八七年面相凶恶的陈建文从龙阳县家具厂奔到鼎州市混工地,不到十年就摇身一变成为鼎州首屈一指的包工头,至少参与了三分之一个鼎州市的社会主义建设活动。后来陈建文和那时候还是小混混的郑九掺和到一块,用马克思唯物主义来说是他出生于农民阶级却背叛了农民阶级,四处拖欠农民工队伍的工资,欠二十万的愿意给郑九三十万去摆平,动辄几百人围殴的场面堪称鼎州一道风景线,来讨薪的农民工被打得头破血流,断手断脚也是时常发生的事情。这么多人之中唯独张夏生没挨打过,因为我爹生性懦弱,陈建文吼他一句就不做声了,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每次打完人后陈建文有一句话叫嚣得最多:我哥哥是陈凯,有种你去告我?陈凯是当时鼎州市委书记,也是龙阳县人,可能两人有八杆子远的亲戚关系。陈凯虽然力罩陈建文,也抵挡不住群众洪流的淹没,欠遍薪水之后,鼎州周边县市的施工队再没人给陈建文干活,陈建文想往房产方向发展,可惜名声比大粪还臭,没老板敢接他的活儿。好在他还有个几千万资产,下半辈子就算坐吃山空也没有问题。事情直到二〇一〇年发生了转机,陈凯被纪委双开,开始进入司法清算程序,郑九从“九儿”变成了九哥,失去陈凯的照顾,九哥三不五时地跑上门翘着二郎腿给陈建文算账:“老弟我也不是非要跟你翻陈年旧账,九七年马辫子帮你卸了谢家声一条胳膊,现在还在跑路,两千年那件事,三个兄弟被抓进去了,到而今还没出来,一家老小怎么过,万一他们几个的兄弟一时想不开找陈总您算账怎么办”诸如此类的话语,加上陈建文平时酷爱玩字牌,几千万的资产被敲打得零零碎碎,就连老城区仅剩的那么一栋两百平的破房子,也入了林秃子这等人法眼,变着法子想把它搞到手。
  陈建文不堪其扰,不得已跑路到省会,在工地上拉水泥搬砖,做小工力气活,他养尊处优日久,成日叫苦连天。前阵子从省会跑回来,被闻风赶来的林秃子堵在家门口。陈建文常年被郑九敲打,想当年他自个儿叱咤风云的时候林秃子不过是郑九手下的一个小杂碎,现在自己落魄了,他林秃子就敢蹬鼻子上脸。陈建文就是泥人也有火,喊着“郑九你个小杂碎当初老子养着你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把林秃子的秃瓜脑袋砸了个洞,当场就送抢救室了,这事鼎州搞建筑的都知道,他那冲冠一怒也在圈子里传为美谈。
  从一掷千金到引车卖浆不过一步之遥,这事让我颇有感触。对我来说干工地这事大概是我一辈子里觉得最压抑的勾当,甲方在左监理往右,上至甲方老板和监理总工程师,下到甲方办事员和甲方监理员以及我国黑恶势力团伙,大大小小的工头工人,刁民恶妇,来脾气了,是人不是人都能把你拉出来劈头盖脸地训一顿。成天灰头土脸的,连光鲜的衣服都不敢穿,找个差不多的人聊聊心事唯一的结果不是去嫖娼,就是喝酒了去嫖娼,谈个毛的人生感悟。这个检查要准备红包,那个检查要准备好烟好酒,陪吃陪喝陪笑,做小姐尚能催着你快点收工,蝇营苟且,夹缝求生,用我师父的话讲,还不如做鸡。
作者:ty_zigai 时间:2017-07-29 13:13:39
  正是我喜欢的写实风格小说,很不错,有五六年没来天涯,希望LZ能写完这部小说,别太监了。
作者:流宇志 时间:2017-07-29 13:18:23
  @夏来30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9 15:57:33
  @ty_zigai 2017-07-29 13:13:39
  正是我喜欢的写实风格小说,很不错,有五六年没来天涯,希望LZ能写完这部小说,别太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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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我会努力的!!严肃脸!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9 16:40:20
  @流宇志 2017-07-29 13:18:23
  @夏来30 :本土豪赏1个 赞 (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也要打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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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受到了震惊。。。。谢谢。。。
作者:彩云凌波 时间:2017-07-29 18:36:53
  还不错,加油写,别废了
  • 夏来30: 举报  2017-07-29 19:57:19  评论

    突然收到这么多鼓励,真的是除了说谢谢不知道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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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恒名远 时间:2017-07-29 20:55:07
  真心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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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9 20:55:22
  我曾经在泉州一个工地上班,那破地方偏僻无比,去镇上买支牙膏要花二十分钟走到港口,坐一个小时公车到镇上的路途中只有左手边无尽的海和右手边无尽的山峦,除了公交车上仅有的一点稀落落的人气感觉天地间再无他人。项目部面对着一条十二车道的公路,公路那一边就是漆黑的大海,平时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海那边的港口庞大的机械在默不作声地运转。每天吃完晚饭,我就坐在高高堆起的钢筋建材上,一个人对着漆黑的海面发呆,静候傍晚阵雨的来临。对年轻的我来说,那是在等待一股庞大无比的孤独感涌入脑海,是祭台之上的神圣仪式,如果干工地是做鸡,我肯定也是最孤独的那只鸡。
  我有个室友跟着私人老板干了两年后进了国企建筑公司,一个月工资五千,虽然没有私人老板开得多,但每天两个小时完成领导交代下来的任务后随他干自己的事,结婚生子,落地生根,胜在悠闲。我一穷二白,进国企是别妄想了,在鼎州市工作了这么多年,除了两张银行卡一无所有,有时也会生出一颗渴望安定的心,无奈千般风景万般人物,于我如过眼云烟,无时无刻都在忍受着无穷无尽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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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29 23:19:26
  我有个大学室友跟着私人老板干了两年后进了国企建筑公司,一个月工资五千,虽然没有私人老板开得多,但每天两个小时完成领导交代下来的任务后随他干自己的事,结婚生子,落地生根,胜在悠闲。我一穷二白,进国企是别妄想了,在鼎州市工作了这么多年,除了两张银行卡一无所有,有时也会生出一颗渴望安定的心,无奈千般风景万般人物,于我如过眼云烟,无时无刻都在忍受着无穷无尽的孤独。
  高考分数出来之后,我的分子超过同济往年分数线七分,吴霜明曾极力劝我去填报同济大学,说就是卖血也要去!可惜张夏生那时候才从医院出来,家中钱财散尽,几个学费压死人,我和同济之间犹如山河阻绝。况且那里人才济济,以我的水平是肯定拿不到奖学金,在上海生活费用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我那个一穷二白的爹,就是拿抽水泵把他血抽干了也没用,有时在工地看到衣衫胜雪的设计师,他们出入几十万的汽车,抱着图纸在高楼林立之间指点江山,我也会心生向往,如果当年再努力一点或许这一切都会不同吧。
  活在这个世间,我也希望能破一切法,除一切苦,不取不舍,心如虚空,可叹像我这样的八代贫民,连寻常市民的生活都是奢望,只能挥舞双拳和神佛肉搏,争取一线生机。
  这几天阴雨连绵,我闲得无聊,在项目部天天钻研吴霜明给我的金刚经,凭借高中还残存的一点古文知识加上注解才能吃力看懂一点。正觉得烦闷,林秃子开着他的别克英朗来了,脑袋上缠着崭新的白色医用绷带,还套了个网兜,进门打量了一下我,满面笑容地握手,说张总久仰久仰。
  我乐呵呵地和林秃子握了手,心中冷笑连连,想你个王八蛋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好久。当下也不发作,问林秃子有何贵干。林秃子大大咧咧往破沙发上一坐,说大家都叫我林秃子,上次你和小黄毛没谈拢,我林秃子缺心眼,就直说了吧,黄土坪这周围一块的黄沙碎石都是我承包的,没我点头别的车子也甭想进来,价格我也不说高了,黄沙九百,碎石七百五,保证满车。他大模大样地给我扔了一支烟,抖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黑色的布鞋像是国手的乒乓球拍一样不停晃动。这价钱比林秃子给刘老板的价格低了不少,回想起刘某人平时穿戴一身唬人的名牌,站在那里活脱脱一挨刀的神气模样,脸上就差没写个“来宰我啊”了,怨不得林秃子看人下菜。
  我假装沉思了一会儿说林总,你这个价格还是高了。林秃子信誓旦旦地说这价格不高,二十几个标段都一个价,我要是不一碗水端平,以后还怎么在这一块混。我起身去办公桌拿了点茶叶,给林秃子泡了一杯普洱,说林总,市里中天家园的那个土方黄沙也是你们承包的吧?当时我在那里有一点小股份,你供应的可不是这个价格。林秃子摸着他那颗受伤的光头哎呦哎呦怪叫,说啊呀,是熟客啊,那我翻翻账本。林秃子拿出一个小本本装模作样地翻了一阵,拍着他那颗破脑袋说对对对,中天的黄沙七百,碎石五百二,这里离市里那边的沙场要远,你就按七百二,碎石五百五,怎么样?
  我不置可否,说林老板,市里那边的沙场是市郊的,离了几十公里,黄土坪这边也有沙场,才十几公里远,你就七百的五百,咱们俩弄个整数成不成?林秃子得秃瓜脑袋摇得像个破浪鼓,说那不行,我兄弟要吃饭,我要吃饭,别人看我们穿金戴银好像挺风光的,还不都是在你们老板手中讨一口饭吃!
  这厮一定看过《论演员的自我修养》,说不定还拿过金鸡百花最佳男演员奖,这些跑土方砂石的混混看着一身土不拉叽,成天嘴上挂着就靠这个砂石生意混口饭吃,嘴里没一句信得过的话。我还不了解他们的门路,一个工地要运土方出来,他们收五十块一车的运费,直接拉到另一个工地回填,收另一个工地四百块一车,除了一百块的司机运输费,他们动动嘴皮子,一个工地就是几十几百万的利润,简直无本万利。假如这叫混饭吃,混的一定是满汉全席。要按我的想法,一个子儿都不多给,但是我也没办法,一没背景二没权势,林秃子要强奸我,该怎么奸还怎么奸,老汉推车就老汉推车,六九就六九,非要杵我嘴里我他妈也认了,只要奸得痛快点,都随他摆布。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30 11:30:52
  我重重叹息一声,无奈地说大家都是讨口饭吃,六轮车,装满了油钱两块钱一公里,林老板您这边比市里少十几公里路程,大家让一让,我也不想别的路,就这个价怎么样?林秃子给我装了一支芙蓉王,自己也点上一根,说成!以后大家都是兄弟!那掷地有声地神气宛若壮士断腕。
  我忙拦住林秃子,说老哥你慢着慢着,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林秃子满脸不痛快,问又怎么了。我说:“二十六标的刘老板是我一条裤衩的长大的兄弟,老哥您看能不能……”林秃子不让我往下说,说行了行了,你这个兄弟和你一个价,就当是交你这个朋友!我心思龌龊,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开口:“老哥,我是说,你原先给他黄沙九百五,碎石八百,现在给黄沙八百五,碎石七百,多出来的那部分归我,怎么样?”林秃子重重拍了我一下,哈哈大笑,说:“行!张总,吃兄弟的回扣,你可真他妈够兄弟!”
  我脸上热辣辣的,等林秃子走远才给刘清打了电话,刘老板对我千恩万谢,说要请我吃饭喝酒嫖娼大保健,被我啐了回去。挂断电话之后,我心里还是叹息了一声,其实刘老板一直对我挺不错的,何必要贪他这几万块。转念一想,刘清生活舒适皮稚肉嫩,远离这些门道日久,要是让他自己来,价钱半分少不下来,我至少也给他省了好几万,赚他个几万块算什么,不禁默念了一句艾他妈的什么鬼咒语。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30 12:35:31
  印度古时候有个很出名的阿育王,在他还是个宝宝的时候,佛端着一个饭钵子出来要饭,两个小孩在路边玩泥巴,忽然看到佛老大来了肯定是变得异常娇羞,有个孩子手里正抓着一把沙,就把沙子供养给了佛。你想啊,佛是出来混饭吃的,却要了钵沙子,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好跟一个未成年儿童一般见识,只好连声说善哉善哉。另一个孩子比较机灵,连忙跟着随喜,随喜用普通话说也就是起哄,算是给了佛祖台阶下;佛就预言这两个孩子里,一个当帝王,一个当辅相。可怜了阿育王,因为给佛祖眼里揉沙子,虽然贵为九五之尊,佛祖发话让他受皮肤病困扰,他也只好一辈子在皮肤性病科里煎熬。
  吴霜明声称这个故事就是因果的典范,说是俗世因缘一念起,万般轮回不脱身。我对此嗤之以鼻,别人拿着万贯家财供奉了一辈子也换不回什么好处,阿育王就是当面给了把沙子也能称王称霸,不然为什么说办事求人还是要靠近领导比较好。况且依我的脾性,也不会管它因果卵果,假若我是那个手里只有一把沙的小孩,大家都饿着肚子,不给佛祖沙子,难道给佛祖馒头?要是佛祖真心渡人,就该自己找粮食,何苦从我一个小孩口中夺食?这操蛋的事要是搁现在,不说儿童保护中心会不会报警拉人,就是我连一把沙都不会给出去,我的沙子可比正常价格贵了至少百分之五十,全是红艳艳的人民币买回来的。
  林秃子才走没多久,项目部的房东姓马建军回来了,马是黄土坪蔡县这一代的大姓,这里很多人都长得深目高鼻,人高马大的。马建军两口子人五六十岁了,都特别厚道。看到林秃子刚走,知道是来干什么来了,说他还有些朋友能让马建军给降点价,信誓旦旦说要帮我摆平林秃子。这种话我听听就好,不会当真,一个工程做下来马建军才能从我工地上挣几万块,犯不着为了个萍水相逢的人惹自己一身骚,况且我工作日久,深知一条定理,像我这种档次的人凡是和混子沾边的事情,找一个混子来摆平另一个混子,相当于摆好大餐邀请两个混子一起来迟我,这种没天理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
  不过这两口子透露了些猛料,黄土坪这旮旯马路上到处扔着针管针头,林秃子也是个瘾君子,麻果冰毒K粉都沾过。算起辈分来,马建军还是是林秃子的远房舅舅,前些年两口子在乡政府前面还在卖早点的时候林秃子还是个小混混,手里没几个钱全扔毒品里了。有一天两口子清晨四点多起来摆摊,林秃子摇摇摆摆走过来,看样子是毒瘾发作,噗通跪倒就要借点钱,马建军他老婆拿着烫米粉的铁网兜劈头盖脸一顿乱打,说借了多少回了就没见他还过。林秃子也不反抗,只是嘣嘣嘣地磕头,硬邦邦地磕在水泥地上,额头磕得血开肉绽,苦命地求马建军这个便宜舅舅再借一点钱,说着说着突然抢了菜刀往脖子上别住,血都割出来了,马建军被他搞得心烦,身上零钱都清出来给了林秃子一百多块钱,反正林秃子到现在也没还。而且林秃子现在一年挣个几十百来万的,看着风光,实际上要养马仔要吸毒,也没留下多少钱在手上,加上又爱推牌九,经常几万十几万的往赌桌上扔,前些天还来找他们借钱,说是欠了市里另外一个大佬的钱,要是让他老大郑九知道了,可能三条腿都要被打断。
  我心里一动,问林秃子欠了别人多少钱。马建军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说:“我也不知道,他借了几十家人,每家都说借两万,怎么说能哄到十来万吧。”
  林秃子的大哥郑九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林秃子拿着郑九的钱填赌债窟窿,还要堵砂石的漏子,要是我让联合几个标段老板压一下他的材料钱,说不定不等我动手,他自己就先被郑九给收拾了。可惜林秃子才欠几十万,郑九胳膊粗大腿壮的,近年都忙着在洗白自个儿,犯不着除掉手下所剩不多的打手。我也只能略表遗憾,这个篓子要是林秃子再捅大一点我肯定弄死你。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31 00:16:15
  第二天放了晴,太阳少见的旱烈,我戴着草帽穿着雨靴,上了田埂看一下施工情况,五个施工队伍已经开始进场施工,不时还要给拖混凝土的拖拉机让一下路,稍不留神衣服就擦出几道水泥印子。
  田埂之上挖土机轰鸣而动,不到半小时一条沟渠已经开挖成型。多出来的淤泥,被拖拉机一车车拖到另一块水田,用来填平水田的地势,工人用斗车接了拖拉机的混凝土往沟渠里掀,整整齐齐地扒在沟里,用水泥抹子一下一下抹得滑溜溜的。有时我会觉得自己脑海中一些念头挺变态的,上至领导,下至这些看着老实实际上油滑似水的包工头,我惧怕和他们任何人打交道,那种纠缠不清的感觉就像是捆仙绳缠身,越挣扎越痛苦。只有挖掘机里那颗柴油心脏强劲的轰鸣声,和塔吊叽溜溜的运转声,或电钻,或切割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或者混凝土搅拌机运转的声音才能给我带来片刻安宁。
  五支施工队伍里有三支是请的相熟的工头,两支是黄土坪的本地人。本来为了不耽误工程进度,懒得请黄土坪这些半吊子水平的工人,后来一想反正他们住得近,要工钱也不高,市里的瓦匠两百三十大洋一天,这里的只要两百,同样一条沟渠包给当地人可以节省百分之十几的工资,省得他们没捞到好处闲着来找麻烦,马建军现在看着老老实实的,假如没给他这十几万的业务,指不定给我玩什么名堂。
  另外一个施工队的工头姓邢,是本地人,都喊他邢瓦匠,先包给他一条五百米长的沟渠,包给另外几个施工队是四十块一米,包给邢瓦匠只要三十五块,总价是一万七千五百元,估计六十个工左右可以搞完一条沟,邢瓦匠还能赚个四五千。不过我和村支书都不放心邢瓦匠的技术,两个人在沟前站着监工,看邢瓦匠的工人干活看了半天,邢瓦匠也明白我的意思,给我装了根精品白沙烟,问我:“张老板,我手底下的人技术都还不错吧?”我接过烟叼在嘴里没抽,自己虽然没什么钱,但是平时迎来送往的,烟都是三十几起价,嘴早抽刁了,哪还会抽几块钱一包的烟。我神态昂然,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身上了凯美瑞,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水泥和钢筋的供应商一个个拖下水,把他们的账期拉长一点,这样才能用怀里的十几万把这个几百万的标段干成功。我人单力薄,不像十标的龚老板,有个在公安局里当大队长的哥哥,林秃子说自己砂石价格统一,他给龚老板送的砂石一律两百块一车,一车车往十标送,光黄沙碎石这一块省下来的材料钱,龚某人就能多赚二三十万大洋。
  中午村支书请吃家常饭,顺便和这老头子熟络下感情,黄正国给我发了条微信,里面是张照片,是我这个标段的村子的集体请愿书的照片,说我贪污受贿以权谋私擅自更改国家工程设计,还有偷工减料心黑肠烂什么乌七八糟的罪名都往我身上泼,让我赶快去国土所一趟。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递给了老支书,老支书拿着我的小米智能机研究了半天,屏幕都快被他戳穿了,砸吧着嘴说:“这不对啊,这上面签名的马红军和马向国都死了七八年了,这不是胡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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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7-31 23:46:18
  老支书这么说我心里就有了底,马不停蹄赶到国土所,七八个人正围着黄正国吵个不停,有个村民黑得像包青天,扯着嗓门在那边吼,说凭什么水沟从田边经过不让他签字就改了。
  这个人我有印象,前阵子勘察现场施工情况的时候,站在我身后瞄了半天图纸,我不好哄他走,心想反正他一个农民也看不懂,由着他瞄了半天,后来变更的时候他也签了名,没想到又变卦了。
  黄正国被缠得焦头烂额,看到我仿佛看到了救星,说:“张斗,你来得正好,你来说你来说!”
  没事的时候喊我张总,来事了直呼我名,这老家伙水平真够可以的,我老大不痛快,冷笑一声,指着那个黑面包青天厉声呵斥:“解释个鸡巴毛,按水利土改综合整治项目管理办法,村支书签字,村组长签字,监理三方同意就行,市里省里电视台,随你他妈爱告哪告哪!”我靠着宽大的沙发,将两条长腿豪放地撂上茶几,冷眼旁观这群乌合之众,神情自若稳如泰山。这话分寸拿捏得极准,首先就把管理办法抬了出来,虽然土改项目有管理办法,但是变更设计申请报告里只说村民签字,也没说需不需要农用土地所属当事人的签字,反正他们知道个鸟管理办法,自己站住了法理,假如露出一丝胆怯,这群人就敢登杆子上脸,真敢往省里捅。
  那份请愿书还趟在茶几上,我拿下来假装端详一会儿,一脸狰狞,说他妈的马向国马红军死了七八年,拿死人的名字凑数,伪造签字盖章,至少三年起判!你他妈的,去告老子啊!
  包青天横刀立马还要耍狠,我掏出手机逼他:“电视台的号码你有没有,来,我这里有,几个记者的号码我都有,你拿去打!”包青天又犹豫又胆怯,嗫嚅着不敢上前来,一群人面面相觑。“散了吧散了吧,”黄正国赶紧出来打圆场,“跟你们说了无数遍管理办法,你不信,人家张老板随你们去告,那个马春来,不好好带孙子,来这瞎胡闹什么!”过了一会儿,一伙人才不情愿地散开,黑面包拯走过来,手脚局促得不知道往哪放好:“张老板,能不能把请愿书还给我?”
  水利整改项目属于国家拨款工程,由省国土厅一道拨款,管理权自然在地方国土局手中。本来国家实施这个项目的初衷是好的,帮助农民通路通桥,提高交通水平,保养和新增水利设施保障农民收成,结果工程下到了基层,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一块肥肉,从上到下都想从里边捞点好处。
  拿黄土坪来说,第一期水利农业整治改造项目上马之后,先是开标阶段让老板给告到省里去了,让落标的老板和没在项目里搞到油水的本地人曝光给省卫视。卫视下来几个新闻记者,用脚蹬蹬蹬,那水泥块刷刷掉落成碎末,国土局立马让标段老板重新整治。其实偷工减料这事儿怪不得别人,只能怪老板自己心太黑。但被领导和记者揪着不放的深层原因不是工程质量不好,之所以电视台和国土局死死抓住那个老板的标段,而是举报人没在标段里捞到好处,不然那么多标段偷工减料,怎么可能单单这一个老板被曝光。
  其次用黄正国的话来说属于个人见识和胆识问题,国家投资,地方国土所主导,监理方监督,乙方施工,本来没老百姓什么事,那个被曝光的老板也有点走霉运,他有条排水沟从举报人田里过,举报人说不要沟,要把原先家门口的碎石路升级成水泥路,还签字画押了有模有样的搞了一个变更设计申请书。老板同意了,等路一修好,说老板你这个跟设计不符啊,原先我田里那条水泥沟哪里去了。老板就奇了怪了,说你不是自己要把沟更换成水泥路吗,这工程造价国家都是严格控制的,你也在变更设计上签名了,怎么能随便增加工程量,苦口婆心给举报人普及了半个月的工程法规。那人不干,在项目部门口撒泼,成天在国土所门口堵黄正国,两边依仗着已经签字生效都不理他,一气之下就捅给电视台了,国家工程造价控制严格,利润不高,还要上下打点,谁家还没点偷工减料,结果就是返工重做,赔了五六十万,老板还是义盖云天的江湖豪客,打断了举报人一条腿,举报人继续纠缠,又赔了五万医药费,挣这种卖白粉的操心钱没点胆略还真不行。
  • 可怖的近代史: 举报  2017-08-01 12:27:29  评论

    他有条排水沟从举报人田里过,举报人说不要沟,要把原先家门口的碎石路升级成水泥路,还签字画押了有模有样的搞了一个变更设计申请书。老板同意了,等路一修好,说老板你这个跟设计不符啊,原先我田里那条水泥沟哪里去了。老板就奇了怪了,说你不是自己要把沟更换成水泥路吗,
  • 夏来30: 举报  2017-08-01 15:55:53  评论

    评论 可怖的近代史:。。。这一段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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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来春去春无路 时间:2017-08-01 05:47:18
  @麦芽糖的香味 2017-07-26 18:01:36
  楼主还更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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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楼主这货賊鸡巴滑头
  
  • 夏来30: 举报  2017-08-01 09:29:31  评论

    为什么这么说我!是什么地方让你看穿了吗!
  • 可怖的近代史: 举报  2017-08-01 12:24:28  评论

    拿黄土坪来说,第一期水利农业整治改造项目上马之后,先是开标阶段让老板给告到省里去了,让落标的老板和没在项目里搞到油水的本地人曝光给省卫视。卫视下来几个新闻记者,用脚蹬蹬蹬,那水泥块刷刷掉落成碎末,国土局立马让标段老板重新整治。其实偷工减料这事儿怪不得别人,只能怪老板自己心太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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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1 17:45:44
  五
  工地干得越久,我就越害怕刁民,我出生卑微,在工地上摸滚打爬十几年,深知刁民可怕之处,搬出死人凑数还不算狠角色,有些人随时凶起咬你致命一口,只要能撕下你一块肉满口黄牙碎掉也毫不在乎,全无道理可言。我拼了命想往上走得高一点,即使上流社会同样肮脏不堪,但至少,你走你的肮脏路,我赚我的不义财,大家心安理得地和气生财才是硬道理。
  连唬带吓把一群人哄了出去,我摇摇头对黄正国深表同情,心想你他妈的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呢,屁大的领导天大的官威,吴霜明都说做领导的不管官大官小都一个个都跟篮球一样圆滑无比,你也就是身材圆滑了许多,我口中还是笑嘻嘻地说基层也为难,你们不好说的话让我来说,没问题!黄正国一脸不耐烦:“哎呀你要是再来晚点我就要被他们吃了!这个基层干部不好当,”
  黄正国还要客套,电话响了起来,他瞄了一眼我,站直了身子:“你这个电话打得正好,刚巧在呢,现在过来恰好。”这一眼望得我莫名其妙,正纳闷着,黄正国挂了电话,态度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弯,笑眯眯地说张总,正好手边事处理完了,下午不忙的话一起喝个茶,等会我战友也过来,给你介绍介绍?我知道这老家伙看我不顺眼,连声说好,奉承他说黄所发话了,哪里敢不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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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妖拒成仙 时间:2017-08-01 22:30:39
  下面就是朋友来了,请客吃饭要你算账,完了去嫖娼洗浴是吗?太俗气就不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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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2 00:03:23
  黄土坪的商业气氛十分诡异,六米宽的路,只有一个生活超市,一个通信营业厅,再就是管委会和几个政府院子,沿着一条马路过去四处都是吃饭喝茶的店子和卖菜的摊子。我七挑八选,选了一个看上去还有点档次的茶楼,黄正国扇动他肥大的脑袋拒绝进去,连连摇头说进去了影响不好。他摇头晃脑地给我指点迷津,说他来黄土坪七年多了,这地方三县交界,三个县的工业区把黄土坪围了起来,每个工业区离黄土坪都有二三十公里,这镇上的饭馆茶楼有两种属性,有的鸡店是饭馆,有的鸡店是茶楼,有的吃完饭可以叫鸡,有的叫完鸡可以喝茶。而且都不按规矩来,都不挂红灯,不在本地呆一段时候难得分出区别来。经黄正国这么一说,一路走下去的时候我都留心观察,每家饭馆里都有一群中年妇女在打牌,形态面色诡异,加上劣质的妆容,没一家饭店茶楼看着不像鸡店。
  矮子里选将军,找了一个正经点的茶楼,黄正国要了一壶碧螺春,我要了杯普洱,黄正国揉揉眉头,说老弟你也看到了,我在基层干了几十年,以前想往上爬,现在没别的想法,就想调回市里。
  黄土坪虽然归省里直管,但是这国土资源所是市国土局指派驻扎办公,和公安局和派出所的关系一样,负责所在辖区所有国土资源管理的工作,没啥关系估计很难调回市里。前些年黄土坪和蔡家县要合并划归到市里的呼声很高,黄正国当年主动要求下调,结果一调就是七八年,这黄土坪一没矿产而没深山老林,汤里连个油星子也没有。这两年修了两条高速,一条高铁,还有往后几年的农田整改项目,这厮应该着实捞到了油水,心思一活泛就想往高出爬。这算是要打算找我好好谈谈人生和哲理的开场白了,我点点头,表示认同这个严肃的开场白。我说那几年我也知道,传得神乎其神,说是鼎州要合并三个个县市改省会。黄正国嗤笑说升省会那是民间传说,捕风捉影。我向黄正国表达了自己由衷的敬佩之情,当年他在市里干得好好的,那么大胆子就敢往下冲。黄正国一口茶水差点喷我脸上,摆摆手说我是因为有别的准确消息才要求调任这边来的,要不是后来出了意外,哎……
  我脑补了一会儿黄正国搂着横肉往下冲得情景几乎笑出声来。黄正国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我看你轻车熟路的,真是第一次搞水利项目?我说嗯,真是第一次搞,干了八九年施工员,攒的几个钱全拿出来摸坨坨了。黄正国大笑,说年轻人胆子比天大!我说大个屁,那天要是摸不中,不喊几张救护车能把我拖走?黄正国哈哈大笑,说喝茶喝茶,都他妈开始施工了还说这个做什么。
作者:可怖的近代史 时间:2017-08-02 10:06:34
  楼主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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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甜甜的贝恢 时间:2017-08-02 10:19:47
  又一篇长长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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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2 15:08:12
  我和黄正国两人等了好久,几杯茶下肚撑得膀胱发涨,我不由望向窗外,太阳很暖,阳光透过窗子晒在身上懒洋洋的,先前密集如蚂蚁的集市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整条公路被一层黄色的厚厚尘土覆盖着,如果不是偶尔露出的地面很难发现这还是一条水泥路,两边的梧桐树也都死了,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横空乱舞。马路两边已经有人摆上了麻将桌,磕磕碰碰地开始摸麻将,每次汽车过来都会激起漫天尘土,真不知图个什么乐子。
  这个老狐狸打了半天茬,还不知道今天究竟什么主题,我和黄正国说不上熟络,也知道他看不上我,他的战友要来何必喊上我作陪。我旁敲侧击,问这位战友是干什么的。黄正国也不回答我,神秘兮兮地说介绍给我认识的这位战友,是个大贵人,对我极有帮助,还说什么以后要是发财了可千万不能忘记他。
  等到卵子发霉太阳西下,这位大贵人战友终于到了:这一刻我热泪盈眶,我能用全部身家性命发誓我真没想到黄正国看着不起眼,他的战友竟然是鼎州市的常务副市长赵曼英!我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和他握手,说:“哎呀,赵市长您好您好,真是有缘,想不到又在这里见到您了!”赵曼英常年养尊处优,肤色极白,保养得极好,一只手握起来软绵绵的,没什么握手的诚意,就像是一只高冷的英国短毛猫神情冷淡地让你摸着它的毛已经是一种恩赐了,他那双眼睛就像两团冰冷的水潭,水潭之下藏着含义不明的光芒,他轻轻哦了一声说:“是你啊?你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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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3 00:01:45
  这一刻我心都碎了,上次在吴霜明茶轩碰见他,老吴明明有介绍过我的名字,一眨眼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都说官场中人记忆超群,黄正国虽然操蛋了一点,至少见过一面就知道我姓什么,好歹留个眼熟,就赵曼英这记性还不如这胖子呢。我哪里敢埋怨赵曼英这种大人物,连忙自报家门,用上了我这辈子最诚挚真切热烈地情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赵曼英眼神游离不定,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遥远的事情,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这眼神让我不争气的小腿有点打摆子,一颗火热的小心脏不禁冷却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曼英才松开我的手,说:“哦,小张啊,你好。”
  赵曼英加重了握手力道,我常年干体力活,手上力道不小,还是被赵曼英捏得生疼。不由自主地纳闷这些个大人物的反应怎么都慢得这么奇怪,吴霜明他爹也是,说话永远是温温吐吐地比别人慢了两个八拍,三锤子锤不出一个屁。我像个小怨妇一样,连忙给赵曼英让开沙发,又不好说什么。
  黄正国笑着说:“原来你们俩认识啊,老赵,来来来,坐。”回头喊了服务员,摆了一整套泡功夫茶的茶具,我在两广福建工作过,对泡功夫茶很有一套,连忙自告奋勇地给二人上烟泡茶。
  赵曼英把烟搁在一旁,还是没有抽我的烟,自顾自掏了个烟斗出来,拿出一个铁盒,揉散了里边的烟丝,装填好,开始吞云吐雾。黄正国解释说赵曼英不抽卷烟,只好这一斗烟丝,我才恍然大悟,都说政府官员八面玲珑,还以为他市长大人看不起老子呢。
  落定座位后,赵曼英就像是一个和我毫无亲戚关系只是来拜访的长辈,亲切地问:“小张,你是哪一家的张姓?”身为一个社会主义新兴有为青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家的张姓,只知道是鼎州市桃山县直属市里管辖的桃花山风景区桃花村的人,张姓在那里是个外姓,张夏生说是太爷爷那一辈从湖北迁过来的,说不定还是张居正的后代。赵曼英笑容满面,说他老婆也姓张,是江西龙虎山那边的张姓,每次看到姓张的人就觉得亲切。
  我倒是一点没感受到赵副市长的亲切感,他说话比现在寒冷的天气还冰,亲切之下是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赵曼英啧啧感叹,说桃花山的山水不比漓江差,那叫一个自然美。他每次去桃山县只要一有机会就会住在桃花村,可惜对岸的桃花山风景区开发得不像样,到处电线密布,水泥渣子遍地,一点人文风气都没有。我哈哈大笑,对此我感同身受,鼎州市政府划拨了十几个亿,景区管委会修了几条破烂的水泥路,搞了一条家电齐全的仿古屋,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满天飞。那开发水平也就够让市里的人来搞个乡下郊游,呼吸新鲜空气。上次回桃花山,还是我找村委会开助学金的困难家庭情况证明的时候,一眨眼都十年了。我眼还没眨完,黄正国在旁边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连忙止住笑声,这些副市长都有自己主管的部分,谁知道桃花山的旅游开发是不是赵曼英主导的,我可别一头扎进赵曼英枪眼上去了。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3 16:12:49
  赵曼英吞云吐雾,那烟味闻起来有一股雪茄烟的香料味异常好闻,我常年抽烟,闻着那味道浑身舒坦。他问我在哪个大学读书,我脸皮比天厚,连忙拍市长大人的马屁,给自己也抬了个花花杠子:“我一个混工地的,怎么市长大人一眼就看出来读过大学。”赵曼英笑笑不说话,不接受这个马屁。我只好老老实实回答说就在鼎州工程学院,赵曼英哈哈大笑,说那个破学校啊!我心里不由一窒,市长大人这是不待见我的文化水平啊!好歹也是个正经本科学校!我发作不得,憋下一肚子郁闷,赵曼英又抽了几口烟斗,烟锅中间的烟丝像一团烧红的火炭忽明忽暗:“小张,我可没有看不起你们学校啊,工院还是个大专的时候我就在那里读了,论辈分你还得喊我一声师兄。”
  有这层关系相处起来就自然多了,虽然人家不一定认我这个便宜师弟,但是拍马屁也不可能一直喊市长大人。我立马如演唱童声般清脆嘹亮喊了一声师兄,黄正国插话说老弟你别听他胡说,我这个兄弟,虽说是在鼎州读的大专,他本科是上海交大,在加州理工喝过洋墨水的,我们那个年代的大学可都是真材实料!我一脸咋舌,赵曼英的气质很符合这学历,连忙恭维赵曼英说老弟我第一次看到赵市长就看出来了,要不是第一次见面,我年纪又小,早忍不住一见倾心了,赵曼英呵不接黄正国的话头呵呵一笑,说你这个人精呐。
作者:可怖的近代史 时间:2017-08-03 20:29:03
  是官场题材?楼主。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3 20:45:02
  @可怖的近代史 2017-08-03 20:29:03
  是官场题材?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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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涉及到啦,但是不是很多,还是想讲一下生活。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3 23:50:32
  我被这飘然一指戳破脸皮,连忙摆手,谦虚说能看破的都不精,都不精!两位领导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看得我心里直颤。
  和领导聊家常是最痛苦的事情,聊起来像是警察审讯一样,领导问我什么情况我就答什么,我也不能想个国家长者一样问领导家里还有几口人,儿子多大了,这种单边询问比嫖娼遇到性冷淡还痛苦。聊过了家常,赵曼英又问我标段施工情况怎么样。黄正国接过话头,说哥你别说,小张是个干实事的,他的班组全进来开动了,别的标段连项目部都还没租好呢。刚刚还有些村民来找麻烦,老子被烦了半天,他来了之后,三言两语就把十几号人给打发了,嘿嘿,很合我口味。说完黄正国觉得意犹未尽,又继续夸奖我:“就凭他这个本事和干劲,敢说他当年肯定更不止在鼎州读书!”
  这种自夸自擂的话我不好开口,全由黄正国说了,我被这胖子恭维得不好意思,要不是这些年脸晒得漆黑,早就红得骄阳似火了,腆着脸做出憨羞的模样,说自己当年考上了上海同济大学,就是没钱读,大大叹息了一番,感叹造化弄人。赵曼英点点头,拍拍我安慰说一钟一粟,皆由天定,有时候强求不得。我虽然一直竭尽全力复合市长大人的话题,但还是没有老姜辣,一句话像是大铁锤敲中了脑袋,懵然作响。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赵曼英傲慢非凡,因为自己是学霸,所以只愿与学霸为伍,假如我是哪个野鸡大学毕业的,可能鸟都懒得鸟我。赵曼英又问我平时都看些什么书。我晒然一笑,说在工地上混了这么多年,要不是霜明时常让自己看些书,早不认识书是什么东西了。赵曼英说吴公子的藏书他也见识过,都是些不可多得的好书,对人大有裨益,鼓励我多多借阅。
  天色近晚,我在镇上和两位官僚耍了半天花枪,一句实在话没得到,本来还以为赵曼英和黄正国是要照顾我发财的,看起来短短时间就想弄到业务我还是太天真了。
  赵曼英抽完了一斗烟,将烟斗轻轻搁置在烟斗架上,说自从秦书记调到鼎州,一直在理顺政务关系,现在上下通顺,他原先的那一套就该祭出来了。这话像是对黄正国说的又像是对我说的,我精神一顿,终于说到正题上了。赵曼英继续说,鼎州这么些年基础设施老化,城区老旧,基本没什么变化,前天市委市政府给各单位下发了建设新鼎州的文件,我看就这几个月,鼎州要有大动作出炉了。这些市政工程我大有耳闻,鼎州市现在的秦书记号称“经济书记”比市长还擅长干经济,原先所在市任职的行政风格我街头耳闻得多,连忙表达对鼎州新规划的见解,从银行到城投到规划,到自个儿擅长的工程规划,口吐莲花,不时穿插一点拿手的本土笑话,逗得二人哈哈大笑。一阵嘻哈之后两人就不笑了,我内心深深叹了一口气,自己毕竟不是吴霜明那样举重若轻的人,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尴尬场面。幸好赵曼英打破了这个尴尬,他抬手看看手表,说时候不早了,聊了这么久,该走了。黄正国连忙留他吃饭,赵曼英推托晚上还有一个公务接待,吃不了饭,起身就走。我和黄正国连忙送赵曼英上车。临走前,市长大人突然拍拍我,说年轻啊小张,大有可为,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呢!笑盈盈地看着我,上了车,摇下车窗对我和黄正国挥挥手,疾驶而去,我才发现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城区的大范围改造,路面水电绿化城市公园,这些大工程动辄几千万上亿,像我等升斗小民,没个千儿八百万的资本,就是赵曼英有心照顾,别说吃进肚子,我连咬上一口的资格都没有。自己这一腔真挚的说学逗唱摆在两位官僚面前,就像一个年老色衰的婊子,没有青春靓丽的姿色,全凭残存的一点技巧娱人。
作者:可怖的近代史 时间:2017-08-04 19:31:32
  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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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4 23:45:47
  黄土坪的野猪满山遍野地跑,常年损坏庄稼作物,除了不能用枪,做陷阱、下绊子、弓箭、围猎都能使,要是对自己功夫有信心,也可以去肉搏。野猪肉在这边是一道家常菜。我和黄正国在一家农庄享用完野猪,出门已是十点,夜空中繁星密布,我长吁一口气,赵曼英那身文静皮肉之下的一层冷漠,不用我往里戳,寒气嗖嗖嗖就能冻着我,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大概是他们上层人士的通病,高高在上久了,什么味儿都有,就是没有人味儿,就算是老吴身上也差点人味儿。如果鼎州市的市政项目市长大人真的肯分我一杯羹,那自然是我张某人咸鱼翻身的好时机,想当年陈建文一介匹夫,因为和陈凯搭上关系,就能在鼎州市兴风作浪,我要是能和赵曼英扯上关系,也他妈算是念了一次上帝的咒语,那日子,嘿,别提有多滋润了,我打了个酒嗝,开着那辆破烂凯美瑞慢悠悠地晃回去了,乡下虽然没交警,自己性命还是稳重一点好。
  我在工地上身兼多职,要指挥工人干活,有时候为了省几个工钱,还要亲自上阵干苦力。花了两千块的两套衣服鞋子,在工地上没两天就变得污七八糟,我心疼得不得了,虽然混工地的从老板到工人都是副工人模样,我还是不想那么土逼,不能不打扮一下,打算回市里再买两套便宜的,糟蹋起来至少没那么心疼。
  冲到二十六标项目部准备找刘老板一起回市里,结果这小子不知道飞哪里玩去了,只好一个人回鼎州。陈静她妈死了之后,她算是终于解脱了,再也不用为钱日夜操劳,她辞职之后在鼎州周边晃悠散了几天心,回过身立马在步步高商场找了份工作当柜姐,没客人的时候就使劲给我发自拍,问我她的制服好不好看。
  我提着衣服在步步高溜达了半天,终于看到陈静了,穿着她那套发了无数遍的柜姐制服,身线颇为诱人,正和一个中年妇女唾沫横飞地讨论保养皮肤,中年妇女掷地有声地和她争论半天,结果不及陈静功力深厚,乖乖划卡提着一袋化妆品离开了。百货商场里空调效果不太好,陈静说得嗓子冒烟,她一身大汗淋漓,举起一大杯水就干光了。我看着她那个肚子已微微凸起,不禁叹息了一声,提起衣服走过去,说静姐你能不能改改职业习惯,喝个水都跟灌啤酒一样,注意影响!陈静一脸不屑,说改个毛,老子说了两个小时,那女的才买了四百块的东西,换你来试试!我连忙哄她,让静姐别生气,把给她买的衣服递到她手上。陈静擦了一把汗,翻了一下纸袋,说不要不要,不要你给我买衣服。我得意地笑,说爷现在还行,别给我省钱!陈静说省你个毛钱,你买的丑死了,你看看你给自己买的,也丑,退了重新买!我比较烦她满嘴脏话,说大姐你能不能不说脏话,开口就是毛啊老子的,信不信毛都刮了你的!陈静装作给自己狠狠掌嘴,说不说就不说嘛,一脸娇憨的模样。
  我看看时间,到了下班的点,扯着她去逛街,选了一条七百多的欧时力呢子大衣,一双九百多的靴子,问我:“以前吃个夜宵都扭扭捏捏的没钱结账,突然这么大方,黄土坪的那个工程是不是你包的?”我不敢和她说实话,怕她逼我结婚,说你那天也听到吴霜明说了,我和刘清一起搞了个项目,多少还能挣点钱。陈静听了直往我怀里钻,称赞自己伯乐识马眼光好,选了只潜力股,表情喜滋滋的。我无言以对,不好意思地问陈静有没有那种比较便宜看起来又像老板穿的衣服?陈静看我一身白灰水泥皮的西装皮鞋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以为老板都是西装领带。当下带着我去买了一双纽伯伦的休闲运动鞋,两条条牛仔裤,随便配了个呢子大衣,说现在正是三十岁的黄金年轻人当道,只有销售员和KTV的少爷才穿西装,当老板就要拿条好点的手包,剪个清爽的头发,大家一看都知道你是老板。我换上新装扮,对着镜子打量了半天,一米八的个头,三十岁了虽然脸上干枯得像橘子皮,这么一打扮,还是把我最后的一点青春洋溢压榨了出来,像那么回事。
作者:恒名远 时间:2017-08-05 10:24:44
  挺佩服你能不时插科打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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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ono93 时间:2017-08-05 12:34:59
  写的不错
作者:阿姆斯特朗界线 时间:2017-08-05 13:44:54
  文笔流畅,比喻风趣,楼主好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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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sfucy 时间:2017-08-05 16:49:14
  看着这个,想起来很久以前看过的赵赶驴,这种文风画面感很强,工程类行业底层确实辛苦,但是若有关系和资金,挣钱相当快,楼主继续。。。。
  • 夏来30: 举报  2017-08-05 19:46:13  评论

    主要关系还是要政府关系,私人的不大靠谱,要债的多…政府基本上上了三线城市后,都不会有太多欠账这种对老板来说要老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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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禅鸣深山静 时间:2017-08-05 19:18:40
  很好的故事切入角度,楼主努力哦。碍于体制内的职业身份,很多人的很多动人的情色故事竟然化作一股反腐利剑下的雾霭很快消失了,1945年讲话之后,这个国家在真正意义上,也就是在自由的意义上是没有文学没有诗歌没有情感记录的。
  • 夏来30: 举报  2017-08-05 19:50:00  评论

    评论 禅鸣深山静:你说得很对!虽然我的关注点放在了那个动人的情色故事上…………哈哈哈哈,但是严肃的来说,其实当代文学还是有蛮多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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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5 20:44:22
  @kono93 2017-08-05 12:34:59
  写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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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鼓励!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5 20:47:39
  @禅鸣深山静 2017-08-05 19:18:40
  很好的故事切入角度,楼主努力哦。碍于体制内的职业身份,很多人的很多动人的情色故事竟然化作一股反腐利剑下的雾霭很快消失了,1945年讲话之后,这个国家在真正意义上,也就是在自由的意义上是没有文学没有诗歌没有情感记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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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慕容雪村我觉得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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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禅鸣深山静 时间:2017-08-05 22:54:01
  你真得努力.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6 00:01:02



  陈静每天要在柜台边站七八个小时,在步行街折腾到傍晚,说怀孕了腰酸背疼,早点回了家。她在步行街旁边重新租了一套小房子,离上班的地方近,房间一室一厅,和以前的邋遢大不一样,布置得焕然一新,有两个小沙发睡椅,几盆绿萝一盆吊兰,阳台上挂着两套工作装,一个拖滴滴滴地往下落水。



  她最近花了不少心思学烹饪,成果颇好,吃完饭后我心满意足,躺在睡椅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陈静走过来掐灭我的烟,厉声制止说孕妇旁边不准抽烟。我惊讶不已,说你那么大烟瘾也戒了,陈静点点头,说发现怀孕就戒了。我别过头去,阳台下是将鼎州一分为二的桃花江,夕阳的余晖泛起粼粼波光,绿萝吊兰在风中晃动,零碎的剪影映射在我脸上,浮生若梦,内心深处仿佛有个东西被拨动了一下,这十几年,我不是住在学校宿舍就是工地宿舍,桃花山的老家早已破败不堪,我最后一次有家的感觉是在升初中前那个暑假,我一个人在桃花江边晒了一整天太阳,钓了十几条鲫鱼,两条鲤鱼,一条鲢鱼,在田里抓了青蛙,摸了半斤螺蛳,回家的时候隔老远就能闻见张夏生的饭煮得喷香,还炖了一只老母鸡,炒了一份绿油油的油麦菜,还有红绿相间的辣椒炒肉,张夏生看见我回来了,又赶紧杀了鲫鱼,做了一个干煎鲫鱼,他喝了一小瓶邵阳小酒,我也喝了一瓶啤酒,二人相互敬酒,吃得酒足饭饱。晚上搬了睡椅在院子里吹夜风,看星星,张夏生在一旁拿着蒲扇赶蚊子,年幼的我不胜酒力,沉沉地睡着了。都说农村出来的孩子,不管在城市安的家有多豪华,内心深处还是只觉得乡下的那个家才是自己的家,这种说法八成是那些功成名就人士的文艺鸡汤,换做是我,尽管还有一点还不错的回忆,但城市的光影已挤干净了我所有欲望,我宁愿在城市中一直流浪下去也不愿回那个破地方,就算衣锦还乡也没兴趣。



  陈静搂住我说想什么呢?我握住她的双手,说漂了这么多年,要是有个家该多好,避风挡雨,曳尾于泥涂之中苟延残喘。陈静刚想说放你娘的狗屁,又把话噎了回去,问我是不是想家了。我点点头,陈静望着我,眼神坚毅:“我们俩虽然暂时没什么钱,但是租来的房子,只要我们俩住在一起,好歹算一个家,对不对?”我用内心深处的声音回答了一句不对,心思慢慢冷却下来,陈静混迹夜场日久,像我这样的人虽然摸滚打爬十几年,也不乏手段,可惜头脑既简单又固执,她一眼就能看穿我这卑微的心思,她费尽心思想要打动我,可我对她的心既怀疑又胆怯,始终无法接受她在我生活中的闪亮登场。



  我推开窗户,点了一支烟:“要是我嫌弃你呢?”陈静笑嘻嘻地说:“不能当你老婆我也要当你二奶,跟你生私生子!”
  
作者:solott2017 时间:2017-08-06 01:14:42
  写的很好,楼主很聪明,文章幽默同时带着很多哲理,受益匪浅,谢谢
  
作者:ty_130842072 时间:2017-08-06 02:34:02
  干了几年施工员,5月份辞职了。楼主写的很棒,工地真还不是我这种性格的人待的。见的多了,突然觉得这社会好可怕。
  期待你更新。
  
作者:禅鸣深山静 时间:2017-08-06 11:03:45
  城市和工程项目竣工了,有包工头的一份资本和脑力的付出。包工头对每栋楼宇和每个其它工程项目指挥倜傥,也很操心的,多玩几个女人也是社会的奖励吧。楼主继续。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6 13:57:24
  @solott2017 2017-08-06 01:14:42
  写的很好,楼主很聪明,文章幽默同时带着很多哲理,受益匪浅,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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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谢谢夸奖。。
作者:可怖的近代史 时间:2017-08-06 14:01:09
  每天更新哦!楼主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6 14:45:13
  @ty_130842072 2017-08-06 02:34:02
  干了几年施工员,5月份辞职了。楼主写的很棒,工地真还不是我这种性格的人待的。见的多了,突然觉得这社会好可怕。
  期待你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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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各行各业都差不多,只不过在工地上利益冲突来得更直观,所以会比较激烈吧。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6 15:10:27
  @禅鸣深山静 2017-08-06 11:03:45
  城市和工程项目竣工了,有包工头的一份资本和脑力的付出。包工头对每栋楼宇和每个其它工程项目指挥倜傥,也很操心的,多玩几个女人也是社会的奖励吧。楼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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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这个论断真是。。。多奖励一点钱就好了。。女人其实不重要。。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6 15:36:27
  @可怖的近代史 2017-08-06 14:01:09
  每天更新哦!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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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坚持的!
作者:yeluoxinliang 时间:2017-08-06 17:29:43
  这来早 就是不好啊!不过瘾该怎么办?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6 18:38:34
  @yeluoxinliang 2017-08-06 17:29:43
  这来早 就是不好啊!不过瘾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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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办法,只能先用我动人的肉体来安慰你了。。。。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6 23:54:44
  和陈静甜蜜起来的大部分光景,我是真的不嫌弃她。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基本接触不到女人,嫖客生涯五年,虽然省之又省,肉金扔出去也有一两万。我一穷二白,无产低收入,早被这个城市的有产阶级排除在外,家庭条件尚可的女人看不起我,而且鼎州好逸恶劳的风气重,一些没怎么读书的女人结婚了无非是带孩子打麻将,一个个扑在麻将桌上打个天昏地暗,大多三观不正思维紊乱,以打胎为荣,把集邮当乐趣,各种妇科病缠身。我说话虽然夸张也还算实在,有的二十几岁打胎数量不说组队去踢足球这么夸张,打个阎罗殿NBA是没问题的,不仅毫无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连西方的卫生道德都扔了,和这些女人结婚还不如杀了我。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我交过一个女朋友,叫赵馨均,生性豪放,做爱如喝水吃饭,谈爱时不知道给我带了多少绿帽子,后来被我捉奸在床,分了手。前几年她结了婚,背着老公和我开了无数次房,逼着我不戴套,说是操得不爽利,床上技术娴熟,纵马驰骋,表情生动婉转,胜过小姐千百回,和这些女人比起来,陈静简直比白莲花还纯洁。
  我推开陈静说就算是给我当二奶,张家侯门深似海,那也是有规矩的。陈静一脸崇拜地看着我,谦虚地向我请教张家有什么规矩。我说不准打牌,不准买地下六合彩,不准说脏话,不准浓妆艳抹,不准抽烟。陈静连忙表态,说为了宝宝已经把烟戒了。我搜肠刮肚地想了想,又交代陈静要继续加强烹饪技巧的进修,要学工作技能,努力工作,还要多看书!陈静撒娇:“你那些书我怎么看得进!” 这倒是实话,吴霜明那些书艰难晦涩,我自己也看不大进去。陈静轻轻抱住我说:“你说的我都记在心里,让我慢慢改,好不好?”
  我点点头,陈静那股懒劲又上来了,说让我体谅一下她,大呼当柜姐累,怀着宝宝还非要穿高跟鞋,成天站得腰酸背痛,问我肚子里的宝宝怎么办。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再等等吧,现在虽然包了个工地下来,但那边情况太复杂,弄得不好可能还要亏,能不能把钱弄到手我也没个准信。陈静又气又笑,骑上来就要锤我,娇羞地哼道:“就知道欺负我,哪里有你这种光提条件自己却一毛不拔的坏人啊!”
  一阵打闹之后,我很快冷却下来,看着躺在身边的陈静,面色红润地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我凑过头去,想听一下胎动,只听到了一肚子水哗啦哗啦地水,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我心中那股无力感又泛了起来,我苦命的私生子啊。
作者:ty_131416388 时间:2017-08-07 14:31:21
  无意中看到,全当故事看~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7 15:33:59
  @ty_131416388 2017-08-07 14:31:21
  无意中看到,全当故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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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elcome to Hawai and enjoy your holiday.. HAHA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8 00:17:21
  六



  从市里去黄土坪的路年久失修,路况称得上是越野专用车道,我开着凯美瑞以三十公里的时速爬行,颠簸得我直懊悔当初就该买辆SUV。赵曼英的话固然动人心弦,鼎州市政改造规模庞大无比,六十到一百个亿的投入,这些项目小则六七百万,多则几千万上亿,随便漏个指缝,油水哗啦哗啦的能把我淹个半死。前阵子我原先跟过的一个老板最近在让我帮他留意有没有路桥方面的同学找工作,工作地点就在鼎州附近,听他打电话那豪情壮志的口气,不用想,肯定是搭上这一波鼎州号快车。假如我要是搭上赵曼英这条线,要不了几年,不说别墅豪车,赚个盆满钵满不成问题。我想得不由笑出声来,摇摇头驱逐出这个念头,这他妈太虚了,赵曼英堂堂一介地级市市长,身边能办大事的人多了,我和他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怎么会缺我这么一个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的双无人员。可转念一想,万一搭上线,我爹就是做十辈子木匠也捞不回这么多钱。
  我正想着那黄金灿灿的天堂,电话忽然响了,是林秃子的:“张总,工地没人收砂子啊?”我打开免提:“砂子都是我自己签收的,那些工头签不了单,你先倒院子里,下一车我补签。”林秃子也不多言,说了个好挂了电话。
  我孤身奋战,手下没个人帮忙,工地上忙不过来,本来一些包工头也是可以签收的,但是每次当我一离开工地,他们几个跟约好似的,林秃子那砂石不要钱的往工地上送,我怕工头和林秃子联合起来玩我的名堂,赶忙收回签字大权,宁愿自己辛苦一点,也不要搞得好好一个工地赚不到钱。
  等赶到项目部,院子里堆着一堆满满的黑沙,看得我憋了一肚子火气,又一车黑沙来了。年轻司机跳下车,笑嘻嘻地递过条子说老板,这两车的接收单。我一脸阴沉,拨通了林秃子的电话,说秃子哥,说好的黄沙你给我拖黑沙做什么?林秃子笑声震天,说这几天你们标段太多了,黄沙不够用,偶尔弄两车黑沙掺着用不碍事。我捏着接收单,压着一股邪火说这单子上写的可是黄沙!林秃子也不愉快了,说你那么大一个老板,收两车黑沙怎么了!我把心一横,向林秃子传达了坚决不会签字的中心思想,狠狠挂断了电话,对司机说,这黑沙你拖走,我不要!司机也是条狠人,说我一趟运费才八十块,谁他妈跟你拖来拖去,这沙子你收得收,不收也得收!说完爬上驾驶室,哐当把沙子倒进院子,差点把我埋进沙堆。我费了老大力气把两条腿从沙里抽出来,肺都要气炸了。
作者:可怖的近代史 时间:2017-08-08 11:13:20
  鼓掌,喝彩。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8 14:34:27
  @可怖的近代史 2017-08-08 11:13:20
  鼓掌,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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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起立,敬礼!
作者:ty_131416388 时间:2017-08-08 18:53:38
  每日一更~
我要评论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8 22:16:07
  林秃子又打电话过来,阴恻恻地问:“张老板,再问你一句,你签是不签?”我平静了下来:“你黄沙赚了那么多还要给我掺黑沙?我刚路过沙场,那边黄沙堆了几座山你跟我说没黄沙?”林秃子嘿嘿一笑挂了电话,我不由感觉有点疹人,和林秃子这种货色吵起来还好,就怕这种资深吸毒人员,有时候磕了药尽干些没名堂的事,二话不说,直接来硬的。我望着那一堆的黑黝黝的细沙,只能给引水渠旁边的泵站用来粉墙了,老子总共才十个泵站,加起来就一两百个平方的墙面,多出来的一车砂子就是拿来填粪坑人家都嫌软。
  我这边还在盘算着如何合理利用这两车黑沙,那边路口三个混子沿着小路手持凶器气势汹汹冲过来。这里地段偏僻,并无他人,我顿感不妙,拔腿就跑,此时只恨自己这些年没锻炼,一身肥膘,跑起路来颇为吃力,后面三个越追越近,我沿着乡路不要命地跑,抄了一条田埂跑到镇上,镇上一条街都跑完了还没看到派出所,胸腔里就像有一股火在燃烧,转身向跑进一条巷子,还没跑出五十米,巷子堵死了。
  “操ni妈!”
  我深吸几口气,摁住要炸开的肺,大声骂了一句。旁边是个垃圾堆,垃圾堆上插着一把大铁铲,顺手抱在手里,转身,正面对上那三个混子。我工作多年,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三个混子看见我手上的武器毫不迟疑,举刀就劈,我反手一铲正中其中一个混子下巴,那个混子顿时昏厥倒地,凌厉而迅速地干翻了一个。另外一个混混反应快躲开了这一铲的余威,那把寒光闪闪的砍刀划伤了我的左臂,鲜血霎时溅满一地。我抡圆了铁铲,还没发觉自己已经挨了一刀,怒目狰狞地竖在那里瞪着其余两个混子,就像一尊怒目金刚。两个混混冲上来还要再战,无奈比不过武器优势,噼里哗啦被我打了一顿死的,见缠斗不赢,丢下了昏厥的同伙一溜烟跑了。
  回过神来,我稍微清醒了一点,地上的混子醒过来要摸手边的砍刀,那一瞬间怒从心起,我高高举起手中的铁铲,狠狠砸中他一条手臂,混子发出一声哀嚎,我干红了眼,怒骂道:“操ni妈敢砍老子?”抓住他一头黄毛,一下一下死劲往马路牙子上磕,混子渐渐嚎不出声音,哼哼唧唧声息越来越弱,我这才松了手,还扯了一撮头发毛下来。
作者:ty_131416388 时间:2017-08-08 22:57:08
  林秃子会放过你吗?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8 23:24:39
  @ty_131416388 2017-08-08 22:57:08
  林秃子会放过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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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不会的!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9 00:01:49
  刘清跑进巷子,身后跟着一伙看热闹的人,看到我满身鲜血,说干NI娘的真是你!我拿皮带系住手臂,说清儿,快报警。刘清见事态严重,不敢耽误,连忙报了警。我怕失血过多,也打通了120,说我被人砍伤了,在蔡家县黄土坪管委会政府对面的巷子,流了好多血,快来接我。电话那头的客服人员倒是很斯文,不急不慢地说:“我们最近的急救中心距离你那有几十公里,最好先让朋友送你去最近的卫生院紧急止血,我们派车去黄土坪卫生院接你。”我骂了句娘希匹的挂了电话,刘清说报警了,我们先去卫生院。我看了看现场情况,毕竟自己也伤了人,怕这一走人现场情况交代不清楚,摇摇头,说等等,等警察来了再说,一会儿应该他妈流不死吧。
作者:可怖的近代史 时间:2017-08-09 12:25:04
  支持楼主!楼主酷!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9 13:58:32
  @可怖的近代史 2017-08-09 12:25:04
  支持楼主!楼主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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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到刚刚才准备午睡。。谢谢近代史支持!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09 19:19:55
  @禅鸣深山静 2017-08-05 22:54:01
  你真得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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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不管是干工地还是写东西,没有天赋,都要像工人一样的刻苦才能稍微有点成果。。
作者:无法寻觅源 时间:2017-08-09 19:25:42
  看看吧,大家都会支持你
作者:ty_131416388 时间:2017-08-09 21:49:22
  一会儿流不死人~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10 00:09:11
  二十四岁时我跟着一个老板在泉州修路,因为土方工程的承包纠纷,一两百号人马拿着各类凶器围住我们项目部,杀气腾腾地让老板出来说话。那会儿老板出去搬救兵了,南方空气炎热,尘嚣土起,无数钢刀砍向项目部的铁皮房,隔着防盗网将玻璃窗砸了个稀巴烂,后来终于把门打开了把几个人围在了项目部。项目部当时只有我和两个工头还有一个做资料员的小女孩,那个女孩躲在一堆资料后头吓得花容失色。枉我大胆一世,见识了这阵仗也是吓得头皮发麻,硬着胆子和那一两百把大刀大枪谈判,说自己打工的怎么怎么苦,让他们不要为难自己这些打工的人。我老板也是条丈八猛人,拖了半个小时,从当地搬了几百号民工混子,开着两台推土机如坦克般往这群混子身上碾,混子们纷纷闪避,五六百人拿着钢筋砍刀混战成了一块,那些民工见血了也不手软,勇猛直追当年东星五虎,看得我直咋舌,感叹这福建人民民风真是彪悍非凡,混子再狠,遇上不要命的还是得认怂,胆子再硬,砍上几刀也只能拿去泡酒。
  我十七岁被林秃子揍了两回之后,那会儿年少血性,拼了命想报复林秃子,打听了不少他的行事风格,其他混子钟意先派十几个马仔摆场面吓唬人,林秃子不一样,但凡遇上不服他的,直接喊两三个马仔先砍你几刀,下马威到了再和你谈,不怕你不服软。真不知道是当前我国乡镇经商环境太恶劣,还是我运气不好,正好在黄土坪碰上林秃子这么号货色。我左思右想,林秃子这关横竖绕不过去,不如索性闹大,报警抓人,不指望打击黑恶势力团伙,为国家安定繁荣做贡献,就想让林秃子老老实实呆着,多赚个几十百来块的无所谓,黑沙是黑沙的价,黄沙是黄沙的钱,多一个子儿我也不给。
作者:恒名远 时间:2017-08-10 12:14:55
  楼主猛
作者:可怖的近代史 时间:2017-08-10 12:56:44
  黑一定有关系,不然不敢那么嚣张。楼主这一段像自传,太朴素了,呵呵。
我要评论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10 12:57:23
  @恒名远 2017-08-10 12:14:55
  楼主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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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猛。。 昨天朋友酒吧开业,喝到十一点才回来。。已经不行了。。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10 16:12:58
  @无法寻觅源 2017-08-09 19:25:42
  看看吧,大家都会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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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 新同学啊,谢谢!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10 17:24:57
  @ty_131416388 2017-08-09 21:49:22
  一会儿流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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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一会儿流不死。。
作者:ty_131416388 时间:2017-08-10 21:58:17
  这些人怎么这么赖这么坏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10 23:11:55
  刘清给我倒了杯水,说老张,那几个是林秃子的人?我点点头,说那王八蛋黑沙掺了一大半,你也要注意点,天天在工地上呆着,你那几个人谁会为了替你省钱被砍几刀。刘某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那神情就知道这厮肯定待不住,成天在外面晃悠。
  乡镇卫生院平时冷冷清清的,今天好不容易热闹一回,警察和围观群众都凑在走廊上看稀奇。黄正国赶了过来,像一只扎了刺的野猪,面部神情丰富至极,说哎呀我日ni妈了,怎么弄成这样,谁干的!我撇撇嘴,这老东西肯定收到了风声,心里跟明镜似的还在那里装。我有气无力地说就是林秃子那王八蛋,他妈的一车一车黑沙往老子工地上送,不签字就喊人来砍我,你说他妈的能用吗?到时候出了问题还不是老子负责!黄正国猛地一拍桌子大骂林秃子这个王八蛋,日了林秃子的亲妈和祖宗十八代,问我报案了没有。我点点头,说派出所的在外面呢,说是蓄意伤害,要通知县公安局的刑警队。
  黄正国态度殷切,嘱咐我好好休息,跑到外面拉着派出所的小民警说,小同志,这个案子你暂时不要通知县里。小民警不屑地说你谁啊你瞎嚷嚷啥,我们有自己的办案程序!黄正国忙递出名片,说我是国土所的黄正国,这个案子你不能报上去。小民警见是政府部门的同志,态度好了点说黄哥,这个东西我们出警了,一个被砍了这么大一条口子,一个左手手臂粉碎性骨折,已经送到县二医院去了,就得往上报,这个责任我担不起!黄正国懒得跟他解释,一把夺过小民警的手机:“等会管委会的宋书记过来处理这事,你啥责也不用担!”
  我和刘清等了一会儿,几个人簇拥着管委会的宋书记进了卫生院,问伤者在哪里?黄正国领着宋书记进了病房,我连忙做样子要起身迎接,宋书记坚定地将我摁在病床上,说你才受伤就不要起来了,我来看看你伤势怎么样。我受宠若惊地说还好还好,就手上被砍了一刀,挨了几脚,没太大事。宋书记一脸唏嘘感慨,说张总,你介绍一下事情经过。反正黄正国和小民警说的话我已经听到了,知道这回肯定不会怎么处理林秃子,添油加醋栩栩若生地为宋文元书记讲述了一个工地小老板如何与当地黑恶势力抗争的血泪史,宋书记听得不时点点头,拍着我的手说张老板你先好好休息,这个事情政府会对你有交代的。我连忙表示有组织为我做主,感激不尽。宋书记点点头,对黄正国招招手,说正国,你来一下。
  “交代?”刘老板也听到黄正国阻止民警立案了,气得浑身哆嗦:“案都不立,那他妈能有什么交代?!”我闭上眼,说等黄正国回来了听他怎么说。
楼主夏来30 时间:2017-08-11 00:24:17
  @ty_131416388 2017-08-10 21:58:17
  这些人怎么这么赖这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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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坏死了。。 晚安啦
作者:一蓑烟雨6 时间:2017-08-11 10:20:38
  文笔很棒。有慕容雪村的感觉
作者:可怖的近代史 时间:2017-08-11 11:27:00
  天涯的小说和自传都十分贴近真实的生活,到这里来赚了,楼主辛苦了!
作者:禅鸣深山静 时间:2017-08-11 12:33:34
  @禅鸣深山静 2017-08-05 22:54:01
  你真得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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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来30 2017-08-09 19:19:55
  感觉不管是干工地还是写东西,没有天赋,都要像工人一样的刻苦才能稍微有点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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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哼,赞同。编故事的水平除了努力外,最根本的是文学天赋和想象力的丰度,文学博士写不出好故事的人多了去,你可以去批评一部重要的作品,绝大多数人却写不出即使有瑕疵的故事。因此,刻苦仅仅是一个基础的功夫,天赋是决定性的。
作者:禅鸣深山静 时间:2017-08-11 13:01:17
  @禅鸣深山静 2017-08-05 22:54:01
  你真得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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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来30 2017-08-09 19:19:55
  感觉不管是干工地还是写东西,没有天赋,都要像工人一样的刻苦才能稍微有点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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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鸣深山静 2017-08-11 12:33:34
  嗯哼,赞同。编故事的水平除了努力外,最根本的是文学天赋和想象力的丰度,文学博士写不出好故事的人多了去,你可以去批评一部重要的作品,绝大多数人却写不出即使有瑕疵的故事。因此,刻苦仅仅是一个基础的功夫,天赋是决定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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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赋的表现多种多样,并不是每个人都得羡慕文学天赋。文学天赋是百花中的一种,没有这多花还有九十九朵花,相信你也是一朵花,一定有某方面的天赋。
作者:ty_131416388 时间:2017-08-11 14:07:59
  如果刘清知道你给了他的钱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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