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天涯的十年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5 19:05:46 点击:18643 回复:2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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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写下此贴,为了纪念我们这群人在天涯相识十周年。

  十年前,月黑砖飞高在天涯筑有高楼,叫《俺见识过的不寻常女人》,有些人常来常往,也就混了脸熟,就成立了有间客栈。从天涯,到QQ,到微信,还是同一间客栈。

  十年了,我们居然还都在。

  十年了,时光没有惊艳,我们震惊了自己。

  十年了,我们曾经无处安放的青春跌落尘埃。

  十年了,我回到天涯,心中带着不易觉察的浪漫。

  十年了,我依稀记得当年大家都叫我鱼MM。

  十年了,我以为国家已经把我忘记了。

  ---------------------------------我是犀利的分割线---------------------------------------



  


  你有没有想过,你了解身边的人吗?跟你同床共枕的爱人,跟你同进同出的同事,你知道他们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吗?你知道他们的心里在想什么吗?

  你有没有想过,过去的朋友,伙伴,为什么走着走着走散了?命运的大手固然谁都调戏,但是还有别的原因让我们失去彼此吗?

  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我说,交朋友要趁早。交朋友需要敞开的心扉,大部分成年人已经丧失这个功能了。唯人有赤子之心时才易交到真朋友。长大了称兄道弟,勾肩搭背,可人心总是隔着肚皮。慢说高山流水觅知音,就是求亲靠友借点钱,都是不易。正所谓“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所以李白看尽世态炎凉以后,静静地写下:“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人这一辈子,认识别人,认识自己;如大浪淘沙,去伪存真,去粗取精;不是真金,留不下来;不是真爱,迟早露馅。若是连自己也能骗的人,在下认为就可以上天了。

  网络的出现极大程度上改变了人们交流的方式。那时候很流行的说法是:你永远不知道你对面坐着的是否是一条狗。当一个人的其他身份淡去以后,只是一个网民的时候,最大的特点是无所顾忌。很多软弱的人上了网都很暴戾,因为骂人又不用负责任,难道你还想顺着网线爬过来掐死我吗?但是人对人的了解模式也随之改变,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以后,每个人都暴露的更为充分彻底。线下的了解是由表及里,或者根本没有里;线上的了解是由里及表,或者根本没有表。在线上,你更有机会接触到一个人的内核。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当没有人知道你的所作所为的时候,你的行为更能体现你的品格。

  有间客栈,since 2007。

  为什么是客栈?不是五星大饭店?不是富贵山庄?也许是因为客栈有江湖气,有草根气。一个人的肉身固然有诸多限制,但一个人的精神是自由的,它代替我们在一个并不真正存在的充满侠义豪情的江湖里行走,感知,快意恩仇……

  客栈里也是各色人等,不一而足,有自称每个写材料的都是折翼天使的公务员、母务员,有十项全能的老师,有开班授课的书法高手,有兰心蕙质的医务工作者,有特立独行的广告人,有斯文有礼的企业家,有若烹小鲜的小老板,有玉树临风的CFO……各行各业,不一而足,也无非就是那么几个才子,几个佳人,还有几个才女兼佳人吧。若说一定要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大部分人都爱读读写写。

  月黑砖飞高的帖子,后来经由时代文艺出版社出版为《职场战争》, 我的帖子,《第二百七十九日--菲奥娜的公主日记》,后来出版为《我的宝贝我的爱》,巧的是也是时代文艺出版社。

  这是一个脱离了实际社会环境的群体,这是一个寄托着精神世界的群体,这是一个从来没有人散布鸡汤和谣言的群体。我们当然觉得彼此很有意思,然而在大时代大背景之下,又也许没有那么浓墨重彩。我等或许卑琐,可是站在时间的旷野里这么一回望,长风浩荡,自觉也有了几分侠气。

  我们的联系是非常松散随意的,也从线上发展到了线下,但是氛围始终保持着那种“随便啊,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氛围。该说说,该撕撕,千万不要给我留面子,也都别藏着掖着,这是一种你随时可以转身就走的联系,不用顾惜体面,务必率真,务必尽欢。真撕起来其他人也不劝,多的时候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好听点说“真理越辩越明”,不好听点的说“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互砍两刀呢?”但真掐大发了,有人退群了,自然有兄弟去巴巴的拉扯回来——说好了一起掐架的,一个都不能少。磕磕绊绊,居然就是十年,居然大家都在。这十年,总觉得若是细细思量,其中蕴含着不少真义。它是一种抛弃社会角色束缚的交往,它是一种单纯靠吸引维系的距离,它是网络时代的一个微小的缩影。

  回想起,十年前,大家第一次开展线下聚会的时候,我还从鼻孔里“嗤”的一声:“好端端的,见什么网友。”说得好像其他像我这么英俊又有才华的人还爱上网一样。如今已是十年过去了,很多人已是我的良师挚友。思及此处,我都觉得我很爱他们(骚年们,为你们抒情第一次哈)。龚自珍有句诗说得再好不过:“多君媕雅数论心,文字缘同骨肉深。”是以着人写了,挂在客栈墙上,与大家共勉。

  我是谁?不才就是有间客栈风流倜傥义薄云天的一代掌门,啊不,掌柜。

  我们这群人中的很多人还依旧保留着读读写写的习惯,我会陆陆续续地贴出来。

  不管了,我要纪念这十年。

  我们也许不怎么样,但是十年还是十年,天涯还是天涯。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



楼主发言:825次 发图:348张 | 更多
作者:自嘲听雨轩 时间:2017-09-05 19:06:49
  沙发!!!
我要评论
作者:自嘲听雨轩 时间:2017-09-05 19:15:20
  @鱼处于陆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作者:冬天叶儿落 时间:2017-09-05 19:23:11
  我们一起10年了,时间真快。我是茉莉花开,我是zlzlstonmm 好爱客栈!
作者:bmwx 时间:2017-09-05 19:37:13
  @鱼处于陆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bmwx 时间:2017-09-05 19:39:40
  文字缘同骨肉深
作者:自嘲听雨轩 时间:2017-09-05 19:51:18
  嘿嘿!!!
作者:马跃蓝关 时间:2017-09-05 19:51:52
  万能的主啊!
作者:陈苏子墨 时间:2017-09-05 20: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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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苏子墨 时间:2017-09-05 20:17:50
  我的账号和密码都还在!
作者:客从故乡来 时间:2017-09-05 20:19:31
  留名
作者:客从故乡来 时间:2017-09-05 20: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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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砖粉 时间:2017-09-05 21:02:29

  
作者:自嘲听雨轩 时间:2017-09-05 21:44:55

  
作者:自嘲听雨轩 时间:2017-09-05 21:51:56

  月黑砖飞高的书,十年前砖哥的这个帖子在杂谈有七百多万的点击率

  [连载]俺见识过的不寻常女人
  楼主:月黑砖飞高 时间:2007-05-02 16:15:00 点击:7168540 回复:61976
  http://bbs.tianya.cn/post-free-901419-1.shtml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5 22:21:01
  各位亲们都前排就座了吗?我先来推出客栈头牌的重磅力作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5 22:27:41
  北溟(一)

  作者:月黑砖飞高


  一

  北溟从出生就姓李,其实他不应该姓李。
  十三岁那年,他砍人了。
  那是快割麦的时候,俗话叫焦麦头天,日头毒得刀子一样,全旺村的狗渴死了好几只,包括山混子家的老黄狗大瓜。
  全旺村地势高,天生五行缺水。不论东西南北,哪块云彩飘来都不下雨。据关家窑小学关鲲鹏校长考证,全旺以前其实叫泉汪,得名于西沟底一处泉眼。后来“土人不解,讹为全旺”,这在县志里头写得清楚。
  那泉眼到如今还在西沟底下,就叫“汪里”,全村人畜吃水都靠它。不过说它是泉,颜色却黢黑泛黄,上头漂着枯草败叶,漂着秫秆麦秸,甚至还漂着羊屎蛋——羊饮水时拉进去的——天下有这样的泉吗?
  说它不是泉吧,一汪水供着全村一百几十口人、几百只禽畜,从来没见它干涸过。
  全旺村有规矩,一家一天限取一担水,人口多少不论。全旺村的小伙子头天晚上娶媳妇,第二天天不明分家。等日头出来,就有资格扛起钩担下西沟挑水了。全旺村俗话,说一个年轻人“挑水”了,意思是成家了;没“挑水”的,就是还打着光棍。
  北溟他爹叫李春霖,名字排场。关校长说,前清有个举子叫刘春霖的,因为这个名字,被慈禧太后点了状元。但李春霖没有刘春霖那么好的命,上完小学就回家“修理地球”,光棍打到快二十五才挑上水,跟他一茬的后生,好些都小孩满地跑了。
  可是俗话说,好饭不怕晚。春霖挑水迟,却娶了个很姿丽的媳妇。
  春霖媳妇是关家窑人,名叫秋雁。关家窑在全旺东边十里外,是个大村,年轻闺女好几百,数着秋雁最好看。这么好看的闺女不嫁到山下,却嫁到旱得冒烟的全旺村,女婿还是个老光棍,这不能不教人起疑。
  果然。秋雁嫁过来时,肚子就显形了。不到五个月,咣当生下一个儿子,就是北溟。
  北溟的名字是关校长起的。关校长问春霖,你对孩子有啥希望?春霖说,我就是想叫村里有水。关校长默谋了一阵,说那就叫北溟吧。春霖很惶惑,啥是北溟?关校长寻出一本书,线装书,翻开指给春霖看。春霖哪看得出子丑寅卯,吓得往后直退。关校长收起书,说你记住,北溟就是有很多水的地场,很多水!
  春霖知道自己不是北溟的亲爹,但他那么待见秋雁,秋雁生的儿子,当然就是他的亲儿子。
  夏天吃蒜面条,春霖吃红薯面的,秋雁吃白面的,北溟吃白面的还加个炒鸡蛋。春霖用黑色大海碗,秋雁拿青色细瓷碗,北溟抱个黄色小木碗。春霖呼噜噜吞一大口,秋雁悄没声吸溜一小口,北溟拙手笨脚往嘴里扒,木碗啪嗒掉地上,面条鸡蛋撒了一地,院子里觅食的鸡一哄而上。秋雁要打儿子,早被春霖护在身后。
  冬天睡觉,北溟脱得一丝不挂,却不肯钻被窝——老粗布的被里儿冷得像铁。秋雁赶紧脱掉外衣,抱起儿子,掀开被子盖上。春霖一口吹灭油灯,跟着钻进被窝。北溟在中间,秋雁和春霖在两边,但春霖的手却很不老实地越过儿子,偷偷爬进秋雁的衣服里,吃了秋雁狠狠一掐。不走,又一掐。走了。北溟叽叽喳喳闹了一会瞌睡,睡着了。秋雁拍孩子的手停下,睡着了。不一会,春霖也睡着了。外面西北风呜呜的,星星冻得快掉下来了,被窝里一家三口,暖和和的。
  一晃就是十三年。北溟才长成半大的树苗,春霖却死了。
  秋雁哭了。北溟也哭了,像死了亲爹。

  二

  北溟的亲爹是谁,除了秋雁,没人知道。谁问也不说,再问就说“给我一瓶农药”。
  本地处理这类问题自有惯例,失急慌忙找个人家,无论如何先把闺女嫁了,免得孩子生在娘家。这事不瞒男方,彩礼也要减免,像一场你情我愿的大甩卖。
  秋雁嫁到全旺村时十八岁。山里接亲,兴用自行车,二八加重,双梁的。秋雁斜坐在后座上,明眸皓齿,摇曳生姿。
  骑车的后生叫山混子,比春霖小几岁,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伙计。他的任务是把新娘子从娘家门口接到婆家门口,中途脚不能挨地。这并不容易,十里山路,爬坡过坎,人要机灵,身板要混实。
  这个角色,还是整个接亲队伍的门面,要能说会道能办交涉,人要长得排场,压得住场面。
  按这些条件,过了粗箩过细箩,全旺村除了山混子,没谁更合适了。
  山混子是何家老三。全旺村姓杂,几十户人七八个姓,不像方圆左近的村子,都是单姓,关家窑的就都姓关,半山寨的就都姓刘。
  山混子是小名,也是大名。从小旁人都叫他山混子,户口本上白纸黑字写的何山混。何家是三兄弟,老大狐狸,老二豹子,老三山混子,都是吃肉的货,却从小到大连红薯都吃不饱。
  全旺村穷山恶水,吃水难,娶媳妇更难。何家老汉剐肉熬油给狐狸、豹子娶下媳妇后,撒手去了,村里人说他是熬煎死的。
  山混子的婚事没人管了,跟春霖厮跟着打光棍,直到去年春上他去关家窑关豁子铁匠铺打镰刀,碰见了关豁子的闺女关秋兰。
  他一眼就认出来,关秋兰是他的小学同学。全旺村小,没有学校,村里的孩子都在关家窑上学。秋兰一脸蝇子屎(此地人把雀斑叫蝇子屎),黑胖黑胖的,被山混子起了个“芝麻糖”的外号。
  多年不见,俩人闲扯了几句。秋兰留山混子吃晌午饭,大米捞饭,四冷四热。山混子吃了三大碗饭,撑得翻白眼。
  三天后,媒婆登门,替秋兰说合。关家不要一分钱彩礼,全副陪送。山混子还能说啥?他要是敢说个不字,他妈就能当场上吊。当年给秋兰起外号,如今“芝麻糖”成了自己的媳妇,真是木匠戴枷自作自受。
  等春霖这场喜事办完,山混子自己的“好儿”(阴阳先儿看定的成亲日子)就快到了。一想到这个事,山混子心里就有点乱。他不敢嫌弃秋兰,长得排场能当饭吃?就是不甘心,有点怀才不遇的感觉。
  迎亲从一开始就不顺。商量好的彩礼一分不差都给了,秋雁的七姑子八大姨还是把住院门,高低不教山混子他们进去。一千块“上轿钱”,少一分,今儿这喜事就不办了。
  为这场婚事,春霖家早就山穷水尽了。一千块,能买两台十四吋黑白电视机,外加一辆杂牌自行车,把春霖杀肉卖了都不值。
  山混子眼珠子转来转去,瞅见了人群中看热闹的秋兰。他冲秋兰招招手,挤出人群,立到一棵大槐树下。秋兰跟了过来,一脸娇羞。
  两人耳语一阵。十分钟后,秋兰把一千块钱塞给了山混子。
  秋雁终于坐上山混子的自行车后座。他们经过时,看热闹的人群一静,随即发出低低的赞叹。这俩孩子,真是金童玉女啊!
  秋兰脸色一变,望着远去的自行车,心里又酸又苦。
  这一千块钱,春霖一百两百地还,到死也没清账。

  三

  春霖是修渠出事的。才跌进腊月,农闲了,修水利。
  全旺村缺水,但隔着两道沟的后山,要泉有泉,要瀑有瀑。夜深人静时,支楞起耳朵,能听到后山的流水声。
  要是在后山开一条明渠,再接上管子,跨过两道沟,就能把清水引到全旺,随便喝,随便用。
  全旺很可能是地球上用水最节俭的村子。从汪里挑水回来,先倒在缸里澄(读四声)着。至少三天,等这水能照见人影,才可以用。除了烧汤做饭饮牲口(此地人把吃晚饭叫做喝汤,烧汤专指做晚饭),别的水都是梯级利用,先淘菜,再洗脸,接着刷锅洗碗、洗衣服,然后还是舍不得倒掉,拌上麸皮菜叶红薯片熬猪食。
  水比油还金贵,全旺人的脸看上去总是没洗干净,衣裳也总是油一块汗一块的。全旺人活着从不洗澡,咽气以后、换上老衣之前,会象征性地用水擦洗一遍,意思是干干净净去见先人。在全旺村,说给谁洗澡,那是咒他死的意思。
  秋雁嫁过来,不光手脸衣裳洗得干净展括,还偷偷保持着洗澡的习惯。每隔十天半月,喝罢汤后,秋雁就会闩上院门,咕嘟咕嘟烧半锅热水,咯噔咯噔端进堂屋,哗啦哗啦兑上凉水,用手试试,冷热合适了,就把男人和孩子撵出去,宽衣解带,细细搓洗起来。
  北溟大了,自己住厦子屋,点上油灯做作业,写一会,透过窗户看看他爹。
  堂屋门紧闭。春霖坐在门槛上,像一尊门神。他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在黑暗中熟练地卷起一根纸烟,吸一口,火星一闪……
  洗完澡,用剩下的水洗了衣裳,秋雁必定要看会书。她从娘家带来一箱子闲书,《青春之歌》、《三家巷》、《野火春风斗古城》,《红楼梦》、《镜花缘》,还有《简爱》、《巴黎圣母院》,都用牛皮纸包着书皮,工工整整写着书名,平时藏在陪嫁来的红漆衣柜里头,看时才小心翼翼拿出来,金贵得很。
  北溟十三岁,秋雁嫁到全旺村十三年了,看起来还是不像全旺的女人。她身上有种特别的韵致,耐看。全旺的男人见了秋雁,冷不防就会心里一漾。过了一阵,觉得心里平静了,扭头再看到她,冷不防又是一漾。
  有人说,秋雁身上有妖气。春霖出事,妖气说就更盛。你看,你看,好好的,咋就摔得稀汤烂酱?
  按说不该出事的,全旺的男人除了种地,主要的副业就是炸石山、打石头、卖石子,跟石头打交道,他们熟门熟路。那天真是平白无故地滚落一块山石,像老天爷伸出小拇指头轻轻弹了一下,春霖就差点被弹成碎片。
  也怪春霖太奋勇,最险最苦的地方,都是他第一个上。三妞支书说了,村长的位置先空着,谁有功给谁。等渠开通,就让春霖当村长,将来接任村支书。他不教自己儿子接,教春霖接。
  秋雁哭到哭不动了,呓怔着。她想起以前偷偷洗澡,每次洗罢都要和春霖亲热。春霖一边和她亲热,一边说秋雁你等着吧,渠开通了,你洗澡就不用怕人知道,天天洗,想洗就洗,拿大澡盆泡着洗。
  秋雁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哎呀哎呀。

  四

  按老规程,该秋雁给春霖洗澡,送他上路。
  满满一桶温水,秋雁试了试,不冷不热。她舀起半瓢,轻轻洒在春霖脸上,再拿手巾一点一点擦抹。血水、灰水搅在一堆,噼里啪啦往地上掉。干透了的土地一见水,拼命地吸,发出滋滋的响声。
  春霖的脸洗净了,这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看上去有点陌生。秋雁端详了很久,嘟囔着:“咋跟北溟不像呢?”
  春霖的身子已经不成形了。天冷,血凝住了。几瓢水浇上去,化开了,浓稠的血水滴漓在地上,像画画一样,大写意。秋雁慌了,连浇几瓢水,想把血沫冲净,结果却是越冲越多,春霖成了一个血人。
  秋雁提起水桶,照着春霖千疮百孔的身子猛浇下去,血沫子轰地飞溅起来,潲得半个院子都是。
  秋雁咬紧牙关,在心里吆喝着:“洗吧洗吧,三十年没洗过澡,临走好好洗一回!”
  春霖的身子给热水一激,开始微微抽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来帮忙的三亲六故吓得往后退缩。秋雁不怕。他跟春霖睡了十三年,死的活的都不怕。血水顺着秋雁漆黑的发、粉白的脸往下滴答。苍黄的春日越过院墙斜照过来,血光漫天,秋雁浑身妖气腾腾。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如仪。搭灵棚,糊白幡,请响器,摆酒席。
  村支书李三妞第一个致祭。李三妞是个老头,当村支书几十年了。尽管出了五服,论起来李三妞要管春霖叫叔,管秋雁叫婶。他爹李坷垃是全旺村头一任支书,李坷垃死后,李三妞接任至今。
  他给春霖三鞠躬,送了花圈,致了悼词。他说,春霖为村里而死,村里掏钱请一台戏。
  三妞支书说请一台戏,那就请一台戏。在全旺村,三妞支书说一不二。
  一条命,一台戏,不算过分。
  村委会旁边,是村里祖传的乐楼,据说始建于前清道光年间,上面还挂着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当年豫西名角狗尾巴曾在这座乐楼亲自登台,轰动方圆左近几十里,号称挤死人。
  这回请的是县剧团,驰名豫西,村里待春霖不薄。
  半后晌开戏,时辰是阴阳先儿定的。头一场是《大祭桩》。一身缟素的秦雪梅扬着水袖出场了,亮了相,唱道:“秦雪梅见夫灵我悲声大放,哭了声商公子——我那短命的夫郎!”
  这是梆子里有名的“哭戏”。今天这个旦儿扮相不错,嗓子也好。两句唱罢,台下轰然叫好,也有拍巴掌的,热闹得像过年下。
  从乐楼往西半里地,就是春霖家的院子。这时候,秋雁也是一身雪白,跪在灵前。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秋雁看去比戏台上的秦雪梅还动人,在这个简单粗糙的灵棚里,显得很不真实。
  北溟守在灵前,不住气地磕头,他是孝子,要给所有来吊祭的客人磕头,像一只忙碌的小磕头虫。
  山混子靠在乐楼对面的土坡上,瞅一眼春霖家高出院墙的灵棚,又瞅一眼台上身材妖娆的秦雪梅。他有点恍惚,觉得台上那个秦雪梅就是秋雁。
  十三年了,秋雁和他可不就像一个台上一个台下,看得见摸不着?白天在眼里,夜来在梦里。秋雁是角儿,是他一心一意追捧的角儿。秋雁是“旦”,春霖是“生”。如今“生”死了,“旦”要受苦了……
  山混子的心一蹦一跳,像才下西沟挑了一担水。远处乐楼上那个秦雪梅,走圆场,甩水袖,做身段,斜吊的眼角似乎瞄着他这里。
  他痴痴盯住秦雪梅,迷迷糊糊中,天色暗了。锣鼓弦子都住了,乐楼上空空的,看戏的人群四散。山混子下意识地往西沟扫一眼,日头落了,煞戏了。
  他抚着胸,有点激动,有点懵懂,像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不知今夕何夕。
  五
  春霖活着时候,家里十来亩地都归他管,抢种抢收时才叫秋雁搭把手。他还学过点粗苯木工手艺,农闲时到半山寨跟着师傅打下手,拉拉大锯,推推刨子。秋雁管着家里的一头牛一圈猪一群鸡一窝兔,院子里头沿墙种了一片菜地,夏天种茄子倭瓜,冬天种青头菜红头菜(白萝卜红萝卜)。
  按说日子不难。可是春霖说合秋雁,拉下不少饥荒。大窟窿小眼子,拆东墙补西墙,全靠精打细算。
  春霖出事,村里给了一千块钱抚恤。秋雁一家家把欠账清了,觉得头顶一块磨盘卸下来了。想想又觉得心酸,这是钱吗?这是春霖的肉啊。
  她去山混子家还账时,秋兰很不客气。山混子才接住钱,秋兰就劈手夺过去,拍着大腿说:“这是俺爹的钱,你就敢接?要知道这钱能把春霖害死,当初撕了烧了也不借!”
  山混子气得脸通红。秋雁气得脸煞白。论起来,秋兰跟她还是远房堂姊妹呢。
  秋雁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日子跟以前不同了。
  千难万难,头一难,吃水成了问题,谁去挑水?那副用了多年的钩担,中间挨肩那一节磨得起明发亮,如今怯怯地躲在水缸旁的墙角。
  看到钩担,想起春霖,秋雁哭了,哭得浑身稀软。她趴在缸沿上,眼泪扑哒哒掉进缸里头。缸里没水了,露出缸底的渍泥。
  秋雁止住眼泪,抱起钩担,摸着磨光了的那一节。立了片时,叹口气,扛起钩担,左一下,右一下,钩起两只水桶,出了灶火屋。
  走到院门口,秋雁觉得有人从后面扯住了钩担。回头一看,是北溟,她那跟春霖一点都不像的儿。
  “妈,你不能去。”北溟说。
  “妈不去,咱喝啥?”秋雁说。
  “咱家还有男人,我去!”北溟说。
  秋雁又哭了。钩担从肩上滑落,一头掉在地上,一头攥在儿子手里。
我要评论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5 22:28:55
  今天开贴,所以要庆贺一下,连发三篇

  好多年没来天涯,表情是不是VIP才能用?难道我这样的穷人不配有表情吗?

  来个不要钱的笑脸,欢迎新老朋友 :-)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5 22:34:05
  北溟(二)

  作者:月黑砖飞高

  六

  全旺人习惯清早下西沟挑水。清早水多,干净。越往后,剩下的水就越浑,黄汤黑水的。
  北溟要去关家窑小学上学。夏天还好,搁在冬天,天不明就要出门。
  秋雁起得更早,摸黑把早饭做好了。北溟喝了一碗他妈熬的红薯汤,吃了半个蜀黍面馍,就了半碟子腌菜。秋雁会腌很多菜,春天腌小杨叶、洋槐花、香椿、韭菜,夏天腌马齿菜、灰灰菜、毛妮菜、车前草、红薯叶,秋冬天腌白菜、萝卜、大葱、大蒜、蔓菁疙瘩。全旺村的媳妇大都来跟她学过腌菜,包括秋兰。
  远近的老公鸡欧欧叫,树上的鸟雀还没有全醒,叫声细碎,不成阵势。
  北溟走得脚下生风,斜挎着的书包一掀一摆拍着屁股,冰凉的手脚慢慢热乎起来,头发丝儿微微沁汗。
  鸡不叫了,鸟叫得耳朵疼,就到了。
  早自习,读语文。滴答,滴答,下小雨啦。种子说:“下吧,下吧,我要发芽。”梨树说:“下吧,下吧,我要开花。”麦苗说:“下吧,下吧,我要长大。”小朋友说:“下吧,下吧,我要种瓜。”
  真下雨就好了。全旺好像一年四季都是旱天。
  前晌四节课,后晌三节课。晌午本村学生回家吃饭,外村来的在教室吃各人捎的干粮。全旺的地缺水,一亩地打不了几百斤麦,还要留着逢年过节、走亲串友蒸红点大圆馍,过年下包扁食、炸马趟(此地人把油条叫马趟)。学生娃们带的干粮大都是红薯面窝窝蜀黍面馍,十天半月闻不着麦子香气。
  干粮真干,粝(读辣)喉咙。
  他本来可以去外婆家吃晌午饭,可是秋雁不准他去,他就不去。
  北溟学习好,哪回都考第一。全校学生在操场集合,关校长亲自给各年级第一名发奖状,还有书包本子文具盒。
  下学了。他一路小跑回家。山风呛得肚子疼,他还是跑。他要回去挑水,一天一担。撂下书包,抓起钩担,紧赶慢赶下到沟底,汪里的水差不多见底了,一桶水,半桶泥。
  北溟从腊月开始挑水,十七十八力不全,他虚岁才十三,只敢装半桶。
  路远没轻重,走一路,洒一路。等他磕磕绊绊、爬坡过堰到家,桶里只剩一底泥浆了。
  全旺村的叔叔伯伯婶子大娘看着,心里不得劲。但他们只能看着。这一副钩担两只桶,事关两个男人的尊严,别人动不得。
  北溟桶里的水一天天往上涨。到了快过端午的时候,终于满满当当,和村里那些精壮汉子一模似样。


  七

  那一天的日头跟往常一样,明明已经黄扑扑没精打采了,还是磨蹭着不愿往西沟落。
  北溟颤颤巍巍从沟底往上爬。他个子低,特意央人把钩担上的铁环去掉了几节。半年了,这条路哪里有坑,哪里有洼,哪里吃力,哪里轻闲,他已经烂熟于心。
  钩担始终横着,跟弯弯绕绕的路保持十字交叉。任钩担怎么上下颤动,两只水桶稳稳的,波澜不惊。
  他的脸憋得通红,但心比天高,周身仿佛有一团烈火游走,托着他的脚底板,噔噔向上。
  他的头顶已经高出沟沿,眼睛已经能看到后山的树梢。一、二、三,提住气,绷紧腰,再有三步,他就能跨上沟沿。然后,通常他都会蹲下身子,让两只桶轻轻落地,再把钩担卸下肩,搁在桶沿上,顺势往上一坐,歇息片刻。
  北溟知道,他妈这时一定是立在院门口,手打凉蓬,朝西沟踅摸着。她刚做好半锅稀面条,灶火里的柴灰还没灭透,里头煨着几瓜大大小小的红薯。这是一天里最好的一顿饭,面条是她手擀的,面是在五里外的半山寨用电磨磨的,一百斤麦出八十五斤面、十五斤麸子,人吃面,猪吃麸子。
  他似乎远远地闻到了面条淡淡的香味,和他妈衣服上苦苦的皂角味,院子角落里堆着的涩涩的干柴禾味。
  就在这时,沟沿上的草丛里,突然腾空蹿出一只野兔……又或者,并没有野兔,只是远处乐楼上琉璃瓦反射的日光,晃得他一惊。
  竭尽全力保持住的平衡,在电光火石间打破。人,钩担,水桶,就此分崩离析。
  向下滚落那一刻,北溟眼前浮现出春霖跌落悬崖的画面。这情景他并未亲见,却恁么真切。他看见春霖在日光中飘荡。不,不是飘,是飞,两只胳膊像翅膀,轻轻一扑扇,就像老鹰那样,滑翔出去多远。
  人要是都会飞就好了,那就不用修渠引水了。渴了,扑棱棱一拍翅膀,飞到后山喝饱。再扑棱棱一拍翅膀,回家了。
  北溟在空中翻滚着,心事浩茫。
  钩担钩住了沟坡上的一颗小酸枣树。他就那样抓着钩担,在沟坡上挂着,一直等到他妈寻来。

  八

  伤筋动骨一百天。北溟的腿上了夹板,在厦子屋躺着。
  水缸里空了。秋雁叹口气,挑起钩担,出门去了。
  秋雁出来挑水,村里不少男人注意到了。他们或立在院里,透过砖墙、泥墙、篱笆墙的大窟窿小眼子;或蹲在地边,装作吸烟歇乏的样子;或跟身旁的人继续拍话,却惘惘然前言不搭后语。其实,他们都在偷偷追着秋雁看。看秋雁白生生的脸,细气气的腰,格挣挣的袄。
  女人们就撇嘴。撇谁呢?不知道。
  山混子正在起猪圈(此地人养猪,在猪圈里垫厚厚的黄土,猪屙来尿去,又踩又拱,黄土慢慢变成烂泥浆——这是极好的肥料。把这些肥料挖起,挑到地里,就叫起猪圈),瞅见秋雁要去汪里,扔下铁锨,拍拍身上的土,往西边走去。
  秋兰丢下正衲着的鞋底子,狗撵兔一样从院子里跟出来,大声吆喝:“山混子,你做啥哩?”
  山混子立住,说:“我去跳西沟呢,你去不去?”
  秋兰翻翻白眼,不敢吭声了。她待见山混子,真的待见。她知道自己一脸蝇子屎,配不上山混子,只能凡事让着他。
  可是秋兰自己愿意脸上长蝇子屎吗?她憋着一肚子气,衲起鞋底子也不顺,手上叫锥子扎了好几下。家里的老黄狗大瓜看她坐稳了,就跑过来偎在脚下。秋兰一脚跺过去,大瓜昂昂叫着逃开了,用疑惑的眼光看着秋兰。
  秋兰扬起锥子,对着大瓜怒吼:“敢偷嘴吃,打折你的狗腿!”
  大瓜从头到尾匍匐在地上,震惊于主人的明察秋毫,昨夜它确实偷馍吃了。它很希望山混子能回来赦免它,可是男主人越走越远了,头也不回。
  山混子拿捏着步子,下到沟底,正好看到秋雁对着一担水掉泪。
  挑水上沟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生手根本拿不下,何况女人家。
  山混子叫了声“嫂子”,挑起钩担。秋雁赶紧摇手说:“不中,不中!”山混子扯开步子往上爬,嘴里应道:“有啥不中!”
  山混子爬起坡来,矫健得像一头驴,两桶水一滴不洒,一口气爬到坡顶,卸下钩担,面不改色,气不长喘。
  他卷起一根纸烟吸完,秋雁才空手爬上来。秋雁要接钩担,山混子不依,说:“不值啥,我给你挑回家。”秋雁急了,红着脸说:“你给我挑回家,旁人瞅见要说闲话哩。”山混子说:“我叫你嫂子哩,谁说闲话我撕烂他的嘴。”
  山混子挑起钩担,一路向东而去。挑担是他天天要干的活,往地里挑茅粪、猪圈粪,挑化肥、种子、红薯秧,把地里割的麦子掰的蜀黍刨的红薯摘的豆子往家挑,初五十五二十五逢集挑些老粗布小磨油柿饼核桃下山去卖,大年初二、二月二、五月端午、六月六、八月十五送秋兰去关家窑回门,一头挑着孩子一头挑着白蒸馍。对山混子来说,挑着钩担比空手走还得劲。
  他知道秋雁在后头瞅着他,越发走得卖能,小碎步又快又稳,脚下生风带雨,像戏台上的林冲夜奔。秋雁看得有些呆了。她头一回发现,平常弯腰拱脊圪蹴在人堆里的山混子,挑起担来竟是恁么神采飞扬。她想起书上的一句话:劳动着是美丽的。
  山混子把水挑进秋雁家灶火屋,呼呼倒进缸里。他完全不理会秋雁坐下歇会儿的客套,昂然出门;完全不理会远远近近的窥视和议论,信步回家;完全不理会秋兰红头涨脸的质问,自顾往院里的墩儿(此地人把凳子叫墩儿)上坐下,卷起一根纸烟美美吸起来。
  山混子的心里充满了欢快,秋雁带着皂角苦香的体味还在他周身流淌,使他整个人像在云彩堆里飘着一样。

  九

  麦子秀穗了,身材丰满起来,像小妮子长成大闺女。风吹过,各种身段,风韵天成。
  山混子和秋雁好像形成了默契。每天烧汤前,秋雁扛起钩担去西沟,山混子也错前错后下到汪里。慌乱、生涩褪去,也不再装作偶遇的样子,大大方方地打招呼,恬然自若地打水、挑水,似乎这件事本该如此。
  山混子要用尽力气,才能把兴奋、得意的劲头强压下去。可是瞒得了谁,也瞒不过秋兰呀。白天一锅吃饭,夜里同床睡觉,贴不贴心,顺不顺意,那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这些天,秋兰总是睡不好,烙饼一样翻来覆去。山混子做好梦哩,睡着睡着能笑出声。秋兰心里又酸又痒,伸手摸索山混子。咦,山混子,要了人命的山混子呀!
  山混子醒了,懒懒地说:“睡吧,明儿还要下山赶集。”
  提起赶集,秋兰不高兴。山混子是打算去卖鸡蛋,那两筐子鸡蛋,自己家的一小半,秋雁家的倒有一大半。
  秋兰丢开手,支起身子,说:“山混子,你要小心,闲话是草,长得比庄稼苗还快。”
  秋兰这话,柿饼里头夹圪针,好吃不好咽呐。山混子有心驳回,沉吟好一会,却寻不出什么压茬的话,只得不言声翻身睡去,把脊梁甩给秋兰。
  秋兰一夜没合眼。清早起来,她像平常一样,呼呼拉起风箱,把灶烧得旺旺的,煮了一锅面汤,馏了一屉蒸馍,又炒了一盘韭菜鸡蛋。吃罢饭,山混子挑起两筐鸡蛋下山了。秋兰收拾衣裳,用包袱皮包了,引着两个孩子去往关家窑。大的是男孩,虚岁十三了,她嫁过来头一年生的。小的是闺女,比她哥小两岁。
  嫁到全旺十三年,她头一回因为惹气回娘家。俩孩子要赶着上学,嫌她走得太慢。她叫孩子们前头先走,自己趁着清早的凉风慢慢往前挪。走着走着,秋兰的泪下来了。
  日头升起来了。秋兰在一棵大白杨树下犹豫了很久,掉头又回全旺。她心里委屈,但她不想教山混子委屈。山混子是她的命,是她的魂。
  快走回家里的时候,她迎面碰见的村支书李三妞。三妞支书每天都要背着胳膊在村里村外巡视几遍,像中央领导下来视察。他问秋兰背个包袱要弄啥。秋兰一漏嘴,说要回娘家。支书说回娘家你就走反了,是不是夜里叫三混子弄狠了,分不清东西南北?
  支书年轻时就喜欢跟女人们轻贱,到现在还是。不过他属于君子动口不动手,言语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秋兰脸上一红,轻轻呸了支书一下,扭头又往关家窑方向走去。
  三妞支书撵上她,跟她并膀走着,说秋兰,男人要看紧,你走了,山混子不成没王蜂了?
  秋兰脸上挂不住,不吭声,噔噔往前走。走出去几里地,她想起家里的两头壳郎猪,要是饿着,可就不上膘了。园子里头一百多棵苹果树该打药了,晚了就要生虫。粮仓糟坏了一块板,收麦前得叫匠人来修好。自己甩手一走,家里可咋办?
  她的脚步又慢下来,去留两难。不给山混子一点颜色看看,难道就这样任由他和秋雁眉来眼去?这样下去,迟早要弄出事!
  她在全旺去关家窑的路上来来打磨旋,日头晒到头顶上了,也没走出几里地。旁人瞅见了,都暗暗奇怪:“大天白日的,这媳妇咋鬼打墙了?”
  十
  黄灿灿的麦子,像怀了胎的女人,一天比一天丰润。这中间,又接长不短飘了几场梦星雨。天遂人愿,丰收在望,全旺村陷入了胎动般的躁动中。
  山混子知道秋兰不欢喜。咋能不知道呢?秋兰衲鞋底的手势带着哀怨,蒸馍擀面的叮当声带着焦躁,夜里翻床板的动静透着牢骚。
  山混子什么都知道,何况三妞支书还点化过他。那天平整打麦场,三妞支书背着胳膊晃过来,说山混子你忙哩。山混子说不忙不忙支书才忙哩。三妞支书接住山混子卷的纸烟,说你清早给秋兰挑水傍黑还要给秋雁挑水能说不忙?山混子吃不准支书的意思,嘿嘿笑了两声。三妞支书吸了口烟说你这烟叶返潮,不会是半夜三更钻麦地了吧?山混子说家里有床大宽大展谁去钻麦地。三妞支书说那就好,春霖是你的老伙计,有的活能帮他干,有的活可不敢帮。
  山混子没帮。每天一担水,从汪里到院里,前前后后能看秋雁几十眼,他知足了。满打满算一百天,等北溟腿好利索,自己就该功成身退。秋雁还是秋雁,山混子还是山混子,井水不犯河水。
  有多大肚量吃几碗饭,吃多了,坏肚子。这道理,山混子清楚。可是世上的事,道理能管得过来吗?
  山混子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的黄历上说诸事皆宜,天气也凉风四过恁么趁意,秋雁咋就说要回娘家呢?一担水,满宫满调挑回家,轻捷利落倒进缸。秋雁一猛说,山混子,明儿不用给俺挑水了。山混子一愣,咋?秋雁说,俺要带着北溟回娘家了。山混子上前一步,为啥?秋雁退后一步,说咱全旺水比天大,你这恩情,俺没法报。山混子再上前一步,有人说闲话?秋雁无路可退,瞪着山混子说,啥都不用说,俺明儿就走。
  山混子像是在西沟沿上一脚踩空,又像是在后山顶上叫风吹得飘起,三魂飘荡,七魄飞扬。黄澄澄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照得秋雁的脸上浮光掠影,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播音员,又像是远处乐楼上眉目含糊的秦雪梅。
  山混子咬着牙说,秋雁,你不能走!你走了,闪下我咋办?秋雁低头,眼泪扑哒哒掉下来,说山混子,你不该说这种话,你是谁?我是谁?走错一步,万劫不复。山混子胸中一热,说我等了十几年,就等着走错这一步哩。他忽然啥也不怕了,向前半步,把秋雁扎扎实实抱在怀里。秋雁惊叫一声,山混子,不中不中。山混子的嘴伸过来,堵住了秋雁的嘴。秋雁身上一软,像被掐了诀念了咒,一动也动不了。山混子越发胆大,摸索着去解秋雁的衣裳。秋雁灵醒过来,说山混子,不中不中。没等秋雁弹挣几下,早被山混子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撮弄着趴在缸沿上。
  秋雁哭了,眼泪洒在缸里头,喊叫着不中不中。
  突然,秋雁哎呀一声,水缸轻一下重一下地摇晃起来。缸里的水慢慢变得浑浊,人影摇动,耳鬓厮磨,像是梦境的投影。
  秋雁不弹挣了,说山混子,你轻点。山混子喘息着说,好,轻点。
  水缸一阵剧烈的摇动,夯在土坯墙上,墙皮葡挞葡挞往下剥落。
  秋雁哎呀哎呀喊叫起来……
  他们都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北溟。北溟的腿折了,耳朵可没聋。他把灶火屋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扶着墙出了厦子屋,单脚跳过院子,到了灶火屋门外。
  北溟的脸通红,眼睛更红,红得像兔子眼。水缸的摇动声像是天边的闷雷,低沉而有力,毫不费事地穿透他的耳膜。
  北溟攒了攒力气,单腿一跃进了灶火屋,伸手够到案板上的切菜刀,用尽全身力气一带,刀刃呼啸着劈进了山混子的后脑勺。
  秋雁朦胧听到一点响动,忽然身上一沉,山混子不动了,血喷的满墙都是。
  她费了好大劲才从山混子身下弹挣出来。山混子软塌塌地趴在缸沿上,头上的血像泉眼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又顺着头发往缸里流,流成了一道瀑布。
  北溟昏倒在地上,手里还握着卷刃的切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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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5 22:37:24
  北溟(二)

  作者:月黑砖飞高


  十一

  入夜了。阴天,闷闷的,要下雨的意思。山里的夜真黑呀,才走出村子一箭地,房屋树木,人狗鸡羊,全都没入沉沉夜色。
  三妞支书心情沉重。当支书几十年了,头一回碰到这么凶险的局面。何李两姓差点械斗起来,他把村里民兵集合起来,火枪都囤了药,这才勉强弹压住。
  一盏马灯,两副担架。何姓的人抬着山混子,李姓的人抬着北溟,往山下卫生院赶。
  秋雁死活要跟来,叫他劝住了。何姓的男丁都在路上,秋雁跟来,眼瞅不到,万一再出点事,他跟李姓一门老少咋交代?
  路边飘出积攒了一天的香味。麦子香、苹果香为主,间或又有豆荚香、杏子香,还有各种野菜野草的清苦的香气。前边隐隐飘来石榴香,他知道,半山寨快到了。全旺到半山寨五里,半山寨到山下五里,从山下到乡里还有五里,希望山混子能撑到卫生院。
  他摸出一根带嘴的纸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心里骂着山混子和秋雁。你们要弄,寻个没人的地场弄弄也就罢了,咋会把北溟牵连上?这孩子,苦命苦到他这儿,没法再苦了!
  半山寨的狗叫起来,从近到远。好狗咬不出村。再厉害的狗,出了村都夹着尾巴,低声下气的。
  有两个巡更的立在坡上,大声问,那是谁?弄啥咧?
  三妞支书咳嗽了一声,说,我,李三妞,去乡里有事。
  巡更的不问了。三妞支书也不想多费口舌,催着队伍加快脚步。
  紧赶慢赶,到了乡里。三妞支书安排村长带人去卫生院,自己一个人拐进了乡政府大院。
  派出所长老闵听李三妞说了案情,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根烟吸完,起身说那走吧,先看人,再看现场。
  老闵是个秃子,无冬历夏都戴着帽子,警容严整。
  开车的年轻警察是个大胖子,那年月人都精瘦精瘦的,偶尔有个把胖子,出现在任何场合都会引起轰动,所以这个手下总是抢老闵的风头。
  老闵叫年轻警察胖子,胖子总是在心里回骂一声秃子,但他不敢骂出声,老闵是所长,县官不如现管。
  乡里这条街,星星点点还有灯火。几家饭铺里还有人喝酒,光膀子,猜媒,哥俩好,五魁首,八匹马,再好好。杂货店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看样子也快上门了。录像厅的门帘耷拉着,从缝隙里透出激烈的打斗声。
  老闵冲胖子咧咧嘴,说哪家录像厅不放黄色录像?咋就抓不住它的现行呢?闲了你再去查查。
  胖子连连称是,嘴角却露出诡秘的笑容。
  到了卫生院,里头乱哄哄的。山混子已经进了手术室,他命大,碰上省里医疗队下来巡诊。不然,按卫生院院长的话说,俺们也只能看看,尽尽心。
  跟山混子比起来,北溟的伤算小问题,断腿的地方二次骨折。院长说,将来怕是要一条腿长一条腿短。
  老闵吩咐胖子,把这俩人搁一屋,叫所里派个人过来看住,咱们上山。
  吉普车哼哼着上了山路。李三妞说,警车是不是跑起来都一拱一拱的,像……日地。
  老闵狂笑起来,笑完给李三妞塞了根烟,说胖子,你赶紧给县局打报告,就说咱们的车日了群众的地,不换新的不中了。

  十二

  一路上坡,路又坑坑洼洼,吉普车拱得艰难。过了半山寨,干脆抛锚了。李三妞领着两个警察,突嚓突嚓走回了全旺。
  直接到秋雁家。灶火屋血腥气呛鼻子。手电筒照射下,缸里的水黑红黑红的,不知道接了山混子多少血。
  秋雁迷迷瞪瞪,像是吓丢了魂。老闵把她叫到村委会,问啥都是个哭。
  已经是后半夜两点了。油灯忽闪忽闪,眼看要叫风吹灭了,突地又缓过魂来,重新吐出寸把长的灯焰。一明一灭中,秋雁的脸白一下黑一下,叫老闵和胖子总觉得看不真。
  深山老林,静极了反而闹腾。老闵说,关秋燕。窗外嘤嘤嗡嗡,回声四起,关秋雁雁雁……胖子说,所长。窗外嘤嘤嗡嗡,回声四起,所长长长长……秋雁呜呜啜泣两声,窗外山鸣谷应,似哭似笑,叽叽嘎嘎,刮耳酸牙。
  远处乐楼上,影影焯焯有人。细看又模糊了,似乎是个白衣长袖的女人,脚步如风地走圆场。
  老闵一身冷汗,下意识地摸摸腰间的五四式,枪身的凉意让他心神稍定。要不,今儿就问到这里?他对胖子说。
  胖子缩缩脖子,表示对领导言听计从。起身说,我去喊李支书来。
  门一开,一股冷风旋进来,灯焰摇晃着慢慢矮下去。老闵瞅瞅对面靠墙坐着的秋雁,像一副年代久远的古画,背景黯淡,斑驳,但脸部又透出诡异的艳丽色彩。老闵打了个寒颤,伸手护住油灯,大声说,关秋雁,你不要哭,有警察在,你就放心吧。
  不知道秋雁放心了没有,油灯窝窝囊囊地又缓了过来。
  李三妞端着杨木托盘进来了,里头是两大碗白面疙瘩汤、一盘蒸馍、一盆杂烩菜。
  窄狭的屋子,几乎盛不下热腾腾的香气。老闵吸吸鼻子,觉得前心后背快贴住了。
  李三妞指指秋雁,问,人用不用找地场看住?要不要捆起来?
  老闵的眼光在秋雁身上快速踅摸了一遍,说你看你,她是当事人,又不是嫌疑人,以后你们村里头也要依法办事,不能随便打人捆人。
  李三妞随口答应着,扯着秋雁的袖子出去了。走到暗影里,他压低嗓音说,放心吧,北溟没事。稍停一停,又说,山混子也没事。
  秋雁的身子一激灵,似乎清醒过来,说支书,俺对不起你,要是俺听了你的话,早早回娘家去住,就不会有这祸事了。
  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吃?你们到底是年轻啊。李三妞长叹一声,说上来的路上,我听老闵说了,他们问你,东问西问都是幌子,实际想知道的就是……
  看李三妞沉吟,秋雁怯怯地问,到底是啥呀?
  李三妞不自在地说,就是你跟山混子,是被迫还是自愿。
  秋雁低头不语。到家门口了,她立住脚步,是个非请勿入的意思。
  李三妞点上烟,为招待老闵他们在乡里特意买的高级烟,吸了两口,说秋雁,这事你要想清楚,你要说是被迫,山混子就是强奸,八成要吃枪子;你要说是自愿,北溟就是故意伤害,说不准是个啥后果……别忘了,严打还没过去。
  李三妞走了。秋雁摸索着进了院子。咣咚一下,闩门声惊得附近的狗狂叫起来。

  十三

  山里人待客厚道,一清早,李三妞的老婆子支起平底锅,整了一锅水煎。孙子们闹着要吃,李三妞不许,老婆子偷偷藏了六个,等李三妞端着托盘走后,给每个孙子分了一个。
  老闵心里过意不去。李三妞给他们每人买了一条喜梅,伙食又弄得恁么好。全旺是个穷村,这些钱弄不好要李三妞自己贴。
  吃到一半,一个小伙子喘息着跑进来,说公安不好了,秋雁喝农药了。
  老闵心里一沉,放下筷子就走,胖子赶紧拈起一个跟上。
  秋雁已经给抬下山抢救了,屋里一股呛人的农药味,地上扔着一个农药瓶子。
  老闵里里外外察看了几遍,把农药瓶包好装起来,说下山吧。
  他们赶到卫生院,院长说秋雁抬来早就不行了。北溟闹得太狠,非要去寻他妈,只好给他打了一针,睡过去了。
  好消息是山混子手术成功,看来保住命没问题。
  李三妞哭了,拿黑乎乎的布衫袖子不停擦眼睛,越擦泪越多。他很后悔昨夜跟秋雁交底,他的本意是叫秋雁不敢犯糊涂,要把责任囫囵个推到山混子身上,早知如此,叫她糊糊涂涂照实说不就中了吗?李三妞哭着说,她这是怜惜北溟,也不愿祸害山混子,自己了断了呀。
  全旺的人都哭了。何姓的人也都哭了。狐狸想起昨夜拿杀猪的绳子捆起秋雁(狐狸是村里的杀猪匠),要不是三妞支书护着,就叫他们吊到房梁上打死也不一定。豹子想起自己趁乱拿走了秋雁枕头下藏着的几十块零钱,就恨不得剁掉自己的腌臜手。
  秋雁死了,山混子就能活。他们感谢秋雁。
  秋雁呀,你生是全旺一枝花,死是全旺一面旗!
  李三妞提出把秋雁抬回山上。老闵不同意。李三妞教人去街上买了几条好烟,还有一箱杜康酒,说是慰问派出所的同志。老闵不收,也不同意抬人,他说案子还没结。
  李三妞生气了。生气了也没奈何。只好带着人回全旺。
  当天夜里,李三妞在村委会摆桌,给何李两姓说合。好烟,好酒,狐狸杀了一头猪,宴席不赖。日子还得过,三杯泯恩仇吧。
  酒过三巡,村委会的电话机子响了。是老闵。他说山混子醒了,听说了秋雁自尽的事,北溟说的。北溟不知道还说了什么,山混子就把身上的针头管子都拔了。拔了,就死了。
  李三妞手一软,听筒啪嗒掉在桌子上。不知为啥,李三妞想起了春霖掉在山崖下的情景。他没有亲眼见过,但他觉得很肯定,就是这么啪嗒一声,就完了。

  十四

  一个月后,麦子收了,蜀黍种了,场光地净,囤满仓实。
  县法院在乡里高中开公判大会。操场上像唱大戏一样,临时搭起一个台子,一人多高,十丈来宽。台下隔三五步一个民兵,步枪架在胯上,挺胸肃立。
  台下人山人海。各村都用白石灰划了地界,全旺村的地界就在台下正中。
  大会开始,主席台上,县法院院长通过高音喇叭命令:把故意杀人犯关秋兰押上台!
  两个公安提溜着五花大绑的女人,到台前正中,按着跪下。女人脑后的绝命牌上明明白白写着关秋兰,脸上成片的蝇子屎也表明她确实是关秋兰。
  从天不明到现在,她已经被捆得浑身麻木了,只求速死,免得受罪。但是哪有恁么便宜的事?还有几十页的审判书要宣读,然后弄上卡车游街,这村游完游那村,咋也要到半后晌才能上刑场吧?说不定到时候她已经受死了也说不定,那就省了一颗子弹。
  秋雁不是自尽,是秋兰害了她。那天夜里秋雁回家时,秋兰已经藏在堂屋里。秋雁摸黑进屋,就叫按倒在地,掐死了。农药是死后灌的,伪装成喝药自尽。
  案子是老闵破的。按他的意见,秋兰应该还有一个同案犯。可是把秋兰弄到所里打了三天三夜,治得她精神都错乱了,还是不招。论行刑,老闵是地区公安系统有名的“一把抓”,在他手下熬住不招的,秋兰是第一个。
  尽管秋兰不招,老闵实际上已经找到答案。一个女人,能熬住这样的大刑,她要保护的人,除了儿子没有第二个。
  秋兰的儿子十三岁,跟北溟同岁,也跟老闵的儿子同岁。老闵的媳妇腊月里遭案犯报复,被奸杀分尸了,留下一个儿子跟着老闵。
  老闵原来是县局刑警队队长,半年前审一起强奸杀人案时,失手打死了案犯,被处分,降职,调到乡里当派出所长。
  老闵最后决定,不追究同案犯了,不追究了。老闵写报告,写着写着哭了。他想起了媳妇,他媳妇,县剧团的台柱,善演《大祭桩》,人称“小阎立品”,面容跟秋雁有五六分像。
  老闵立功了,县局要调他回去,官复原职。他说回去伤心,不回去了。领导说你不挪窝,胖子就永远当不了所长。老闵想了想,说教我换个地场当所长吧。
  老闵走前去卫生院看了看北溟,他儿子和北溟耍得很好,送给北溟一纸箱小人书做礼物。他儿子翻了半天,翻出一本《大祭桩》,说这本不能给你,这里头的秦雪梅,是俺妈演哩。
  北溟的腿好了一半,能拄着拐杖走了。李三妞派人把他抬回山上,接到自己家里。
  当天晚上,关校长提着点心来了。他跟李三妞去村委会说话,不教旁人听。他说北溟是他的儿子,北溟不姓李,姓关,他要接关北溟回家。李三妞说我做不了主,看李北溟个人的意思吧。
  三曹会面,问了北溟。北溟好大时候不吭声,最后说俺爹是李春霖,俺妈是关秋雁,俺爹俺妈都在这儿,俺不走。
  天凉了,李三妞老婆子给北溟缝了一床新被子,新里新表,六斤棉花,盖上暖暖和和的。
  初秋的夜里,星河灿烂,北溟仰着脖子看天。
  李三妞说,北溟,你有心事哩。
  北溟说,三妞哥,山混子的管子是我薅掉哩。
  李三妞暴起,捂住北溟的嘴说,北溟,记住,山混子的管子是他自己薅掉哩!
  北溟摸摸鼻子说,嗯,是他自己,就是他自己。

  完。

  (谢谢作者为我们写了这么棒的小说,我们期待更多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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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跃蓝关 时间:2017-09-05 22:47:08
  沙发!
作者:黑砖粉 时间:2017-09-05 22:47:55

  
作者:虚空小和尚2017 时间:2017-09-05 23:48:28
  阿弥陀佛
作者:屠夫状元 时间:2017-09-05 23:48:50
  火前留名!
作者:u_112945048 时间:2017-09-06 00:02:04
  @鱼处于陆 :本土豪赏1艘护国航母(666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虎纹2014 时间:2017-09-06 00:13:21
  @鱼处于陆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自嘲听雨轩 时间:2017-09-06 00:26:26
  顶
作者:月黑砖飞高 时间:2017-09-06 00:26:30
  我来了,月黑砖飞高
我要评论
作者:客从故乡来 时间:2017-09-06 00:27:32
  看过来
作者:陈苏子墨 时间:2017-09-06 06:57:38
  写的真好!楼主棒棒哒????????
作者:冬天叶儿落 时间:2017-09-06 07:03:37
  砖哥写得真好!鱼姐姐辛苦!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6 07:22:58
  月黑砖飞高 09-06 00:2636楼
  我来了,月黑砖飞高

  -----------------早起的分割线-----------------

  顶帖不积极 肯定有问题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6 07:24:28
  陈苏子墨1 09-06 06:5738楼
  写的真好!楼主棒棒哒????????(来自天涯社区客户端)

  -----------------无奈的分割线-----------


  您把那堆问号去了……
我要评论
作者:江湖有间客栈 时间:2017-09-06 08:33:29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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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砖粉 时间:2017-09-06 09:06:07
  留爪
作者:boxindeyun 时间:2017-09-06 11:46: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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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6 11:50:08
  谢谢各位亲的赞赏,我是不是可以用来开通表情?


  
  • SWY平常心: 举报  2017-09-24 17:13:46  评论

    批评你转载这么好的文章,害得大家翘首以待…
  • 鱼处于陆: 举报  2017-09-24 17:34:13  评论

    评论 SWY平常心:谢谢您的赞赏!但是这并不是转载,所有我发在这里的文章,除了翻译的笑话,其他都是原创,首发在我们的公众号,二发就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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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6 11:53:21
  我亲历过的房事(一)

  作者:月黑砖飞高


  全国限购,雄安禁售,炒房团被关门打狗。几十年来,房子成了全民热议的话题,成了无数人的美梦,无数人的噩梦。我来说说我的梦,关于房子的旧梦。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来今雨轩和红房子

  谈谈我亲历过的房事。不过,不是小明你们一脸猥琐万分期待的那种房事,而是住房租房买房卖房的房事。

  关心哪种房事,是区分志士仁人和花痴淫贼的分水岭。小明你们只关心啪啪啪啊啊啊,而我们志士仁人忧国忧民的深沉目光始终离不开房子。举个栗子,唐代大诗人杜甫吟过: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他还吟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杜甫的诗告诉我们,有房的酒肉臭,没房的骨肉臭,历来如此。
  听到这里,我相信小明他们已经夹起小板凳走了,那么剩下的自然都是志士仁人。严肃点,开始说房事。

  我小时候,房子真是用来住的,真的。我们家在煤矿上,所有人都住矿上的破烂平房,无论杨矿长还是门卫老罗。租金从户主工资里扣,每月三毛还是五毛,反正,算个毛,再穷也负担得起。我们家住的是三室一厅,主卧的门很奇特,是双开扇的宽大木门,不像是套房里的内门,倒像是旧式的临街大门。现在推想起来,或许这间主卧是先有的,后来在它的基础上胡乱搭建,就成了套房。房子年久失修,一下雨就漏水。久病成良医,时间久了,哪里漏水都清楚,外面刚一下雨,屋里就哗哩哗啦把桶啊盆啊全安置妥了。好在只是客厅漏,房间里倒是还可以容身。

  下雨了,下雨了,我要发芽!下雨了下雨了,我要开花!我不管漏不漏水,一下雨就开心,打着伞,穿着老爹的高筒雨靴,在积水里淌来淌去,乐此不疲。
  很多年后,我翻阅古书,看到来今雨轩这个名目,不由心中一动。来今雨轩!这块牌匾如果挂在我家漏雨的房门上,该是多么珠联璧合啊。从此,我把那套漏雨的房子,在心里称为来今雨轩。

  必须说说来今雨轩客厅那根柱子。漏雨久了,客厅的房顶都被泡坏,终于坏到要塌了,勤劳勇敢的爹娘找来一根木桩,把客厅的房顶撑了起来。后来听刘兰芳的《岳飞传》,一说到谁谁是大宋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我第一反应就是客厅那根柱子,它就是我们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摇摇晃晃的客厅,就像磕磕绊绊的生活,摇晃着,凑合着……

  留着长长的白色山羊胡子的外公,多次到赖金雨轩小住。冬天,客厅里生着煤球炉。一天晚上,外公一个人在家,要烧水洗脚,就把脸盆装了水,放在煤球炉上烧。水没烧开,炉子倒熄灭了。外公很奇怪,问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脸盆是塑料的,外公不懂得塑料。

  外公是战乱年间过来的,对枪声很敏感。矿上放露天电影,远远的传来枪声。外公十分严肃地告诉我们:打枪了,外面过兵哩,关门,吹灯,谁也不准出去!
  吹灯?明晃晃的电灯,看你怎么吹。
  外公还建议我们把家里的墙拆掉一面,重新建成夹壁墙,里面装上黄豆绿豆,遇上灾荒年月,也好救急。外公还批评我们买自行车,认为自行车不如架子车拉东西多,应该买架子车。

  山羊胡子外公,活在他的世界里。白天不懂夜的黑。

  但外公也并非一无是处,他建议我家养羊。我家隔一条马路就是河,河边杨柳成行,绿草成茵,养羊倒真是方便。后来我们家养了两只羊,来今雨轩兼了羊舍。白天我牵着羊到河边放牧,夜里就拴在客厅的柱子上。我每天放羊回来都背一捆树枝啊青草啊,堆在一间空屋里。入了冬,羊就吃干草。草还有半屋子,春节到了。没说的,杀羊过个肥年。记得请了大舅来杀羊,大舅是个能人,什么都能干,杀羊也不在话下。那天晚上,挤了一屋子人看杀羊。我有点怅然,羊杀了,就不能放羊了,没有羊放的人生该是多么无聊!那个充满羊膻味的春节,我很不快活。

  后来,大概是来今雨轩实在太破旧了,矿上给我们调了房。搬家十分简单,一点破家当,找几个亲戚朋友,借一辆架子车,一个钟头完事。新房变成了两室一厅,红砖到顶,高大结实,充满豪宅的气息,我把它叫做红房子。那片房子建在一座小山包上,我们家在最边上,两边临着悬崖,崖壁上稀稀拉拉生着一些枸树、圪针之类。红房子太漂亮了,不适合养羊,但房后悬崖边的空地可以种菜养鸡。我不喜欢鸡,特别是大公鸡,傲慢,冷漠,还经常无缘无故啄人。所以春节杀鸡的时候,我是打心眼里赞同的,简直是为民除害。

  一刀下去,鸡头落地。大家张罗着端开水烫鸡毛的时候,没有脑袋的大公鸡竟然扑扇着翅膀起飞了!向着悬崖下,滑翔着,越飞越远。

  所有人都惊呆了。鸡头还在地上,没有跟着身子一起飞走。我看它一眼,感觉它冷冷地瞅我一眼。我去你妈的,我飞起一脚,把鸡头也踢下悬崖。

  鸡后来找回来了,飞一飞又不耽误吃。具体做了什么菜,怎么吃的,我一概没有印象。因为我天生吃素,过年包饺子都享受特供的素馅儿。我说我是高僧转世,师太你信吗?
  信不信由你。

  这是我小学时的事。懵懵懂懂晃着,稀里糊涂就上了大学。我们那矿上的子弟能考上大学,说凤毛麟角都客气到不行了。这么说吧,在我印象里,矿上几十年就出过两个大学生,一个是我,一个是玉英。玉英跟我同岁,她家跟我们家就隔一户。玉英曾经是我青春期的性幻想对象,她可真苗条,脸长啥样倒是记不清了,反正不丑。她妈是矿上有名的小白鞋,在菜站卖菜。你说,小白鞋的闺女能丑吗?能吗?

  我和玉英睡过,不开玩笑。上学前,矿上的小屁孩们都是野生的,大人顾不上管,放出去随便玩。矿区背山面河,山上河边,都是我们魂牵梦绕的游乐场。小屁孩跟黑社会特别像,也分帮派,划地盘。我算是一个帮派的老大,玉英也在帮,山上是我的地盘,也是她的。逮蚂蚱,捉蚰子,摘酸枣,采野菜,我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山上还有一个部队的靶场,解放军打靶时,我们就在远处指指点点地看热闹。等他们打完排着队走了,我们就一拥而上,争抢地上的弹壳。弹壳还是热的,烫手。烫手也不丢,抓一大把。

  扯远了,还说和玉英睡觉的事。有一天玩的太晚了,天黑透了才回去。应该是小白鞋阿姨交代过了,让玉英在我们家吃饭睡觉。那时候孩子多,不金贵。玉英在我们家吃了饭,就上床睡了。我们都脱得光光的,钻进一个被窝,一个这头,一个那头。我看到了玉英小小的裸体,并不比我白多少。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和一个未来的大美女睡觉,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禽兽不如啊。

  红房子,客厅里放着老式洗脸盆架搪瓷脸盆花毛巾的红房子,墙上挂着镜框子里面贴满了单人照全家福的红房子,后窗能看到夹竹桃地雷花指甲草的红房子,门外有地窖冬天里头堆着红薯萝卜大白菜的红房子,夏天晚上在房顶躺着数星星看月亮的红房子,冬天蹦着从房檐下撅冰凌当雪糕吃的红房子,春节煮大肉炸豆腐蒸馒头拌莲菜香气扑鼻的红房子,我和玉英脱光光睡过觉的红房子。
  (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作者:黑砖粉 时间:2017-09-06 12:00:08
  下回是哪一回
作者:黑砖粉 时间:2017-09-06 12:00:47

  
剩余 1 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自嘲听雨轩 时间:2017-09-06 12:49:27
  分
作者:自嘲听雨轩 时间:2017-09-06 12:49:51
  分
作者:自嘲听雨轩 时间:2017-09-06 12:50:21
  分
我要评论
作者:江湖有间客栈 时间:2017-09-06 12:50:57
  沙发帮?
剩余 1 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自嘲听雨轩 时间:2017-09-06 12:56:03

  砖哥杂谈热帖:

  英雄难过美人关——形形色色男人们的闯关记录
  楼主:月黑砖飞高
  http://bbs.tianya.cn/post-free-2173511-0.shtml#-3_138603271
作者:boxindeyun 时间:2017-09-06 13:01:07
  多少楼分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6 13:02:51
  多少楼疯,其实我也不知道
作者:陈苏子墨 时间:2017-09-06 13:22:18
  分?分!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6 13:30:44
  大家冷静


  
作者:虚空小和尚2017 时间:2017-09-06 13:33:40
  法相庄严
作者:江湖有间客栈 时间:2017-09-06 13:51:02
  抢了沙发,能入沙发帮吗
我要评论
作者:自嘲听雨轩 时间:2017-09-06 14:18:03

  有间客栈公众号:YOU间客栈
作者:江湖有间客栈 时间:2017-09-06 14:30:04
  @自嘲听雨轩 2017-09-06 14:18:03
  有间客栈公众号:YOU间客栈
  -----------------------------
  公众号是什么?WX?
我要评论
作者:自嘲听雨轩 时间:2017-09-06 14:38:01

  砖哥杂谈热帖:

  我们都是变形金刚(《俺见识过的极品女人》第二季)
  楼主:月黑砖飞高
  http://bbs.tianya.cn/post-free-1103536-1.shtml

  一方水土——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杂忆
  楼主:月黑砖飞高
  http://bbs.tianya.cn/post-free-1739001-1.shtml
作者:马跃蓝关 时间:2017-09-06 14:59:38
  江湖有间客栈: 举报 2017-09-06 13:50:34 评论
  十年前耳闻沙发帮,一群抢了沙发的同志成立了一个帮。好像极品女人帖子之后,这群人都消失了。
  ——————————————————————————————————
  只听一声唿哨,忽的钻出一干人等!
我要评论
作者:蓝色尼斯 时间:2017-09-06 15:03:44
  好感动

  
  
我要评论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6 16:17:17
  适当的刷一下存在感,我就是镇楼之宝
作者:YOU间客栈掌柜 时间:2017-09-06 16:47:24
  感谢大伙儿光临客栈!
我要评论
作者:YOU间客栈掌柜 时间:2017-09-06 16:51:02
  作者:马跃蓝关 时间:2017-09-06 14:59:38
  江湖有间客栈: 举报 2017-09-06 13:50:34 评论
  十年前耳闻沙发帮,一群抢了沙发的同志成立了一个帮。好像极品女人帖子之后,这群人都消失了。
  ——————————————————————————————————
  只听一声唿哨,忽的钻出一干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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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老的定场诗呢
作者:黑砖粉 时间:2017-09-06 17:12:21
  掌柜的,切两斤上好的牛肉,一坛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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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砖粉 时间:2017-09-06 17:23:44
  小二,切两斤上好的牛肉,一坛好酒
我要评论
作者:虚空小和尚2017 时间:2017-09-06 17:38:46
  罪过罪过
作者:陈苏子墨 时间:2017-09-06 21:20:12
  顶顶顶
作者:陈苏子墨 时间:2017-09-06 21:22:40
  顶顶顶,好像不太会玩了
作者:boxindeyun 时间:2017-09-06 23:10:53
  又看了一遍北溟,砖哥写得真是太妙了!!!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6 23:43:25
  花插一个我们客栈的原创测试,答案明天公布

  作者:痴人大师


  测测看你是一个适合作领袖的人吗?请把每道题的得分加总,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不许偷看。


  1. 你和朋友们一起约好去郊外烧烤,到了地方以后才发现,说要带炭的人没有带,这时,你

  A. 说这下好了,大家生吃吧
  B. 心里充满对此人的暗暗的责怪,但是没有说
  C. 考虑一下能否就近去弄点炭或者熟食
  D. 安慰这个人,说他也不是故意的

  A.+0 B. +1 C. +3 D.+2


  2. 在游乐园,你发现一个虚掩的门,上面写着:游客止步,但是通过传来的声音,你怀疑这里通往某个游乐设施,身边也有人进去了,你会:

  A. 离开,因为上面写得很清楚,游客止步
  B. 离开,并且提示其他人这里有标识禁止入内
  C. 反正前面已经有人进去了,不如跟进去看看
  D. 没啥大不了的,进去看看再说

  A.+1 B. +2 C. +0 D.+3


  3. 下列超能力如果能为自己所拥有,你选择哪一样:

  A. 预知未来的能力
  B. 隐形能力
  C. 透视能力
  D. 读心术

  A.+2 B. +1 C. +0 D.+3


  4. 有一天早上,一位素来不睦的同事,突然主动示好,你觉得:

  A. 接纳对方的好意,因为别别扭扭的对谁工作都不好
  B. 将信将疑地接受,慢慢弄清楚原因
  C. 对方改变了斗争策略,我也要随之改变,对待敌人就要笑眯眯的
  D.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用理睬

  A.+0 B. +2 C. +3 D.+1


  5. 你一个人在森林迷了路,走了很久以后又累又渴,这时候你看到有一间亮灯的小木屋,你会:

  A. 又累又渴,赶快去敲门
  B. 先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C. 走近在屋外看看屋里有什么人
  D. 把身上的重要物品先找地方藏起来


  A.+0 B. +1 C. +2 D.+3


  6. 过生日的时候你收到一条围巾,颜色和款式你都不喜欢,你觉得:

  A. 收到生日礼物的感觉真好,表明有人惦记着自己
  B. 非常开心,希望下次跟TA约在一起玩或者回赠礼物给TA
  C. 很正常,哪能人人是自己肚里的蛔虫
  D. 好丑的围巾,还要强颜欢笑表示感谢

  A.+1 B. +3 C. +2 D.+0


  7. 你跟一个朋友一起去旅行,发现TA既不认识路,也几乎什么都没有准备,你会:

  A. 反省自己在组织旅行中的失误,一开始就应该做一些明确的分工
  B. 尽量不表露,但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跟TA一起出门了
  C. 觉得TA虽然神经大条,但是性格令人轻松愉快,人人都会有缺点,这没什么
  D. 虽然不想表露,但是难免跟TA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对话

  A.+3 B. +1 C. +2 D. +0


  8. 一个小学生问了你一个地理上的问题,你发现自己竟然不会,你会:

  A. 诚实地说自己不会,并且虚心地请教答案
  B. 迅速百度,不能在小学生面前栽面儿
  C. 告诉TA你正忙着,一会再说
  D. 反问他成绩怎么样,是不是班里的班干部

  A.+3 B. +2 C. +1 D.+0


  9. 你最喜欢看哪一类的电影:

  A. 爱情片
  B. 喜剧片
  C. 动作片
  D. 悬疑片

  A.+0 B. +1 C. +2 D.+3


  10. 你认为你的上司在一个重大项目上的决策是错误的,你会:

  A. 依旧执行,反正是领导负责任
  B. 尽力说服上司,因为后果是不可估量的
  C. 不得已向上司的上司寻求帮助
  D. 跟自己想法一致的同事进行商议

  A.+0 B. +3 C. +2 D. +1


  11. 依据下列数字的规律,你认为空缺中的数字应该是:
  3968,63,( ), 3,2

  A. 6
  B. 8
  C. 12
  D. 26





  /防

  /止

  /偷

  /看





  A.+0 B. +3 C. +0 D. +0

  12. 选择下列狗中的一种做宠物,你会选择哪一种:

  A. 萨摩耶犬
  B. 贵宾犬
  C. 茶杯犬
  D. 德国牧羊犬

  A.+2 B. +1 C. +0 D. +3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7 00:01:26
  答案:

  【29~36分】
  你拥有领导者品质中的大多数,如:坚强,勇敢,智慧,威望,有责任感,有包容心。你的领袖气质使你受到朋友的尊敬和器重,经常有人会在困难的时候来征求你的意见,朋友圈的社交生活往往以你为核心展开。辅以恰当的能力和机遇,你是一位相当不错的领袖。

  【22~28分】
  你富有能力,也富有魅力,但是有一些特质使你并不愿意在人群中成为焦点和核心。比如,个性十足使你特立独行;追求完美使你对自己和他人充满挑剔......对你来说,几个真正的知音足矣,你并不屑于追求每个人的理解和赞许。虽然你也许不适合成为领袖,但你会是领袖所倚重的智囊团的重要一员。

  【11~21分】
  你天性善良乐观,非常合群,大家都喜欢与你相处,有时候甚至是个可爱的小迷糊。你并不喜欢当领导者,操那么多的心实在是太累了。天塌下来,如果有高个子顶着,那是最好不过啦。

  【0~10分】
  你是否因为过于直率,过于善良,过于挑剔等等原因,偶尔会怀疑自己的人际关系?以诚待人,宽以待人总会为我们赢得更多伙伴哒。

  (测试仅供参考及娱乐,最终解释权在本客栈。)
作者:YOU间客栈掌柜 时间:2017-09-07 00:09:16

  作者:白砖粉 时间:2017-09-06 17:23:44
  小二,切两斤上好的牛肉,一坛好酒
  鱼处于陆: 2017-09-06 20:13:09 评论
  小二,给我切两斤那个假掌柜,细细地切作臊子
  ---------------------------------------------------------------------
  敢问客官您是要切直排还是后腿
我要评论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7 09:36:35
  我亲历过的房事(二一)

  作者:月黑砖飞高

  不出所料,许多读者觉得“房事”碍眼。其实真说房事的,反倒把自己打扮得白雪公主一样冰清玉洁,比如《金瓶梅》、《白洁》、《废都》,无不如是。论起来,他们才是真的标题党。

  祖屋琐忆


  文革末期,爹娘拆卖了农村老家的祖屋,得款600元正,在当时是一笔巨款。
  祖屋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前清,据说光绪皇帝逃难时曾经落脚。到了我爷爷手里,费时多年进行翻盖,成就了一番中兴气象。解放前,爷爷被国军抓了壮丁,怕被拉去台湾,冒险开了小差。屁股后面挨了一枪,子弹陷在体内,不断下坠,到爷爷晚年,已经行到大腿处,疼痛难忍。无奈,找了当地的牛兽医割肉取弹,手术失败,没过多久,就在祖屋去世了。

  这在当时算不上多难治的伤病。但一个老农民,注定享受不到宝贵的医疗资源,也只得死了。

  老爹是独子,高小毕业,在村里扫盲夜校当过教员,有幸招工出来,当了一名矿工。老家空无一人,房屋树木,被亲族日渐侵凌,没几年就不成样子了。老爹束手无策。他从小被溺爱,脾气很大,却只能气到自己而已。

  我娘是小学教师,秉性刚强,不能受气。随即抱着我,和老爹一起回到老家,准备拆房卖树。亲族们公然无理阻挠,势成围攻。老娘寸步不让,经大队、公社出面说合,在政府派人监督下,拆了房子,刨了大树,由公社收购,作价600元正,整整60张大团结。
  那时老家鸡蛋一分钱一枚,手里攥着600元,比现在坐拥60万心里还踏实。

  亲兄热弟撕破脸,从此,我们再没回过老家,跟那些堂叔伯、从堂叔伯、再从堂叔伯、再再……都断绝了联系。

  我们家祖上,据说是做过大官的。有人说县志有记载,我也懒得查考,反正也恩荫不到我。但家道败落却是不争的事实,到了高祖爷爷这一辈,沦落为三家村先生。家里有一头耕牛,怕被人偷,高祖奶奶晚上纺花时,把牛缰绳拴在腿上。听到外头有动静,疑是盗贼,高祖爷爷咳嗽一声,问:谁?外面厉声答道:我!咋?高祖爷爷气为之沮,嗫嚅道:不咋,不咋。家门懦弱,一至于此。

  曾祖爷爷吸大烟。家里本来就穷,吸得更加精穷,于是拆房子卖。

  爷爷是条汉子,十几岁上,撅折了曾祖爷爷的大烟枪,挑起担子上南山,跟别人跑单帮。村子里关于爷爷的传闻很多,差不多算是个传奇人物。话说有一次,爷爷跑单帮回来,走到离家十几里一片荒野,远远瞄见几个人影,形迹可疑。爷爷装作休息,担子落地,蹲在地上,摸出身上的银洋纸币,背身丢进旁边的土沟里,又用脚推些泥土下去,严严实实盖住。那几个人走近,果然是土匪。一番搜身,半文钱也没有。骂声穷光蛋,一脚踢走。事后爷爷潜回原地,钱还原封不动埋在沟里。机智勇敢,大抵如此。

  爷爷就是靠着一副担子,一砖一瓦地翻盖房子,把曾祖爷爷拆卖一空的祖屋,又重建起来。

  老家的农民,盖房子是一生的事业,像燕子营巢,不畏衔泥,不惮唾血。祖屋老了,要翻新。儿子大了,要盖房娶亲。砖瓦梁柱,门楼院墙,还不是靠个省字,再加个拼字。所以这些农人大都会点匠作手艺,或木工,或瓦工。老年间,一般人家盖房,是不用花钱请匠人的,三亲六故、街坊四邻都来帮忙,管饭管烟就行。一年年的盖啊盖啊,房子盖好了,儿媳妇娶下了,人也就老了,不定哪天就去见了列祖列宗。

  老爹拆卖祖屋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心境,想来必是怀着满腹怨怼。每个人内心都有一块软弱不堪之处,祖传的老屋在他手上夷为平地,于他一定是刻骨铭心的伤痛。我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可以理解一二。

  老爹加入产业工人大军多年,却还是满脑子小农思想。偶尔在街边小摊买一毛钱的花生瓜子,他必定要亲手过秤,一头秤锤一头货,秤杆拉得平平的。按他的话说,我不占你便宜,也不吃你的亏。他到城里办事,遇到骗子,好心借钱给人家,又想人家还钱,还写了个地址姓名给人家。没过多久,矿上来了几个警察,专门调查老爹,说是在罪犯身上发现了写着他地址姓名的纸条。老爹视巴结领导为耻辱,连一句好听的话也怕给人家,一辈子混得坎坎坷坷。

  老爹没到退休年龄,就提前内退了,造孽。他早年下井,受过工伤,侥幸不死,调到井上烧锅炉。别看不起烧锅炉,有技术含量,要持证上岗。按规定,锅炉每过一段时间要停火检修。检修完了再烧起来,就有个过程。那天大概是有什么紧急任务,一个矿领导亲自到锅炉房催促。老爹说不能这样干,矿领导说我定了,就这样干,出事我负责!
  真出事了!矿领导躲得远远的,不说负责的事了。老爹背了处分,替矿领导顶了缸。按说老爹一普通工人,处分不处分的,不算个事。背到矿领导身上,可就影响大了。可是老爹认死理啊,他做的事,为啥要我背处分?这就成了执念。上访无果之后,老爹以内退宣示态度。

  他在路边摆了个摊,修理中外手表,上海表敢修,瑞士表也敢修。我的学费,有一部分就是老爹修表赚的钱。我读大学的头两年,除了吃饭几乎没什么更多消费,我不忍心拿老爹修表赚的钱去做这做那。

  毕业了。保研易如反掌。有个法学院的老太太,教婚姻法的,力劝我考她的研究生,承诺过线就录,将来进最高法最高检都没问题。

  我找了份工作,一个月薪水顶老爹修一年表,我不想让他风吹日晒在路边修表了。
  如果不是中风发作,老爹的晚年可以很幸福。然而,生活没有如果……
  到了晚年,老爹最害怕的就是死后不能归葬祖坟。他无数次跟我说:你爷爷就我一个儿子,我将来一定要埋到他脚边。

  他怕万一死在异地,我们不肯送他回去,病症稍有反复,第一反应就是回老家,回到矿上。老娘已经习惯了南方的气候,回到矿上身体就不舒服。老爹带着中风后遗症,一个人怎么生活?请保姆,三天两头就辞工,没人受得了他的怪脾气。送到养老院,养老院也不合他的要求,三天两头闹着要出去。老爹已经习惯了出个难题而我努力解决的节奏,以为他的儿子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可以摆平世界上任何困难。

  我已经快疯掉了。心力交瘁,心灰意冷。

  日子,就在一天天的奋斗与挣扎中倏然而过。前年冬天,老爹病故。如他所愿,死在了家乡。在葬礼上,我见到了最小的堂叔,做了一次长谈。他们这一辈人,已经渐次凋零。昔年的仇恨,似已烟消云散。兄弟还是兄弟,叔侄还是叔侄。

  说起我家的宅基地,小树一力劝我回去把房子盖起来。总要有个圪蹴的地方吧?万事有我们帮忙。他说。

  这个当年抽我家椽子的小叔,如今竟然要帮我盖房了。白云苍狗。
  我不由地泪流满面。
  (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7 09:37:08
  是(二),不是(二一)。。。
作者:黑砖粉 时间:2017-09-07 10:36:15
  真的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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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砖粉 时间:2017-09-07 10:50:24
  小二,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这酒里特么地掺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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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砖粉 时间:2017-09-07 10:55:18
  作者:YOU间客栈掌柜 时间:2017-09-06 16:47:24
  感谢大伙儿光临客栈!

  鱼处于陆: 2017-09-06 20:10:31
  乱臣贼子……
  黑砖粉: 2017-09-07 10:35:22
  吓得掌柜扑通一下跌倒在地
  ---------------------------------------------
  禀报帮主:此掌柜灰常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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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oxindeyun 时间:2017-09-07 11:14:52
  还是这样灌水舒服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7 13:21:08
  钱还不够开通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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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OU间客栈掌柜 时间:2017-09-07 13:35:51
  北溟(一)(二)(三)  我亲历过的房事(一)(二)

  作者:月黑砖飞高

  砖哥以往天涯作品一览

  [连载]俺见识过的不寻常女人http://bbs.tianya.cn/post-free-901419-1.shtml
  我们都是变形金刚(《俺见识过的极品女人》第二季) http://bbs.tianya.cn/post-free-1103536-1.shtml
  一方水土——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杂忆http://bbs.tianya.cn/post-free-1739001-1.shtml
  英雄难过美人关——形形色色男人们的闯关记录http://bbs.tianya.cn/post-free-2173511-1.shtml
作者:YOU间客栈掌柜 时间:2017-09-07 13:44:08
  作者:白砖粉 时间:2017-09-07 10:55:18
  作者:YOU间客栈掌柜 时间:2017-09-06 16:47:24
  感谢大伙儿光临客栈!

  鱼处于陆: 2017-09-06 20:10:31
  乱臣贼子……
  黑砖粉: 2017-09-07 10:35:22
  吓得掌柜扑通一下跌倒在地
  ---------------------------------------------
  禀报帮主:此掌柜灰常可疑
  --------------------------------------------
  身上没带银子还是想吃霸王餐,给个实话
作者:YOU间客栈掌柜 时间:2017-09-07 13:55:43
  作者:YOU间客栈掌柜 时间:2017-09-07 00:09:16

  作者:白砖粉 时间:2017-09-06 17:23:44
  小二,切两斤上好的牛肉,一坛好酒
  鱼处于陆: 2017-09-06 20:13:09 评论
  小二,给我切两斤那个假掌柜,细细地切作臊子
  ---------------------------------------------------------------------
  敢问客官您是要切直排还是后腿

  鱼处于陆: 2017-09-07 09:29:24 评论
  我要腰子
  ----------------------------------------------------------------
  行家啊!小二,招呼好贵客,我到屠夫那儿去去就回
作者:陈苏子墨 时间:2017-09-07 15:49: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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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虚空小和尚2017 时间:2017-09-07 17:05:52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作者:虚空小和尚2017 时间:2017-09-07 17:20:00
  作者:白砖粉 时间:2017-09-07 10:50:24
  小二,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这酒里特么地掺水了!

  YOU间客栈掌柜: 举报 2017-09-07 13:41:32 评论
  这位客官,也不看看谁开的店子,敢跑这儿撒野
  虚空小和尚2017:
  2017-09-07 17:14:09 评论
  评论 YOU间客栈掌柜:施主有话好好说,开门做生意是非缘由尚未清楚,怎可妄自叱责
  虚空小和尚2017:
  2017-09-07 17:15:54 评论
  是否掺水,小僧一试便知
  ----------------------------------------------------
  咳咳!店家,来一壶好酒,两斤上好的牛肉
作者:虚空小和尚2017 时间:2017-09-07 17:21:18
  掌柜的还没回来?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7 18:11:40
  小和尚叫我吗?
楼主鱼处于陆 时间:2017-09-07 18:15:16
  倒掉枸杞,洗洗保温杯,默默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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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宁公子婶儿将瘦 时间:2017-09-07 18:39:42
  十年了,当年的账号都找不到了,咱们还在!form 清澈t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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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苏子墨 时间:2017-09-07 19:27:57
  发不岀的表情都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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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苏子墨 时间:2017-09-07 19:28:22
  也不影响我爱这群人
作者:陈苏子墨 时间:2017-09-07 19:29:21
  十年了!我连写出点感慨的话的能力都将要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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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oxindeyun 时间:2017-09-07 20:32:59
  是不是要分了
作者:boxindeyun 时间:2017-09-07 20:33:17
  我说的分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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