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纪实)活在墓穴里---看守所往事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09 08:45:08 点击:82862 回复: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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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出生入死

  警车呼啸着穿过市区,在车辆拥堵的地方还鸣响警笛。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警车为我在车上而开道。
  看着眼前迅速后退并即刻消逝的熟悉建筑,我似乎已想到,那是它们在向我作短暂的告别,再见到它们的时候,或许不知是何时。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怯生生的我又有点儿心存侥幸的问押在我身边的两个检察官。
  “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管吃管住,宾馆待遇,好着呢!”其中一个稍年轻点儿的扭着头笑着回答我。
  我半信半疑,但我心里知道,他的这个回答不是好回答,这个笑不是好笑,嘲笑中怀藏着不轨。可是,我还是宁愿相信他说的是真话。至少,离开这个地方,去哪都比现在这个地方好。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警车在一个写着“看守所”几个字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年经稍轻的那个检察官下车像是去门卫处办理什么手续。按照我的猜想,这大概就是他们所说的那个管吃管住的好地方。虽然我并不知道看守所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心里却明白,应该和监狱差不多。或许,我真的像他们所说的,住在一个稍好的单间里再进行隔离审查。
  办完了手续,押着我过来的两名检察官将我交给看守所的狱警便走了。看着他们转身而去,我长舒了一口气,像搬走了心头上的一座大山。
  年轻的狱警对我还算友好,带着我进行了体检。简单说,就是让我脱掉衣服,看一看全身有没有伤痕。等到把我身上的腰带收缴后,便让我提着个蛇皮袋子,跟着他来穿过一道道房门,七拐八拐地进入一座光线阴暗的大楼里。蛇皮带子很轻,不知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我怕到这里又会遇到什么打击和重创,边走边和狱警说,“请多关照啊”。狱警没回答,径直将来带到一个装着铁栅栏的房前,拿出一串钥匙,打开锁,扭头示意让我进去。狱警的态度让我很失望。然而临关门的时候,他突然说了句“这位新来的要照顾着点儿啊”,让我颇感意外。后来想到,就是因为有他这句话,我才在看守所有了一个较好的见面礼吧。
  铁栅栏咣当一声锁上的瞬间,我的心绝望到了最底。真的感到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恐慌袭占了我的全身。待我看着狱警离去的身影无助的转过身来的时候,四周已围满了一堆剃着光头、面色苍白,两眼冒着蓝光的怪兽。一个个都要擦拳磨掌向我扑来。我竭力让自己镇静。我把身体背向墙,只三面对着他们,脑子里迅速判断着:这是要对我进行群殴?我该不该还手?虽这么想着,我已是把蛇皮袋扔在了地上,双拳紧握,摆出了一个随时反击的动作。
  “蹲下!蹲下!”一个足有一米八、九的黑大胖子,胳膊上露着纹身,指着我喊叫。
  我知道,尽管以前我累的时候经常这么休息,但在这种场合蹲下来是一个有失尊严的动作。我不知如何应对,却也没有听他所说而顺从的蹲下。
  “叫你蹲下你就蹲下,听话,省得麻烦!”像是有人善意的提醒。
  我迟疑了一下,再瞅瞅几个怪兽的表情,虽然不太情愿,还是缓慢的半蹲了下来。见机行事总不会差吧。来硬的,别说那十几个人,就是眼前的这个黑大个,绝对会将我揍个半死。好汉不吃眼前亏,再看看他们怎样的动作吧。
  “蹲好喽!听见没有!”黑大个又嚷了一句,不依不饶。
  我又动了一动,但仍就保持着一个百米运动员起跑的姿势。这样遇到情况,我想能以最快的动作进行反攻。
  黑大个没有再理会,歪着大脑袋只是问我,因为什么进来的。我的心被刺痛了一下,声音低低地告诉他是渎职。
  “渎职?什么是渎职?”黑大个像是问我也像是问身边的怪兽。
  没人回答,只是笑。我也没有解释。
  “还因为什么?”
  “没有了。”
  “没有了?那,那你说的什么职,你是个什么职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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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09 11:58:17
  “镇党委副书记。”不知为什么,我把案子发生时的职务说给了他。
  “镇长?”不知为何黑大个把我所说的副书记理解成了镇长。但他这么一说,却引来了身边人的共鸣。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这下可好了,哈哈,村长、镇长、县长都齐了,就差市长、省长了!哈哈……”
  黑大个边笑着边摸着光头,然后又拿手朝我一晃,“那边去,登记!”怪兽们一哄而散。
  我乖乖的站起身来,向黑大个所指方向走去。
  几步外的床头上,一个黑瘦的老头,坐在一个用矿泉水瓶子堆做成的板凳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很有学问的样子,一眼望去,就像是一个落草的军师。军师示意我到他哪去,又向我介绍他身边坐在床上的一个谢了顶的老者。老者年纪在五六十岁左右,面颊偏瘦,眼窝深陷但目光烔烔。
  “这是大班。”军师很恭敬地指了指谢了顶的老者。
  我不知道“大班”是什么个东西,但能猜得出,这或许就是这个屋子里管事的人,或者就是传说中的牢头狱霸。想到这,再看一眼老者,很深沉的样子,还真有一种黑老大的气派。
  黑老大坐在床上,翘着二郞腿,笑眯眯地看着我没有言语。
  “你好,请多多关照。”我主动搭讪,声音里明显带着一种谄媚,甚至还有些点头哈腰。我似乎被这种气势震慑住了?
  黑老大依然没吱声,依然微笑着看着我。这多少让我有些尴尬。
  “蹲这儿,登记一下。”军师不失时机的唤了我一声。边说着边掀开床垫子,从床板上拿出一撂信纸,又从床垫里抽出一支用纸卷成筒做成的油笔来,我纸铺在床上,开始写起来。问我叫什么名字,哪的人,家住在哪里,门牌号码是多少。
  我不明就里,揣测他们登记这些干什么。难道是要将我列入他们的“黑名单”而拉我入伙?或日后拿这个地址来要挟我的家人、敲诈我的家人?难道我就这样被人家把底给掏去了?心里这么想,嘴上我却早已又一次说了个真实。我后悔莫及,在那么寒冷的屋里我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冷汗。我暗骂着自己,真是个有一说一的大傻逼。
  登记完之后,屋里的人已对我失去兴趣,一哄而散,各自笑去了。从始至终,黑老大也没和我说一句话。这让我心里很没底。望着一屋子的陌生人,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怔怔地站在门边的墙角发呆。
  我有机会打量一下这个所谓的宾馆。这是一套里外房间的屋子,只是里外间被一扇厚厚的铁门紧锁着。里间的正门口,也就是铁栅栏的上方,悬挂着一台平板电视,正播放着一部电视剧,声音很大,掩盖了屋子里所有人的笑闹。电视旁边,是一个挂钟,表针指向两点半多钟。东西两边,是各自一排大炕般的床铺。床铺南侧,各有一个通透的厕所、水池。透过水池边的玻璃,可以看见外间是一处宽敞住地。整个南墙是用铁栅栏做的,通风透光。这大概就是课本上描述的“风场”了?我暗自寻思。之前课本上看到的两个字,现在活生生的矗立在我的面前,让我感同身受,我的鼻子不禁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两边的大床铺上,怪兽们有的合衣躺着睡觉,有的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谈笑,也有一两拨围坐在一起玩扑克。黑大班这时还坐在床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和军师有一句无一句的聊着。
  我谨慎地走过去,问黑大班安排我在哪个铺位上。几天几夜没睡了,我想找个自己的铺位躺下来,好好补个觉,也省得别人打扰。
  “安排在哪个铺位?”没等黑大班回答,黑大个说话了。“等着吧,哈哈。”旁边也有人跟着笑,像是观赏一个傻子。我不知他们为什么而笑,更不知里面有什么玄虚,只好又回到原来的地方,靠着墙倚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里外套间的那个铁门“嘣”的一声打开了,紧接着有人喊,“放风了,放风了,都出去!”我不知该怎么办,只能随波逐流地跟着怪兽门往处走,一起涌出了屋子。虽是风场,其实也只有两间屋子大小。二十几个人站在里面,立刻显得拥挤起来。我面向南边铁栅栏,望着外面发呆。
  “你这衣服不错啊!”有三五个人围了过来,对我身上指指点点,样子不是在恭维。“快脱下来,我帮你洗洗。”一个尖嘴猴腮的怪兽苶斜着眼对我说。
  我心中一惊,旋即便明白是怎么个回事了。肯定是他看上了我的这件衣服,想要过去了。只是没有硬要,换了个方式而矣。什么帮我洗洗,一脱下来肯定再穿不到我的身上。我看着这个尖嘴怪兽,内心犹豫着、愤怒着。(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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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河北唐山奔腾 时间:2018-03-09 12:59:21
  真实再现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09 15:48:08
  @河北唐山奔腾 2018-03-09 12:59:21
  真实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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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就是这种吧?形式也很好,一目了然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09 22:13:39
  “把这个换上,省得冷。”又有人手拿着一件尘土吧唧的黑棉袄递给我。这个阵势,要是我不再顺从,似乎是要霸王硬上弓了。
  “都一边待着去!”黑大班走了过来,冲着尖嘴猴腮几个人说了句。尖嘴猴腮还挺听话,立刻没了刚才威见,悻悻地叨咕着一句“以后再也不管这事了”便离我而去。给我的感觉,尖嘴等几个人像是给黑大班要我的上衣。不管怎样,我还是很感激地向着黑大班笑了笑。这次黑大班也回给了我一个微笑,充满善意。但还是没有和我说话。
  风场比刚才在屋里要热闹些。二十几个人,可能是因为寒冷的原因,有几个排成队,绕着风场中间的空地走圈。有的压腿,有几个还比着做俯卧撑。只是时间不长,又有人喊“收风了”,这拨人才显得有些恋恋不舍似地回到了屋里。
  “放桌子喽!”,是尖嘴猴腮在喊。回到屋里的怪兽们立刻来了精神,不再像刚才一样懒散。丁丁当当地涮盆拿碗,然后三三两两的围在铁栅栏门前。
  难道这就开始吃饭了吗?看看表才四点多钟,要是在单位,正是我工作紧张的状态中啊。
  “给你,这是你的。”在我疑惑之时,有人递给我一个黄色的塑料小盆,盆里放着一把塑料勺子。这个时候,有人给予如此般的关照,真让我感到很是意外。我十分感激地向人家道谢。只是后来才明白过来,这些东西,包括晚上盖的被子等都是那个蛇皮袋里的,是看守所发给每一个新进来的人的。在我刚进屋时,蛇皮袋已被人拎走检查过。只是当时我的注意力全在围在我身边的几个怪兽身上没注意罢了。不过人家毕竟还是还给了你,感谢还是必要的。
  晚饭是一勺玉米粥、一个馒头。由两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推着冰柜一样的小车依次送过来的。我学着他人的样子,在门口排着队隔着铁栅栏拿着塑料盆去接着,只是我很懂事的排在了队尾。蹲下来吃饭时也选择了紧挨着铁栅栏门的最边上位置。把自己的姿态放低再放低,在当时我觉得是一种生存之道。尽管如此,右手拿着馒头、左手端着那盆儿稀粥时,依然让我毫无胃口。这不是我挑食,再难吃的馊粥剩饭我也吃过也吃得下。只是自己心里堵得慌,一口气不断地从腹下往上涌出。这才几天的功夫啊,我的受人尊重就不见了!从一个座上宾变成了一个蹲在旮旯里和这样一些人挤着喝粥的囚犯!我自己委屈、憋屈可以忍着,可那些爱我的亲人们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又该是多么的感受?瞬间,泪水充盈了眼眶,又无声地掉进了粥盆里。
  “新来的,过来,擦地!”黑大个口气很冲的向我招手。我很是尴尬,让我这么大的人当众擦地?这让我的脸还往哪搁啊!我有心不理会。可这时已经有手快的把一块黑毛巾递给了我。还拉着我的手让我学他的样子,手压着麻布,蹶着屁股左一下右一下的在地上划拉。说实在的,比这脏的活、累的活我干过许多,擦擦地于我更不在话下。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很难为情。但我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只好顺势地接过来敷衍。偷眼看时,黑大个很不友好地看着我,肚子一鼓一鼓地起伏着在那里运气。
  整个下午我惴惴不安犹如惊弓之鸟,整个人无所适从。一为自己的案子,一为这里的环境,唯恐再遭什么意外和不测。
  大约到了五点半,黑大班张罗着睡觉了,我才终于安顿了下来,感觉时间才又属于了自己。眼不见的功夫,有两个怪兽就将几块破败不堪的床垫拼接在一起凑成了一床比两边的床铺还要长的地铺。我不知所措,手脚不知该放在哪里。
  其实,黑大个早己在看着我了。正在我不知该睡在哪里想要问人的时候,黑大个把一条被子扔给了我,又指着中间的空地告诉我睡在那里。被子是新的,布很稀,里面的棉花也很薄,拿起来几乎能看透。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屋子里还没有暖气。北风穿过铁栅栏嗖嗖地吹在身上,让人感觉身上一点也没盖着东西。躺在冰凉的床垫上,我的身子还不能动,两边的人的胳膊已几乎压在了我的身上了。虽然又冷又窄,但对于我,这已是几天几夜来最好待遇了。美美地躺在那里,真的比睡在席梦思还要舒服。没一分钟时间,就沉沉的睡去。什么担忧害怕、恐惧不安都被我抛在了脑后,睡完觉再说吧!
  “起来,起来!”有人在轻声的唤醒我,还用手轻拔弄着我的头。我心里一沉,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我警惕不安地看着拔醒我的瘦子。
  “起来值班了。”瘦子又轻声地对我说。
  是叫我值班啊。深更半夜的,我还以为有人要整我呢。我虚惊一场,悬着的心又渐渐地踏实了下来。
  小心翼翼地,我挤出了床铺,按照瘦子的指点站在了一个画着两只脚印的方框里。我不知值班值什么,大概就是半夜里不让人睡个整觉吧。
  “咦,怎么没关灯?”迷迷糊糊的我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问题,脱口而问。但话音刚落,我也随即明白了。这里怎么能够黑暗呢?不难不能黑暗,而且墙角两侧还各有一个全角度的摄像头呢。瘦子听完我的话,脸朝着我笑了笑。那意思在说,还是个镇长呢,这点常识也不知道!
  “你妈了个逼的,这么大声怎么不捅咕捅咕!”声音很大,在屋子里传得很响,是从东面床把边儿睡的一个白胖子的嘴里骂出来的。白胖子气呼呼地坐在床上,纹着青龙白虎的后背袒露着,看上去和主人一样凶恶。瘦子见了,赶紧三步两颠地谄笑着跑了过去。
  白胖子的喊骂,差不多弄睡了一屋的人,个个睡眼惺忪地朝着白胖子看个究竟。睡在西面床把边儿的黑大班也被闹醒了。黑大班将盖在眼睛上的毛巾掀了掀,仰起头来,不太满意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白胖子,又重新盖上毛巾睡去。
  瘦子被骂着数落了一番后回来,见白胖子又已躺下,很神秘地把嘴巴靠近了我的耳朵,悄悄的告诉我:“这是村长,小心着点儿!”
  时间已是后半夜两点半钟,刚才还有点喧嚣的屋里又安静下来。只不过一会儿功夫,呼噜声、磨牙声、放屁声、梦呓声便又此起彼伏。这忽然让我想起了猪圈,想起了猪圈里的一群蠢猪。是啊,这里难道不就是猪圈吗?里间的屋子吃喝拉睡,外间的风场供猪们撒欢打闹。看着这群猪猡各种各样的安然睡姿,我仰望着高高的房顶,悲哀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采石矶清茶敛 @尘慌胡尘腺 @葅彘殼麞 @osscmw7349182 @天涯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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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0 08:31:12
  @河北唐山奔腾 2018-03-09 12:59:21
  真实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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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知道为什么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0 08:33:53
  “到点了,都起来!”一声冰冷的喊叫把我吓醒。懵懵的我飞快地离开了那个冰冷的被窝,生怕动作慢了让人呵斥。我是一个很要面子、很自觉的人,许多事情我都是想在前、做在前,因此长这么大很少让人说过一句。
  怪兽们也都很少有人说话,差不多都是半睁半闭着眼,窸窸窣窣地在床上、地上穿衣、叠被。不大一会儿,所有的被子又都集中在了西墙的一角,码的方方正正,上面还覆上了白被单子,显得很是整洁。
  起了床的怪兽们,有的去水池边洗漱,有的排着队大小便,也有的坐在床边接着打盹。黑大班则一个人在屋里的空地上来回走圈,边走边伸展胳踢踢腿。唯一一个没起床,就是那个半夜里起来骂人的“村长”。起床的号令和电视的播放对他来讲毫无作用。种种迹象不得不使我猜测,“村长”是一个不一般的人物。
  床上没有我的座位,我找了个不碍事的墙边靠着,仰着头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朝闻天下》。
  “新来的那个,过来。”坐在床边捏着手脚的一个高大眼镜冲我招手。我一怔,怕有什么“节目”要出给我。我硬着头皮、做好找麻烦的心理准备走了过去。还好,高大眼镜见我过来,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地方让我坐下。
  “外面什么情况?还有哪些领导进来了?”
  没想到高大眼镜问我这个事情,还对我这么客气。“不会是县长吧?”我心里划着疑问。我一直觉得这里的怪兽都是打砸抢的暴力犯,想不到还真的有像我一样的机关干部!我有些激动,仿佛遇到了故人、知音。我忙不迭地、尽我所知地、又有些巴结似地告诉他,某市的市长、某省的厅长、某部的部长等都先后“落网”了。
  “哈哈,这我就平衡多了!”高大眼镜听完大笑。旋即又站了起来,不再理我,找那个走圈的黑大班说话去了。
  村长醒来的时候,差不多到了七点半钟。尖嘴猴腮见村长起了床上厕所,赶紧从床下拿出脸盆打了水端了过去。接着又拿了毛巾、挤了牙膏在水池边侍候着。尖嘴猴腮的动作有点儿像部队里的勤务兵,只是比勤务兵猥琐多了。而村长虽然是蹲在地厕上,却是一幅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态势,心安理得地等着接过手纸、牙刷、毛巾,心安理得地被尖嘴猴腮侍候着。心里有些瞧不起的同时,我忽然明白了半夜里黑大班的那一声叹息。
  早饭依然是稀粥和馒头。吃到半截儿,有个六十上下的老头给了我一袋榨菜,虽是善意的行为,但他流露出的目光却似乎要让我看懂什么。再看他的盆里,盛着白菜熬豆腐和两个煮鸡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给我榨菜?是不是想利用我什么呢?”谢了他的榨菜,我在心中这样猜度。
  如此的环境里,我不得不十分小心,怕自己不懂规矩的行为冒犯了哪个大仙,招惹来麻烦。或掉进一个人家已挖好的陷阱里受人侮辱。因此,吃过饭、擦过地后,我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人呆在一边观察动静。屋里的怪兽们也没有其他动作,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看电视,或闲聊,有的还不时看看表,像是等待着什么。
  到了八点钟左右,电视机关掉了,屋子里立刻安静下来。这时,论在做着什么的怪兽,都陆续走到铁栅栏门的两边,自觉站成两队。听黑大个说,站好了别说话要报号了。黑大个还比划着我的身高,把我安排在了西队的中间位置。原来,这里每天早、晚要三遍报号,目的是看守所掌握一个屋里的人员动态。报号时,从1开始报起,一直到结束,每个人的声音都很响亮,就像部队报数一样。屋里一个负责喊号的,还像部队官兵一样,小跑着到铁栅栏前,清脆地将一屋里的人数、每个在押阶段的人数报给警官。直到说完“报号完毕请指示!”,警官扭头走后才算结束。报号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从小学到初中,不知在体育课上报过多少次。因此,这件事上一屋里的人没有对我挑出什么毛病。但在这种情况下报号,对我来说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坐班,是大多数看守所管理在押人员的一项主要内容和方式。因此,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和放风时间,绝大部分就是坐班了。所谓的坐班,就是一个屋里的人按照大班的安排,分几列坐在“大炕”上。要求双腿盘绕在一起,就像和尚、道士打坐一样,前后左右对齐,不许随意说话和走动。即便去厕所方便也要向大班打报告后才能进行。初来乍到的,一个班坐下来,不让你腰酸背疼腿抽筯才怪。
  怪兽们都很主动自觉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黑大个则让我坐在了靠墙边的一个位置。我不知道坐班的意思是什么,便学着他们的样子,双腿盘上,老老实实的、耷拉着脑袋坐在那里。
  这个时候没有了电视的播放、怪兽们的打闹,整个屋里是真正的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几乎让我害怕,就像大战爆发前的沉寂一样。连日的审讯情形此时便有了时间开始侵袭了我的大脑,受人侮辱、诓骗的景象历历在目。“不会被抄家吧?”、“再审问时,我该怎么说?”、“会不会再连累更多的人?”、“外面是什么情形?、父母妻儿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外面的各种消息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啊!”、“难道这样的日子不像人死后被埋进这活棺材里吗?里面的看不见外面,外面的又不能看见里面,里外不相见,有如隔世一般……”一个个没有答案的问号纷至沓来,一种种对自己之前表现产生出的懊悔、对日后不可预测结果的恐慌、对自己所处的环境的悲哀也不约而至。这哪是坐班,简直让我如坐针毡!我不仅双腿麻木,就连整个身子都在战栗了!
  “谁是安石?”声音一点也不大,但却把我吓了一跳,心里轰的一下。经过那几天几夜的“锻炼”,我的胆子极小了,稍大点的说话都能让我心惊肉跳。顺着声音一看,铁栅栏外一位五十左右的警察正拿着眼睛向屋里扫描和张望着。
  “安石,所长叫你!”村长美滋滋的在最后一排的床上坐着喊我。
  我连忙站起,不顾麻酸的腿脚,也不顾提上鞋跟,趿拉着鞋几步就走到了铁栅栏门前。
  那位四五十岁的警察面带微笑地上下打量着我。“你叫安石?”
  “嗯”,在一个所长面前,我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样,挺好吧?”
  这是什么话?被发配到这里还能说挺好?这是不是在奚落我啊?我听了心里感到很气愤又很别扭。
  (待续)
作者:葅彘殼麞 时间:2018-03-10 08:39:56
作者:ty_蕊儿878 时间:2018-03-10 10:56:03
  真实的叙述,人生遭遇的坎坷,让人感怀世事无常,人生路上岂能总是一帆风顺的,留下回忆,放下过来去。人生才能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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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0 11:48:40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0 15:50:07
  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人在一个特殊的环境里,人性的复杂与丑恶,
作者:河北唐山奔腾 时间:2018-03-10 19:16:15
  幸福来之不易,只有失去后再次得到才能感觉到更加珍惜!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0 19:43:00
  “还好。”我还是表现得受宠若惊。好长时间没有人这么关心似的问过我话了。话一说完,一天前还在审问我的那个长得像耗子一样的检察官的脸马上浮现在我的眼前。他的脸变得可真快啊!转瞬之间,我从一个基层领导、一个与人平等的人就被踩在了他的脚底下,成了他的敌人。
  “好就好,好好待着吧。”所长没有再问我什么,而是转过脸,冲着“村长”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这位得照顾好了啊!”所长用眼睛扫了我一眼,对着“村长”说,口气完全毋庸置疑。
  “放心吧,绝对受不了委屈!”“村长”殷勤地点着头,回答的很快,也没有了一点趾高气扬的样子。所长走时,还调皮地冲着所长的背影敬了个军礼。
  所长的到来和他刚说的一番话,在我心里折腾了几个跟斗。几个好哥们弟兄的身影同时出现在我的眼前。一定是他们打了招呼才会发生这样的场景。危难时刻见真情啊!一股热流注入了我的心底。
  所长的话犹如圣旨,马上在我身上起了作用。
  上午放风回来,“村长”来到我身边,态度比较温和地告诉我,说没让我擦厕所就算给我面子了,这下有了所长的话,擦地也不用了,每天和那几个老人儿一起把床单抻平、铺整齐了就行。“村长”这样的安排,基本上就等于我不干活了。而且,从这以后,我在他们嘴里的“新来的”也变成了“镇长”。我的老天爷,“镇长”可是对镇里一把镇长的称呼,称呼副镇长一般都在前面加个姓或名字。干多少年乡镇我都没能让人称呼上“镇长”,这里一下就把我给“提拔”,我心里还真有点满足和幸福感。
  可是,这种满足和幸福感并没有维持多久,下午的一个传唤便让我的心又是哇凉一片。
  “安石!”大约两点半多钟,铁栅栏外站着一名警察,和上午的所长一样,边叫着我的名字边向屋里学么。同样,我的心又被这一突然的喊声吓得轰隆一下。在我有点惊慌失措时,村长走到我身边,缓缓地说,“镇长,你提训了。”
  “提训?什么是提训啊?”我嘴上问着村长,心里也在犯嘀咕。
  “快去吧,不是公安局的就是检察院的。”村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拿眼看着门外的警察催促着我。
  “坏了!心里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帮家伙果然没完,还要继续审我啊。”我心里忐突着下了床,情急之下,连鞋都穿了好几下才上了脚。
  “不用怕他们,到这里了什么都别说了,他们没法!”村长靠到我身边,小声地安慰我。临出门,他还把身上穿着的一件蓝色坎肩脱下来递给我了叫我穿上。由此,这件被称作“号服”的坎肩在我身上一穿就是三年没脱下来。我自嘲地说,长这么大没穿过的衣服,如今在这里都补上了。
  铁栅栏外的警察给我戴上了手拷,带着我穿过曲曲弯弯的楼道,径直来到一间屋子里。屋子的样式就和《今日说法》节目中播放的一样,一间屋子中间被铁栅栏窗隔开,窗外是警察、记者或律师,里面就是穿着号衣的“我们”了。
  窗外站着两个人,我都认识。其中一个就是对我态度非常恶劣的检察院的“死耗子”。我给他起了这样的绰号,不仅是对他的仇恨,而且更是因为他的长相尤其是那双猥琐的眼睛而至。
  看到这两人,不知怎的,我心里再不和刚来屋前的那种惶恐不安,“咚咚”乱跳的心忽然一下就踏实下来。也许是我知道他们也就那点儿花样了?
  “这下好了,我真正成了阶下囚了!”我主动说了话。像是在自嘲,也像是在向他们怨恨。但潜意识里,是真正的是盼他们回答:“什么阶下囚啊,用不了两天你就出去了!”
  两个人相视或是心照不宣的一笑,没有一个人接我的话。
  我盼望的回答没有出现,这让我很是失望。
  “这是前几天你的供述笔录,有几页需要你补按上手印。”“死耗子”瞥了我一眼,从文件袋里拿出厚厚的一撂材料交给了我。
  这就是“提训”啊!没有新的“问候”,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材料都是打印好了的,上面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我犯罪的证据。尽管他们有意识的把我的话省删连接、断章取义,扭曲了我的本意,但这话实在是我说的过的。这让我不得不承认我是有错或者有罪。既然再无法改变事实,心烦意乱的我也无心细看,双手捧着材料,抽签似的翻了几翻,便依着“死耗子”说的那样在上面签上了我的名字.
我要评论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0 19:43:40
  @河北唐山奔腾 2018-03-10 19:16:15
  幸福来之不易,只有失去后再次得到才能感觉到更加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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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百忙之中的评论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0 19:55:26
  @ty_蕊儿878 2018-03-10 10:56:03
  真实的叙述,人生遭遇的坎坷,让人感怀世事无常,人生路上岂能总是一帆风顺的,留下回忆,放下过来去。人生才能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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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哲理。人生就应是一个不断放下的过程。。。
我要评论
作者:星海QPF 时间:2018-03-10 20:56:50
  @鄕琞洚縠 :本土豪赏1艘护国航母(666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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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0 22:12:31
  @星海QPF 2018-03-10 20:56:50
  @鄕琞洚縠 :本土豪赏1艘 护国航母 (666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也要打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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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谢谢你的打赏,上来就是一艘航母子!。也没来得及整理和修改,边写边发。多给些评论和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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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0 22:14:43
  @河北唐山奔腾 2018-03-10 19:16:15
  幸福来之不易,只有失去后再次得到才能感觉到更加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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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这种体会真是三生有让我有幸,谢谢评论到位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1 20:30:17
  来到这“猪圈”里已第三天了。早晨醒来的第一感觉,除了心烦和不安,第一个就是觉不够睡了。这两天都是刚刚到晚上六点,黑老大或黑大个便喊铺被,我也是在“地床”铺好后第一时间就躺下睡觉。可是到了早上被那冰冷的声音叫醒时,仍旧是张哈流泪、半昏半醒的状态。那几天几夜缺的觉,像是补不回来了。
  屋漏偏遭连阴雨。今天早上起来,忽又觉得右肩膀子酸沉,像是有一大砣铅坠吊着一样,沉得几乎抬不起胳膊来,还酸麻酸麻的。肯定是肩周炎犯了。这么冷的天,睡在这么凉的地板上,铁栅栏那边的小窗户吹来嗖嗖的北风直接进入脖子和肩膀,再加上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连翻身都不得,一宿就那么一个姿势睡觉,怎么能够让人好受。忍着吧,出门在外、人地两生,这就是摆在自己面前的新生活。
  好在中午吃饭前,我被动地加入进了一个圈子,像是有了点儿归属感,感觉不再那么孤单无助。
  临近十一点钟,黑老大发话,下床“休息”,这样上午的坐班就算结束了。“休息”得浑身难受的我下了地,在空场上走了两圈便又无聊地坐在床边上呆呆发神。
  “喂!镇长,过来待会儿啊。”是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一个光头喊我。两三天的观察发现,这个光头在屋里算是活跃分子,和屋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说有笑。尤其是到了晚上,仿佛一只猴子在两边的床铺上来回地上蹿下跳的,搅得整个屋都气氛喧天。刚才下床休息,光头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饭盆瓜子,招呼四五个人围在床上边嗑边唠上了嗑。
  瓜子、糖块之类的东西,在我的生活中,只是逢年过节或是有茶话会、联欢会什么的才出现。平时我都想不起来吃。在这里、在这种生活状态之中,有人有说有笑地吃这种东西,这很让我感到惊异。每个人都背着一个沉重的案子,怎么能笑的出来?
  我不太情愿地踱到对面的床上,一屁股坐在了光头的旁边。待会儿就待会儿吧,总不能不和别人交流。再说,从内心里我也没有一点儿瞧不起他们的意思。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甚至觉得他们比“死耗子”那样的道貌岸然的人亲切多了。
  “看着你这人挺实在的,以后就跟着我们吃吧。”光头抓过一把瓜子放在了我的身边说。
  “好啊!”不知为什么,我竟然丝毫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也许是我潜意识里,能有一个伴或是加入一个圈子就有了一种认可所致?
  光头见我答应的这么痛快,也很爽朗地冲着坐在他身边的几个人笑了笑。
  我当时真没有去揣测光头笑的深意。
  “知道吗?如果不是我们心软了,你一进来下桶凉水就给你浇上了。不拉稀也得发几天烧。”
  “还有,我们用方便面箱子做了一个枷锁,商量好了下一个人来时给他戴脖子上,村长要开堂审问呢!哈哈,幸亏你是个镇长,我们都没好意思下手。”
  “别以为没人敢骂你打你,眼里不会出气,照样挨收拾。你看黑大个刚来时,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几天就让我们收拾老实了。”
  “我们也不来硬的,只是不让你睡好觉。刚睡着就拔了你,刚睡着就拔了你,说你打呼噜。要不往你嘴里、耳朵里放阴毛……”
  几个人七嘴八舌,像是在给我补课。
  “卡上还没钱吧?这几天先吃我们的。明天小卖部来喽我再给你买个水杯。”光头又发话了。
  光头说的这两件事儿,吃喝我倒是不怎么在乎。从小生长在农村,也过过艰苦的日子,馒头、面粥、菜汤都在我的承受能力之内。只是这个杯子,倒真是急需的一件东西。刚进来时,刷牙漱口都是用手捧着水。后来有人给了我一个娃哈哈矿泉水瓶子。只是喝凉水可以用它来盛,热水就没法办法了。
  光头说得很仗义,口气不容我拒绝。可是无功不受禄,我又怎能要人家的东西?
  “不要什么啊,到这儿了就别客气。再说,过不了几天你就上钱了,到时再花你的不就行了。”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2 10:51:44
  谢谢大家对我默默地关注,多提意见!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2 14:30:32
  是的,在上钱的事情上,我心里是有底的。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家里人都不会撇下我不管的。
  于是我不再推辞,沉默着答应下来。先救急自己一下再说吧。
  和我一起吃饭的,除了光头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竟然有尖嘴猴腮!这多少让我有些不爽。但既然加入了,怎么再有撤回的道理?硬着头皮上吧。
  中午打完饭后,我也不再挨墙靠边了,而是和他们一起蹲在了空场较中间的坐置。五个人围了一个圈,在二十多人的屋子里,也算是一个小团体了。我心中隐约有了一种自豪感。
  不过我还发现,像我们这样的小团体还有两个。靠近风场铁门的,是村长团体,也是五个人。吃饭时,村长靠着门坐在那个用矿泉水瓶做的板凳上。村长的左右两边各两人,黑大个紧挨着他。从吃饭的排场上看,村长就如长条桌上主持会议的最高长官。
  紧挨着村长团伙的是黑大班四个人。年纪都相差不多,其中有一个是军师,一个是县长,一个是给我榨菜的老头儿。
  其余人的如散兵游勇,排在光头团体的后边。一如我之前没有升级前的样子。
  吃饭的阵势一摆开,屋子里的格局也就一目了然了。
  这时我才明白,加入光头的团体,不是光头的安排。我无意识地搅进了一场乱局之中了。
  光头打的中午菜,一个是芹菜炒肉,一个是鱼香肉丝。几天没尝到炒菜的味道了,一口下去,真他妈的香啊。炒菜的香味,没多大功夫便遮掩了我刚才对跻身乱局的担忧。
  我主动承担了洗盆刷碗的任务,光头给我当了下手。尖嘴猴腮始终瞄着村长团体,见村长吃完饭擦了嘴去厕所歇烟去了,赶忙过去帮着黑大个收拾盆勺。
  最让我气愤和悲哀的事情出现了。收拾完了村长团体们的剩菜剩饭,尖嘴猴腮竟然把这些盆勺什么的给我端了过来,很明显这是让我刷了啊!
  我有像尖嘴猴腮那样卑贱吗?我是一个为了一口菜就低眉弯腰的人嘛!我有心不干甚至把盆儿给扔了,可当面耍别人又不是我的风格。见光头、尖嘴本人也都在忙着洗刷,我又一次忍了。
  都成为阶下囚了,还在乎别人再给你背上踩一脚?

  (四)
  一个人懂得约束自己,一定程度上是说明这个人有教养、有修为。可一味的循规蹈矩、墨守陈规也可能害了自己。如何能随心所欲而不逾矩,是一门很大的学问。有时真得人到了七十岁。
  今天早晨刚起床后,便觉得腹部隐隐作痛。但屋里有规定,除了大班和村长,其他的人全部要在放风时间段里解大便。一向守规矩并带头守规矩的我为了这个制度的落实,生生的捂着肚子没作声。一心想到了放风时间好好蹲一会儿。可是没料到早饭之后,肚子里突然又窜出一股风气顺着肠子流动,一时疼得我额头直冒冷汗。眼看着要拉裤子了,我只好很难为情的告知了黑老大。原以为黑老大会因为我吃饭入了光头一伙而记恨我,会以种种理由一口拒绝我的请求。没想到黑老大却很给我面子,见我疼得难受不是装出来的,面色和蔼地一口答应了下来。还告诉我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以后这样的事情就甭跟他请示了。这真让我由内往外地感激遇到了好人。
  但,时间和动作还是慢了。尽管三步并作两步,一泻千里之余,多少还是沾湿了内裤。众目睽睽之下,当时那个尴尬劲就别提了——我连换洗的都没有!
  如果换成了一个我行我素、不太把制度当回事的人,遇到我这种情况,绝不会出现这没脸见人的事情吧?
  在机关部门待时间长了,养成的规距束缚真害人不浅啊!
  见我那个难堪的样儿,黑大班为我解围了。笑吟吟的说,在这里拉肚子是好事。很多人刚进来时特别是第一次进来的,都会上很大的火。十天半月的都解不了大便。他亲眼看到两三个人是经过服用泻药后,才能解出大便,而且还是黑黑的小泥丸,放在弹弓子上都能打鸟了。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2 14:31:37
  听了大班的话,我也嘿嘿一笑。心里说,我这哪是不上火啊,分明是睡在地上冰的。
  硬着头皮,我把裤子提了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楼道里由远及近地传来“嗒嗒”的高跟鞋的响声。明耳人一听就是女性的走路声。屋里立刻安静下来。没有人再理会我拉裤子的事情。
  “许看不许摸,摸了就挨说啊!”是村坐在床边的村长慢悠悠的叨唠了句。
  没几秒钟,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了铁栅栏门前。女大夫看上去40来岁,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的样子,戴着近视眼镜,高昂着头,面色冷淡地还拉着和音的冲着屋里问了一句“有没有要药的?”。
  大夫的到来对于我真是及时雨宋江啊。我再没有刚才的难为情劲,边走边喊“我肚子疼了,开点止泻的药!”。
  或许是我的冒失,女大夫对我很不屑,不拿正眼地看着我。
  “卡上有钱吗?”
  顿时,刚才还额头冒汗的我立时感觉一个机灵,浑身都在发冷。
  “还没来。”一扫刚才的兴奋,我脸一红,身子也立时萎缩了下来。那个尴尬劲甚至要比拉裤子还严重,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长这么大,印象里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轻蔑地瞧我吧。
  还好,女大夫只是问问。随后便又问我的名字和症状,在本子上记了记,告诉我过一会儿拿药来才多少化解了我心中的大疙瘩。
  又有两名怪兽看了病、开了药之后,女大夫“嗒嗒”地踏着皮鞋向下一个屋里走去了。
  “镇长,下次看病要药得向大班请示啊。大班同意了才能去!”村长冲我说了一句。
  “知道了!”我以为这又是屋子里的规定,忙不迭地应承。
  “你不知道!监狱待三年,母猪变貂蝉。我是怕你二次犯罪啊!”村长的话说完,立时引来屋子里的人一阵笑声。
  是的,村长的话不假。在以后的三年里,这个女大夫真的是唯一的一名我见到最多的女人。不管变没变成貂蝉,反正是越到后来越看着顺眼了、漂亮了,一点儿也觉察不到了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2 15:04:12
  检察机关还没有结束对我的审问,继昨天死耗子来过之后,今天下午,又来了两人对我进行第二次提训。有了第一次的经历和经验,狱警再叫我名字时,我没有了第一次时的惊慌。但心里依然害怕,害怕发生新的不测。还好,这次又是问的老问题,只是认真的向我核实了一个细节。
  提训的时间很短,还记得两名检察人员临走时别有用意地问我“有没有事情向他们举报,如果有的话就可以立功赎罪,可以减轻对我的刑罚,甚至很有可能出去不追究了”。
  我明知故问,需要举报什么问题呢?
  见我心有所动,两名检察人员立马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地对我说,“比如你的领导们有没有贪污、受贿的,有没有徇私枉法的?哪个过年过节不收个百八十万?说一个就够你抵你的刑罚了。”
  我故作寻思的样子,迟疑了一下才说:“这个真没有!”
  看着他们很失望的背影,我心里暗骂:甭说没有,就是有我也不和你们说啊,你们是什么样的人谁不清楚?
  “好事”接连而至了。继受到所长的关照之后,来看守所第四天,我的卡上有钱了。下午三点多时,铁栅栏外站了个老头儿(人送绰号张老狠),拉着长声喊我的名字。待我走过去后,老头儿隔着栅栏递给我两张收据。
  我懵懂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光头过来拿在手上看过后告诉我,这是外面有人给我上钱了,一张是5000元,一张是2565元。光头还告诉我,以后就可以在小卖部买东西、在食堂里买炒菜了。说完,光头把票据还给我,顺势还拍了我两下肩膀。
  五千元的票据是弟弟签的名,日期就是我第一天进来时的日期。看着熟悉的笔迹,我泪眼婆娑。这个时候,还得是亲兄弟啊!外面那么多朋友,能有哪个在这第一时间给我交上生活费而表达惦记之情呢?
  另一张票据就颇令我费心了。2565元?而且落款人还是和我没什么交集的同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心里不相信是这个落款人给我上的生活费,可又有谁会把手里的65元零钱都掏出来交给我?
  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光头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告诉我,“你好好想想,2565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人不好暴露真名而用别人的名字给你上了钱?”
  也对!两头不见人,或许是有人想利用这个机会向我传递着什么信息?2565,2565,爱吾留吾?爱我留我?………
  我掻着脑袋,依然想不出什么有意义的破解码来。
  卡上有了钱,我的腰杆也感到硬了起来。没过多大会儿,待张老狠又推着小推车来卖货的时候,我很理直气壮地挤进人群,连价格都不问一下,就大大方方地买了三份水果和瓜子。一份给了黑大班,一份给了村长,还有一份到了晚上光头与人打扑克的时候扔给了光头。
  这几个人都没有怎么推辞,笑容满面的接受了。光头还直夸我“会来事儿,这么快就上了道儿!
  (五)
  一晃儿,就在看守所待了一个星期了。刚开始时的那种恐惧不安,随着我对人和环境的渐渐熟悉而逐渐消失。我也从和光头团体吃饭开始,很快地融入了这个墓穴或是猪圈之中。
  大班姓冬,是个商人。因为向官员行贿而被捕。在里面已关了一年多,听说是一审判了十年。冬大班不服从判决,正在上诉。村长真的是村长,三十多岁,是个社会上跑的人物。这次因寻衅滋事“二进宫”了,已经二审开庭,正等待最终判决。县长不是真的县长,是一名县处级领导干部。县长不是本地人,也是因为行贿被异地关押,时间还不长,刚两个多月。被我暗地里称作军师的,是本地国企的一名副总,分管党务工作,却因贪污被检察机关起诉。最令我不敢相信的是,那个给我榨菜的老头儿竟然是一名监狱的副长官!因为受贿被举报在临退休前被关了进来。真是一辈子管犯人了,这次自己当了被管的犯人!每个人的命运真会和自己开玩笑啊。
  看守所里,关押犯罪嫌疑人的屋学名叫“监室”,浑名就是传说中的“号子”。一名狱警可能会管两三个号子,有三五十人的样子。配合狱警管人的,就是号子里的大班、二班。在我这个号里,对应的便分别是商人黑老大和黑大个。大班负责号里的全面事情,“权利”差不多和狱警一样大。二班配合大班分管纪律、卫生什么的。
  • 鄕琞洚縠: 举报  2018-03-12 19:38:12  评论

    “从来身边多弟兄,不为功利不为名。若非遭此牢狱难,安能识得手足情?”多少天过后,自己再次看到弟弟亲笔签名的上钱的收据条子时,我情不自禁的吟出了这几句诗。
  • 鄕琞洚縠: 举报  2018-08-26 08:36:49  评论

    如果说平仄,真是一点也不押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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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看啥子看呀 时间:2018-03-12 21:26:33
  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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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河北唐山奔腾 时间:2018-03-13 08:13:01
  每天醒来都是阳光,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几个表情和几个举止影响自己的心情,好好生活,总会遇见美好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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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4 08:25:18
  号里的作息时间非常规律。概括起来,一天的生活就是“仨饱俩倒两放风一坐班”。早上六点前值班狱警统一叫床。起床后分工负责收拾内务卫生。号里其他人便开始坐班,排着队洗漱。七点半钟吃早饭。八点看守所点名报数,之后便是上午半天漫长的坐班。中间九点半到十点可以到风场放风;中午十一点半开饭,十二点钟准时午睡,直到午后一点十五分。这其间,由大班安排两人值班。这个值班与狱警的值班不一样,是原地站在一个画着脚印的方框里不准动,睁大眼睛巡视号里人的动静。应该是防止有意外的事情,比如说自杀的、“睡过去”的现象发生;午休起床后,依然是坐班到三点。中间又到风场通风透气。放风回来再坐班。直到下午四点半钟,晚饭开始了;五点多第二次报数后,是号里的人最欢快的时光。从这时开始直到晚上十点,人们可以自由活动不再坐班了。干净的洗洗涮涮,缺觉的如我铺被后就躺下睡觉,想看电视的看电视,爱聊天的如光头等人便是围坐在一起,天南海北、荤的素的胡扯连篇了。
  晚上十点以后直到第二天早六点。号里又安排值班。两个人一组,一组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值班的时间不固定,按着顺序轮换。号里是有几个人不值班的,除了黑大班、黑大个外,村长、县长、监狱长都没有值班。我这个所谓的“镇长”没那个待遇,和其他大多数一样,每晚都会被拨弄醒,昏君沉沉地在那个脚印子上站一个多小时。
  号里是不允许有绳索、烟火、利器之类的东西的。比如说腰带、鞋带、铭牌、皮鞋等,这些东西在进来时都会被搜身没收。在号里生活,就连吃饭也不给筷子而是塑料勺子。牙刷是半截的,刷牙时还得半个多指头伸进嘴里才够得着,那个恶心劲就别提了。号里不许吸烟,不许有烟火。但对村长等人是个例外。每天三餐后,村长总是慢悠悠地躲进厕所的角落里,然后由尖嘴猴腮侍候着递烟、点火,神仙似的喷云吞雾。村长抽了半截后,便把烟传给黑大个。黑大个猛吸两口,方光头、尖嘴等人便轮流着上前一人一口了,直到把烟吸不出烟儿来了才扔进厕所里冲掉。至于烟和火是哪里来的,那时我还没弄清楚。不过心里倒是挺佩服村长的路子挺野的,因为在那里还能时不时的抽上软包中华。
  号里的人最喜欢的日子就是周六、日。因为这两天除了按点儿起卧外,不像别的日期坐班了。人们自由活动,打扑克、睡觉什么的都行,电视也几乎是全天播放。记得当时播放的是电视剧《打狗棍》,那声音大的震耳欲聋,直到现在想起来电视剧的主题歌声还在耳边回荡。
  看守所的的医疗条件还是不错的,那名“貂蝉”每天都会在点名报数后到各号里巡回问诊。每隔一天,张老狠也会带着两名劳动号的人、推车小车来卖货。货品也较齐全。一般号里常用常吃的,比如说榨菜、双汇火腿肠,牙膏、香皂,点心、水果什么的都有,真假不说,价钱都比外面贵很多,大概得翻两倍左右甚至更多吧。看守所的火食标准,是一天三顿饭。早晨每人一个馒头一勺玉米面粥,中午每人两个馒头、一勺菜汤,晚上则又是每人一个馒头、一勺面粥。如果你卡上有钱的话,那吃的就不一样了。每天中午都有米饭、炒菜,晚上还有包子、饺子什么的,只要你有钱,就可以随便买。号里条件最好的两个团体,村长和大班两拨人,每天都大鱼大肉的吃着,满嘴流油、满脸放光,日子过得似乎要比外面还要舒坦。
  看守所给每两个或三个号配备一名狱警,负责号里的日常管理工作。狱警的办公地点就是楼道里。离着号子不远,摆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台电脑。号里的人管他们叫“管教”,也有人叫他们队长什么的。偶尔一天,管教会把号里的人(一般都是新进来的)叫出去谈心,主要目的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我这个号的管教是个年近五十的退伍军人,看上去不很厚道。这一星期里,我就被他叫出去一次。主要询问了我的案由、家庭等情况,内容和军师问的差不多。回来后我便想到,刚进来时军师向我问询的一些事情,恐怕就是要向这名管教提供的。如果真如我猜想的一样,我也不必再为日后被这些怪兽缠身找麻烦而担忧了。
  我进的这个看守所是没有劳动任务的。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生活的挺懒散。除去没有了自由之身,这样的日子,号里有些人还喊着太好了。可对于惜时如金的我,却再也憋闷的不得了。记得那之前我的QQ签名上就有一段自创的话“生命中有多少时间是用来浪费的?”,说得就是在工作中无所适事的一段时间。可是在这里,我的生命又岂止是浪费两个字能概括的了得?
  半途而废的事业,半途而废的人生啊!这又怨谁?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5 22:37:40
  相处时间长了,人都会产生感情的。不知怎么,这几天的同吃同睡,让我感觉这些怪兽们比外面的警察、检察官亲多了。自从那几天几夜之后,那警察也好、检察官也罢,在我心中的形象和地位完全颠覆了。想起他们的言行,多少个骂人的形容词用在他们身上都不为过。今早起来,忽然感觉身上的被沉甸甸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上面。坐起来时,才发现是一件破旧的棉袄。难怪今晚睡觉时比以前感到那么温暖!原来是旁边的人值班后见我冷得倦缩在了一起,心怀善意地把他的棉袄盖在了我身上。感动啊!我的鼻子开始发酸。除了父母妻儿兄弟,在这里,居然还有人这么真心的关怀!而那些检察官们,在冰冷如地窖似的小屋里,在我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他们竞然是取笑和奚落。用死耗子的话说,我是他们的阶级敌人,哪还有对我的同情和温暖!
  对怪兽们的可亲可敬之感与日俱增,这使得我拿他们每个人都视如亲人。我与他们毫不设防了,甚至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但只一件事想起来让我追悔不及,至今心有余悸。
  号里的人都说监狱长干了一辈子法律工作,应付起公安检察人员来条条是道,能把法官也说得无言以对。因此,怪兽们有些拿不准的问题都悄悄地向监狱长请教,请他出个对策。监狱长也乐此不疲,总爱拿着一本《刑法》书来因案施策。
  那天晚上,正在我闷着头想着自己的案子时,光头坐到我身边对我说:“有事何不向监狱长请教?老爷子人性好,不会坑你害你的。”听了光头的话,我觉得很有必要。毕竟自己真的不太熟悉法律,让监狱长出出主意也好。
  这时,监狱长正坐在床上悠闲的搓着脚没事。于是,我意意思思地靠近了他身边,比较委婉地向监狱长道出了我的一些情况,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应对。
  监狱长确实很热情,没有我想像中的那样拿腔作势的。听了我的情况后,监狱长耐心地向我介绍了一件案子的审理程序,又为我分析了办案人员的手段和心理。告诉我以后什么都不要说了,所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对于我非常非常担心的“抄家”问题,监狱长仔细地帮我回忆了这几天的提审之后,十分肯定地告诉我,说“抄家”应该是不会的。不然,他们提审时,会让我签字,通知我进行财产核实。
  我听后半信半疑。但心中确实比之前踏实多了,悬着的心多少有了点底。这么多天,脸色一直阴沉的我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对监狱长感激连连,一时不知道怎么报答他才好。
  可这种感激之情没过多久,便变成了对他的一种恐惧。晚上临睡着时的一刹那,我又忽然想起了这件事。自己不加提防地说出的一些实情,会不会被监狱长举报了啊!顿时,我全身躁热起来。在那么冰冷的地上,我的后背竟然在向外冒着冷汗!安石啊安石,看起来你很有城府的模样,到现在还怎么这么冒失和轻率!人际关系幼稚到这样的程度,和什么样的人都实话实说。当时的我,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子。可是话已出口,再无法收回。下一步怎么办?难道还像审讯时那样,傻傻地“好汉做事好汉当”的应承下来?不行了,绝对不行!如果被举报,自己必须不认帐了,空口无凭!
  我就这样安慰着自己。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就连恍恍惚惚地做梦都是在自己骂着自己,自己扇着自己的耳光。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5 22:47:37
  @看啥子看呀 2018-03-12 21:26:33
  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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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多指点,给些评论吧,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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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河北唐山奔腾 时间:2018-03-16 18:56:37
  写得非常真实,几乎身临其境,本质善良的人,到哪里都会觉得别人也是好人。坚持做自己!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7 07:42:11
  @河北唐山奔腾 2018-03-16 18:56:37
  写得非常真实,几乎身临其境,本质善良的人,到哪里都会觉得别人也是好人。坚持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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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挺鬼头了,可他人给的评价依然是傻实在。。。
  实在,有时真不适合一种场合。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7 16:21:08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在这里就待了十天。天天盼望着提讯,盼着快点有个定音,更盼着有一声“取保候审”的声音传到我的耳边;又天天盼望着不被提讯,怕有新的事情出现。这种矛盾的、忐忑不安的心情交替进行着,折磨着我的每一根神经,这种日子真难熬啊。
  这天下午,又提讯了,而这次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提定音”了。这么频繁的提讯,让号里的人很惊讶。村长还忽悠我说,“你可能没几天就出去了。”然而,到了提讯室后,我才知道,这次让我心中的期待和幻想彻底破灭。提讯的两名检察官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从文件包里拿出来两个红头文件递给我看。两件文件,都是关于征地拆迁的政策、程序规定。对于我来说,直到那天我才是第一次见到。一边看着文件我一边发冷汗,直到文件到最后一页,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真的完蛋了。我恍然大悟!我渎职,就渎在了没有按照这两个文件的要求去做。登时,我心中的壁垒轰然倒塌。这两个文件牢牢的套住了我啊。哪管你之前看没看过、听没听过!这么多天我都在反思,参加工作二十年,我那么的敬业,那么的爱岗,优秀公务员、先进工作者、二等三等等功的奖状、证书的没少往家拿,我怎么会渎职呢?迷迷糊糊的就被圈了进来,成了阶下囚。原来谜底在这里!
  可是,这又能怪谁?
  耷拉着脑袋,我心情很沉重的回到了号里,我知道自己再无出去的可能。我无心理会怪兽们“友善”的询问,闷头算计着自己如何在这里度过。
  号里也正组织剃头。每个人轮流着,出去一个进来一个。出去的时候一头黑短发,回来时都成了秃瓢。有的还光着膀子,像极了犯人也像极了寺里的和尚。剃头的是号里的小个子怪兽,我叫不上名字,看起来手法倒是挺熟练,几分钟的功夫一个秃瓢便利落的出来。村长被叫了出来负责监视这次剃头活动。与其说是监视,还不如说是对他的一种破格待遇。因为一般人是不让从号在出来。而村长这时正无所适事的在楼道里溜得来溜得去。管教无所适事的坐在办公桌上边看着边吃着瓜子,吐出来的瓜子皮和剃下来的头发混杂在了一起,地上愈发显得凌乱。
  轮到我时,我的心情还沉浸在幻想破灭后的沮丧之中。不过我还是在猫下腰时轻声地向管教说了一句“能不能给我留点头发?”“留点儿?留点儿那就到外面剪去。”管教说的很客观实际,我听后才发觉自己是在自找没趣。
  是的,我的角色意识还没完全转变过来。我还以为我是谁呢。还想让人那么地对我客客气气的。却不知道到了这里,连打饭地多给你盛一片菜叶你就得感恩戴德,怎么还能幻想着管教对你有足够的尊重?明白了这个道理,立时,我心中堵的疙瘩很快也就疏通了下去,就连同那沮丧的劲头也消失了不少。
  回到号子里,冬大班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摸着自己平生第一次剃的光头,我不太自在也不太自然地对冬大班说:“这下,我是表里如一了。”我心想,我不仅成了形式上的犯人,而且案子坐实了也成了真正的犯人。
  冬大班没立即答话,依然端祥着我好一会儿才说:“嗯,不错,像个老衲。”
  “不、不,我不是老大,你才是老大。”我把“老衲”听成了“老大”,怕冬大班打击报复,忙不迭的纠正。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19 07:01:50
  (八)来了个精神病
  一个多星期,号里除了我之处,又陆续来了四个人。一个是开大货车的撞死了人,一个是抢劫强奸的,一个是因搞对象不成致女方重伤的,还有一个差不多和我一样身份,是国资委的一个干部。四个人的到来,使本来就拥挤的“地铺”更加不堪,过去还能平躺着,现在每个人都只能侧着身子躺着睡了。不过还好,人挤着人倒是能互相取暖。不是有句俗话,叫“被盖千层厚,不如肉挨肉”吗。只是几个大男人互相贴着身子,让我从心里往外都甭提多么恶心了。再加上我的肩周炎,本来就痛的不行了,连背手都背不过去了可还得压着冰冷的地面,现在想起来真佩服自己,那个罪到底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新来的强奸犯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瘦子。瘦瘦的脸,染成了黄色的的头发像鸡冠一样高耸着,一副近视镜架在鼻梁上有点儿文质彬彬,乍一看,像一个大一大二的学生。那天晚上刚进号里时,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浑身都在发拌。但村长等人并没有可怜他,不仅安排他睡在了紧挨着厕所和水池子的最边上,还让他洗了个冰水澡。不用说,洗完澡的强奸犯冷得更厉害了,不仅是浑身乱抖,连牙齿都跟着颤动了。这还不算,方光头等人被窝也不让他猫进去。围着他问这问那,强迫他“回放”一次抢劫强奸全过程。强奸犯不敢违拗,佝偻着腰、倦着胳膊、发着颤音回答着每个人的提问,有时还不得不趴在地上示范。我有些看不下去,想上前说劝几句。可又怕自己没那个面子,最终躺在地铺上没动。这也难怪,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抢了女孩子的手机又强奸了人家,这点罪又算得了什么?
  因因果果使然!
  相比之下,同样因为女人而致人重伤的受到的待遇就不一样了。这倒不是看他是暴力犯而轻易不惹,着实是他精神有问题。小伙子一进到号里,根本就没有那种惧怕状态,只是一直不停地告诫众人:“我妈说过,我不能打架。别人打我我就打别人,别人骂我我就骂别人。”还自言自语地告诉大家,他今年三十多岁了,好不容易处了个对象,都谈到了结婚论嫁的地步。结果,不知什么原因,女方反悔了。小伙子想到自己像个“佣人”似的对女方家里的付出和花出去的彩礼钱,心里着实堵了口气出不来。有一天晚上,小伙子找到女方家里理论,但话不投机,三言两语两个人便干了仗。小伙子力气大,一拳就把女方的一只眼睛打得冒了出来。小伙子也气大伤了脑筋,再次住进了精神病院。到了精神病院第二天,小伙子便被“掏”了出来,送进了看守所。
  号里的都以为小伙子的精神病是装的,对他的话很不以为然。但第二天上午坐班时小伙子的举动让号里的人改变了看法。
  小伙子被安排坐在了我的左后边,靠近床沿的位置坐班。一开始,小伙子和大家一样,老老实实的盘着腿坐在床上不言不语。然而过了没半个时辰,小伙子就左摇右晃了。先是双手抱着头,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脑袋。然后又使劲地攥紧自己的双拳,不停地哆嗦,像是努力克制着自己什么。
  我和大家一样惊奇地看着他“表演”时,小伙子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都没有穿,弯着腰低着头,径直朝北面的墙撞了过去。坐在他前面的还算反应快些,侧着身子顺手拉了他一把。小伙子撞得不太严重,虽然没流血,但还是躺在了地上。一边昏头转向一边还嘟囔:“我想我妈了,我想我妈了。。。”
  看到这阵势,村长总算恢复了人性。主动报了警,还找了女大夫给小伙子看了病。在以后的日子里,不仅不再一丝不苟地校正他的坐班姿势,还专门挑出两个人来贴身“看管”他。一发现小伙子有发呆发愣的异常现象,便立刻拿出一片镇定药给他服下。
  小伙子其实是个很勤快的人。村长没有再安排他干擦地、擦水池的活计,但小伙子却依然抢着干。小伙子的举动也很快赢得了大家的好感。每当谁手里有剩下的饭菜时,都会第一个想到他,一点儿也没有强奸犯忍饥受冻的情况。
  看来,勤快的人到哪都受人欢迎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21 18:47:09
  第一次被诈卡
  按常理,所长打了招呼,村长也作了保证,我在号里的生活起码是一种正常状态了。不会受人欺,也没有人主动招惹了。但这只是常理的想象,现实并不总是按套路出牌。
  这天下午两点多,张老狠又推着小推车来卖货了。我寻思着自己没什么可买的,就坐在床上没动。而是像欣赏风景似的看着号里的其他人围在铁栅栏前抢购。
  不大一会儿,刘老狠推着车去了下一个号,这群人立马散开,各自抱着一堆吃用的东西欢欢喜喜地往床头的窑里塞。
  村长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表情非常自然地告诉我,刚才用我的卡买了些水果、袜子和鞋垫。
  也非常看得出,村长花了我卡上的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来向我通报一声,已经是很瞧得起我了。
  我听了,心里立时激起了那么多的反感。村长可真不是没钱,大鱼大肉的天天吃,连喝水都是矿泉的,怎么能办出这样不讲究的事情来?
  “没事儿,花吧!需要什么尽管去买。”我脱口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不但口是心非,还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特大方的样子。
  村长并没有听我说什么,和我说完那一句便转身走开了。在尖嘴猴腮等人的簇拥下,开始剥香蕉、剥桔子,说说笑笑地吃了起来,完全没有把坐在对面内心怒火燃烧的我当一回事儿。
  “都他妈的活人惯的!”我恨恨地在心里骂了一句。鄙视地瞅着村长、尖嘴等人,就如瞅着一群乞丐和无赖。
  唯一一个没凑上去吃水果的方光头见我脸色不太好看,主动坐在我身边搭讪。我没和他说事情的原尾,怕他是来透我的底。但方光头像是早已窥探出了我的心意,悄悄地对我说:“以后来卖菜、卖水果什么的,即使你不买,也要装作买的一样站在旁边看着点儿啊,这里有人诈卡。”方光头说完,还斜着眼睛瞄了瞄村长、尖嘴猴腮等那堆吃着水果的人群。
  我心里佩服方光头的聪明,但也觉得他的提醒并非充满善意。
  与此同时,我也在飞快地盘算如何制止类似事情的发生。我怎么能让人这样随意宰割?
  晚饭的时候,依然是我、方光头和尖嘴猴腮等四个人。因为诈卡的事情有了尖嘴猴腮的参与,我对他冷脸相对。但没等我发作什么,方光头却先摊了牌。
  “从明天开始,我自己去吃了。”方光头放下勺子,又挑出了两个塑料盆儿。
  尖嘴和另外一个没有抬头,也没有答话,依旧闷着脑袋各自吃自己的饭。
  我想打破这个尴尬的场面,可最终没有开口。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23 19:09:20
  临睡前,我忍不住找到方光头,问他是不是因为我的加入而使他在一些事情上为难了才宣布退出。我还告诉他,如果那样的话我还是自己吃自在。没想到方光头把嘴一撇,很瞧不起的扫了一眼正在侍候村长洗漱的尖嘴,才说:“不是因为你。直说了吧,就是尖嘴两个人。一分钱不花蹭吃蹭喝不说,还得便宜卖乖,像个大爷似的耀武扬威,我没富余钱养着他们!”
  方光头的话让我感到一种正气悄然升起,也让我的骨头变硬了些。回想着尖嘴等人参与了对我的诈卡,也回想着光头对我的关照和明天他那孤独吃饭的身影,我的一股“义气”油然而生,我要和方光头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那明天我也离开,和你一起吃吧。”说这话时,我一点都没有考虑后果,没有考虑到走单之后的状况如何。过了很久想起这件事才明白,那种行为就是一种背弃,和方光头一起背弃“村长”。而且,当时方光头与尖嘴等人的一起凑合吃喝或断然离去,也并不是一种简单的“供养”关系才建立的。正确的说,完全是当时方光头生存的需要。
  方光头没有拒绝我的请求。但告诉我,这件事得过两天我才能退出来。不然,会显得很有预谋。
  我很佩服的点点头,又翘起了大拇指。方光头只比我大一岁,可人生的经历看来是比我多多了。

  (十)挂上了钩
  有没有“钩”,是评价号里一位在押人员地位的一项重要指标。有了“钩”,就有照顾,什么事情都好办,就可以“法”外开恩。比如说分派你干点轻活,在床上而不在地铺上睡觉等等;没有“钩”,那对不起,一切按照规矩来,一点情面也是不讲的,就如同对待强奸犯一样。
  而所谓的“钩”,就是你和看守所里的管理人员能建立起什么样的关系。关系铁了,“钩”就硬,就能得到最多的关照。至于这样的“钩”怎么挂上,里面、外面的法儿都有,那就得凭你自己显示神通了。
  严格来讲,所长那天来看我,有“钩”的意思,但实际上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钩”。真正“钩”的“挂靠”上,是管教老吴的到来。
  这天上午放完风刚进号里,就见一位警官在铁栅栏外站着。五十来岁的样子,个头不高,两只发亮的眼睛正向号里四下踅摸。见人都进来的差不多了,便大声地问了句:“哪个是镇长啊?”话语中透出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
  我并没有注意老吴的到来,是村长提示了我,说吴队长在找我。
  说实话,当时吴队长是干什么的我一点儿也不清楚。只知道如果有警官找我或叫我的名字,手里拿着一圈钥匙的,那是提讯。如果手里什么了没有,那一定是所里有事要了解情况。见老吴手里什么也没有,我心里也踏实了不少。所里的事毕竟要比提讯的事情轻松的多。
  “你就是安石啊?”老吴隔着铁栅栏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你的一个哥们儿委托我看看你。并转告你一声家里都很好,要你保重好自己的身体。看到你状态还不错,我就放心了。”说完,老吴又变作声音很大的对我说:“镇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要好好反思反思啊。”
  不待我答话,老吴便有急事似的走开了,这多少有点儿让我品不出什么味道来。
  “镇长真牛啊,又挂上了一个‘钩’!”村长不无嫉妒地冲我说了句。
  我没有理会他,心里却在暗自得意:呵呵,看吧,镇长就是镇长,到什么时候也比你们多出些关系。想到这时,我的身子都有些飘起来的样子了。
  “老吴这个不错,对自己的“钩”很有照顾。过几天你就申请去他的号就可以了,保证比这里强。或者没几天你也有可能被他要过去呢。” 午饭后,方光头又找到了我,表现得很关心的样子。
  “啊?还要调号?”我有些懵圈。刚在这号里和人混熟了又要离开到一个新的环境,这对我还真有些不情愿。再说我也没有什么再需要特别照顾的啊。
  后来才知道,我当时所在号的是一个过渡号或叫流动号,一般情况下,新进来的人都会被安排在这里待上十天八天的。主要目的就是接受所里的“培训”,使你尽快遵守所里的规矩,成为一个“号”里的人。等到过渡号里的人多了或别的号缺少了人手,再由所里统一调配,从过渡号里调出人员去其他相对固定的“号”里,也就是所谓的“下号”。我已经来了十天了,眼下正面临着这一问题。
  尽管听了方光头的话我的眼睛一亮,但我的第一反应还是不想离开。
  下午放风时,我凑到了冬大班身边和他在风场里绕圈锻炼身体。我心里还是坚持认为,不管村长怎么呼风唤雨、出人头地,毕竟冬是名义上的大班,有些事就得他说了才管用。
  “能不能给我说说话,我就留在这个号里好了。这些日子和你们也都熟悉了,真有点舍不得离开。”我说的大多是真心话。但内心真正不想离开的原因,还是对再次融入一个新环境的惧怕。就如俗话说的那样:才出狼窝,又入虎穴,谁都怕再蹈覆辙。
  “中、中!”冬大班都没有犹豫。
  接连“中”字,让我的心里倍感踏实。
  要不要再给冬大班送点什么东西表达我的谢意?晚睡前我一直考虑这个问题。并有几次想起来把两双新买的袜子送给他的冲动。
  别以为送双袜子这么不值钱的东西是件小事。可是它到了号里尤其是当时在我眼里已经很珍贵了。那天卡上有了钱之后,我一下就买了好几双袜子和好几条内裤。多少年都是一天一换洗的东西,突然间一连穿了好几天都没得换洗,尤其是还拉了一次裤子,个中滋味只有我感受最深刻。
  几经权衡,袜子没有送出。怕打了水漂,也怕村长等人看见起对我想做的事起到相反作用。只是在不久,我趁人不备,偷偷地塞给了方光头一双,以表达这些天对我如此关怀的谢意。至于去不去老吴那里,要不要挂“钩”,我也只愿听天安排了。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25 20:10:46
  (十一)转了正
  第六次提讯,给我的五彩的生命中又重重地划上了一道黑颜色。
  记得是一个星期天,这个号里的人最盼望的日子。这两天时间,让人烦恼的坐班可以取消。人,爱怎么待着怎么待着。
  这个上午,和大多数人一样,我无所适事的躺在床上,似睡非睡,似冥想非冥想。
  就在这个时候,铁栅栏前来了一位从未见过面的警官。一边开锁一边喊我的名字。
  村长反应最快。正在玩扑克的他顺手把纸牌往床上一扔,趿拉着鞋子便走上前去,笑容满面地迎接这个警官的到来。
  “安石,提讯!”村长替警官又喊了我一句。
  见警官的里没拿着手拷,我有点莫名其妙。“难道又是一个‘钩’来挂我?”在心里我不禁嘀咕。
  “你叫安石啊?”警官上下打量我一番,然后接着说:“今天是双休日,提讯的警官没上班,我只好把这个通知书拿过来了,你不用去提讯室了,就出来一下签个字吧。”
  我没得选择,顺从地从铁栅栏里出来,跟着他来到了管教的办公桌前。警官让我坐在了老虎椅子上,但没有锁上机关。
  接过警官手里的通知书,我的脑袋“轰”的一声,懵了!
  “逮捕通知书!”短短的五个字赫然印进了我的眼睛里!
  “安石,因玩忽职守。。。。”我不相信这是真的,这真的比我被审讯、被带到这个墓穴里的冲击还要大!要知道,被逮捕了,可是真正的宣布我生命中的一个阶段的终结!
  我仔细地看着这个半页纸大小的通知书,短短一二十个字,一遍、两遍、三遍,就连我自己的名字都看了无数次。我真的是想找出一个、几个错别字来,来认定这个逮捕通知书不是发给我的,或是发错了内容。
  但白纸黑字,我没有查找出一处能改变逮捕我事实的地方。
  我默默的接受了,接过警官递过来的笔,慢慢地签上了我的名字。
  警官顺利的完成了他的任务,把一个垂头丧气的我送回了号里。咣当一声锁上门离去了,没有留下一句安慰的话语。
  “什么事情,大礼拜的找你提讯?怎么还在楼道里说的?”村长很是关心,刚一进号里就急着向我打听。也许是他看见了我的提讯全过程,估计到不是我的“钩”来找我,因此态度上多少有些不屑。
  “逮捕了。”我无精打采回答了一句。
  “逮捕了?哈哈,恭喜你啊,转了正!”村长甚至有些手舞足蹈,陪着他一起玩扑克的尖嘴等人也兴灾乐祸似的跟着起哄大笑。
  我没心情理睬他们,怏怏地回到了床上躺了下来,瞅着头顶上高高的天花板发呆。
  是啊,一纸通知书,意味着我命运的改写。这一天,我也曾几次设想,但事实真的到来,还是让我难以接受。我真的不相信,一个曾经让人如此称秀的干部,最终就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我无法再往深处想下去了,心情蔫得像快枯萎了的小草。我只想我的家、我的父母,想我那青春逆反的儿子和疾病缠身的妻子,我不知道他们能否像我一样扛得住这样的打击,我是多么想能陪伴在他们身边啊。
  我萎靡不振的样子有人看在了眼里,到了晚上睡觉时来安慰我了。这个人就是我刚进来的第二天送给我榨菜的老头儿。经过十多天的了解,我才知道,这个老头儿原来是习练者。老头儿今年六十多了,前几天因为练这个就被判了三年。出来后痴心不改,又被关押了进来。即使如此,老头儿每天还照练不误。坐班,正好让他打坐修炼!
  尽管老头儿对我有一袋榨菜之恩,但内心里我对他十分反感。
  “镇长,你练吗?这样你的心情会好些。”老头的安慰方式很特别,也很直言不讳。但说话的声音很低,多少是怕人听见。
  “呵呵,我不练。”我也很直言不讳,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便把老头儿顶了回去,话语中还透着一丝鄙视。我心里还在暗暗的说:前两天我还琢磨怎么做你的工作让你转化呢,你竟然还来开导我?你怎会知道,我的第一个二等功就是因此而荣立的。可现在,我……。
  我不再理睬老头儿,任凭他在我的耳边叽里呱啦。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28 20:44:51
  第二章 置之死地

  17、下号了
  人活在世上,有的时候有些事情,是根本无法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既然事实无法改变,这个时候,人就只能被动的接受现实。心里宽敞的人就会随遇而安,让自己适应环境而安然生活;而心眼儿小的便只能是怨天忧人,天天被烦恼和不快乐包围着了。
  我不算一个心眼儿小的人,但这两天还是天天失眠。耳听着两边的人鼾声彼此起伏,自己却大眼瞪小眼的望着高高的楼板长吁短叹。
  我是在想自己的案子,不知道是一个什么状态了。收到了逮捕通知书是否意味着调查结束还是继续扩大“战果”再牵扯出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我在担心父母妻儿的身心,担心他们能否扛得住这样的打击,特别是年近七十而心眼那么小的母亲会不会因为我的事情身体状况愈加下降,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儿子更加叛逆或者走向堕落;我甚至还担心我养的花、喂的鱼。但信息是里不出、外不进,这些担心只能在我心里划着一圈圈的问号而紧紧地堵塞着我的心脑血管,让我无法顺畅的呼吸。
  我知道,在信息完全封闭、完全没有反馈的时候,我这些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都是空中楼阁,是杞人忧天,自己折磨自己。我强迫自己闭着眼睛睡下,强迫自己被动的准备接受任何突如其来的、没有任何预感觉的事实。更准确地说,我强迫自己适应和接受这个环境,强迫自己随遇而安,做一个没有任何思想,只会吃喝拉撒睡的“行尸走肉”!
  还有一件不以自己意志为转移的事,就是我“下号”了。尽管不想走,而且昨天刚和冬大班表达了留下来的愿望,今天便提着蛇皮袋走了人。
  早上八点多,刚坐上班不久,门外的管教便站在了门口喊人了。号里的管教平时不怎么看见他管号里的事情。大多数时间,都只是一个人坐在办公椅上,一手拿着鼠标摆弄电脑,一手拿着村长等人孝敬的水果、瓜子什么的吃着。几乎天天如此的作风,让我内心里对他非常瞧不上眼。今天突然在铁栅栏门口喊人,让我大感意外,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真,喊到的最后一个名字是我,还要我收拾东西。
  我天真的以为是“放票”了。因为这几天我就赶上过一个人的“放票”。也是门外的狱警叫这个人的名字,也是叫他收拾东西,然后这个人就在大家啧啧称羡中逃也似的跑出了号门。在看守所,“放票”就是取保候审或无罪释放的代称!我真没想到,在我被逮捕之后,还能峰回路转,当时那个小心脏“咚咚”跳得自己都有听见!
  “镇长,下号!”是村长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把我从梦中浇醒。
  原来是我真的像方光头说的那样“下号”了。和我一起下号的,还有在我名字前面被管教喊的三、四个人。
  除了一床透亮的棉被,我没有什么可收拾,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默默地提着瘪瘪的蛇皮袋,十分不舍又带着几分对未知后果的慌乱和冬大班、县长、师爷、方光头等握手告别。村长虽然也下床送别,可是我没有主动和他握手,也没和他说一句话。村长我见识了不少,蹭人吃喝、自己把自己当成爷的土皇上是我最不愿搭理的一类。
  和我一起出来的另外三个人,被管教一声“去那边”的吆喝,背包落伞地朝楼道西边走去了。那边有另一个管号的警官在等着他们。当我也要去跟上他们的时候,管教叫住了我。要我跟着他走。我不知是什么用意,心里很有些恐慌的认为自己又要被单独“隔离审查”了。
  为什么我又要“独异于人?”
  不敢问也不想问,遇上什么是什么吧。默默地拎着自己的家当,跟着管教穿过宽敞的大厅,又拐了两个弯,便来到另一排楼里。
  楼道里很安静。静得让人觉得有几分恐惧。
  直到我看见了楼道尽头端坐在办公椅上的老吴,我有些忐忑的心才又落了地。原来真像方光头所说的,下到他的号里来了!
  我的精神为之一振。
  简短的交接后,管教和老吴又说了几句玩笑话后便离去了。
  老吴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热情,比第一次见到时冷淡得多。见我手里还在提着蛇皮袋子,便叫我先放在地上。然后很随意地摆了摆手,让我在他对面的“老虎椅”上坐下来说话。我猜想,他对我这个态度,一是因为这么多年他看惯了我这种人,根本就不把我的“事”当回事。二是表现得随意点儿,也能遮掩我的尴尬吧。最起码,他把我要了过来,就是要关照我的实际表现。
  老吴较详细地询问了我“进来”的原因,还不时的在电脑上敲几下。我心里很有底,知道那是在做谈话记录。我也极力地为自己解释和辩称,我怕老吴瞧不起我做的事,更怕他瞧不起我做的人。
  现在想想,让人瞧不起已成为定局,再多几句解释只会让人更加瞧不起。所以现在的我早已不想这个问题,更不会向任何人解释。只是把那颗敏感的心深藏起来,在人群中没皮拉脸地活着。我不时安慰自己,活着也不完全是为了让人瞧得起才活着。
  和我谈完话后,老吴的脸上略显迟疑,像是在思考一个难以决定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老吴的眉头老舒展开。站了起来,走向最把边的一个监室。拿出钥匙,打开门锁,把一个一茬白头发的老头儿叫了出来。老头儿高高的个子,穿着一身黑羽绒棉服,从里向外透露着几分强悍和霸气。眼睛很小但聚光,让我乍一看俨然一个黑社会老大。这肯定是“大班”了,我一边肯定自己的猜测,也在一边寻思他是以怎样的暴力犯罪而进来的。
  “这是镇长,我的一个朋友的朋友,去你哪儿,好好照顾着啊。”老吴把老头儿带到我身边,指着我嘱咐老头儿。
  “一定按所长的指示执行,你说话比大所长都管用,你就放心吧。”老头儿很恭敬。他把老吴一个管教称呼为所长,看得出也很油滑。很难想像,这个在外面叱咤风云的人,在里面怎样换成一面笑脸来迎合别人。
  老吴笑了笑,眉头完全舒展开了,看起来对老头儿的恭维很受用。
  没再废话,老吴让我拎着地上的蛇皮袋跟着老头儿来到了一个新的“号”里。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28 20:51:32
  @鄕琞洚縠 2018-03-25 20:10:46
  (十一)转了正
  第六次提讯,给我的五彩的生命中又重重地划上了一道黑颜色。
  记得是一个星期天,这个号里的人最盼望的日子。这两天时间,让人烦恼的坐班可以取消。人,爱怎么待着怎么待着。
  这个上午,和大多数人一样,我无所适事的躺在床上,似睡非睡,似冥想非冥想。
  就在这个时候,铁栅栏前来了一位从未见过面的警官。一边开锁一边喊我的名字。
  村长反应最快。正在玩扑克的他顺手把纸牌往床上一扔,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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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进了看守的第十二天的时间。。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30 20:14:56
  18、新棺材
  又一次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与第一次进来时相比,心里那种恐惧少多了。新号里没有人围拢在我身边,也没有人让我蹲下问这问那。怪兽们像是习以为常似的看了看我,又都闷着头坐着自己的“班”。
  新的号里人不多,大约有二十来个人。比起我原先待的那个过渡号,屋子里显得那么空旷和宽敞。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呼吸显得顺畅和轻松,再没有那种无地插针的感受。
  带我进来的老头儿果然就是号里的大班,姓李。对我还是真挺关照。用他的话说,因为是老吴的关系,就不安排我擦地擦厕所了,给了我一个比较体面的活计,叫我码被垛。就是早中起床后,和另一个搭档一起,将号里所有人的被褥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起,四楞见角的,外面用白床单罩上,像一个大豆腐块。中午和晚上睡觉前,将被褥发放给号里的每一个人。活计倒是挺体面,不用撅着屁股擦地擦厕所的。后来干了一段时间,才深深体会到,这个活计其实比擦地擦厕所还累人。老李还有些讨好似的告诉我,叫我先委屈些日子,等过几天有人走了,再将我调到床上睡觉。
  对于老李的如此安排,我感激得诚惶诚恐。
  老李的登记簿是一个黑皮笔记本,比“军师”那几页稿纸强多了。按照惯例,老李也将我的五官、家庭住址等要了过去。虽然是第二次登记了,但我心里却踏实了下来。原来登记这些情况并不是我想的那样被怪兽们拉进他们的“黑名单”。而是号里留个底,将来用时给管教们看的。后来,这个本子在我手里还用了很长时间。
  号里的“二班”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登记完之后,老李又把二班“大头娃”叫了过来,要他给我讲一讲号里的规矩。大头娃个头也很高,足有一米八左右。白白净净的脸庞上还架着一副近视镜,剃着光头,文文静静的,很像犯了罪的大学生,也很像那个唱歌明星平安。
  “大头娃”对我也很客气,向我介绍了这个号里的一些情况和规矩,主要是要我遵守监规,]还特意强调不要打架。听着大头娃的交待,我当时很奇怪,内心里反问自己。为什么刚才老吴和我谈话时也叮嘱我不要打架呢?难道我像是一个爱打架的人吗?我是一个曾经有身份的人而且都不惑之年了怎么能打架!
  我呵呵地笑着回应“大头娃”:我不会打架。
  号里还有一个我认识的人,就是我刚进来的第一次吃饭时给我饭盆儿的人,姓林,天津人。因为环境污染罪被捕进来的。老林比我大两岁,早我些日子下了号。见到我进来,老林坐在床上主动和我打了招呼。晚上睡觉,我挨着老林。老林还把他的棉袄送给我让我压脚。虽然以后我和老林动了手脚,但我依然认可老林是个不错的热心肠人。
  新的号里吃饭是分开在两边、分成两排吃的。不像原来的号里两两对着在空地中央排成一排来吃。号里也没有人伙吃伙喝,就连“大班”老李也都是自己排队打饭、洗碗涮盆儿,没有尖嘴猴腮那样的人侍候。只不过老李吃饭的位置正好和“村长”相反,老李屁股底下没有一支用矿泉水瓶子做成的马扎,也没有靠近风门吃,而是紧挨着铁栅栏右侧蹲着吃饭。饭菜也很简单,打一个普通的菜而矣。中午开饭时,作为新人,我很自觉的想把盆儿放在靠近池子的最边上,然后把身子蹲下来。老李制止了我,把我安排在了他的对面,也就是铁栅栏左侧位置。告诉我,我不用按规矩来。在我左右两边吃饭的,都是东北人。其中一位还穿着红色马甲。红色马甲意味着是重刑犯。没多长时间我便了解到这个人是因贩毒被判了个死缓。这个人也是我长那么大第一个见到的活蹦乱跳却面临着“死亡”的人。死缓等两人都不打菜,在我旁边一左一右的吃饭让我感觉很难以自己下咽。写到这时,我也才恍然大悟,领会到了初老李这样安排我吃饭位置的用意。
  号里的地铺非常宽敞,才五六个人睡在上面。那天晚上铺完被子躺下时,我都能在上面伸懒腰和打打滚了!很难得的睡在这么宽绰的地铺上,还盖着老林的棉袄。躺在地上,我的心情很满足、很惬意。那天晚上我是带着幸福的笑容入了眠的。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3-31 19:17:24
  还有很多词不达意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01 16:38:19
  抱怨别人,折磨自己;嫉妒别人,作践自己;羡慕别人,浪费自己;怨恨别人,气坏自己;贪恋别人,烦恼自己;阻碍别人,陷害自己;慈悲别人,快乐自己;尊重别人,敬重自己;宽容别人,豁达自己;随喜别人,富贵自己;帮助别人,善待自己;平等待人,富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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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03 13:53:07
  感谢关注,有时间我会更新。更有时间,我应该该修改后才能发贴。现在我看了都不通顺,更不用说语法等问题了。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03 20:36:32
  19、又遇贵人
  既然遭遇了逮捕,又从过渡号下到了正式号,一定程度上是表明了自己的案子一段时间内是决断不下来了,出去的希望十分渺茫或是不太可能了。那就踏下心来,安心地在这里过日子吧。爱咋咋地,反正这样了,我是打死也不再多说了。那一瞬间,我忽然产生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无赖”想法。
  上午小推车过来后,我便索性置办了一些必需的生活用品。喝水的杯子已经有了,就再买了个脸盆,除了洗脸、洗衣服用还可以盛放点东西;又买了个饭盆儿。来所时发的那一个已不够用了,不能每天只喝粥、喝菜汤啊,得再买一个用它盛菜吃,得有油水、保证必需的营养供应;还买了一提手纸、一袋洗衣粉,毛巾、牙缸、拖鞋、大宝等等。采买快结束时,听人说长期在号里待着,阴暗潮湿得用大蒜杀菌消毒,又补了一袋大蒜备用。买来的最实用的一件东西其实是一支笔芯。忘记了是谁用一张纸给我卷了笔筒,把笔芯紧紧地掴在里面,拿起来我也像师爷那样随意的写写划划了!呵呵,在外面一个随意丢弃的东西到了这里成了我的宝贝。是啊,谁能想到自己会在哪里发光?
  新号与老号的生活氛围让我感到截然不同。这里的人都是自己洗衣、叠被,自己吃自己的饭,没有谁像村长那样让人侍候着,也没有一个如尖嘴猴腮那样去侍候别人、狗仗人势的狐假虎威。这里的人际关系弥漫着一种关爱、和谐的气味。置身其中,身心不再那么紧张,我不禁感叹,看来,下号是对了。
  到了新号后,我的生物钟也渐渐地恢复过来,不再是六点倒头便睡,而是等到十点电视关了之后和大家一起就寝。而且昨晚我还第一次做了一个能回忆起来的梦。梦见了父母、兄弟,正在家里为我的事情四处奔忙。我还回到了家里,坐在坑上和母亲一起吃饭。边吃边告诉母亲:“一会儿吃完,我还得回去。。。”做梦时一切如常,醒来后却让我好一阵唏嘘。
  大班老李,正如他向管教老吴保证的那样,对我关照有佳。刚进来第一天,便给我安排了一个“窑”,虽然是两个人共用,但毕竟再不用把自己的牙刷杯子放在别人的脸盆里了,能有自己的一个脸盆,也让我这个初入江湖的人终于感觉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别看大班老李长得人高马大、胡子拉渣,粗旷的像一个暴力的黑老大,实际上却是一名十足的文人。那天在放风,老李主动拉上我和他在风场上绕圈、闲谈。老李自我介绍说,他自己出事前,是一个国有企业的副总。因涉嫌贪污已经进来一年多了,开了庭。再在等着一审判决。老李说他爱好书法和写作。在外面时,还是本市硬笔书法协会副 ,能对很多社会上的知名书法家的大作品头论足。多年来老李笔耕不辍,曾经出版过两三本业务方面的书籍。即便是在这里的一年多,老李一点也没闲着,已经完成了二十多万字的回忆录。
  老李写作的做法与我不谋而合。除了坚持每天记日记外,我也有想利用这段时间把自己过去的一些经历写出来的想法,比如说在镇里工作的三年,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太有意义、太值得总结回味了。但我这心里的想法没敢和老李坦言,怕他笑我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我虽然不太知道老李的份量,对于自己还是有自知知明的。
  老李还很详细地问了我的犯罪经过。对于刚认识的老李,我没有设防。我琢磨,我的这点儿事即使自己不说,也不会逃过老李的耳朵的。他会通过管教等各种渠道获得信息。因此,我没必要欲盖弥彰,便何况,我也需要一种倾诉与宣泄。
  听完我的“故事”,老李若有所思。然后才安慰我,说我的事在这个号里是最轻的,很有可能出去。在他看来,我一点儿也没有主观渎职,是完全被动的“从犯”。
  “你这个副书记,当时能当镇长、书记的家吗?上面让你怎么干就得怎么干,我看你上面的人都值得怀疑。”老李有点斩钉截铁。
  老李的话又让我已枯死的心长了草,让我看到了出去的希望。放风快结束时,老李还悄悄地告诉我,“看在咱们住得不远的面子上,我指点你个事。你可以抓紧写陈述书。把你属于从犯、初犯、无主观意识和行为等情况写出来,然后交给检察院、法院,好让他们对你的事情重新考虑。”
  老李还告诉我,他在这里的一年多,就是不停地写、不停的邮的。他把他应该从轻量刑的地方都列出了1、2、3、4、5、6点,每条都有什么证据都写得特别清楚。还说,一定要邮,指名道姓的让检察院、法院的人接收,那样的话,写出的材料还可以存在案卷里存档备查。
  听完老李的一席话,我如梦方醒!是啊,这么长时间,我都从未认真的思索过自己到底“委屈”在了哪里,甚至连自己为自己辩护的意识都没有了。只是一味地顺着检察人员的思路认为自己犯了罪!来到这看守所后,也只是一味的担惊受怕、杞人忧天,即使被逮捕了,也才是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了的麻木和茫然。比起老李来,自己真是一点头脑都没有了,方寸大乱啊。
  我在心里对老李的点拔充满了感激,也对老李所说的用正能量来管理号的做法充满敬意。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04 20:56:20
  20、谁能宠辱不惊
  如何才能做到宠辱不惊?
  老子有言:“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上,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如此,一个人该具有怎样的修为和寡欲清心才能做到宠辱不惊。
  反正我是未能做到。调到新号后,虽然有了遭逮捕的心里承受力,但是本来频率挺勤的提讯在我被逮捕后突然停顿了下来,出现了一种无人理的状态,这又让我陷入了新一轮的提心吊胆。
  “会不会有新的问题正在调查而没时间来提讯我?”这两天里我总是不停地问自己,但却一直没有答案。这也怪不得我自己这么问,因为三十多年来我养成的思维习惯,就是总把问题想像的很严重,然后努力往好处去做。更何况在那样的环境下我也根本不可能再去幻想不再属于我的美好前景。
  “不是我们想整死你。。。”死耗子的话也时时在耳边回响,让我更有理由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们一定在进行新的调查取证!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知道这不是一种宠辱不惊,但起码这种爱咋咋地、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帮我度过了那段让人睡不好觉的恐慌。
  我未能做到,号里的“二孔”和李强更远未做到。
  “二孔”,是两个人的合称。大孔叫孔祥林,年近五十岁因帮人非法排污被抓了进来;小孔不满三十岁,现在想不起叫孔什么了,是个东北人,在运输毒品的路上被捕,已是二进宫;李强,一个只知道名字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的人。
  这天上午坐班进行中,有警官手拿着钥匙走近了铁栅栏。不用说,这肯定是有提讯的了。
  “孔祥林、孔×,提讯。李强脱号服!”警官的声音不大但在号里的人听起来却非常响亮。
  警官的话音刚落,只见这个叫李强的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蹭的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边穿鞋边把号服脱下来扔到床上,又跑到自己的窑跟前抄起一个饭盆儿便冲出门去。动作之快、欢喜之情让我难以言表。
  待这三个人先后走了之后,我有些不解问身旁的老刘。“我知道脱号服是‘放票’的意思,可这个叫李强的为什么别的都不拿,单单拿了一个破饭盆儿走了呢?”
  老刘是个累犯,五十多岁。几年前曾经因为寻衅滋事进来过。这次又是因为酒后打伤了人又不甘心赔偿人家便让派出所给抓了进来。
  “这就不知道了吧!”老刘见我问他这个问题感觉很得意,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明显带着几分卖弄。“他不仅拿着一个破盆儿走了,到了看守所门口还得踩上一脚呢。”
  老刘又顿了顿才又说:“知道吗?这叫金盆洗手,以后不吃这碗饭了。而且,他回到家之前,还要在外面洗个澡,这叫洗洗身上的晦气!然后穿上新衣服才能进家呢。”
  原来是这样啊,讲究还真不少!我恍然大悟。
  我没顾得上问老刘当初是不是摔了盆儿、洗了澡,便进入了自己的遐想之中。“什么时间我也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到时,我也要像他那样拿着饭盆儿,到外面狠狠地摔,摔得碎碎的,连个碎屑都让它看不见!而且,我是不是把方光头送给我的水杯拿出去做个纪念呢?这可是我在落难之时第一个有人相助的见证啊。还有,我不仅要洗澡,还要让人搓上几遍才好,搓掉我几层皮,去去身上的晦气和肮脏。到了家里还要。。。”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我知道美梦在现实面前就如薄薄的水晶玻璃根本不堪一击。
  不大一会儿,“二孔”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提讯回来。大孔面带止不住的微笑,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小孔脸上明显一层怒气,边走边把手里的一卷纸在墙上摔来摔去。
  “是接判儿了。”老刘又明白了怎么回事。“看他们都是啥结果吧。”
  进得号里,“二孔”都直接去找老李报到。这是号里的规矩。只要是出去,不管什么事情,回来后都得向大班“汇报”。
  “一年两个月!还有一个月就出去了!”大孔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和兴奋,没等老李说话自己就忍不住说了出来。随即把手里的判决书给了老李。
  与此相反,小孔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老李看完大孔的判决书再用眼睛瞄他时,才气恼地说了句“妈的,四年半,上诉!”
  晚饭时,大孔给号里多一半人都买了一张烙饼。小孔则还是气恼恼地不吃不喝,躺在床上独自发呆。
  而这天晚上,老李再次对我给予了关照。六点铺被时,老李叫大头娃把李强的被子分给了我,又让我到床上第五个位置去睡觉!这让我非常兴奋。没想到刚到号里两三天时间,自己就成了“元老”,不仅有了三床被子连铺带盖,而且还上床睡觉了。这可是我藏在心里的一个多么大的愿望啊!
  什么是幸福?愿望实现就是幸福!看着还睡在地铺上包括老刘在内的几位落难兄弟,我一脸止不住的笑容。
  是吧,喜怒不形于色,宠辱不惊于心,在大小事面前都能检验出来。漫漫人生路,看来我是且得修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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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06 21:51:39
  自救
  陈述书很快就让我写了出来,是抓中午和晚上睡觉的时间写的。因为是我自己身上的事,也没怎么构思,便顺着我的意识流将自己的几点委屈之处罗列了两页半纸。为了显示对大班老李的尊重,我把陈述书谦逊地拿给他看让他把关。老李并不客气,戴上他的老花镜,认真的看了两遍。
  “你这个陈述书写得有点问题。你看啊,一是陈述的观点不明确,直到让人看完了才琢磨出你在表述什么意思。陈述书不能这样,要一针见血亮明你的观点,这需要加小标题;二是文字潦草。这样的东西人家没有耐心去辨别你的字的,只会扔在一边。那咱们不就白写了吗?”
  老李的话让我无地自容。自以为写了很多年的计划、总结和领导讲话的我文字功底还是不错的,没想到这会儿让一个看守所的老李说得一无是处。自己也真是差劲啊,老李前两天还提醒过,要列出1、2、3、4、5来,而现在自己连一个基本的陈述观点都提炼不出来,把一个陈述书写成了流水帐!字迹潦草也是真真的。多年来养成的开会速记的习惯,让我写每一个字都是连跑带颠。有时写过之后,自己都不能再认出是哪一个字来。
  我一脸羞愧。都不知道怎么从老李那拿回的陈述书底稿。
  只好又搭上了晚饭时间,连夜把陈述书进行了修改,然后抄了两份。一份准备邮寄给检察院,怀揣着美好;一份留底备用,勿忘了过去。
  尽管我不相信这份陈述书会启到什么作用,但有些事情就得这样,不试一试那就没有一点希望。有的时候,自救之后才有他救。那样的环境里,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 鄕琞洚縠: 举报  2018-04-16 08:31:20  评论

    这段写得有点短,如果连成小说的话,可能不相称。以后有时间我得好好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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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09 08:18:05
  22、第三张条子

  在看守所最初的日子里,我天天有四盼:盼望有个家人的消息、盼望案子早点有个结论、盼望有人给我上钱来、盼望吃饭特别是吃晚饭。盼望有家人的消息就别提了,那么长时间不知道父母妻儿的情况,搁谁心里都没个底;盼望案子有个结论,不管好坏也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了。因为伸着脖子等着挨刀的过程非常让人难受;盼望吃晚饭也意味着一天坐班过去了,有了“自由”,相对没了自由的日子又少了一天。而每隔三两天,张老狠拿着条子来到号房门口时,那个盼望有人给上钱的劲儿更别提了。回想起那时的自己,感觉就像一个孤魂野鬼一样埋藏在阴森的墓穴里。那条魂魄每天都要从墓穴里游离出来,飘浮在坟头上,巴望着双眼等待着活在世上的人们哪个前来给自己上坟、烧纸,祭拜一番。

  其实,我那时是不缺“烧纸”的,我就是想看看“世”上的人们有哪一个还能记得来看一看已经“死”去的我。那条孤零零的魂魄,真正期待和想看到的,是一种情谊不变、故人不散。

  那天,张老狠趿拉着皮鞋、拉拉着长脸、拿着厚厚的一摞条子来到了门口。看到张老狠,我的心呯呯乱跳,我多么期待他能叫一下我的名字!

  “安石!”没想到张老狠刚站稳脚跟还真的第一个就喊了我的名字!当时我的心情啊,先激动、后感动、再接着就是得意,三种情感溢于言表。

  红纸黑字上面:人民币2000元、蒋海等几个字赫然入目。

  “蒋海?”当我看到这个中字时,我又疑惑了起来。

  拿着收据,我再仔细的辨认。这是一个对于我来说完全陌生的名字。搜肠刮肚,所有的同学、朋友中都没有这么个人。同事中倒有一个蒋姓,与我没有这个交情。姓蒋的哥们也有一个,交情还可以,但即便是他也不至于改名字啊?一个个能前来给我上坟、烧纸的名字让我提起,也一个个都让我否定了。

  这次,没有谁再像方光头那样提示我,让我想想这样上钱的方式隐藏着什么暗号。我也依然对一个陌生的名字猜不出隐藏着什么用意来。

  爱谁是谁吧。但不管是谁,这个朋友我定是用一辈子的感情去结交、去回报了。我狭隘得觉得,能在这时还主动和我用钱联系的朋友,才算是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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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15 20:07:06
  23、号里来了“老干部”
  一般情况下,大班被管教叫出去,不是去打小报告就是管教有事情要交待下来。
  这天下午快下班时,大班老李被管教老吴叫了出去。大家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不大一会儿,老李神秘兮兮地回到了号里,还一脸严肃。习惯地靠在北墙上,老李宣布了一条消息。
  “再过两个小时,也就是六点左右,号里要进来一位老干部。”老李说到这儿,还流露出一脸的为难和不满。“我也不想要啊!这样的人难‘伺候’!”
  老李向大家解释后又郑重其事的提出了要求。“这个老干部来了之后,你们不要和他说话,不要给他东西吃,他给你们吃的用的你们也不许要。”
  “镇长,你负责观察这位老干部,防止他有什么自残行为。”老李又冲着我说了话,说这是交给我的一项政治任务。
  “什么狗屁政治任务啊!我都这样了还和我谈这个!他死不死活不活的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管呢。”不过当着号里人的面,我没有当场拒绝老李的安排,只是没有出声,算是默许了老李。
  晚上吃完饭、铺好被,我裹着棉袄靠在墙上看书。边看还边寻思:要来一位什么样的老干部呢?难道退了休还被人揪了出来?我还暗自猜测,最好是本省、本市的大领导,那样我就会像县长那样心里平衡了。呵呵,我心里是够龌龊的吧。
  左等右等,等到《新闻联播》快要结束的样子,大家都洗漱后猫进了被窝,老干部才被送了进来。高个、头发有点卷,五十上下的年纪,给人的印象很是憨厚。这哪是老干部啊?我有些不屑老李的用词。
  老干部手里提着蛇皮袋子站在门口不动,诚惶诚恐地看着号里的人,有点不知所措,就像当初的我。
  “把包放下。”靠在墙根的我不知为什么心态所驱使,有些强硬又有些同病相怜地冲老干部喊了一句。
  老干部十分顺从地把蛇皮袋放在了地上。这让我心里感到很一阵的满足。
  老李这才把老干部叫了过去,拿出那个黑皮本要进行登记。老干部的待遇比我可强多了,老李没有让他蹲下,而是客气地让老干部坐在了他的床边上。
  “叫什么名字。”老李开始问话。这时号里安静下来,有人还把电视调到了静音。
  “崔大庆。”
  “什么职务?”
  “民政厅副厅长。”
  “哦,是个大官啊!”号里有人惊叹起来。
  “比你这个镇长大多少?”还有人凑到我旁边悄悄地问我。一时号里议论纷纷,老李与老干部的对话完全听不到了。
  老李简单地对老干部登记后,吩咐人把老干部的行李拿出来,安排在一个比较靠边的铺位上铺了下来。很明显,这位老干部是直接上床铺上睡觉了,而且老李也没有安排他晚上值班。这多少让我心升几分妒意。后来知道,这些安排都是所里交待好的。务必保证老干部的正常生活状态不受干扰。看来,官大了到哪都好使啊。
  登记完之后,老干部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简单的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后,钻进被窝里睡了,有如无人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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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16 09:15:20
  @河北唐山奔腾 2018-03-16 18:56:37
  写得非常真实,几乎身临其境,本质善良的人,到哪里都会觉得别人也是好人。坚持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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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鄕琞洚縠 2018-03-17 07:42:11
  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挺鬼头了,可他人给的评价依然是傻实在。。。
  实在,有时真不适合一种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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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你心里有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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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18 08:27:34
  24、看了场戏却郁闷了一天

  看到两个人拳脚相加,最起码也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都是我上学时的记忆。自从我参加工作后,便再没有机会见到了。

  大班老李管理号的目标是和平共处。但一个号里二十多人,老的五六十岁、年轻的二十左右,性格各异,即使大家一时和和气气,但时间长了也难免会磕磕绊绊、打闹起来。突然爆发的矛盾来不及处理,这也是当大班所鞭长莫及的事情。

  这天早起坐班后,我站在号里的玻璃旁看着外面飘雪,等着吃早饭。突然间,身边两个人说话声音就大了,继而便吵闹,接着便是拳打脚踢的咚咚声。扭过头一看,原来是老林和小偷打了起来。老林老胳膊老腿的功夫还不差,几个就把小偷怼到了墙角。

  见这架势,我赶忙扑上前去,拉架、劝解,把两个生生从胶织状态抻开。

  待小偷抬起头来,他那本来就不大的一只眼睛早已肿胀,眯成了一条缝。

  我暗叹,这老林平时总是助人为乐、乐善好施的,怎么下手这么狠?

  这是我近二三十年内第一次再现的一次打架,真让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快五十的人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孩怎么打了起来呢?

  原来老林和小偷晚上值班是上下班的关系。昨晚值班时,老林下班叫了小偷几声,要小偷起来接班。小偷倒是听见了也醒了。可动作一慢迷迷糊糊的又昏昏睡去。老林嫌他接班晚点儿了就过去给了他一脚。当时小偷碍于大家都在睡觉怕和老林闹起来把众人都吵醒,也没言语。早上洗漱后,小偷便找到老林理论。结果两人各执一词、各说各的理,两三句不合就动了手脚。

  老李把老林、小偷狠狠地骂了一顿。老林向小偷道了歉,表示要赔偿医药费,小偷也不再追究,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可好戏还在后头。

  八点钟上班了,老吴打开铁栅栏进到了号里。

  “早上谁打架着!”老吴气势汹汹。号里立刻异常的安静,胆小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老林和小偷互相看了一眼,袅袅地下了床走到了老吴跟着。小偷还用一只手捂着他那眯成了一条缝的眼睛。

  “谁先动的手?”

  “我!”老林嗫嗫地说。

  “啪、啪、啪!”话音刚落,几个嘴巴已抽在了老林的脸上。老林没敢捂脸,站着没动。

  “谁让你动手打架!他骂你你就打人?”又是两个嘴巴扇了过去。“以后还打呗?”

  “不了!”老林回答的非常快,但声音很低也很模糊。估计是牙疼了。

  “啪、啪!”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老吴不再理会老李,转了转身,又抽了小偷两个嘴巴子。小偷又把那只闲着的手捂住了脸。

  “以后还张嘴骂人不?”

  “不了!”小偷声音更小,双手捂着眼和脸,还带着几分委屈。

  “滚回去!”

  看着老林一脸的红手印,号里的人再也憋不住了,不约而同大笑。

  喜忧总是结伴而来。不是早有首歌就是这样写的吗,“让我欢喜让我忧”?这句话便印证在了我的身上。

  早上看了一出戏挺高兴,一场风雪却也让我郁闷了一整天。

  老祖宗创造的二十四节气,比现代的科技手段预报天气还要准。月历上写着:下午两点大雪。可这天早上外面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听值班的说,凌晨两点多开始下的。

  我是很喜欢下雪的天气的。这要是在外面,我早就穿上棉衣棉鞋,到公园里呼吸新鲜空气、听那“吱吱”地踩雪声。或是足不出户,在阳台上沏杯热茶,闻着清新的茶香,看着飞舞的雪花了。那是多么地富有诗意!

  好不容易到了放风时间,待老李说“放风”的口令一下,我便急不可待地冲出门去,迎接雪后的第一口空气。虽然眼前只有十米见长的可视范围,可那墙角堆积的厚厚的白雪、被白雪覆盖的草坪,还有手持冲锋枪、头顶雪花的武警,已足够缭乱了我的眼球。

  没有人像我一样有这样的雅兴。号里的人只看了几眼白雪便都各自嬉笑打闹或是蹲墙跟去了。我怔怔地看着铁栅栏外的白雪出神,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我到镇上工作时见到的那场雪。

  那已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也是没有人陪伴而一个人独自站在窗前看雪。那时正值工作不顺,辛勤的工作付出却久久得不到提拔让我每天郁闷至极。入冬的第一场雪后,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呆呆地望着楼下出神。

  办公楼前是一座十亩见方的花园,里面修建了一座一个鱼池。由于寒冷,池里的水早已抽干。花园四周栽种着好几种观赏树。白雪映衬下,小花园尤显得荒冷。举目下望,花园里密密的草坪忽然让我呯然心动。白雪覆盖下,一簇簇、一片片的绿色草竟然伸展出来,虽不及青松挺且直的铮铮之骨,但白绿相间之中却也让我感到另一种振奋!

  “青青坪草细细裁,迎风傲雪绿映白。耐得三两寒霜日,柳绿桃红为你开。”难道我就是那白雪覆盖下的草坪?

  如今三年过去了,雪不再是那白雪,草坪也不再是那草坪,可我不仅没得到柳绿桃红,反而身上的白雪更厚重了。简直把我埋在了白雪下面,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昨天的诗竞应了今天的景。陡然之间,我的心情便跌落下来。再没有早上“看戏”的那份喜悦,整整一天都郁郁寡欢了。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19 19:24:10
  25、老干部变成了厅长
  新来的老干部不干活、不值班,待遇比二班大头娃还要高一级,赶上了大班老李。但老干部素质确实很高,不骄不傲,也很守号里的规矩,到点起床、到点睡觉,一点儿也不搞特化,看不出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凭这一点便首先得了号里人的一致认同。唯一让大家不好接受的,就是不会蹲着吃饭,可能他的肚子大一些,蹲不下吧。别人两只脚都能平放在地面上,他的不能。他吃饭时只能像运动员起跑的动作似的,两只脚一前一后的翘立着,甭提多费劲了。老刘每次看到老干部这样的动作都忍不住讥笑。
  老干部有很强的适应能力和群众工作能力。尽管老李事前打过招呼让大家不要理他。但老干部没用几天还是和号里的人混熟了,尤其是和老李。老李不让号里的人搭理他,这几天他自己和老干部腻歪在了一起。每天从早晨七点钟开始,就和老干部一起在号里绕圈散步、谈心。到了风场更是形影不离,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亲密。当时的我还有几分妒忌,对言行不一的老李有了看法。可过几天想一想,这也难怪,老李和老干部两个人年龄相近,经历相当,共同的话语要比别人多得多。不和厅长谈,和我这样平时都不爱更不善和谁闲聊的人或是暴力伤害、吸毒贬毒的人有什么可谈的呢?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号子里更是泾渭分明。
  老干部的友谊对象还有老孙。此人五十多岁年纪,瘦小枯干,因涉嫌盗窃被看押了一年多。据他自己称,他手里有了沟机。有一天,他的一个朋友来找他,说要借他的沟机用一下。老孙知道他的这位朋友是想用他的沟机去盗窃公司财务。但看到一条烟和几百元的报酬,老孙没有拒绝。后来朋友盗窃的事发,老孙也被抖落出来。在派出所交待问题时,警察问他知不知道沟机借出去干什么用时,老孙愣是没绕过弯来,很干脆地说了声“知道”。没办法,警察也救不了他了,只好让老孙一同跟着他的朋友进了看守所。如此缺心眼的老孙看到老李都对老干部这么热情,闲不住了。从一开始的帮把手到后来公开的为老干部抱被、叠被,差不多要与尖嘴猴腮之流平级了。可不知怎的,老干部对老孙的如此厚待很觉得心安理得,一点儿看不出有感激之态。想必是平时被人伺候惯了,也可能来之前没受到多大“惊吓”,心电图一直很平稳。如果换成我,初来窄到便被人这样优待,如此这么大的反差,我必定是受宠若惊的不得了。
  号里跟风的多,比如说大班喜欢的人都乐意接近。如果大班讨厌的人,那就一定会遭到冷落,没有人再理。受到大班老李的宠爱,老干部当然没用几天时间就完全融入了号里的生活,也有了一个简单且比较尊重的称呼:厅长。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20 08:43:51
  今天是那三年后,我在外面过第一个生日,早晨春风和煦,阳光正好,骑着单车,心情不错,媳妇儿和儿子都祝了我生日快乐!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20 11:04:43
  @鄕琞洚縠 2018-04-20 08:43:51
  今天是那三年后,我在外面过第一个生日,早晨春风和煦,阳光正好,骑着单车,心情不错,媳妇儿和儿子都祝了我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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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多年不见的朋友都发了个大红包!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21 08:21:39
  @鄕琞洚縠 2018-04-20 08:43:51
  今天是那三年后,我在外面过第一个生日,早晨春风和煦,阳光正好,骑着单车,心情不错,媳妇儿和儿子都祝了我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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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鄕琞洚縠 2018-04-20 11:04:43
  就连多年不见的朋友都发了个大红包!
  -----------------------------昨夜我媳妇儿喝茶聊天,聊人生,聊家庭,聊儿子的成长和未来一直到十一点,很畅快。我言:真不敢想像,五个月之后,我能在家里闲聊,人生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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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22 15:40:58
  26.要我干二班

  二班这个角色在号里是举足轻重的。之前介绍过,是配合大班管理号里的卫生和纪律。其实号里也就这些事情。二班干硬了,大班基本上没事干。自己的“待遇”也会相应提升,甚至与大班一个样;二班干软了,大班不仅操心费力,管理起号来反而会因二班的存在而遭受掣肘。相应的,号里的事情会因此而一团糟。

  如果不是老李和我的一番谈话,我是不会理会这些毫不关己的乱事的。

  这天晚饭后,老李一反常态,竟然没再和厅长走圈散步与谈心。而是默默地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

  见旁边没人注意,老李有些神情黯然地说:“有可能的话,配合我做些事情吧。比如说报个号什么的。”

  我一脸诧异,不知老李的话从何说起。因为报个号这件事,是二班负责的。老李这番话,明显是要我干二班的活啊。

  “现在这个大头娃真让我哭笑不得啊。二十多岁的人,七八岁的智力。正经事一点做不了,有事净跟着瞎起哄,老是给我添乱。我想有机会把他调到别的号去。”老李又补充解释。

  我听完,心里想:这不是破坏安定团结的话吗?在我看来,大头娃干得不错啊。报号声音响亮,这一排号子里也没有谁能比得上他。对号里的人也敢说敢管的,不怕伤谁惹谁。再说,大头娃一口一个李叔、李叔的叫着,有了好吃的东西也总是先给你老李送过去,你老李怎么能这样办事呢?

  大头娃是外地人,从小没了父亲,是他的姥姥把他看大的。十八岁那年帮人“出现场”,虽然那次大头娃连车还没来得及下对方就死了人,但还是因聚众斗欧致人死亡被抓了进来。已经一审结束,等着接判决。

  如老李所说,大头娃也确实有所谓的不成熟、没个稳当劲的缺项。对号里的人,无论大小都像个孩子似的和人家爱捅爱闹,嘴腿都没有闲着的时候。就连报号时,两条腿都非得轮着颤抖不可,与他上半身大学生的气质判若两人。

  我不好细问老李为什么讨厌大头娃,但还是对老李说,这样不好吧,他还是个孩子。如果调了号,就得从头来、从头处关系。这样对大头娃多不利!

  老李听得出我对他的建议有些推却的意思,就又把话收了回去。“我尽量不那么做,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我不好坚决拒绝,便只好含糊的应承。

  其实,在这件事情上,从关照我的角度上来讲,我感到老李对我有些一厢情愿。在老李心目中,二班是个不错的差事,有地位还不用干活,时常会有人孝敬能多吃多占些。可他哪里知道,我早就想做一个与世无争、平平淡淡的人了。不想让自己身上再增加一丝除了做儿子、做父亲、做丈夫以外的任何责任。更何况到了这里,更不想参与自身之外的任何事情。不打扰别人也不要别人打扰自己。除了案子,只想好好的反思一下自己,反思一下人生。哪有闲心像黑大个、大头娃那样,在号里吆三喝四的管别人!

  从自私的角度上讲,老李或许也有“利用”我帮他管号的想法,让他自己得以轻闲,只是无法言明。但他也不会想到,我再怎么着也曾经是一个堂堂镇长,怎么会如他所意,像大头娃那样每天三次地站在队伍中间向狱警去喊:报告警官,某某房间报号完毕请指示!

  我肯定,不是我让老李看错了,而是老李真正看错了我。​​​​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24 19:34:01
  27、自虐

  陈述书又让我抓空儿整理了一遍,思想中对自己究竟是自怎样造成渎职的有了更近一步的认识。这天早上醒来的一刹那,脑子里突然涌出自己玩忽职守并不是对工作不认真负责造成的。而是自己没有相关的业务知识、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才使工作出现了纰漏。如果当初上级传达或组织学习了相关业务文件和要求,如果当初自己抓更多的时间学习一下业务知识,成为一个行家里手,怎会有这样的结果?如此想来,这样结局的形成,对于一个一直对工作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我是多么不公平!然而检察院的人为什么不理会这些也不管这些情况,甚至还有意识的回避这个问题?妈妈的,如果不是老李的及时指点,不写出这么一份陈述书,所有的这些“委屈”都没有倾诉的渠道了。躺在床上,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憋火,整个人都要暴躁起来。既恨办案的这些人、又恨自己当初的不专业。

  管教老吴不知从哪个渠道了解了我的案子情况,或者说了解到我的心里状态。这天上午把我叫出去“谈话”的时候,面对面直截了当地说,案件的根子不在我,我是受到牵连的。要我不要有太大的心里压力。事情既然发生了,就面对现实,让我顺其自然。

  我清楚老吴的好心用意,是在疏导我的情绪。与其说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更不如说他这是对我的关心。我真心地对老吴表达了谢意。老吴的话听起来有一定道理,让人觉得“心安理得”了。可他哪里知道,追根溯源,也是我毕竟也参与了涉案的相关工作。假如在我这一层面上把工作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一丝把柄,就是任哪个小鬼把状告到阎王爷那里也不会有我一毛钱的关系啊。如果真想让我心里的火气与压力有所解脱的话,只能用一句话来疏通:那就认命吧,因因果果,各得其所!

  如此从命运的角度来想,我心中的火气和憋屈也消逝的无影无踪了。但也萌发了一个理智的认识。那就是对待人生中的每一件事情,都要认真、尽自己最大能力去办理。因为人生中的每一步、每一件事都有可能决定你生命的转向。进一步说,我的这个认识也可归于老袓宗说的一句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可叹吧?我用二十年的工作总结、用自己锒铛入狱的方式认识了得到了这么个早已不能再熟悉的道理!

  我决定惩罚自己了。不仅是因为对自己“无知”的恨,更是让“无知”的自己去赎罪。赎不能陪伴在父母身边尽孝反而让父母担忧、蒙羞之罪;赎不能尽一个丈夫责任,抛开正在疾病缠身的妻子让妻子无依无靠之罪。

  我决定谗着、饿着自己。用自虐的方式让自己的身体受苦,以减轻心里的自疚之痛。

  我不再吃炒菜,除了一些榨菜、花生之类的都不再花钱买看守所的饭菜。一天三顿,只吃免费供应的馒头、玉米面粥和菜汤。刚开始的几天,清汤清水的下肚,还没觉得什么有什么“不适”,只是没油水的缘故,食物在肚子里消化快,下顿饭没接上,肚子里就叽里咕噜的叫上了。等到了晚上九点左右再饿时,有剩下的馒头就吃。没有的时候,就空着肚子忍一会儿便昏昏入睡。这样的日子倒也能过得去。因为这些对于从小就受到“苦累”经历的我来说一点儿也算不得什么。再怎么着,也比天天吃馊粥冷饭强吧?

  只是有一点让我很“难受”。那就是每当卖菜的小推车过来时,大头娃等人在小推车前围拢着要吃着吃那时,在老李、厅长等人蹲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吧唧炒菜时,除了有些馋之外,我更多的“难受”劲儿是面子不知往哪放。

  唉,一个堂堂的镇长,再怎么穷也不会沦落到连炒菜都吃不上的地步吧?不买炒菜馋着自己谁信?是个托词罢了,其实就是太抠了!每次,我都仿佛听到了他们背后的这些议论似的。我也仿佛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红。有时吃饭、涮盆儿时我都不敢拿眼看他们。要知道,一个大男人被人说成太抠惜,这对于我来说是十分难堪、十分难堪的事。

  但十几天过去了。抛开那份虚荣的心里,我竟然敢在人堆里说:“我已经十几天没买炒菜了!”

  是的,人就是这样:我不要脸,天下无敌!

  还有,不买炒菜的几天后我又有了意外惊喜和收获:钱省了不少!我算计着,以前如果像大头娃那样天天买炒菜、经常吃水果,还要有饮料、点心、瓜子、糖块之类的,一个月没有三四千元是下不来的。一个人三四千元的消费,对于现在的我的家庭来说,已经是一个太大的负担了。自己再不能有工资收入,只妻子一个人维持一家。最起码,正在外地上学也正在长身体的儿子花钱是一点儿也不能委屈的。仅这一项就足够妻子承担了。我在这里怎么能和儿子“争钱”花?如果长此下去不再买菜吃,一个月、一年下来,我能给儿子攒下不少钱呢。

  家财万贯,养不起一个劳改犯。这是老刘的一句口头禅。看来,我惩罚自己是办对了,无意中竟是一举双得。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25 14: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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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4-27 21:16:20
  28、不动情是假的
  睡在我旁边的老王,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了,整个人都瘦成了一把骨头架子。听值班的说,每天晚上大家都睡得呼呼直响,而他却还在床上长吁短叹。
  见到老王这个样子,老李撇着嘴,正眼都不瞧着他一眼。说老王是被别的号的人挤兑过来的。那个号里的人说老王整天哭天抹泪的影响了别人的情绪。号里的大班每天不是骂他便是授意人“糟践”他。老王被折腾的受不了了,就跑到了这个号里来。“人是好人,可活成这个样子也实在窝囊。”老李感叹。
  老王和我一样,是一名公职人员,也是一名基层的领导干部。今年59岁,已经二线在家休养了好几年了。前两年,“好心好意”的帮别人介绍工作,从中“拉皮条”得了点好处。没想到两年后被人供了出来,以介绍贿赂罪关押在了看守所。据老李、老刘等号里的老人说,老王自从进来后几乎“每日一哭”。不是躲在被窝里,就是猫在犄角旮旯里偷偷地抹眼泪。哭他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到头来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丢了脸面、丢了工作,老了还失去了生活保障。
  昨天老王开庭了,检察院量刑建议判他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这个对于老想着能无罪释放的老王来说更承受不住了,整个人都瘫痪在了床上,放风都不出去。奄奄一息的,速效救心丸一天吃了五六次还不管用,就差用上呼吸机抢救了。
  “做人,有的地方真不该像老王那样。你看人家死缓都没表现出啥来,而他刚判个一年半载都整天愁眉苦脸的。担不起一丁点儿事,简直给干部丢脸!”老李这样评价他。
  是的,我从心里也有些瞧不起老王,尽管他很善良。比如说老王在厅长刚进来时,不顾老李的通告和挨骂,见厅长喝粥时没就的菜,隔着几个人还扔给了厅长一袋榨菜。但每天让人看他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庞时,也确实让人觉得没什么让人可怜,反而“十分可恨”。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处。我是那么的“恨”着老王,可这天我也让人“恨”了一回。
  但我这次流泪,不是受老王的传染,而是因为看了电视剧。
  入监以来,我是一点儿也看不了电视剧里面演绎父子、母子亲情的镜头的。每次看到了,心头上都会唏嘘不已。而这次《我的父亲母亲》里面演的主人公陈志与妻子生气离家出走,妻子萃花带着儿子去找的镜头再也让我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了。那个镜头,让我情不禁的想起了我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以及和这电视里非常相似的一段往事。
  几年前,也是和妻子生气。怒火中天的我摔门而去。晚上十一、二点了,妻子见我还没回家,带上儿子出门满大街地去找我。其时那时我正躲在地下室里,耳清清地听见妻子在寒中驮着儿子迎风而去。很长时间后,妻子又驮着儿子回来了。娘儿俩个边上楼边跺着脚,哈着气暖着被冻剧了的手。当时我心里那个悔恨交集啊。
  此情此景,再加上已经近一个月没见到妻、儿的身影,没听到妻、儿的声音了,就连生气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怎能再不动情?悔恨、悲哀、惦念等等感情一齐涌来,我已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偷偷地,我将所里发的那件又肥又大的黑棉袄向上提了提,用它罩住了我的头。我蒙着脑袋哭泣了。我不再阻止我的眼睛,任那泪水流淌,冲刷我那对妻儿不宽容的心灵,冲刷我未能多给她们更多的爱的悔恨。
作者:月下桂香 时间:2018-04-28 09:08:46
  楼主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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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01 19:03:41
  29、老李的劝告和我的自慰
  别笑,不是你们想到的“那个”自慰的意思。这是“自己劝说、安慰自己”的简称。因为没有这个自慰,我是不会能有一个好的身体出来写这些文章的。
  老李那天和我说完“有个干二班的准备”之后,这几天再没旧话重提,更没有看见他申请把大头娃调号。我心中窃喜,正不想干、也不知道怎么回绝他呢,这不正好中了我的下怀?但愿他永远把这件事、这些话忘了才好,我暗自祈祷。
  但老李并不是一个健忘的人,除了没再提“二班”的事之外,他向我提起了很多往事。
  这天晚饭后,老李悄悄地把我叫他风门口,向我聊起了号里的“海盗”。一个40多岁的东北人,在号里已经待了两年,是号里的三朝元老。“海盗”个头不高,身材消瘦,面色黝黑,眼睛深陷,一脸络腮胡子茬。如果头上戴上头巾,简直和加勒比、索马里海盗没什么两样。所以叫他“海盗”,还不仅是因为他的长相,更是因他犯的罪行。“海盗”受雇于人,委身于一个海霸之下。在近海处为人占领地盘、争夺霸权充当打手。两年多以前的一次火并中,“海盗”团伙用自制的燃烧弹、汽油瓶将对方打死打伤数人。事后,“海盗”等人尽数被抓了进来后,一审“被判了十四年有期徒刑。“海盗”等人不服,坚持上诉到省高院。省高院也已经开庭,现在正等着下判决。
  老李劝我,以后不要再给“海盗”吃的。说这个人没良心。老李说他的前任大班在时对“海盗”非常不错,吃的喝的用的供着。可人家发配走时,“海益”竟然连个招呼都没和人家打一个,令号里的人非常寒心。
  我想不出老李对我给“海盗”吃的这件事小题大做的用意,只感觉老李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背着人对我说出这样的话肯定不是随便聊出的闲嗑。
  其实我也并没有有意给“海盗”什么吃的,连我自己还在惩罚着自己,哪有多余的食物给他?只是在我刚进这个号里时,老李把我吃饭的位置安排在了“海盗”身边的缘故。
  我吃饭的位置,是靠近铁栅栏西侧正数第二个的。左边是“海盗”,右边是穿着红号服的“死缓”。这两个人都是外地人,都没有一分钱来消费。真正的一天三顿清汤清水的吃着号饭。我那时买点菜、吃点副食品什么的,夹在两人中间也不好意思独食啊,就左右先后让一让,分给他俩吃一些。(我想,这应该是老李当时的用意吧。)没想到,我的这些动作都被老李看在了眼里。
  我当时真没有觉察出如后来“肉球”所说的老李有挑拔关系的目的,只当他是对我好。
  “一斗米是恩人,一袋米是仇人?以后我是不是得把握个度啊。”我半明半白的回答老李,内心还暗赞自己懂得的道理多呢。
  老李笑了,说今天你给他张饼,明天你给他张饼,后天不给他了,他就敢和你要,要你去给他买。“海盗”就是这样的人,不信你等着瞧。
  嗑儿喇到这份上只能解散。老李转身而去,和厅长相伴着绕圈、谈心去了。留下一知半解的我呆在风门口接着回味。
  总体来说,和老李相处了十多天,我自认和他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老李这样关照我,除了有管教老吴的原因外,我的“会办事”也是赢得他好感的因素―――我不时以小恩小惠报答他。比如说,老李刚一让我上床睡觉的第二天,我就给老李买了一份菜表示感谢等等。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长了,谁没个不动情?
  因此,我坚持认为老李的劝告是对我好才说的,他怕我以后寒心。就如这天老李说漏了嘴,不得不借给我看了一本《刑法》书一样好心。
  可能是那些日子号里不允许有书存放,也可能是老李不愿把书借给别人看,老李对他床下的“藏书”很是避讳。不管是谁,不外露也不外借。
  是老李和我谈我的那份陈述书的时候说走了嘴,说他有一本《刑法》书的,他才不得不拿了出来借给我看,还一再叮嘱我不要被别人看见。
  那天中午等着号里的人都入睡后,老李悄悄地把书递给了我。趁无人看见之际,我迫不及待地把书翻转到了渎职所在页面。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履行或者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这就是玩忽职守啊!我恍然大悟,差点叫喊起来。早知道这样的定义,当初审训时我也会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辩解啊,怎么会轻易的就顺着他们的思路走、陷入他们设下的圈套之中!
  一层轻微的汗水立刻泌出了脑门,我知道这是急、悔交加造成的。
  我又赶紧把陈述书拿了出来,针对渎职的条款和构成玩忽职守的要件,重新对陈述书进行了修改。修改后的陈述书针对性更强了,也让我产生了一种亡羊补牢、犹时未晚之感。因为对照“严重不负责任、不履行或者不认真履行职责”这三种条款,我真的哪一条都够不上!
  中午觉肯定是不睡了,因太多兴奋。这种兴奋还持续到了整个下午。
  可到了晚上,蹲在地上吃饭时我忽然又想起来了案子的事情。
  “我这么克尽职守,甚至舍身忘死,如果真的因玩忽职守被判了几年徒刑,我是不是特别委屈?”我问自己。
  霎时,一股怨愤从心底往上涌了出来,含在嘴里的饭立刻咽不下去了,被肚子里的气流在了喉咙口。我感到头顶被气流冲撞的要喷发了!索性,我把勺子和饭盆儿扔在了一边,蹲在那里呼呼的喘气,以此把强大的气压释放出来。不那样做,我整个人都几乎得爆炸了。
  安石啊安石,你怎么能这么大的气性?长此下去,案子还没结束,你就已经气坏了身体。到时没了革命的本钱,你还拿什么去孝顺父母,拿什么给妻儿开创幸福?
  蹲在地上,挺着肚子,我不停的告诫和劝慰自己,强迫自己不去再想案子和自己的委屈。
  怨愤就这样被我生生的、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我重新归于平静。
  那以后,我也突然理解了那些个在周末玩扑克的人们了。看来,他们不光是自娱自乐,更是一种排遣心中郁闷的方式。我觉得我也有必要通过一种方式来麻痹自己的“不良”情绪,使自己的心甘于现状、甘于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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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05 08:23:38
  30、人有第六感觉,但要向着美好

  这天,老王走了。不是因为心脏病而走,而是真正的放了票去了。上午老王接到了判决:一年有期徒刑,缓期一年执行。别人接到这样的判决都是兴高采烈的,而老王却是无精打采。握别的时候,老王再次抹了眼泪。哭哭渧渧地说他自己不能面对社会、面对家人。

  记得刚开庭那两天我还问老王,说一个最大的成功是什么?老王说,是老老实实一辈子。我说不是,是能够活得最长。我的意思是想告诉他,不要沉缅于失去养老、医疗保险的痛苦之中不能自拔。要打起精神来保养好身体。连旁边的厅长听了也劝说老王:高薪不如高寿,高寿不如高兴。然而老王听后自问自答:“一个人最大的痛苦是什么?是人活着钱没了。”

  听后,我和厅长都无语了。这就是不同的人看事情有不同的角度。设身处地的想,我有如正午的太阳,还有半天时间将自己照亮。而老王却是夕阳西下,哪还有时间再为自己和家庭奔忙?我立时明白,从我的角度,是再不能给老王带去丝毫安慰的。可老王都近花甲之年,还是不知道人生无常的道理啊。

  老王走时,我没有和他说一句话。我知道即使和他说的再多,也解不了他心头之忧。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老王,一路上要心向美好!

  我但愿他能听到并且坚信,心向美好,就一定能一路走好!

  而且他还不知道,他的判决也带给我一丝希望,让我仿佛看到了我的判决结果:老王能判个缓刑一年,我兴许就是定罪免处了呢。

  老王还不知道的,就是我的第六感觉很准、很及时。因为那些日子,我一直在和老李等人讨论这个问题。而且得到了准确答案。

  我向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二十年前我中专毕业时,曾经在散伙饭后醉意朦朦地向桌上的同学宣布:“二十年后,我那么大富大贵,要么锒铛入狱。”借着酒劲,我可以说豪情万丈。“不怕,到时我去看你!”我的话音刚落,其中一位女同学便应声答道。虽然有些醉了,但我听后心中还是一颤,她怎么净会听我的后半句话?二十年后,我真的身陷囹圄,只是没见那位女同学。

  若干年前我突发奇想:如果有一天我蹲了监狱,我就会在那段时间里写点东西,比如说写回忆录、写感悟等等,绝不浪费光阴。而现在,我实现了我的“白日梦”,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已经在这里了,并且开始涂鸦,准备写《乡镇那两年》、《行尸走肉》和《四十年回忆录》等多本书籍。

  几年前,我开始喜欢上了手串,橄榄核的、香木的等等不一而足,为了把玩它们我那细腻的手掌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继而又爱上了手表,虽只有两款,但经常光顾手表店去欣赏;手机,也是爱好追求新款新功能。有一次坐在车上,我十分诡异地将戴在手腕上的手串、手表和拿在手里的手机联系在了一起,心中想到:“就差手拷了。”谁能想到,只是这么一念之后,冰冷的手挎就无情的戴在了我的手腕上!

  今年的春节,我自驾去了山西平遥。在县衙游览时,鬼使神差地步入了一个无人趋步的地方,到了跟前才知道,那是牢房!再想退回去已经不可能了,我只能呸呸两句以示驱灾避邪。但内心处却在想:难道这是为我而设的吗,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没过来参观就只有我顺着路子就走进来了?

  近期,我也曾不止一次的对朋友、同事说:“我对工作太腻烦了,这种无聊的生活何时是个头啊。”我还说:“今年是我的在劫之年。如果今年过去了,以后就万事大吉了。”眼前岁末年根,这个“劫”我还是没过去。而我的那种“无聊”生活却宣告了结束。

  “是的,你想什么,生活就有什么;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就会出现什么样的生活。因为你的第六感会强化你去实现它。”

  故事讲完了,我还不无得意地告诉老李等人: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并且这就是我对人的第六感觉的结论。

  没人和我争论。他们看起来有些目瞪口呆,那表情像是我故意编造的故事来骗他们。​​​​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05 09:41:00
  @鄕琞洚縠 2018-05-05 08:23:38
  30、人有第六感觉,但要向着美好
  如时按照原来的日子算起,这半年的时间,我是赚的。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情,都是幸福的。。。。。。谢谢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06 12:24:07
  是的,要感谢所有的人。所有的人帮我认识了这个世界。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06 12:24:53
  认识着这个世界。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07 07:44:29
  31、心中的囚笼
  号里的苗子这天接了判决。四年半的刑期一点也没有让他受到心情的波动,拿着判决书回来的时候神态自若,确实让人不得不佩服苗子的心里素质。
  苗子30来岁,中等身材,稍胖秃顶,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大许我。在号里属于智慧型犯罪人员。几年前通过微信认识了一个女人并开始和人家谈恋爱,先后骗取女方十多万元。因为是家里的独苗,后来被送外号“苗子”。再以后,因为肠胃和排泄系统不好,经常将屎拉在裤裆里,隔三差五的都要在半夜起来上厕所、洗裤衩、换“卫生巾”。因此又有了新名字“肚拉拉”。苗子少言寡语,一天蹦不出几句话来。但行事却很是高调。
  苗子在号里能和大娃等人并列,称得上是富翁一级。苗子自己说,进来一年多点儿,已经花了五、六万元。他的这一算法虽然令大头娃大撇其嘴,认为他是吹牛逼,在炫耀自己有钱。但从他的实际消费看,也确实让人咋舌。苗子每天都是吃香的喝辣的。一日三餐,顿顿必有炒菜,一周内还得来只烧鸡、弄些大虾来吃。水果、点心那就更不在话下了,每次“小推车”来都和大头娃比着买东西。苗子从来不穿别人的衣服,他身上的每一件都是托“小推车”的张老狠从外面买来的,质地不怎么样但价钱不菲,但苗子一点不心疼。他的人生信条就是,有钱就是享受,有钱能买一切。号里的死缓用桃核磨了一串手串,把玩的包了浆,油光锃亮煞是好看。苗子看上后,不惜用一个肘子换过来戴在他的手腕上。苗子不仅好吃,还很懒做。苗子不值班,他花钱雇人值。每晚一个班是早晨一份炒菜、一份鸡蛋和一份大米粥的代价。
  苗子真的很有钱吗?老李曾经这么说过:苗子给家里写信时文字不多,一页的稿纸上几乎重复着一句话,“妈,我在这里面吃不好、穿不着,经常忍饥挨饿,快冻死了,多打些钱来啊。”为了证明他说的是实话真话,上次开庭时,从来不借衣服穿的苗子将自己的一身新衣服和人换了,换了一身破旧的“行头”穿在了身上,以示给他的母亲看一看。
  别看苗子少言寡语的,也是一肚子坏水闷在里面。一次老孙头坐班时打瞌睡,坐在后面的苗子看见了,悄悄地下了床,在自己的窑里拿出来一块饼干。又蹑手蹑脚地坐在了老孙头后面,用手把老孙头捅咕醒了,“老孙头,吃些东西补充一下能量吧。”谁料老孙头反应挺快,见苗子把自己的觉给搅了,也没生气,反而顺口来了一句“我不敢吃啊,我怕拉裤裆里。”两人的逗闷打趣将号里的人逗得笑声一片。
  接到判决后,苗子表示服从判决,不再上诉。苗子说,监狱里他有熟人,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能保外就医,就能出去了。苗子的话很是让大头娃置疑。而我却在想,即使苗子说的都是真的,没多长时间就能出去了。但他身体获得了自由,他那颗心又能何时走出自己的“囚笼”呢?
  苗子如此,我的心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困在“囚笼”里。
  这天晚上做梦,又梦见自己回家了。是奔跑着回去的。见到父母那个高兴劲儿啊,甭提多高兴了,心里那个兴奋啊,好像梦中自己都止不住得笑出了声!
  然而早晨一睁眼,左右一感觉,房顶高高的,还是躺在窄窄的床上,那个愉快地心情一下一落千丈。心里那个沮丧劲儿啊,差点儿把我的泪水弄出来。
  “唉,啥时是个头啊!这日子怎么熬!”我伤感的脱口而出。
  “别往后看,要往前看。你看你这一个月不也这么过来了?现在不也挺好?”睡在我旁边的“小眯缝眼儿”见我叹息,边叠被边劝我。
  是啊,这一个多月是怎么过来的?天天提心吊胆、左思右盼,天天焦虑万分、烦躁万分,不也都过来了?
  是的,“小眯缝眼儿”的话也没错,别往后看,别想着自己的以后和未来什么样。在这里,就得和猪一样,三饱两倒的活着,活一天是一天,啥也别想,得过且过,那样才不会有什么忧虑。
  但“小眯缝眼儿”的话说是说对了,可他却看错了我的人。我毕竟不是猪。想像着以后还要有不知多长时间重复着这样的生活,我的心止不住地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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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09 08:09:11
  出来快半年了,现在一无所就真悲哀呀。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09 16:26:18
  32、被时间搁置起来的日子

  陈述书已经修改了几遍,最后定了型,就准备检察院的来人提训,好借机把它呈上去。以前刚进来时我是怕提训、怕又有新的妖娥子找寻我。可陈述书写好后,心思就变了。变得盼望有人来提训。那样的话我就有机会递上我的状子,向“他们”诉说我的委屈了。但眼见着两个多星期过去了,检察院的甚至我非常记恨的那个“死耗子”都没有来一趟。那些日子,我每天都像长脖子鸡一样,一坐上班便伸着脑袋向号门外张望,就想着有人来叫我的名字。可一天天地过去了,每天都是让我无尽的失望。

  这还不算,火上给我浇油的还有我那已经犯了一个来月的肩周炎。那几天酸沉沉地,疼得更加厉害。怎么锻炼都不管用。尤其是左肩,就连向上伸展和向后背手的功能都差不多丧失了。联想起自己在案子中、现在生活的处境和那个早晨一睁眼便困在心中的“囚笼”我,心情那个沮丧劲儿甭提了,就连做梦情绪都低落到了极点。这天晚上大约有十二点左右,就在号里的人睡得正香时,我在梦中开始扯着嗓子骂起大街来。“×你妈、×人妈”的把号里的人全都惊醒了。都以为有人打了起来,揉着睡眼四下寻找。直到值班的人把我捅醒,我才恢复了“神智”,在大家的嘀嘀咕咕的报怨和窃笑中重新睡去。

  那时就是这样,即使我在清醒、明白时已在心中接受了成为罪犯的现实,可“梦中”仍然无法左右自己。几夜之间的那么大落差,不是那么轻易的就能着陆的。我只有一点一点的让“梦”中的自己学着承受。

  但我还是尽快寻找着让自己走出心灵困境的办法和出路。

  这天坐班,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故事从哪里看来的和故事的名字都无从记起。只是记得故事大概。

  一个老头儿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受到了惩罚。罚他每天从山底下往山顶上搬石头,直到将山底下的石头搬完为止。按说这个惩罚不算得,尽管去搬好了。可惩罚的关键,是当老头儿每将一块石头搬上去,还没等他走下山,石头便会自动滚落下来。这就是说,老头儿是不可能将石头从山底下搬完的。这样的惩罚要是给了别人,很可能就是眼见成功无望,便会绝望到想死吧?可老头儿不这么想,他不考虑石头滚落不滚落。他只想把石头搬到山顶就OK了。他每天的任务就是搬石头,不停地搬。这样的思维,让老头儿解脱了常人的那种无望和绝望。老头儿甚至每天还以幸福的心情去搬那没完没了的石头呢!

  如果将这日复一日没完没了的生活比作那“搬不完的石头”呢?把自己的欲望降到最低、直至没有。不问结果,只管每天不停的“搬下去”,不也如老头儿一样没有了怨气?也许,在我的生命中就该有这么多的“石头”来背,就该有这么多的“日复制一日”吧。想到这儿,我忽然觉得豁然起来,困着我心的囚笼忽然不见了!

  我不仅接受这没完没了的“石头”,还要欣赏一路风景!

  拿起笔来,我在稿纸上开始描画。

  “内修身,重塑自己。”坐班就如坐禅,让自己淡定下来,深刻审视一下自己骨子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认清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

  “外健身,增强体魄。”远离了酒肉,每天有规律的起居饮食,不正是一个调养生息的绝佳时机?没有健身器材和足够大的场地不怕,俯卧撑、仰卧起坐、原地跑、室内绕圈,再加上晨起时按摩头、脸、手、脚,这些已经足够用了;

  “搞创作,记忆岁月。”潜下心来,利用一切时间把自己在镇里的“蹉跎”岁用写出来,即使羞于见人。同时,将现在的生活记起,记自己永远记住这难得的生命历程;

  “多读书,增长知识。”听说老李除了一本《刑法》,还藏有很多书籍,就是不轻易给别人看。以后要撂下脸来向他借。实在不行,看看老吴有没有办法搞到。真是书到看时方恨无啊,我不禁感慨;

  “常反思,修正小我。”一日三省吾身已经不够多,每一分空闲时间,都要认真地查找自己在家庭、为人、处世中的不足,提出改正方向和方法。同时,以现在的自己为基础,常思考出去后能做些什么,为二次创业做好思想上的准备。

  五个画像描绘出后,我的生活就有了目标,生命也就有了动力。看着这五个方面,我突然感到自己的这一天生活实在太充实了。稍一懈怠,就有可能完不成“搬石头”的任务呢。在那以后,我开始变得积极和乐观起来。为了感谢上天在我生命的半程中赐与了我那么一段稍事休整的时光,我还给它起了名字。“看守所的日子”太直白,“全封闭疗养的日子”又显夸张,这两个都被我否了。后来觉得“背石头的日子”让人一眼看不明白,最后决定叫“被时间搁置起来的日子”。

  人如机器,就这样开始被闲置起来。但我要让它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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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11 08:06:52
  @鄕琞洚縠 2018-05-09 16:26:18
  32、被时间搁置起来的日子
  简单的说,这就是随遇而安,随缘随性随环境吧
作者:xiaocunzi 时间:2018-05-11 08:59:15
  @鄕琞洚縠 2018-04-01 16:38:19
  抱怨别人,折磨自己;嫉妒别人,作践自己;羡慕别人,浪费自己;怨恨别人,气坏自己;贪恋别人,烦恼自己;阻碍别人,陷害自己;慈悲别人,快乐自己;尊重别人,敬重自己;宽容别人,豁达自己;随喜别人,富贵自己;帮助别人,善待自己;平等待人,富足自己。
  -----------------------------
  只有圣人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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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14 20:04:10
  33、一只鸡蛋的反思
  如何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置身于新的环境、新的人群,我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个问题。而且,因为一只鸡蛋,越加让我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深思。
  这天早饭时,有两个人买了不少鸡蛋并向号里的人发放。可能是因为头天打扑克赢的。第一个人发时,我把从吃饭的队伍里隔了过去,没给我。多少让我有点尴尬,但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满不在乎的继续蹲在地上喝粥。第二个发鸡蛋的人是老林。老林拿着饭盆儿走到我跟前时稍犹豫了一下,一秒钟后还是把我隔了过去,没把鸡蛋给我。这下我可真伤自尊了。拿眼环视了一圈儿,只有我和一个新来的盆儿里没有鸡蛋!恼羞、难堪让我怒发冲冠。难道我在你们眼里都不值得送一只鸡蛋?!第一个人不算熟也就罢了,和老林平时处得关系也不错啊?
  饭后,我无心思再转圈儿运动了,坐在床上开始反思自己,也为自己找个理由好下这个台阶。
  我觉得好像自己是太独善其身了。没有一起和号里的人打扑克,起码连围观的看客都不当。那样的话,赢了鸡蛋的人打算参与者有份,我的当然就没有了。这么一想,我多少有些释然。可厅长也没参与他们其中啊,怎么也有一只鸡蛋?厅长已经进来了十多天了,很能随遇而安,也没有很多人想像中的官架子。有人给他块糖,他马上就能送进嘴里;他吃桔子也会分给别人一瓣;就连放风时老林和他勾肩搭背的开玩笑,厅长也能附和着说些荤话。而我呢,很少和人唠些不正经的嗑儿。一来二去,便脱离了“群众”。人家分东西时,怎会给你一个很熟悉的“陌生人”?
  也许是我家门朝天开,和“群众”们没走动?好像也不太对。除了少数几个新来的,我有新买的吃的也知道分给别人一些啊。老李就不用说了,关照我之情必须用物质来回报。而海盗、死缓、老刘、厅长等,也没少吃我给的东西。这都能证明我是知道礼尚往来的,不是一个只进、不出的人。冲这一点,老林也应该分给我一只鸡蛋的。
  不可能是我像老孙那样不够自重而不受人尊重,我肯定地告诉自己。与放了票的老王每日一哭正好相反,老孙头儿是每日一笑。尤其是放风时,老孙头儿甭提多欢吒了,风场简直成了他的歌舞场。“党啊,亲爱的妈妈”、“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今儿我真呀真高兴”等等歌曲,从他的口中连绵不绝的唱出来。有时来了兴致,长得又瘦又小的老孙头儿还会扭起大秧歌。这时老林就一定会在旁边“铛铛”地装作敲锣的样子,让大家来看“猴儿耍”。最主要的,是五十多岁的老孙头儿一点不稳重,特别爱“招猫逗狗”的。一有闲空,便和小孩子们捅捅闹闹。从人家背后拍人家脑勺、玩扑克和人家玩赖等等。时间长了,老孙头儿自然成了号里的人取笑的对象,拿他不当一回事儿了。但即使这样,老孙头儿的盆儿里也放着一只鸡蛋啊。
  唯一可能的,就是我与老李走得太近了。受到了他太多的关照和“宠爱”,木秀于林,成了大家妒忌和讨厌的对象。可谁叫人家是大班,而且又有谁像他那样关照我呢?
  换个角度,我又想,如果我也想得到别人的一只鸡蛋,我又该怎么做?我又是否有必要去获得那只鸡蛋?
  一个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让我一时找不到正解。就如同做一道数学题一样,我一遍一遍地在心里演算着,一直也没能找到一个让自己认可的理由。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也才明白,没有得到那只鸡蛋与上面几个反省一点儿也挂不上钩,完全是当时大头娃在背后搞了小动作的缘故。但问题在我,是我忽略了大头娃对我的照顾而造成了对他的“伤害”。
  我在心里是很喜欢大头娃的。人活得直性,也很爽快、义气,是我喜欢的类型。那几天我在闹肩周炎时,听说大头娃藏有一套拔火罐。我抱着挨撅的心态向他借用,好袪一祛肩膀上的风寒。没想到大头娃一听,想都没想,不仅把罐借给我,还亲自上阵帮我在背上放了好几个罐子。用他自己的话说,“镇长,你的面子可真不小啊。这罐自从买来从没给别人用过,更不用说我亲自给别人拔了。”
  就这么一个对我好的孩子,我还真不记得“还”给过他什么。难怪大头娃在发鸡蛋时“作怪”,要老林等不要理我这个不知感恩回报的人。
  他作怪,但我直到现在也真的不怪他。
  而且到了那天中午,我也不再理会那只“鸡蛋”的事情了。
  一个盗窃汽车的小子早起出去开了庭,十一点多钟回来时眼圈儿还红着。老李问他是不是见到家人哭了。小伙子一听又动情地点了点头,说见到了他的父母之后,便不敢再说下去,怕眼泪再止不住掉下来。
  这不禁让坐在一旁的我陷入了遐想。如果我有一天见到自己的父母,我又该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像这小子那样痛哭流涕,还是拍打着自己的胸脯,向着父母说“儿子生活得多么健康!”
  应该是后者吧。
  继而又想,活在痛苦中不能自拔,会让你苦上加苦。不如想开些,随意随缘,随遇而安。拿自己来讲,前半辈子从政,后半辈从商,能换个活法,人生又是多么丰富,又有几人能有此机会?脑子这么一转,心里马上又宽敞了许多,甚至对下半辈人生有了特别美好的展望和跃跃欲试的冲动。这也更坚定了我每天背好每一块“石头”的信心。
  至于如何获得那只鸡蛋,在大人生面前,早已被我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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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16 07:45:23
  34、骨子里的东西
  入乡随俗,我的理解就是说一个人到了一个新的环境、新的地方,要能适应那里的风土人情,尽快融入其中,从而能和大家和睦相处。
  平心而论,我这个人虽然有一点个性,但还算能适应各种环境、能够包容不同性格、脾气,和人打成一片。被羁押以来,我不断地告诫自己,这样的环境要“出淤泥而不染”,不要那么快就入乡随俗。不说传播正能量,至少不能让自己沾染上负习气。独善其身不是我故意为之,但几乎不与号里的人聊天,参与他们关于吸毒、嫖娼、赌博等议论和交流却是事实。但即便这样,我还是发现自己变了,在某种程度上与号里的大多数人“顺了淌”。比如说,变得贪小便宜,时不时地接过别人递过来的一把瓜子、一块糖果;本来就不宽阔的胸怀变得越来越小,像个怨妇,容不得人,容不下事,天天看着这个不顺气,那个不顺眼,还为自己没能得到一只鸡蛋而郁郁寡欢。
  有一天晚上睡觉,我被一旁的“小眯缝眼儿”翻来覆去的鼓动和叹息声弄醒了。我无柰,心情也很暴躁,但不好发作。只好翻了个身,又想睡去。
  “哥们儿,别老动了。”“小眯缝眼儿”见我醒了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一听更来了气。为了不打扰旁边的两个人睡觉,别说乱动,我就连胳膊腿都直直地伸着,像僵尸般平躺着睡,还得忍受着肩周炎的疼痛。没想到他还不理解我,认为我是那么的不自觉!
  “我哪动了,我都这样睡了!”我非常不满地回了一句。
  “小眯缝眼儿”听出了我生气,不再和我口角。
  但他这么一说,我便更睡不着了。“是你把我弄醒了,还倒打一耙,让我别老乱动,真岂有此理!”躺在那越想刚才的事情越生气。
  “妈了个逼的!”我骂出了声,旋即起了床去了厕所。
  “小眯缝眼儿”听我骂街,嗖的一下坐了起来,用眼睛瞪着我好半天才又躺了下去。
  几天过后想起来这事,暗自反思,自己又变得心胸狭窄、容不得人了。那么窄的床上,碰一别人是正常的,我难道保证不在睡觉时乱动把“小眯缝眼儿”弄醒了?自己这么不理解人、容不得人,是入乡随了俗,还是骨子里自己就是这么个东西?
  大概是后者。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再次证明了我骨子里就是一个胸怀不宽阔、逆来顺受且懦弱的东西。
  这天下午坐班的时候,老吴很是一脸严肃的来到铁栅栏门前,告诉众人:过几天可能要有上级领导来所里参观、检查。要求大班老李和每个在押人员注意搞好室内和个人卫生,保持良好的精神风貌。而且从那天开始,要把号里的各种药品、书籍等违禁东西清理出去。重点是烟和火儿。
  老吴这些布置在我看起来习以为常。在外面时,上级检查工作都是这样提前安排。无论是大面上的卫生还是细节上的入户走访等,都先替领导们想在前面,让领导们来时能看到一个让人满意的“答卷”。因此,对老吴的前面一段话我根本没往心里去。但接下来老吴的布置却让我无法平静了。
  “参观团的领导们来了之后,大家都要喊口号啊。要一起喊‘政府好!领导好!’,然后抱住头,面向墙壁。。。”
  没待老吴再讲下去,我的心已经要爆炸了。如果头上戴着帽子的话,肯定被气流冲落下来。
  “妈的,这是什么玩意儿!我成什么人了?犯罪分子!劳改犯?向谁问好,我他妈的就是‘政府’啊!还要抱头面壁,怎么不他妈的抱头鼠窜!真他妈的拿人不当人啊。”强烈的耻辱感遍布我的全身,几乎冲撞得我浑身乱颤,也让我失去了理智思考。
  不仅如此,接下来老吴还要当场演练!
  我的懦弱就在此。顶着那么大的气劲儿,再有点血性的男儿肯定得发作了,一定要和老吴对着干,以维护自己的尊严。可我实在是窝囊,当老吴要大家全体起立,抱头、面壁时,我竞然没有也不敢反抗,即便内心愤怒着,也还是顺从了。
  唯一没听话的地方,就是任凭老吴说“大声点儿、大场点儿”,我也一句也没喊“政府好,领导好”。我不是在反抗,而是怕喊出了声之后,自己的泪水要止不住地往下流了。
  “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老李看出了我的异样,表情很尴尬地安慰了我一句。再看旁边的厅长,也很木然,大概他的内心比我还要难以承受?
作者:_JTSSPF_COM 时间:2018-05-16 07:46:06
  交通设施 www.jtsspf.com 我赶上直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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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19 08:14:38
  35、冬至到了,春天还很远

  “冬至吃饺子喽,吃饱了不冻耳朵!我要吃三鲜馅儿的,还有韭菜肉的!”早上刚招呼起床,还没等人睁开眼,大头娃就兴奋地自说自话、闹闹哄哄起来。

  “真你妈的,就知道吃,没一点儿脑子的东西!”昏昏沉沉的让人吵醒着实难受,恨恨地我在心里恼怒地骂了一句。

  本来,睁开眼一看不是在家里,就会立刻让人烦躁起来,这再加上大头娃叽里呱啦乱叫,谁的心情也会一下跌落到了谷底。

  一天之季在于晨。没有一个好的开端,一天的“烂事儿”便接连而至。

  先是盼望已久的提训还没到来,拿在手里的陈述书依然无处着落。周末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不想过得太快的。因为怕周一开始坐班的到来。但对于我来说正好相反。我是强烈的盼望周一来到。因为进入了工作日,就可能有人来提训我,我也才可以借机发出我的“心声”。早上坐班前,我脱掉了所里发给的大棉袄,换上了“正装”,就是进来时我穿得那身衣服,时刻准备着“出门”。我那双眼睛,也几乎目不斜视地瞅着铁栅栏门外。十一点了,没见人过来;下午四点半了,手里的陈述书都快被我攥出了汗,还是没见提训的狱警过来。所谓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当时心里那个堵得慌啊,别提多难受了。就是那种有强烈的话话愿望却无处诉的难受。

  这种难受是贯穿了一整天的。中间还插入了两个插曲。

  一个是张老狠送来了一张“出去无望”的条子。一般情况下,张老狠送条子是好事,意味着外面还有人惦记,里面的人有钱花了。但对于有的人来说也得讲究是什么时候。一直以来,我内心里想着可能“要出去”的想法从未泯灭过。元旦、春节都被我假设成了“节点”,期想着家人能在这些“节点”前将我捞出去回家团圆。这天张老狠趿拉着他那双破皮鞋又蹭到了铁栅栏门口时候,我心里默念的是千万别叫我的名字。

  “妈了个巴子的,真不要脸啊。说过几次了,没钱就别买东西,怎么不长记性!”张老狠先是拉着长脸在门外谩骂了几句。大家也不知道他在骂谁,只是看着他那一脸的较真儿劲哄堂大笑。“安石,条子。”张老狠骂完,随手把我那张上钱的条放在了门栏杆上走了人。

  钱是弟弟上来的,2000元,正好一个月的伙食费。相隔一个月,这肯定是弟弟算计着日子来的。感动之余,我马上陷入了长长的失落。“这显然是表明我在这里过元旦不能回家了!不然的话,弟弟应该知道我卡里的钱足够支付到年底。根本无须再跑一趟来上钱。”这种失落,重重地压在失望之上,不亚于雪上加霜。

  还有一个插曲是大班老李热情的讥讽。

  老李是很注意观察别人的细节的。可能看见我连续多日没买菜吃了,老李忍不住来探探我的实底。

  “镇长你这为人真是低调啊。”开头是一句很好的问候。我觉得,被人说成低调为人,是说明你很成熟了。也正符合我这个身份和年纪。我心里挺受用。

  “卡里比谁的钱都多,就是省吃俭用攥着不花。难道是怕别人举报你,说你有的是钱,都是贪污受贿来的?”字字都是讽刺,字字都扎我的心。

  省吃俭用,意味着我为人吝啬、抠惜。先前说过,这是作为一个大男人最差的评价;贪污受贿,多少年来都是“除四害”里的重要人物,好说不好听。

  “是啊,没当过万元户,在这里想攒个万元户呢。”我只好自嘲。

  其实,老李哪知道我这几天正纠结在一个月到底应该消费多少之中呢。一两千元,从弟弟等人的供应来看,应该能在这个水平维持。但那样消费,不但与我要“赎罪”的出发点相背离,而且也确实不符合我平时节俭惯了的习性。我本来就是一个勤俭持家的人,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大手大脚。看守所的饭菜再差,我也能吃得又饱又香,用老刘说大头娃的一句话说:我又何必在这里“摆洋逼”?

  “圣人为腹不为目。做真正的自我心里踏实,活着不能光是做给别人看。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吧,不值得为这点儿小事情烦恼。”沉思之后,我这样开导自己,不再理会老李等人的追问和评价。

  就这样郁闷到快下班的时候,老吴的一次使唤才将我从低沉的情态中解救出来,多少让我感觉到了温暖向上的气息。

  四点多,管教老吴将我叫了出去。正在急盼提训的我以为是案子的事情。没想到是老吴向我了解号里的情况,问我号里是否稳定,有没有欺负人的、诈卡的事情。我实事求是地告诉我老吴,号里非常和谐稳定,特别是大班老李,能以身作则,让号里的人相睦相处,过得像一家人一样。说这样的话,我一点儿没有顺情说好话,奉承老吴、老李的意思,也以为老吴听了肯定高兴。实际上我猜错了。听了我的汇报,老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把刚才问我的内容都忘了,一点儿都没兴趣。

  “会不会摆弄电脑?”老吴突然问。

  “会不会打字?”没等我明白过来他说的摆弄的意思,老吴又接了一句。

  “打字还行。”我谦虚回答。

  “那就替我把这月的信件登记上吧。”原来,这才是老吴叫我出来的真正用意。

  看守所有规定,经过一定的审查之后,在押人员每月可以向外面的人写一封信。内容不得超过一页稿纸,不准与自身的案子有丁点儿关系。每月25日左右,是向外邮寄信件的日子。老吴是要我帮他将他所管的号里的人写的信一一在电脑里登记起来,存档备查。

  能从号里出来是种很高的待遇,接近电脑打字于我更是一种信任。我没再谦让,一屁股坐在了老吴让出的座位上,在他的指点下开始录入。

  已经两个来月没摸过电脑了。刚用起来还真比较生疏,连五笔的字根都想来起来了。二十多封信的祥细地址,大约400多个字让我足足用了二十来分钟才输入完毕。

  因为我还不能与外界有丝毫联系,包括写信和会见律师。看着厚厚的一摞信件就要公众于人,我羡慕的不行。在录入的当口儿,我突发灵感,为何不求一求老吴帮忙,让他将我的陈述书“送”出去?几经犹豫,我向老吴表达了我的想法。

  “你的信我没法儿帮你寄出去。但我可以把它交给驻所检察官,让他们审核后再决定是否寄出。”老吴看来是个挺痛快也很实诚的人,把他的权限和能力都一股脑地告诉了我。

  老吴的回答真是让我有拨云见日的豁亮。我欣喜若狂。憋在心里近一个月的疙瘩终于要解开了,心中有说不出的顺畅!这些日子积聚在心中的郁闷一扫而光。

  回到号里再坐班时,一连串儿的,我感叹了好几件事情。一个是“废物”再利用的问题。押在看守所,一点活儿也不干,真让人感受到活着没了一点价值。在最初的那些日子我都在想,再不济也应该在号儿里摆上几台跑步机用来发电,没事的时候让我们这些人在上面跑步发电,这也是给国家社会做些贡献也不至于让人闲置啊。刚才出去为老吴打字,虽是很微小的事情,但却让我这个“废物”从中得到了有价值的快乐。二是人与人之间要互相及时的沟通、相助,张嘴真的三分利。从小到大,我都很少求人,尤其是一些小事情,能自己办的都自己尽力去做。这封陈述书,我一直也没想到通过其他别人的渠道送出去,一直就绕在自己在提训时交给检察院的圈子里出不来。陈述书发不出去自己着急也是这些日子见什么烦什么的根源。但就是这么个闷在我心中的“大事情”,在和老吴说了之后,被他一句话就轻微的解决了。看来,有事情别闷在心里,和朋友说一说、诉一诉,求一求朋友帮忙也是解决问题和缓解压力的生活之道。自己这个毛病得改,如果不是这样的性格,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冬至,意味着白昼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么对于我来说,陈述书即将发出,是不是也要迎接更多的光明呢?就如一句名言所言: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躺在床上,忽然我又想起了大头娃早起时说的话――“冬至了,吃饺子”。而那时,心情早与和晨起时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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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23 14:06:56
  36、这年岁尾时(第45天)
  时间过得真快,眼看着一年就要翻篇儿。那天老吴临下班时,从铁栅栏外扔进来一本月历。大头娃刚用牙膏把字贴在墙上,众人便纷纷围了上去。争先恐后的翻看自己哪一天要开庭,哪一天才能出去。新的一年被老吴轻轻地扔了进来,落到众人心中的除了希冀,更多的是再没有可比的沉重。
  每年到了12月31日这天,无论有什么事情,我都要坐在电脑桌前,让自己静下心来总结过去一年的生活、工作,计划新的一年开始。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十多年。最初的时候,只是简单的罗列,想到哪写到哪。渐渐地,在三十岁那年,自己就总结提炼出了自己一生的行为准则:健康身体、和睦家庭、干好工作、处好关系、发展经济、树立形象。概括起来就是“人生二十四字”,我还美其名曰“座右铭”、“已训”、“家训”,请人写了出来裱了并挂在书房里,时常用以提醒自己的人生。
  可今年,自己现在这个样子,除了随遇而安、顺其自然之外,还有什么可总结、计划的呢?那年12月31日到来的前两天,我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工作已经嘎然而止了。总结已没有了意义,计划更没必要;远离家人连面都不得见一面,和睦家庭也无从谈起;发展经济更是空中楼阁。工作都没有了,基本生活保障都不再,在这里囚着,凭什么去挣钱,少花点钱就是挣钱了。当时,我想除了这三点,就只剩下健康身体、处好关系和树立形象了。那么就在这三点上下些功夫吧,人活着总不能没有一点目标,没目标的话人就残废了。
  我琢磨,健康身体,“食疗”是一方面,每天粗食淡饭肯定会将我那高血压、脂肪肝调养好。除此之外,每天早晚的头脚按摩、俯卧撑、仰卧起坐、压腿、绕圈等等都是必不可少的锻炼方式。另一方面,还要注重心理健康。有时间还要拿起笔来写一写日记,让压抑的内心有个渲泄之地。身心健康有了保障,下一个就是处好关系。当时我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时,心里是苦笑了一次。我想,和这些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关系可发展的?自己还是保持独善其身吧。不歧视、不自卑,和谁也不远不近就行了。静静的修身养性,不招谁不惹谁。帮谁一把也不是为了求感恩和回报,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过得去。树立形象其实也很可笑。在那里,最大的形象就是囚犯,还有什么可树立的。但当时我想,“君子素其位而行”,毕竟自己也曾经道貌岸然过,怎么样也不能像老王那样给当过干部人的丢脸吧。除了不能落下个“吝啬”之名外,每天应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个快乐、自信、阳光的形象。
  简单的勾勒出了下一年度的生活计划,忽然我又感觉过长了。说不定半年之后我就“出去”了。因此,我还特意用笔将标题划了,重重地重新写下了“2015年上半年”这几个字。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24 08:19:40
  写着写着,才觉得忘记了什么。原来是把时间给漏掉了。前两天才忙着计算每一段在那里的时间。而且,也把每一章的意义写了下来,待修改完善时补充吧。每一章,是以刑事诉讼阶段为章节的。如第一章是刑拘,第二章是逮捕,第三章 是辩答和起诉,第四章,是开庭,第五章是判决、上诉等。。。以此类推,一直到1095天后我取保的日子。。。,如此,大家认为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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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25 07:53:38
  37、“三味”元旦(第48天)
  转瞬之间,迎来了人生的第四十个元旦。除了不是在家里,和以前三十九个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是站立着迎接新年的到来的。因为那时的我正值凌晨零点至一点半的夜班。
  元旦三天,有的玩了三天扑克、有的躺着睡了三天觉、有的看了三天小说,只有我一个人扎在旮旯里写了三天的大作。用大班老李的话来讲,“我可真能沉得住气。”
  老李的话没错。沉得住气,是因为我有了更具体的生活目标。
  憋在我心里的小说创作,在元旦的当天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架构。《乡镇那两年》这部小说在我头脑里有了较顺畅的思路,并让我设计出了很多个故事情节。而且,在我值完班后,又趁热打铁列出了十多个章节的提纲。第一次写出了4000多字的作品,看着那密密麻麻蚂蚁大小的汉字跃然纸上,看着自己以后生活中的新的寄托,我哪能不会沉得住气。
  但老李也只是猜对了一半。表面上看我气定神闲,其实我心里也经历着伤悲、失落和一丝甜意。
  那个伤悲,竟是一个梦使然。元旦头天晚上,我做梦梦见我的母亲了。梦中的自己不知怎么的就回到了家。在家里那不知何时搭起的土炕上,母亲坐在我对面,一脸幸福、一脸怜爱,神情专注的看着我。我坐在母亲对面吃着母亲做的饭菜,也是那么的美好和享受。母亲的白发和皱纹又增添了许多。母亲问我,儿子你什么时间回家啊?我说,年前回不来那就得走程序了,少说也得五六个月吧。一会儿吃完饭我还得回去呢。
  我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幸福了多长时间,但那一刻直到现在回味着也有说不出的美好。
  这么美好的梦我是不愿醒来的。但醒来时泪水已打湿了蒙在眼睛上的袜子(我自制的眼罩)。躺在床上,我不敢揭开那双袜子。我怕别人看见我的泪水,更怕别人窥见我的羞愧。我是多么不孝的一个儿子啊。从小到大让父母操碎了心!有一次父亲生气地说的那句“心都操在了你身上”的话真是一点不假,让我听得心酸、心碎、心更有愧!婚后,我与妻子的吵闹让父母没一天清静过;我的儿子小时候父母看着挨累,长大了儿子的叛逆又让父母跟着生气。只消停了一两年,我又给父母这么大的一个打击!这都是那个从来都以“孝顺”为人子标准的我做出来的“不孝”之事。什么是孝顺?常在父母身边嘘怀问暖是种孝顺。而不让父母为儿女操心才是最大的孝顺!我真是罪孽深重啊。再忍饥挨饿馋着冷着也弥补不了自己对父母的愧疚!
  这个梦,重重地勾起了我对父母家人的想念。也让我在元旦那天沉闷了一整天。
  同样,老李也没看出我的失落。说起来也真让人可笑,因为我到了“墓穴”里,竟然还有争名夺利的虚荣心、妒忌心作怪。看来人世与“阴间”也别无他二,都在同样的争大摆小。
  是厅长让我心生妒意。
  元旦小长假的第二天上午,在大家都在各找所乐的时候,值班的狱警突然到来,把厅长给提了出去。号里的人都感到很纳闷。这么好的节日,谁还能办案啊?
  “这肯定是哪位省、市领导在过节之际来看望厅长了。”包括我在内,大家对老李的解释都深以为然。虽然看守所有规定,除了办案的公检法人员和律师以外,其他人是不可以会见“在押人员”的。但厅长是大干部,能有特权的人物来看望他也不足为奇。况且厅长自己也说过几次他和本市的某个主要领导有很不错的交集。
  在号里的人议论和羡慕中,厅长腰杆挺拔的走出了铁栅栏。一直到中午十一点半开饭的时间也没回来。
  这个时候,老李又放出话来。“一定是厅长和老领导出去喝酒去了啊。咱们在这里蹲着喝粥,人家正美滋滋地抽着软包、吧唧着小酒呢!”
  众人听了更艳羡不己且众口一词:“毕竟是大干部啊,人家到了这里还照样能出去吃饭喝酒!谁也比不了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话进了我的耳朵后却怎么也不舒服了。言外之意就是我官小、没关系,比不上人家厅长了呗?一股酸溜溜的东西倾倒在我的心里,并浸泡了一个下午。
  晚上快七点钟了,厅长才无精打采的回来。号里立刻安静下来,大家都像是第一次见到厅长那样,好奇地睁大眼睛盯着他,都想在他身上发现些什么。
  老孙头儿反应更快,马上端出他帮厅长打的饭菜,问厅长要不要吃。但老孙头儿的用意很明显,大家都能感受到他就是想第一个探一探厅长的虚实:看看厅长在“外面”吃没吃饭、闻闻身上有没有酒气。
  令谁也没想到的,厅长见了老孙端过来饭盆儿推辞都没推辞,拿起馒头就是一大口。
  “一定是光顾喝酒了忘记了吃饭。”这时竟还有人这样说。
  “什么情况?”老李最有发言权询问厅长。
  “妈了逼的,中纪委!”厅长喝下一口稀粥后狠狠地骂了一句。
  我的那股酸意随之挥发怠尽。
  也就在那天晚上,我脸面突然大增。晚上九点多,“喜怒无常”的我躺在被窝里就想睡觉了。睡在我旁边的“眯缝眼儿”不声不响地捅咕了我一下,顺手递给了我一只梨,是那种小小的五香梨。当时我的脑袋是真的震撼了一下。梨是不大,可我的脸面真大了啊!众目睽睽,只有我,连大班老李、大官厅长都没这种待遇,真让我大放异彩!也不知道是馋得还是感动的,反正我当时都不知道推辞和称谢了,一改睡前不吃东西的习惯接过梨来便咬了一口。真甜啊,好像四十多年从没有吃过那么甜的梨。
  一只梨,一扫我心中多日的阴霾。元旦,让我从“苦”到“酸”,最后总算尝到了一丝“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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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5-31 11:11:10
  38、“发人”(第49天)
  发配犯人到监狱服刑,在看守所里简称“发人”。每月的月初和月中旬,是看守所“发人”的时间。接到终审判决或不再上诉的“在押人员”十天的上诉期过后,看守所就不再负责羁押。与当地所属的监狱协调后,将这些符合规定的人员送到那里正式服刑。
  “肚拉拉”等4人就是在元旦过后上班的第一天被“发”走的。
  对于在看守所已羁押了半年的肚拉拉是很清楚这个“发人”的规则的。因此,早在元旦之前肚拉拉就做好了要走的准备。为了证实他的猜测,那天肚拉拉还专门询问了管教老吴。但令他失望的是,没有从老吴那里听到确凿消息。这事并不奇怪。尽管月初和月中两次“发人”都成了看守所众所周知的秘密,但对于狱警们来说依然是守口如瓶。我想,这里面的原因就是和古时候一样,怕人知道了要“劫牢反狱”吧。
  尽管如此,肚拉拉还是开始了要走人的程序。像是搬家一样,肚拉拉清理了自己的“家当”。但和常人相反,肚拉拉把自己买的一些好衣服不是扔了就是给了人,挑挑拣拣之后留下来的是一堆再没人要的破烂儿。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肚拉拉自己解释说,只有一穷到底,到了监狱家里人看到他才会更加可怜他,而为他奔忙,给他花钱,让他过得好些或是提前让他出狱。呵呵,这就是智慧型犯罪人的聪明之处吧,知道“苦肉计”专门为“爱他的人”唱才能成功,很多人都为他挑起了“大拇指”,“夸赞”他那一脑袋头发没白掉。除此之外,肚拉拉还冒着拉裤裆的危险,在元旦长假里猛吃了三天。第一天中午定了一条大草鱼,请了老李、大头娃等号领导来吃;第二天中午买了鸡,吃了半只后全部给了老孙头儿;第三天肚拉拉晚上吃了顿水饺,自己美其名曰:走了要发发脚,好一路走好、一路顺风。
  肚拉拉慷慨又激昂的活法儿,曾引发了我很长一段时间对人生一辈子怎么活着的思考。
  4号的早上,肚拉拉等4人都不顾得吃早饭了。七点刚过,就大包小包的拎着堵在铁栅栏门口等着开门了。
  “常回来看看,回来看看!”看着肚拉拉兴冲冲的样子,老孙头儿“哼着小曲儿”坐在床上向他招了招手,像是送别,更多的是又和他开起了玩笑。
  “我在那里等着你过来,等着你过来看那桃花开!”肚拉拉脑袋真不白秃,反应就是快,慢声拉语地反击着老孙头儿。他知道老孙头儿就怕去监狱,便哪壶不开提哪壶。

作者:月下桂香 时间:2018-06-01 23:44:22
  楼主 要是可以的话 可以多更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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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6-04 11:38:19
  39、老李引发的对未来的思考(第50天)
  走了肚拉拉等4人,号儿里又显得宽敞了许多,呼吸用的空气每人也相应地增加了数量,让人感觉畅快淋漓。
  老李把坐班的位置又作了重新布置,把我调到他的对面坐着。看起来,老李还是愿意和我相处在一起的。不然,他是知道让什么样的人躲他远远的。从整体分布来看,老李这边的大床铺上都是他喜欢的人,一共有十来个。而他讨厌的人全部被他调到了另一张大通铺上。老李这样安排,很可能与他好静或爱看书有关。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坐班,老李都是一手拿笔一手拿书在学习。像大头娃、老刘那样嘴巴不闲着的人坐在他身旁,哪能让他静下心来沉思。
  坐在老李身边也正好合了我的胃口,我更是一个三脚踢不出屁来的人,张嘴说话对我是个负担。
  但是这只是外表,这些天来,老李的内心其实是非常的不平静。
  听老李念叨,他通过“内部”得到消息,没多长时间他就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判决了。而且,具体刑期也知道了个大概,差不多六年多点。对于这个刑期,老李是能够接受的。老李还表示,接了判决就走人,一天也不在看守所呆着了。因为监狱那边他也找好了人,定好了说是去教育中队当教员。因此,前些日子,老李完全撇开厅长等人,恨不得一天24小时与“眯缝眼儿”等几个“二劳改”探讨监狱里的规矩、伙食、生活、制度等,大概是想在心里先预热,到时能够有各种应对吧。
  但总而言之,老李对监狱的生活充满了渴望和向往,甚至想的更远更广阔。
  这天快到十一点钟要“下班”时,老李把手中的书放在一边,摘下他那老花眼镜,语气很深沉、很严肃地问我:“想过没有,出去之后干些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我之前有过思考。但经老李这么突然一问,我还真没回答上来。因为以前的思考也只是一个模糊轮廓,比如说要经商,但具体做什么根本没想过。
  是啊,出去之后要做些什么事情才能养活自己、养活全家呢?“重操旧业”,这么一个贩义词都不能用在我身上,我还能做些什么?我有点儿茫然不知所向的冲老李摇了摇头。
  “我现在手里有三个项目,出去之后一定要再大干一场。一是拓展我熟悉的行业,开拓更宽的领域。比如说向高速延伸,这方面我已和厅长探讨过;二是搞一家各地土特产专卖店,要汇集全国各地的东西到我这里专卖;三是加工制作各种干菜来卖。。。”老李完全不顾我略显尴尬的表情,他的滔滔不绝也似乎并不是在询问我的想法,更是在向我炫耀他心中的美好前景。
  面对老李的口若悬河,我是既羡慕又惭愧。羡慕老李有那么多年的经商经验,惭愧自己刚四十岁还不如一个五十多的老李那样还不言放弃。老李规划他的后半生的时候,我又在做什么呢?提心吊胆、烦躁不安,甚至让一只鸡蛋、一只甜梨一度占据了自己的大脑!
  老李的提问也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说是一美国、法国和犹太男子三人都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一起入狱。之初,监狱方面许诺满足他们每人一个愿望。美国男人选择了香烟,法国男子选择了美女,犹太男子向监狱方面要了一根通往外界的电话线。三年后,美国男子满脸胡子、满嘴的香烟,着急麻慌的见人就借打火机用;法国男子则情怀抱着一个男孩、手里牵着一个女孩,后面的妻子还哺乳着一个婴儿,一家五口幸福美满地走出了监狱;到最后一个犹太男子出来时,他手里正拿着大哥大在满世界的放债、收款。原来这三年,他利用那根通往外界的电话线已经谈妥了好几宗大买卖,挣到了几亿美元的钱财。
  故事是不知多少年前看到的,能留下那么深的印象,就是当时看后使我受到了两点启发:性格决定命运、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多少年过去了,万没想到我变成为那个故事里的一个“主角”。然而假设我三年之后出去了,又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呢?
  老李还在向我滔滔不绝,我却再听不到他说些什么。
  • 鄕琞洚縠: 举报  2018-06-28 18:03:49  评论

    有些事情真不能瞎想,不然真的成真。三年前,死耗子说我要住“宾馆”,结果三年之后,我真的住进了宾馆。一年前有人称呼我为经理,结果现在真的在做经理。。。人生,真无法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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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6-08 07:52:01
  40、拒绝当“大班”(第51天)
  下午放风,老吴又把我叫了出去,嘘寒问暖之后,老吴一本正经地向我挑明了一件事。
  “老李要走了,你得学着他点儿啊。他走后你就当大班。”老吴的口吻毋庸置疑,更多的还包含着几分厚爱。
  老吴这样安排,完全是出于对我关照的考虑。在他眼里,当了大班就意味着不干活、不值班,干好了还时常有人孝敬吃穿,这是多少号里人羡慕嫉妒恨的差事。甭说别人,大头娃就不知在心里惦记着多少天了。
  “我可干不了,那都是些什么人,我怎么能管得了呢。”刚听老吴说完,我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一口否决了。我说的有一半是实话。另一半内心里就是不想当。别看有人还托关系干这个事情,我心里却只想安安静静地呆着,宁愿干点活、值个班也不想操那一份多余的心。我这样想,对于老吴来说他可能觉得不可理喻。
  “镇长都能当,大班有什么干不了的!”
  “这里的人和政府的干部不一样啊,除了杀人就是放火的,天不怕地不怕谁怕我。”
  “不听话的有我呢,你就别说了,有个心里准备吧。”那么多年来,老吴在看守所里说话应该是说一不二的,在那里几乎没有人敢否定他做出的决定。看我没有丝毫知人家情意就拒绝了他,老吴明显有些不满意了,说话的语气也有点急。
  “嗯,到时再定。”我怕伤了老吴的面子,便没有再和他说下去,算是默许了他的安排吧。我想到老李走不定还发生什么变化呢,到时再找理由推却吧。
  但即使真的没有当大班的想法,回到号里后,我还是对老吴的打算动了心,对大班这个角色进行了深度思考。有些事情不得不被动接受的时候,你最好还有个主动的心理准备,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使自己主动起来。
  大班,官方的称呼叫“值班员”或“轮值员”。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号里每一天都要有一个值班的人,负责号里一天的秩序、卫生等项工作。但其实这只是官方的一个理想状态,很不切合实际。试问,如果号里的每一个人都要轮换着当“值班员”的话,那些傻子、乜子、精神病还不把号里管乱了啊。因此,说是“轮值员”,实际上是一个在号里有相当“威信”的人来当的。其作用就是配合管教民警管事,在在押人员与管教之间起一个桥梁纽带作用。如果说得更直接些,也是曾经的“牢头狱霸”的简称。只是社会进步、文明、和谐了,现在的“牢头”也被赋予了新的内涵。
  能当上大班,我考虑得符合三个条件:首先得与管教有相当的关系。这与“自己的孩子用着放心”一脉相承。关系铁了,管教才会关照你当大班。你也才会得到管教最硬的“撑腰”,管起事情和人来才会有力度;其实,得有一定的管理能力,或是得有那个“压轴”。暗中观察,大头娃与老吴的关系要比老李硬得多,但从管理的角度,管教老吴只能用老李当大班,大头娃再硬也只能干个副手,以他的威望是不能服众的,二班就算是关照他;如果你再具备第三个条件―――就是有白花花的银子的话,你就是一个优秀的大班了。比如说像“村长”那样,有关系、有手段还有钱,上上下下又有哪个不会围着他转、不听他的使唤呢?
  还是不干的好,三个条件我几乎不占一个,哪有一份闲心再去费那不相干的脑筋?掂量来掂量去,我还是坚定了自己不干大班的想法。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6-11 08:14:58
  首推。这是掀开伤痕给人看吗?我本意不是。。。我这也不是伤痕。人生无处不风景,。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6-15 19:45:09
  41、降低欲望就能获得幸福(第53天)
  多少次劝自己沉静下来,随遇而安,强迫融入那里的生活。可多少次过后,一直到在看守所住下了四十多天,我还是没能完全适应,心情随时会因一点儿的不如意而暴躁。
  这天晚上铺被,我再一次拉下了自己的长脸,像是有人借了八百没还的样子。因为我实在是受不了旁边老刘睡觉时呼出的口气味道!特别是回想起头天晚上睡来时,发现老刘的头都枕在了我的枕头上,和我几乎都嘴对嘴了。臭味熏来,我一阵阵恶心,我差一点骂了出来。真他妈的,和我媳妇儿睡觉都没挨过这么近啊!
  老刘在号里不讲卫生的恶习已经像他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一扬声名在外。他能好几天都不刷一次牙、洗一次澡,掀起他的被窝来,远远的都能听到一股股臭屎味。老刘还偏偏不顾别人的讥讽,不瞧一眼我是怎么地膈应他,依然我行我素的邋遢着。让我每一次铺被时,心情都会因他的不自觉而烦躁一阵子。
  “眯缝眼儿”不愧是“二进宫”里练就出来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几次见我很恼怒又无奈的样子后,早就明白了我的心思。
  “你就知足吧,你才来几天就上床了。这要是在以前,你那罪儿且受着呢。这点儿事算什么。”“眯缝眼儿”也是为了躲避老刘的“味道”,和我一样在正式睡觉前把身子调了个个,头冲着墙躺着边看电视边跟我说话。
  “过去进号里,不管春夏秋冬,一律十几盆子冷水先浇透你再说,很少有不感冒发烧的。这还是轻的。稍有不顺从,就拉你到旮旯里揍上一顿,直到把你打老实了为止。遇到大班来了兴趣,那跑马射箭、骑摩托的节目就来了,且折腾你呢。大便?那得排队。哪像现在说解就解,那得放风时才行。先是大班、二班,然后从‘老人儿’往后轮,每人三分钟。到时你不起来就可能有人拽你了。排到你时收风了咋办?对不起憋着吧,宁可让你拉裤裆里也不再让你蹲着了。像苗子那样憋不住屎天天拉裤子熏着大伙儿的,大班早就不让你吃饭了!”说起过去的经历,“眯缝眼儿”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这都是他丰富的经历啊。
  很奇怪的是,“眯缝眼儿”在说这话的时候,从他的语气里给我的感觉好像不太满意现在的人性化管理,倒是对过去的黑暗有着十分的怀恋似的。
  “你不是有钱嘛?花可以,但得大班同意才行。不过花了也不会让你吃到多少的。如果自己瞎买东西,分了吃了那算是给你面子瞧得起你。不然,厕所一扔、垃圾桶一倒就没了。那年我进来时,亲眼看见一个北京的老头儿谗了买了只烧鸡吃,还没到手就被大班直接没收了。等到大班几个人吃完,把剩下的骨头肉扔进了垃圾桶之后才允许老头翻出来捡捡吃了。你说老刘这点事算上什么?”
  是啊,有点味又算得了什么?在“眯缝眼儿”说完最后一句话的刹那,我的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我想,是不是我太贪心不足了?就像过去在外面的时候一样,只知道一味的苛刻挑剔自己不知道满足才导致天天莫名的空虚、无聊、烦躁?想想自己刚进来时,睡得是冰凉的水泥地面,盖得是像床单一样的被子,挤得连翻身都翻不过来的“地铺”还感觉那么幸福,是因为前面的几天几夜没沾过枕头睡过觉。能躺下睡觉没几天,幸福感便渐渐消退,希望能有一个宽敞点的空间了;新来到这个号里,睡在了能翻身打滚的地面上自己又一时那么幸福。可几天之后,便又想能睡在床上是多么美好的事情;上了床,又幸福了一阵子,又希望能再拥有铺的盖的、有一套像样的行李就满足了;等有了和号里老人一样的厚厚的行李后,这又嫌左右两边的口气熏着自己了。回过头来再看看睡在地铺上的弟兄和当初的自己,现在是多么让人羡慕啊,自己怎么还天天欠你八百似的呢?
  原来,一切的烦燥都来源于自己的不知足!
  那就降一降自己的标准吧,既然改变不了环境,那就改变自己的心态,让自己不断的“归零”,让自己时时觉得每前进一点都是在进步。比如说比起当初刚进来时的自己,现在不是“爷”的生活吗?比起那个在垃圾桶里捡拾自己买的烧鸡吃的北京老头儿来,我还是有福之人呢,进来的多么是时候!这么一想,刚铺被时那恼怒的心情立刻消逝的无影无踪了。再看看正在张着大嘴困觉的老刘,忽又觉得他又好气又好笑了。
  原来,幸福就是一念之间!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6-20 08:26:54
  无欲无求方为圣,我辈凡人得几时修得?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6-20 08:31:50
  时至今日,一打听,厅长还在看守所没出来,案子还没有个结论。。。其实厅长人还不错,只是没有怎么交心成为朋友,是档次差得很多?还是年龄关系?抑或层次的原因吧。还有就是我这个人,不怎么样不值得让人与我交往。。。其实我心里很想能帮他点儿什么。。。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6-27 08:12:25
  42、生病(第54天)
  经过几次调试,看守所终于在寒冷的腊月给各号里供上了暖气。暖气是通过地面向上散热的,就是俗称的那种“地暖”,非常暖和,光脚踩在地面也不会感到冰凉。暖气一通,号里立时就没有了那种地窨子的感觉,整个屋里春意融融。坐班时,看守所发的那种“下煤窑”的黑色棉袄已经不能上身了,但不穿它或到风场上时却又很冷,管教又不让披着,有的人只好把它丢弃在了一边。而不舍得丢弃的,就在一会儿脱一会儿穿的反复中患上了感冒。
  可能是体质差了,好多年没感冒的我这天也被传染上了。早晨醒来时,除了两个肩膀还受着肩周炎的折磨外,浑身的肉皮子都疼了起来,像小针尖扎着似的。嗓子发干、四肢发懒,我知道这是我感冒的前兆。这可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老天爷专门欺负病家雀儿啊。一边起床叠被我一边感叹。
  好不容易熬过了早晨的报号时间,我无精打采地在床上盘腿坐班。那个时候,再没有体力和精力拿起笔来写小说、记日记了,笔和纸摆在床上连看一眼的劲儿都没有,只是耷拉着脑袋迷迷沉沉的想睡觉。坐在我右前方的一个因“袭警”进来的小兄弟见我这个状态,关心的问我是不是病了,说他那里有药。在要与不要之间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过了小兄弟递过来的两片安乃近、一板阿莫西林。趁着暖壶里还有开水,请示了老李倒了一杯后将药服了下去。
  大约九点钟,伴随着“哒哒”的皮鞋声,女大夫来了。在这个新号里,不知哪个有文采的弟兄,给这个女大夫起了新名---“许三多”。说她给人看病抓药,经常带在口里的,就是“多喝水、多运动、多休息”,再加上她可能姓许,“许三多”就这样成了她的代名词。排着队轮到我后,我向“许三多”讲述了发病的症状,并请求她给我量一量血压。早在几年前,30几岁的我就患上了高血压毛病,高压偶尔能冲到170、180。因为这是第二次看病买药,虽然我进看守所已经两个来月了,但“许三多”依然不认识我。见我是一个“新人”,“许三多”放低她的单眼皮,问我有没有钱,神情还是略带着不屑。这次是大班老李出来解围了。
  “给他量一量吧,这是镇长,卡上的钱比谁都多,都万元户了”老李趿拉着布鞋斜靠在铁栅栏上,调侃着替我缓解尴尬。
  “镇-长-啊。”“许三多”的语气少了不屑但多了轻蔑。我猜测,她当时心里肯定在想:一个贪污犯有什么了不起,到这儿了还再拿镇长说事。
  但老李的介绍还是管用了,“许三多”没有再啰嗦,返身便去她的医务室去取血压计了。
  “好使!”老李见“许三多”走了,俏皮的翘起大拇指向我炫耀。不知是在说他这个大班好使,还是说我这个“镇长”称号好使。
  低压90、高压130,还算在正常范围内。开了安乃近片、阿莫西林和10袋感冒冲剂,“许三多”在我的连声谢谢中“哒哒”地踏着节拍走了。
  感冒到了晚饭后开始发挥出来,吃的药一点儿没管用。我不仅浑身肉皮子疼,而且开始发冷了,厚厚的黑棉袄裹在身上还在瑟瑟发抖。“快铺被吧,我好猫进被窝。”我在心里焦急地盼望着、祈祷着。
  大头娃、老林等人三五成群的在一起说笑打闹、聊着黄嗑儿,老李、厅长等人专心的看着新闻联播,没有人理会像狗一样缩在墙角的我。“这要是在家里,妻子早就将药送过来,将大棉被给我捂上了。就连我那气人的儿子见我这个样子也会变得静悄悄的不再惹我吧……”倦着身子躺在床上,一阵阵地孤助和凄凉向我侵袭过来,让我那正在发烧的身体感到更加寒冷。
作者:nmdydzwpsmhs 时间:2018-06-27 10:09:32
  珍惜现在,加油,楼主
  • 鄕琞洚縠: 举报  2018-06-27 20:02:38  评论

    谢谢!我很珍惜,但好像很累。你认识老李吗?
  • nmdydzwpsmhs: 举报  2018-06-27 21:24:59  评论

    不认识啊,看到帖子里提到老李在监狱畅想出狱后做生意赚钱的美好未来,我就好奇这个人出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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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奇心思考 时间:2018-06-27 12:27:59
  忏悔录-修身篇。
  • 鄕琞洚縠: 举报  2018-06-27 22:37:55  评论

    我是在朝这个目的写作,只是水平有限,时间有限,恐怕令人失望,多谢关注!多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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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mdydzwpsmhs 时间:2018-06-27 13:51:57
  老李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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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mdydzwpsmhs 时间:2018-06-29 14:35:24
  没有继续更了么?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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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6-30 23:52:16
  @nmdydzwpsmhs 2018-06-29 14:35:24
  没有继续更了么?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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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更新一下?
  只是刚回来很晚了,还不困,一会儿写一点吧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7-01 00:08:42
  43、号里的“现实”(第55天)
  这一天里,海盗已经三次骂了糊涂街了,每次都是在饭后。听话音,大家都明白,海盗在含沙射影的骂大班老李,更是在骂“山顶洞人”。因为他那一句“你妈的,整天就看见三轮车喽”明显指向了“山顶洞人”。
  “山顶洞人”家住河南,二十几岁开始游荡社会。几个月前,“山顶洞人”见三轮电动车有利可图,便伙同他的几位老乡做了几起案子。但不久在一次“工作”中失手,被警方连锅端进了看守所。“山顶洞人”三十左右的年纪,个子不算低,但有些佝偻。脑门向前鼓出、没屁股,弯着腰探着向前走路,都像历史书上画的类人猿---“山顶洞人”,绰号由此传开。
  “山顶洞人”的窑与海盗的窑相邻。前些日子,“山顶洞人”为了吃饭方便,和我换了个吃饭的位置。这样,他就紧挨着海盗吃了。与我相反,“山顶洞人”每次打菜都要把菜盆放得离海盗远远的,生怕海盗拿勺子去脍似的。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本就敏感的海盗愤怒不已,认为“山顶洞人”极大的伤了他的自尊,瞧不起他这个曾经辉煌的“汪洋大盗”。但没别的办法,气愤至极的海盗只能用骂糊涂街的方式发泄心中的愤懑。
  “山顶洞人”听得出来是在骂他,可他不敢惹心黑手狠的海盗,只好装作听不到的样子,若无其事的和其他人搭讪,或扬起脖子茫然地看着电视。
  “这海盗也真是的,人家花钱买的菜凭什么非得让给你吃啊。我看这是在里面圈得都变了态,整天疑神疑鬼。”老李低声地向我牢骚起海盗。这种情形,我看得出老李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不管海盗是不是在含沙射影的骂他“眼皮虚”,就是有人敢在号里大声叫骂这件事也证明老李并没有绝对的“权威”。与其说老李在评价海盗的变态,不如说老李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我呵呵一笑,算了回应了老李的搭话。但同时我的心里却在快速的反思着:海盗是这个号里呆得时间最长的老人儿。对于号里的环境,他不会不知道。号里就是一个期软怕硬、嫌贫爱富,有奶便是娘的十分现实的小社会。很大程度上,经济基础决定你在号里的地位,穷鬼一个就是让人瞧不起你。无钱休入众,海盗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一年到头也让别人吃不上你一个菜的人,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还想和那些“富翁”平起平坐的让人尊重你,那不就是自寻烦恼、自取其辱?
  前段时间我不也是这样的吗?
  外表上看不出来,其实在内心里我一直在和厅长比。比什么?就是要和他比一比能在号里一样获得众人的尊重。我以为尊重了别人也能获得别人尊重。因此,我努力和号里的每一个人搞好关系,尤其是海盗这样的我从没有流露过一丝鄙夷。但结果我失败了,厅长的获得要比我大得多。特别是从大头娃那里,吃的喝的只要大头娃有,那是从来没缺过厅长的。看着风光无限的厅长,我沮丧的质疑自己做人是不是太失败了,为什么这么与人为善的相处还换不回来一点尊重?
  和大头娃的一次无意的闲谈中,我才知道了其中的奥秘。
  原来是厅长的“粮食”起的作用。厅长进来小一个月了,提训的次数很多。厅长是抽烟的人,每次都不空手而归。时间长了,手里便存下了很多“余粮”。厅长应该是好面子的,这么大的领导不会和大头娃他们那样,像个做贼的似的躲在厕所的旮旯里吸几口烟。也可能厅长非常懂得与号里的人相处之道,或者觉得富余的“粮食”扔了也可惜,“无奈”之下,这些宝贵的东西便转到了大头娃等人的手中。大头娃混在江湖,哪能不知晓道中的规矩?礼尚往来之下,娃哈哈、营养快线、鸡鸭鱼肉便源源不断地流入厅长的口中,而且让厅长的脸面比大班老李还无限荣光。
  刚进去时,老听方光头说号里的人非常现实。但现实是什么?无论是过去还是当时,我从未思考过那个问题。我天真的认为,人与人相处,不就是在现实中相处的吗,有什么事情是不现实的?
  但这次,海盗的骂街、厅长的受人尊重生生的给我上了一次“什么是现实”的现实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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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mdydzwpsmhs 时间:2018-07-01 09:29:59
  在面对个人利益时,人最现实,在做一件事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谋算自己的能获得什么
  • 鄕琞洚縠: 举报  2018-07-01 09:33:35  评论

    是不是可以这样说:现实是人绝对自私的表现?
  • 鄕琞洚縠: 举报  2018-07-01 13:37:52  评论

    或者说,是利已主义的绝对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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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mdydzwpsmhs 时间:2018-07-01 17:15:51
  很多时候,是人的生存状态把人变得现实了,只有现实了才能更好生存,楼主现在在从商吗
  • 鄕琞洚縠: 举报  2018-07-01 21:46:53  评论

    算是吧,在别人家学习
  • 鄕琞洚縠: 举报  2019-04-29 08:28:01  评论

    一年后,再次反思什么是现实的时候,忽然理解了你对现实的解释,你说得太对了。我想从商,但一年多了,仍未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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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7-05 08:11:40
  44、心情大好(第56天)
  人在什么时间最清醒、最冷静?也许大多数人都会回答,在早晨。要是再问一句“具体在早晨什么时间”时,大多数人所答的就可能要五花八门了。
  很多少可能没有体会,在早晨醒来时的刹那,那一刹那间,是人最清醒、最理智的时间。不管你认可不认可,这个观点我是深有体会并经过无数次验证过的。在半睡半醒的那一刹那间,那些纷乱如麻的事情突然间让我得到理顺,事务的主要矛盾充分地暴露在我在眼前,让我一针见血的看个底调。
  这天醒来又一次印证了我的这个说法。迷迷糊糊的被起床声叫醒时,哪根神经不知被触碰了一下,猛然让我想起案子中的一个关键性的细节。而这个关键细节在我之前向检察机关解释、提交陈述书时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细节。在我看来,更是决定我能否构成玩忽职守的一个重要依据!再往后想像,这个细节如果被检察机关认可了,一个“无罪释放”的我在不远方正向“我”招手。此情此景让我那个兴奋啊,恨不得来个鲤鱼打挺在床上蹦起来。就连心脏咚咚地跳动的声音都能在耳朵里清晰地听见,稍一松口,真的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而且这天早上,因为睡前吃了药的缘故,夜里又“发了汗”,早起时被褥都已洇湿了一大片。起床后,感冒、发烧的症状明显消失,就连犯肩周炎的胳膊、肩膀都不再那么酸沉酸痛的了。喜事连连,我甚至在叠被时不由自主的哼哼起了不知名的一首歌曲。
  上午的坐班是无论如何坐不下去了,什么小说、笔记都统统靠了边。凭着对多年前细节的回忆,拿出纸和笔连跑带颠、一气呵成地写完了又一份陈述书。有了递交上一份陈述书的经验,为了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这份陈述书被我篡改了名称,冠了个文不对题的新名---关于重大问题和线索的举报!
  看着这份不足两页纸、轻如鸿毛,但却寄托着我的无限期望、在我心里真的重如千金的“举报信”,我的眼前充满了欢喜,感觉和号里的人马上就要“不一样”了。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7-09 11:37:48
  谢谢,我一定坚持把这1000多天写完。。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7-12 11:21:07
  45、“看不透”的老林(第57天)
  这些天,老林一个新的名字在号里渐渐传开---鸡蛋场场长。原来,每逢周末,爱玩爱闹的老林都要撺掇四、五个人围上一圈去打“五十k”。老林打“五十k”不光记分,必须是有实物输赢的。一开始,老林的赌资是二十元七根的qq火腿肠。后来,火腿肠的供应不上来了,老林索性就以第二天早晨的煮鸡蛋为赌注了。但运气不好的老林每赌必输,几个星期下来,鸡蛋输的已不下几百个。有人开他玩笑说,你就是鸡蛋场场长,以这样的速度也供不上你输啊。很快,“场长”两个字便代替了“老林”这个称呼而在号里固定了下来。
  老林这个人,四十五六岁的年纪。九十年代中专毕业生。毕业后,老林以干部的身份分配到当地粮食局工作,端上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不知是环境所使还是老林娘胎里带来的,上班没多久,老林便监守自盗,将单位库房里的十多台彩色电视机偷偷地“卖”了个好价钱。第一次在看守所待了三年后,老林脱胎换骨,以“无业游民”的身份浪迹于江湖之中,并开始走南闯北。他自己还讲,从那以后的十多年,什么事情都干了个遍,也曾因寻衅滋事、盗窍“三进宫”,见识过了大世面。现在在海南、北京等地都置有大平米的房产。进来之前,与一女子同居,给同居的女子的配备是宝马730。
  号里很多人都说老林满嘴跑火车,没一句真话。而我对此不以为然。和老林聊天时,我有意问他一些地理、历史、代数方面的问题和知识,老林都能说出个一二。这对于一个没有中专文化的人是做不到的事情。证明了老林的文凭是属实的,也从一方面证明了他没撒谎,大平米的房子、宝马香车和同居女子的属实。但以讲实话、不撒谎来定义眼前这个老林未免太狭隘了些。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老林,这真的让我这个做了十几年组织工作的人不知道该怎样表述,怎样完成对他“考察”材料的填写。
  老林乐善好施。这不仅是因为他曾给过我榨菜、棉衣,更在于他对号里其他的人都一样的一视同仁,谁有为难着窄的事情都会主动伸出援手帮忙。海盗、死缓都没少吃他的东西。老林与大头娃伙吃伙喝。他总是抢着打菜。大多数情况下,他买来菜后几乎都不大吃几口,常常把好菜让给大头娃,而他自己吃免费的榨菜或剩菜。老林爱劳动。擦地、擦厕所的活计他都乐此不疲,有时还主动帮着别人干这干那,从来嫌脏嫌臭。这样评价老林,按说他应该是个讲究卫生的干净人。事实却正相反,老林的“狼呼”在号里又是了个名的。举个例子,老林身上的内衣外衣几个星期也不换不洗;老林上完厕所,伸手扯块馒头就能吃进嘴里;尤其是他那半截牙刷,好几次我都亲眼看见他刷牙时不小心掉在了厕所的台面上。这么恶心的牙刷一般人早就不用了。而老林却能十分自然的弯腰把牙刷捡起来,看都不看一眼又重新放进嘴里继续刷牙。老林好说笑,特别是说起嫖娼、吸毒和赌博来,那简直能眉飞色舞,说上一两个小时都不来重复的。有一天晚上,老林与大头娃们说起当年的嫖妓兴奋了。不管号里多冷,他硬是从被窝里爬出来,将身上仅有的一条短裤使劲向上提起,做成了“丁字裤”式样,把他的阴部勒得紧紧的,然后像女人那样在地上扭来扭去,学着女人来了“高潮”,把号里所有的人都逗得前仰后合的。如果凭这些就认定老林是个乐天派、是个善良的主就错了。因为在那次他与“小偷”交手时,凶光四露、让人发惧的模样,给你的印象又肯定是一个无恶不作、下得了死手的“凶犯”了。
  有文化的流氓?似乎不太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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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7-14 08:45:15
  干部、流氓、混混、奸商等没有底线的混合体?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7-14 18:26:41
  46、可悲的不仅是海盗(第58天)

  无意中做出了一件现在想起来还令我汗颜和羞惭的事情。因为打扑克,场长又输了一只鸡。这天午饭时卖饭的给送了过来。除却分给赢了鸡的人之外,场长还给我撕下来一块。鸡块不大,但很充裕的满足了我的虚荣。我有些不舍得独自享受,便又撕下来一半给蹲在旁边吃饭的海盗。海盗正埋头喝着菜汤,见我拿着鸡柳过来当然很明白我的意思。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海盗不是用手、用饭盆接着,而是抬着头、伸着脖、张着嘴、瞪着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接着。海盗这个样子真的令我感到很不适。长这么在,还没有过这样喂别人饭吃。于是在犹豫之中,我便将手又放低了些,还想把鸡柳放在他的盆中。不巧的是,海盗没懂我的意思,以为他的头抬高了,见我手里的鸡柳降低了高度,顺着我的手的走势,海盗把他的头、他的嘴的高度也降了下来。没办法,我不能再有动作了。只好把那条鸡肉放进了海盗贼的嘴里。

  看着海盗美美地咀嚼着那一小条鸡肉,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真的,我绝对是很真诚的把鸡肉分出一半来给海盗享受,绝对没有要侮辱他的意思。但我们可以想像,我拿着鸡块送给海盗的动作,上上下下、张嘴接着,难道不像一个人在喂一条狗吗?

  我心中满是愧意,也满是悲怆。是什么原因让海盗这样不懂得自重?难道仅仅是几个月、几年吃不到香香的鸡肉而丢掉了做人的尊严?答案肯定不仅于此。如果海盗不是贪图花天酒地、贪图少劳而获,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怎会为“五斗米”而“舍身”于人。答案终归于两个字---欲望。可为了欲望而献身的,沦落到如此地步的,这个号里的人包括我自己,哪个又不是呢?哪个又比海盗强了多少呢?

  因为一块鸡肉,我为我和海盗原来都是一条狗而难受了好一阵子。

  有了第一次送出陈述书的经验,第二封陈述书很快便被我送了出去。那天上午一上班,我就喊了“报告”,将管教老吴唤了过来,把修改了几次的陈述书递交给他,请求他转交给驻所检察官。或许是陈述书的标题“重大线索和问题的举报”几个字起了作用,经常看不到身影的驻所检察官下午就过来了。

  在离号房不远的一个狭窄办公室里,驻检召见了我。这位看上去近五十岁的驻检对我算尊重和客气,让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个多月没坐过沙发了吧?坐在上面那滋味真的很舒服。我习惯的翘起了二郎腿。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怎么在官家面前摆出一副傲慢无礼的姿势?慌得我赶紧把腿放了下来,并拢在了一起,还挺直了身子正了正衣襟。驻检看出了端倪,笑着问我是不是有些冷,还要把棉衣的扣子扣上。我很诚恳地告诉他,我不冷。那样做是为了显示对他的尊重。驻检没有再笑,充满善意地又看了我两眼说,你比我强啊,还不到四十便当了领导。我以为他在奚落我。可他说的也是以前的事实。我只好自嘲地说,是比你强,强得都干到这来了。驻检一时无语,满屋子的沉默。

  “人生无常啊!”驻检打破了沉默。

  “这个并不是我的业务范围。我在这里只负责两件事。看守所里新出现刑事案件和公职人员以外的举报线索。”驻检拿着我的那份“举报材料”又很郑重地告诉我。

  我听了心里一阵的失望。对我来说那么在的事情,眼见便投诉无门了。老吴又不管送,死耗子们又不来,我真的要走投无路。

  看到我着急失望的模样,驻检又笑了笑,他话锋一转,又说看在我们都是公职人员的面子上,他再帮我传递一次。还和我说,上次那份陈述书他已经送出,由办案的检察人员特意来了一趟取走了。

  立时,我的心又满是欢喜。看来,人都还有从善的一面。他如果不帮我这个忙也是理所应当,我对人家无可厚非。但如果那样,那封陈述书就得在我手里拿着而发不出去。这对于性急的我来说憋的得用多难受。我发自肺腑地向驻检表示感谢。

  一腹心事犹如一块石头被我搬了出来。当时的我全身是那么地轻松,犹如海盗吃了那可怜的一小块鸡柳。我的卑恭也不次于海盗吃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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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7-20 14:13:56
  @ty_蕊儿878 2018-03-10 10:56:03
  真实的叙述,人生遭遇的坎坷,让人感怀世事无常,人生路上岂能总是一帆风顺的,留下回忆,放下过来去。人生才能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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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说得这么好,有哲理啊。。。。
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7-22 08:49:18
  @nmdydzwpsmhs 2018-07-01 17:15:51
  很多时候,是人的生存状态把人变得现实了,只有现实了才能更好生存,楼主现在在从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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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从商,但没有好项目,一直在寻找。不知道什么适合我。天天追得不见两头,没什么意义。。。。
  • 鄕琞洚縠: 举报  2018-07-30 23:43:15  评论

    现实是最原始和本质的你。有人叫我这个总那个总,可离开了一个平台,你什么总也不是。这也是现实。现实是最本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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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城霖 时间:2018-07-29 07:13:11
  写得不错,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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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7-29 22:55:31
  看完了,请提些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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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鄕琞洚縠 时间:2018-08-01 21:11:08
  你付出了努力,却得不到认可,是一定程度上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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