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还乡:记录一个村庄的死亡与重生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19-12-25 09:07:06 点击:46609 回复: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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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点左右 时间:2020-01-17 11:20:00
  写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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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1216 时间:2020-01-17 14:33:33
  我和你是一个地区的,写得相当真实!近年老母亲身体欠佳,每年回家过年,外出25年了,日子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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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怀荤 时间:2020-01-17 16:01:06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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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火鸟_fire 时间:2020-01-18 08:51:13
  难得真实的农村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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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司明启智 时间:2020-01-22 18:29:06
  希望白描式农村现况的好文章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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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阳光不锈2088 时间:2020-01-23 22:00:11
  写得好!过去了的永远都不会回来,记录下来作个留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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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阳光不锈2088 时间:2020-01-23 22:51:24
  下面是转载一个那边朋友的日志
  【经过】6月25晚上5点左右,一名15岁的重庆少年在中山沙溪镇龙山村与一名沙溪本地小学生打架,村里面三名“治保会人员”(四川群众称是全是治保会的,但官方称其中只有一人是,其他两人是村民,文中用引号标出)赶到后,殴打重庆少年,反铐塑料手铐,用蛇皮袋蒙头打,引起附近四川人强烈抗议,前来聚集。三名“治保会人员”逃散,其中一人被四川人堵住,但警察出于保护,让他上了警车。从下午六点多开始,大批四川人来到龙山村委会门口的小广场聚集,与警方对峙,要求警方抓捕另外两人,要求打人的赔礼道歉。

  警方对这个要求反应迟缓,现场没有领导喊话进行沟通,大批特警赶到后,矛盾升级。十点左右,群众与其发生推搡,十一点多,更有人仍砖头、玻璃、矿泉水瓶,特警用盾牌阻挡,普通民警也纷纷戴上钢盔,形势不断严重,两台警车玻璃也被砸坏,围观者也有误伤。受攻击后,特警也纷纷奔出,用警棍驱散围观群众,最开始只是威吓,后来真正动手,甚至碰到不走的就打。特警进攻,群众四散,但几分钟后,特警回到广场原位,围观群众又跑回来对峙,片刻后又开始上演进攻——反攻的戏码,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浪。

  特警做人盾,沙溪镇的一些领导才走过人群,进入龙山村委会。这时候村委会的院子里有警察,有政府领导,重庆小孩的家长,泸州商会的均在里面,他们本来是商讨对策,但现已沦为旁观者。外面已经混乱不堪,维稳成了政府考虑的首要问题,已经没人去真正处理导火索事件。重庆小孩父亲手里面一直拿着证物,塑料手铐和蛇皮袋,但没有警察前来索要和处理,对于外面的乱局,他感到无奈和害怕。警方之前曾叫了小学保安过来询问,警方也试图调取监控,但该处没有监控。按照泸州商会的工作人员的说法,警方最大的问题在于都困在现场,所有在这里耗着,没有分工配合,不肯将那两个打人的“治保会人员”带回来。

  当晚一点多,特警的强力驱散下,村委会门口的广场终于清空,一地都是砖头,异常狼藉。人群不散,围在外面的巷子里,继续对峙,像我这样的女人也被特警关在了一个工厂里 。更多的特警凌晨就赶到龙山村口的主干道宝珠东路,进行封堵,和打人 。当时不知道是沙溪的领导还是中山市的领导 已经下达了一个命令 就是强力的打压这件事 让群众就此作罢 ,如果有继续滋事者 ,就打 抓 我有一亲戚 晚上一点多被闹事者吵醒 就出道外面看看情况 结果就被抓了起来 他回家后告诉我们被带到派出所后 第一件事是就是被殴打 然后在看警方的视频 看你是否参加闹事 如果没有 就叫你写保证书 保证 不在聚众闹事 不告诉别人被带走发生的一切 方可回家 26日凌晨 估计被打伤的群众估计有40多人
  26早上,事情进一步升级,一些四川人聚集到沙溪镇政府前面,特警在里面堵住。对峙中,有群众砸坏了政府外面的玻璃宣传栏,有群众往里面仍砖头,导致警察冲出来打人。打斗中,非四川的过路群众也被警察误伤。这其中包括了小孩 老人 女人 警察的强硬态度没有能将人群驱散,被打后的愤怒让人群越聚越多。警察随后大量封锁交通,封闭了多个重要交通路口,前后有几公里远,但这样导致了围观人群的进一步增多,事情没有得到有效缓解,不断上演警察和群众互博的场景。

  26日下午在隆都医院,至少有几十名名伤者在治疗,光是六楼会议室就聚集了近十个,大都是早上被打破头的。到下午四点,更多的受伤群众被送至中山市中医院和中山市人民医院 源源不断的救护车将满头是血的伤者送过走,医护人员忙成一团。到下午六点多,官方称已经控制住现场,失态开始平息。其实大家用脚想也知道这只是官方的说法而已

  【起因】重庆少年为什么打本地小孩?有多种传言,收保护费,争芒果…但目前均不能证实。重庆少年姓谭,今年15岁,原来读初二,春节后随父母来中山,在家照顾弟弟,没有工作。他说打架的原因是本地小孩骂他“胆小鬼”,而他之前只是见过这个本地小孩,并不认识。与重庆少年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湖南小学生,11岁,姓蒋,他说当时只是因为骂人才打起来的,打斗也不严重,重庆少年身体占优势。

  【治保会打人】蒋姓小朋友的说法是,重庆少年打了本地小孩才几分钟,三个治保会的分批过来,将重庆少年推到旁边树下,用塑料手铐反铐,用蛇皮袋蒙住头,然后拳打脚踢,持续在一分钟左右。他还说,本地小孩的爸爸也过来,踹了重庆少年几脚,很快带着孩子离开了。重庆少年说,他看到治保会人来,就主动放开了本地小孩,但治保会的冲上来就打,话都没说一句,没让他解释。

  一名欧姓四川中年人也目击了打人,事发地就在他住处外面,当时他正在做饭,听到声音出来看,但他不敢出声叫停,怕治保会的。但四川老乡都闻讯而来,治保会很快就停手了,并试图离开,警察也到了。后来,有一个治保会的被四川人堵住,出于保护,警察让其上了警车,另外两个不见踪影。目击者的描述仍有不清楚的地方,比如,三个人中哪几个具体动手?三个人都是治保会的吗?

  在中山警方今天上午的通稿中,事件被描述成:“6月25日下午6时左右,中山市沙溪镇中心小学一小学生(中山市沙溪镇龙山村籍)在学校门前被一社会少年(重庆籍)殴打。龙山村治安员接报后赶到现场将该社会少年控制并报警。控制过程中,双方发生撕扯,治安员遂将社会少年捆绑,并致其脸部受伤。”

  而在最新的通稿中,事情又起了变化,称只有一人是治安员,其他两个是村民,村民捆绑了重庆少年,将其弄伤,与治安员没关系。

  【重庆少年伤势】都是皮外伤,眼角淤青,明显被打过,手腕有铐子留下来的血痕,少年说他头和腰也有些疼。少年父亲昨天确认,经过医生检查,没有大碍,只是孩子反映头疼。

  中山通稿称,没有重伤的,伤者都得到妥善处置。

  【政府的失当处置】沙溪制衣业发达,四川人聚集,大都是打工仔,其中泸州人很多,泸州商会也位于沙溪。据四川人说,前年六七月,也出现龙山村治保会打人,治保会的打了一个修单车的外地老头,说是占道,很多四川人不平,到村委会聚集到晚上两点。事情最后不了了之,据说治保会赔了些医药费了事。有了“前车之鉴”,四川人对当地政府严重不信任。

  这次事件中,25日当晚八九点,虽然大家较为吵闹,但并没有实质性举动。沙溪警方也尝试和在场四川人沟通,让家人送重庆少年去医院。四川泸州商会也派了数人到场协调。但警方调查没有进展,一直没有将那两人带回来,不给外面聚集群众交代,没有领导挺身而出,进行喊话,反而调来特警,紧张气氛。

  由于特警的粗暴态度,用警棍强硬驱散人群,很多人被打,制造了新的对立和仇恨,众多外地人当面骂警察是土匪,导火索治保会打外地小孩已经不重要。事实上,被打的重庆少年及家人早就远离了这场冲突,父亲担心受怕。被打的想讨个说法,家属问医药费谁来出,围观者质问警察怎么不保护人民,反而打人民?仇恨已经埋下种子,但却没人出面来安抚这些伤者,他们相当部分很无辜

  其实 我们这些外来的务工人员需要的不多 只是希望有政府部门出来给我们一个答复 一句道歉而已 难道这很困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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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阳光不锈2088 时间:2020-01-23 22:53:21
  楼主提到 了沙溪事件,在网上找了一下。就上面介绍的看,不能说那件事就是农民工子女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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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阳光不锈2088 时间:2020-01-23 22:56:10
  2012年那时,广州也是有些乱,政府管理也是粗暴。才导致事态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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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家之子 时间:2020-01-28 15:22:55
  通篇基调低沉!全没向上的东西!作为一个老师,坚决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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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沧海皓月2019 时间:2020-01-28 17:46:23
  @野生老爸 2019-12-27 08:44:36
  腊月19日晚,母亲进入最后的弥留状态,她的声音已极度沙哑,眼皮好像在极力挣脱睡眠,之前她告诫我在她离去时不要喊叫她,可此刻她一反常态,要我时不时喊喊她,生怕一睡着就永远不会醒来。我相信她不怕死,一辈子似乎从未自己考虑的人是不怕死的,可她为何眼前看不透呢?这可跳动的心脏承载着太多的亲情,她对儿孙有着太多的依恋。20日凌晨一点三刻,在给她喂了最后一口水和粥之后,我亲眼看着她闭上了双眼。
  我当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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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我热泪盈眶,您的母亲跟我的母亲何其相似!我也是守在母亲身边看着她去世的
作者:沧海皓月2019 时间:2020-01-28 18:11:02
  @20hy 2020-01-16 19:54:58
  我的哥呀我的嫂,
  听我妹子把情表。
  一个柑子十二瓣,
  哥嫂妹妹要分散;
  一根竹子十二节,
  逢年过节要来接;
  一个鸡蛋没散黄,
  你家姊妹日子长;
  一口水缸三道箍,
  你我姊妹莫生疏。
  ……
  -----------------------------
  看得我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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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qdj110 时间:2020-01-29 09:05:25
  南方的农村情况还是比较好的,西北云贵等地区的偏远农村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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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荆棘中人 时间:2020-01-30 17:47:17
  我也是回家就是为了看看父母,城市化已经不可阻挡。

  而且思想上,传统文化也日益凋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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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桥碧水 时间:2020-02-02 19:56:24
  好文章,有深度,希望楼主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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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的啊1234 时间:2020-02-03 17:02:36
  记录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2-04 14:41:27

  
作者:ty_D600 时间:2020-02-05 12:21:21
  湖北的乡村也是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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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Y50353315 时间:2020-02-05 21:09:36
  写的真实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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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angshaw 时间:2020-02-06 17:32:18
  文章写得真好,是我们70年后儿时乡村真实的记录。感同身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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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lll6162017 时间:2020-02-08 13:33:22
  写出了对母亲深深的爱和对故乡深深的眷恋,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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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芳草悠悠NN 时间:2020-02-09 09:25:28
  为楼主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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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公子666 时间:2020-02-10 21:32:36
  谢谢楼主,很好的文章。了解一下如今的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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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涯知了 时间:2020-02-11 17:32:55
  农村现在已经成为很多人回不去的精神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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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odoss 时间:2020-02-13 18:15:00
  写得好!文笔好!! 写出了我们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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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开心每一天qqq 时间:2020-02-13 19:35:47
  开笔不错。作者是个有情怀的人。文笔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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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槟榔之乡万福万宁 时间:2020-02-13 20:27:17
  0.0
作者:罗振益 时间:2020-02-14 11:56:16
  评论套用一句文化人说的话;呆不下的城市,回不去的故乡。等儿子读完研究生就回克了,坐标安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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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古 时间:2020-02-14 22:14:13
  乡村都差不多,现在欠缺的是人文。更是很大的悲哀。经济不好,可以慢慢发展,可人心坏了,就要花好几代人的努力。说实话,我离开了家乡后,再回去就觉得自己已经是客人,其实很大的因素是自己把故乡割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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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桂林浪子 时间:2020-02-16 00:27:05
  写得好!文笔好!! 写出了我们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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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空谷幽草2015 时间:2020-02-16 14:23:21
  隔壁老乡,您好! 刚拜读了您的佳作,深有感触!首先很佩服您在那个年代靠自己读书从贫困山区奋斗出来,其次您博学多才,文采斐然,引起读者很多共鸣。我在故乡只有短短十余年,来到广东已20年,乡愁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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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空谷幽草2015 时间:2020-02-16 14:28:08
  期待您更多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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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世界真烦 时间:2020-02-16 15:12:03
  归家已是客
  客乡承载希望,却没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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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思钱想厚 时间:2020-02-16 15:15:48
  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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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ulangdefengqin 时间:2020-02-17 14:30:32
  感人至深,差点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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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振益 时间:2020-02-17 16:05:51
  @野生老爸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谢瑞华 时间:2020-02-18 13:05:59
  写出了我等想写却写不出的心声,多谢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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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hanggx9 时间:2020-02-18 14:04:38
  @野生老爸 2019-12-25 09:2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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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路面还没有硬化吗,感觉村里工作做得不到位啊。
  • 野生老爸: 举报  2020-02-18 14:34:04  评论

    硬化了,照片有的是前期的,谢谢关心
  • zhanggx9: 举报  2020-02-18 15:34:17  评论

    感谢作者写下的文字 让我仿佛又回到儿时。 80年后的我看到楼主的文章也感觉非常的亲切。我的老家在贵州黔东南,一情一景就是作者笔下的故乡。 不才给作者建议,有人物照片,最好附上姓名介绍。更有代入感。 希望作者有始有终,小老弟会一直关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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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AUWANGYU 时间:2020-02-18 15:18:40
  思南是个好地方啊,一条乌江穿县城而过,我听说的周家寨很有名啊,出了不少人物。认识一位大哥也是周家寨出来的,大学毕业后在上海生意做的很好。思南中学全铜仁都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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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roticcat 时间:2020-02-18 16:16:31
  写的真好,继续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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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enryGu1970 时间:2020-02-19 09:11:23
  文章中包含真情,特意登陆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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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落丫头1 时间:2020-02-19 09:32:27
  被楼主对家乡的情感打动,我的家乡也差不多,重人情,但没有这么夸张,婚丧习俗还没有楼主家乡这么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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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2-19 17:31:37

  
  • 野生老爸: 举报  2020-03-03 10:16:18  评论

    小儿子的背影,让我恍然回到童年
  • u_111104938: 举报  2020-03-04 14:04:56  评论

    人人都有一个自己的儿时乡愁,但这样的乡愁已经回不去了。家乡已经破败零落,只剩下孤独的老人,再过10-20年,农村都要变成无人烟,我家还是在发达的东部省份。造成农村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不外乎以下原因——1是经济的发展2是40年的独生子女政策,主要还是独生子女政策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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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2-20 10:07:35
  年前回了一趟周家寨,在老家吃了年饭就赶回来。碰到人瘟,心情抑郁,写不了,刚好些了,继续写————

  晚饭后,天不见黑,我决定去死者张兴国家看看。我早已从电话中得知,在我离开的十个月里,我们寨子里仅仅上寨组又死亡了三人,一个是我的老班长杨发贵,另两人离我们家只五百米的距离,分别是张三叔和王家方毛,一家在东,一家在西。

  杨发贵的死亡着实意外。年前,在我给母亲送终的日子里见过他,他背着一些屠夫的家当,说是去给石阡地人家杀猪,忙得很。他是我的老班长,多年未见,我给他递上一支烟,想找些话题聊聊,又不知从何聊起。他点上烟,抽了两口,就走了。结果不到十天,他就去世了。
  他有心脏病,老婆和孩子都在贵阳打工,他原先也在贵阳打工,只因好酒,酒后跟老婆吵架,给了老婆一杀猪刀,老婆和孩子都伤透了心,他只好回家,一人独居,死时没人知道。他家住在梅子坡的森林中,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个野风作邪的人,小时候中过邪,夜晚在枫林崖的悬崖峭壁之间乱窜,好不容易请了巫师打整才好起来。他读书不行,却是个假积极,小学时提倡勤工俭学,我们上学时都要给老师交上在山里采摘的桐子果,我们是三个五个地交,而他是一次交一背篓或者一书包,因为他家住在深林中,这方面资源多,就当了班长。尽管当了班长,但还是读不进书,就只读到小学毕业。他好酒,酒后胡言乱语,常常行为失控,村民们对他评价不高,可他却是个热心人,村里有红白喜事的,他总是第一个到场,自荐做总管,因此他是我们村里最年轻的总管。
  他嗓子好,还会吼丧,一开始也做的有模有样的,但半斤酒下去就开始出洋相,往往就把一些事搞砸了,慢慢地就没人请他当总管了,他很失落,就外出打工去了,直到两年前才回来。在外这些年,他仍然烂酒,且越来越糟糕,人们说他,没喝酒时是个好人,喝酒了就是坏人。可不,就最后给了老婆一刀,让家人对他伤透了心,以至于孤独而亡。

  而方毛的死亡更令我很是意外,他是自杀死的。他是我儿时一起玩的异姓小兄弟,历来有些沉默寡言甚至嘴笨,十个月前在母亲的葬礼上,他每晚都出现,为母亲守夜,总是那副沉默老实的模样。这些年他一直在广东打工,记得几年前我去广州火车站接人,还巧遇他一次。我们当时都很意外,只打了一声招呼,我因急着寻找我要接的人,竟把他怠慢了,回头去找他,却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为此我很内疚,悔不该一时疏忽,至少应该请他吃顿饭。在母亲的葬礼上,我本该提这事向他表示道歉,可是我也忘了,我甚至不记得我们在这场合中还讲过话,而今又成永诀。他的死也令人唏嘘:在我离开家后的正月,他搭乘侄子的摩托去思南又去杀广,翻了车,摔断了腰椎,在县城医院做了手术,下半身瘫痪,医生建议他去遵义医院动大手术,他不听,自己出院了,回到周家寨,靠吃中药疗养,半年后不见好转,乘家人不注意,把自己挂在身后的板壁上了。

  他已经是个下半身瘫痪的人了,能够把自己挂上去,人家读说他臂力不小。他留下了遗言:二十万存折,送给医院,不如留给儿女,给一对儿女读书,儿子考上大学尤其要花钱。这是一个穷家小子的盘算,理论上说来还算精明,没有人骂他糊涂:与其让自己半死不活地活着,不如让儿女活得好些。一个受够了苦的农民,生命本来很贱,死算不了怎么一回事,大家都表示理解。可是他挑选的死期不对,大家就骂他糊涂,因为这天是高考的前一天,他儿子得到死讯,没考好,上不了大学。我在电话中得知他的死讯,也骂他糊涂。

  对于张三叔的死,我倒不意外,因为他是我见过的人中血压最高的人,常年血压保持在200以上,最高的时候是280.据说这是家族遗传,常年脸红,年前得过脑溢血,也差点把命丢在县城医院。可我还是止不住心里惋惜,因为他是我们周家寨的一个有见识有故事的人。我还在千里之外为他写了一副挽联:志大才高,竟作一介赤脚医匠;气度超群,堪为一代乡村人杰。、

  说他志大才高,是因为他当过兵,文革中乃一造反派领袖。说他气度超群更不为过,因为他是我们村里最不像农夫的人:特别注重个人形象与卫生,一直保持军人的走路姿势与行事风格,做事干净利落,说话斩钉截铁。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个胆大的人。全乡的赤脚医生就他胆大,别人不敢治的病他敢治,别人不敢下的药他敢下,别人不敢大胆针他敢打,别人不敢做的手术他敢做,除了经常给人在脑门和胸口扎银针之外,还常在家里给人做手术,小时候我们见他给人割毒疮,一把手术刀在炭火里烧的通红之后,就往人脖子上划过去,手起刀落处,脓血四溅。大家都吓得惊叫,病人捂着脖子跳起来喊疼,可他镇定若战场上的将军,一把中药面敷上去,对人家肩膀拍拍:“莫怕,好了。”

  那时候生脓疮的人特别多,哪怕是碗大的毒疮,他也敢下手。大部分的毒疮都被他割好了,也有个别的造成了感染,也没人怪罪他。他打针也没有章法,哪里疼往哪里扎,往往收到奇效,有几个起死回生的案例。不过往往也有失手的时候,我亲亲的长兄就死在他手下,2009年正月,患心衰的大哥求救于他,被他在胸口注射一针强心剂,一小时后就死了,为此,他这些年被我大嫂骂得抬不起头,声言再也不给人治大病了。可年前母亲病重的时候,他刚出院归来,又忍不住给母亲开了一副猛药驱寒,结果母亲喝了一碗之后就骂:“张三爷这个死鬼,这个药啷个吃的嘛,这个刀头鬼,想害我。”骂归骂,可我们一家人并未怪罪于他,包括大哥的死,算是个不小的医疗事故,有他的死对头找上门来,怂恿大嫂去告状,要他赔偿,可母亲说:“告他做哪样啊,人家三爷再屁,对我们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后还要见人。”是啊,对于这个赤脚医生,我们家对他一直充满了信任与感激,在缺医少药的那些年头,要不是有他老人家给我们一家人割脓疮、下猛药、搞推拿,我们众兄弟或许也不会有九城高的生存率。尽管对于大哥的死,我对他老人家也有些怨恨,眼下,他老人家也去世了,我对他充满了无限的怀念。
  为此,在去村东头的路上,我特地到给他老人家坟头,烧了三支香和一把纸,还给他鞠躬。我们周家寨风俗,历来只拜祖宗和亲亲的人,可三爷对于我是个例外。他老人家也不算高寿,只七十出头。

  从坟头爬上坎,我看见了张三娘,她正好奇地朝我张望。我叫了一声“三娘”,她终于认出了我,热情地邀请我去家里坐。与张三爷登对的得很,张三娘原是我们寨子里的大美人,能说会道,待人接物样样好,特让我记住的是,她早些年还给我说过媒,对方是她娘家人,长得也漂亮,可我心志极高,也拂了她老人家的好意。眼前的张三娘,成了一个驼背的老太婆,早没了年轻时的模样,她给我倒了茶,又躬着腰去取材火,要给我煮米酒茶,我看着一阵难过,就找了个托辞,告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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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彩心情 时间:2020-02-20 16:25:30
  旧的乡村宗族制度被破坏,但是新的乡村制度并没有建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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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exuchu 时间:2020-02-20 18:23:51
  人类历史上第一篇系统描绘共产主义社会的科幻小说惊天问世了

  图书简介: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篇系统描绘共产主义社会的科幻小说,是继《资本论》后共产主义理论的重大突破。小说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通过详细描写未来共产主义社会中人们的衣食住行、工作、学习、生活、娱乐等,生动形象地描绘了未来共产主义社会人类已进入了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高度发达、高度民主的社会,展现了人类具有无限辉煌灿烂的未来。小说立足现实,展开丰富的想象,逻辑严密、人物形象鲜明、语言生动幽默,是当前社会改革的一剂良方。文章读来令人真实可信,仿佛实现共产主义社会就是指日可待。这是一篇伟大的小说,作者首创了科学共产主义社会,首次独创性地提出了人类将通过和平的方式实现共产主义社会,以及探索如何实现共产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实现后政治经济是如何运行的,为全人类实现共产主义社会指明了一条光辉的道路。这篇科幻小说就象黑夜中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炬,照亮了人类前进的步伐,让人们少走弯路,早日抵达幸福的彼岸。
  这篇小说针对中国政府是人民代表大会管理的政治体制,创造性地提出国营集体企业进行职工代表大会管理体制的改革,首先明确企业职工的主人翁地位,最大限度的调动广大职工的生产积极性,必将促进中国经济突飞猛进的发展,是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理论的重大理论突破,一举奠定了科学共产主义社会的理论基础。并预言人类只要200年左右就可实现无限辉煌壮丽的共产主义社会。
  本文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篇系统描写共产主义社会的科幻小说,是以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原理为基础进行科学推理,逻辑之严密令人叹为观止,让人们看了,觉得实现共产主义社会是合情合理的事。小说的人物以身边的亲戚、朋友、同事为原型进行描写,让大家看了觉得亲切、活泼、自然、富有人情味。这是人类历史上写得最好的一篇共产主义社会科幻小说。
  随着小说的发表,必将在全世界又掀起了共产主义运动的新高潮,“星星之火”终于以燎原之势在全世界燃烧起来,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又迎来了“山重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人局面,进入了“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的发展坦途。让全世界劳动人民把共产主义理想重新树立为全人类的共同理想,必将提早实现共产主义社会。
  呕心沥血、废寝忘食一、二十年终于写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篇共产主义社会的科幻小说,是共产主义理论的重大突破,必将鼓舞全世界人民早日实现无限辉煌壮丽、人民生活无比幸福的共产主义社会,迎来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目前本书经过作者千辛万苦的努力,经过国内正规出版社批准,已获得国家丛书号出版了,为中国国内CIP数据核字(2016)第264134号、书号ISBN 978-7-5126-4567-7,这本书的内容经内国正规出版社严格审查,对共产主义社会只作正面描述,不作政治批判,无敏感的政治内容,属于主旋律作品,是合法出版物,可放心订阅转载。但因为是丛书号出版,不能单独销售、进入新华书店。发行遇到很大的困难,只能在网上销售,天下奇书有夭折的危险,希望得到大家的热心帮助,还希望广大以实现共产主义社会为最高人生目标的党员干部,和有理想的仁人志士施以援手,积极购书。或者转发这个消息到别的群,争取早日实现无限辉煌壮丽、人民生活无比幸福的共产主义社会。
  这篇小说毕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篇共产主义社会科幻小说,创作十分艰辛,还有很多缺点和不完善之处。小说就像《红楼梦》特别注重细节描写,所以小说刚开始阅读的时候,有的读者批评有点像记流水账,但小说从中间开始就注重爱情情感描写,还穿插以战斗故事情节,就比较好看了。只要读者耐心看完本书,就仿佛身临其境,亲身经历到无限辉煌壮丽、人民生活无比幸福的共产主义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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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后附加的医学论文是我另外耗费十年时间写的论文,是人类医疗保健理论的重大突破,使人类在现有科技条件下,平均寿命将再延长十年,国民生产总值增加万亿以上,足以与牛顿的万有引力定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相媲美。
  作者 何旭初



  经络之“谜”已经破译,人类平均寿命再延长十年不是梦

  中医是中华民族宝贵的理论瑰宝,为中华民族的繁荣昌盛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在亚洲也有很大的影响,在世界上的影响也越来越大。中医和西医相比较,中医有数千年的发展历史,形成了独特的治病理论体系,对各种疑难病症和慢性病有显著的疗效,但对于经络和中医如阴阳五行、脏象等深奥难懂的医学理论,至今都无法用现代科学知识来解释,不能够让人们相信它的科学性,极大的阻碍了全世界人民接受中医的治疗。所以科学解释经络、中医理论是中医界亟待解决的理论难题。中国著名的科学家钱学森曾说过:生命科学里还隐藏着一个“谜”,一旦这个“谜”得以破译,将是生命科学的重大突破,而破译这个“谜”的钥匙可能就是中医经络。但遗憾的是,经络之“谜”还没有破译,他就去世了。
  但是现在经络之“谜”已经破译,人类平均寿命有望再延长十年。
  原毕业于湖南省中医药大学,现工作于中南林业科技大学的青年学者何旭初,经过十余年刻苦钻研,翻阅了大量的文献著作,终于彻底破译了长期困扰于中医学领域的经络学说,用现代科学知识完美解释了经络学形成的科学原理,并以此理论为基础,科学解释了中医理论的气血津液、阴阳五行、藏象、中医诊断和中医药、针灸、按摩、气功等的医疗治病保健的原理,是生命科学领域的重大突破,一举摘取了生命科学领域中皇冠上的明珠。人类平均寿命将再延长10年,相当于每人可以年轻十岁,国民生产总值有望增加万亿以上。
  何旭初经过长期研究发现,人体在新陈代谢的生命活动过程中广泛产生了生物电,生物电由电压高的部位,有规律地流向电压低的部位,就形成了生物电流流动,构成了全身的经络系统, 而生物电广泛参与了肌体的血液循环、物质代谢、氧化还原、神经传导等一系列生命活动,是人体生命活动过程中不可缺少的物质,对生命活动起促进作用,所以经络系统是人体又一物质循环系统。他根据这一原理,发明了生物电平衡理论,人体在健康时,生物电处于平衡状态,而疾病时,生物电就失去平衡。而中医、针灸、按摩、气功等的治病原理就是把人体生物电恢复平衡作为治病目的,这也符合中医补不足、损有余的治病原理。比如中医
  中医药治病强调整体论治,但现代科学对中医药的治疗原理,作用机制,仍没有完全弄清。何旭初经过研究。已经弄清了中医的治病原理,认为中医经过几千年的观察与实践,积累了丰富的药物归经、四气五味、升降浮沉的经验,发现不同的药物作用于不同的组织器官、经络。认为中药一方面可以补充身体必需的营养物质,一方面作用于身体不同组织组织器官的交感和副交感神经,运用君、臣、佐、使的中药配伍方案,调节身体各部的生命活动,影响生物电的强度,使全身生物电恢复平衡,恢复患病组织器官的生命活力达到治病的目的.
  弄明白了中医药的治病原理,证明了中医药有无与伦比的科学性,用中医治病将由凭经验上升到理论阶段,由必然王国进入自由王国,人们可以用电脑帮助医生诊断处方治疗,提高疗效,用人工合成或提取有用的药物成分口服就可以治病,而不需要煎煮昂贵的中药材,极大地降低服用中药成本。
  运用经络理论,可以完美解释像藏医、蒙医、印度医学等全世界各民族医学的医疗治病保健原理,极大的丰富了人类的医学理论知识,人类医疗保健理论水平学理论水平得到巨大的提高,人们对付疾病就有更多的治疗方法,在现有科学技术条件下就可以让人类平均寿命再延长十年,中医将给人类健康带来更大的贡献。
  根据平衡人体生物电就可以达到医疗保健的目的,人们可以发明各种各样先进的医疗保健仪器,人类不打针吃药就可以治疗疾病、健康长寿,为人类研究发明出各种先进的医疗理疗诊断器械提供了广阔的应用前景。
  我们已经知道动物身上也有类似于人体的经络生物电系统,不仅动物身上有,植物身体里也有与人体类似的经络生物电系统,人们早就发现运用合适的电、针刺、音乐可以大幅度提高植物的产量。所以种植业、畜牧业也可以广泛应用经络生物电理论,将大幅度提高养殖业产量,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人类生产出的农产品可以吃不完。
  破译了经络学说,用现代科学知识解释中医理论,就可以让外国人也了解中医具有无与伦比的科学性,愿意接受中医、针灸、按摩、熨烫、气功等的治疗。将来全国广大中医院在国家的大力支持下,大规模的到全世界各地开办中医院,赚取巨额外汇,同时培养了大批中医药人才,取得巨大的政治和经济效益,中医理论作为中华民族最值钱的文化遗产,将更好的为全世界人民的健康服务。
  科学解释中医经络学这一古老的中医理论,让中医插上现代科技的翅膀,走向世界,是中华民族的对全人类健康事业的伟大贡献,将来的应用前景丝毫不亚于牛顿的《万有引力定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人类平均寿命在现有科技条件下可在延长十年,相当于每人年轻十岁,国民生产总值增加万亿以上。
  本科研成果论文已二十余次参加全国性的学术会议,论文都收录在万方、北大论文数据库,数次在全国性的学术刊物上发表,还广泛在网上发表,有兴趣的读者用“何旭初经络”就可以搜索到。本科研成果在学术界已有一定影响,得到了很多专家学者教授的肯定,需要继续宣传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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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2-21 10:53:44
  到达张兴国家时,堂屋里正在作法事。作法事的师傅是我不曾认识的四个人。来人大概三十个,大多是张家本族人,我在其中看到了几张多年未见又似曾相识的女性面孔,她们都是从周家寨嫁出去的姑娘,原先面容姣好,一晃也都皱纹满面,颜色不再,和梨花一样。这个时候,我找到梨花聊天,我问梨花:
  “我们有三十年没见了吧?”
  梨花说:“没有,是哪一年,你回家,我见到过你一次。”
  我记不起来见过,又说:“你老公呢?”
  梨花往堂屋内一怒嘴:“就那个。”
  原来是做法事的师傅,是个壮实的黑脸汉子,那摸样实在配不上梨花。
  在乡间,从事这职业的中年人已经很稀有了,他们往往是在土里守了一辈子,没有外出打工的经历,闲事靠埋人挣点钱补贴家用。可梨花说,他也杀过广,后来老板黑了他的钱,才回家安心学了这手艺。又说:
  “我也杀过广,那还是九三年,还去过浙江。”
  这不奇怪,自从九十年代以后,周家寨女人没杀过广的女人少之又少。但九十年代杀广的女人不多,看来梨花有些勇气。
  对于亡人张兴国,我能介绍的文字很少,因为他实在太平凡了,在地里干了一辈子活,能让我记起的事基本没有,可以说他是个没有故事的人,为人除了老实,还是老实,一生除了平凡,还是平凡。
  每次我还乡,都见着他,几乎都在地里,我们也聊不到一块。关于他和他的家庭,我记得起来的就是,年轻时他参加过专业队,也年轻过,家里房子差点被烧,听说他死于癌症,患的是前列腺癌,在贵阳医过半年。出钱的是他的儿子。他有个在贵阳工作的儿子,这我以前从不知晓,也从来没想到他这么平凡的人也会培养出一个有出息的儿子。现在,这个儿子就站在我面前,虔诚地给我递烟,虽然长得跟他老爸一样不起眼,但人很精神,尤其是他拉过一旁的一个高个女孩介绍说这是他媳妇,贵阳人,我更吃惊,因为这媳妇不但长得水灵,还高过他整整一个头;不但没有贵阳女人的俗气与傲气,还相当懂规矩,给我倒茶。
  一聊之下,我得知张家儿子中专毕业,在贵阳高速公路工地做施工员,因勤奋好学,很受老板赏识,才三年就买了车娶了媳妇。山里人,家里有一个儿子在城市有固定工作,老汉也有面子,也算是成功人家了。看着小伙子朴实憨厚的面孔,再看看堂屋里黑漆漆的棺材,我想,张大哥一生平凡,却也有不凡之处,培养了这么一个好儿子,传承了忠厚善良的山里人品格,也算是不枉此生,后继有人,可以瞑目了。
  夜幕降临,张家的姐妹姑婆们在堂屋里睡着铜钹声哭成一团,很是感人,可张兴国的老婆不哭。她是一个小眼睛的女人,且常年有红眼病,瘦,自从他嫁来周家寨,就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好像从来不见她开心过。可是今晚,她一见我,却很开心,问:
  “你那个录像机呢?怎么没带来?”
  我说:“没带来。你要录像机干什么?”
  她说:”我要你给我录像,我才哭给你们看。“
  接下去她还是给我开玩笑,我发现她有些颠三倒四,精神明显有些不正常了。显然,老公去世的对她打击太大了。
  入夜,孝歌班子迟迟没来。乡间人家再穷,请孝歌班子给亡人是少不了的,一来为了热闹下,二来也为了给熬夜者醒神。也许是歌师们在家的很少,一时凑不齐,也许是他们家里有事,还在赶来的路上。场合中有两桌年轻人在打牌,身上穿的花里胡哨,头上染得稀奇古怪,大部分都不认识,我认得包包和狗狗,两人都穿着露出屁股蛋的牛仔裤,像个烂仔,我听说他们学坏了,平时在乡里偷鸡摸狗。
  还有几个儿时的小伙伴和同学:老国,华富,少初,王四毛,星泉,他们都是从外地回来的,每年我都是在这个时候回来,大都能在这个时候见到他们,因为他们的老婆都在家种了很多田地,他们都得回来帮着割谷子。这些都是小时候无话不说,一起上山放牛下田摸鱼一起上学一起偷菜的好伙伴,我想找他们好好聊聊,可是一种无形中的距离与隔阂在我们之间早已形成,我们已经没了共同的话题,每次见面都聊不到一起,就是互相递一只烟,抽两口,我问:
  “今年在哪里?”
  答:“在广东。”
  又问,或是在广东梅州,或者在广东肇庆、阳江等地。或者是在海南三亚,或者广西柳州,或者福建厦门。
  问:“这次回来准备玩多久?”
  回答倒是统一的:“割了谷子就走。”
  其他我关心的话题,好像也没问的必要了,我知道他们都是在工地做苦力,或者做铁工,或者做排栅,或者做摸工,或者倒水泥,有时做点工,200至280元一天,有时也几个人一起打伙包公,运气好能做到800元一天。也不必问他们的打算,在外要干到多久,因为答案也是统一的:“干到干不动那一天。”他们与我差不多年纪,都做了爷爷或外公,有的子女跟着干工地,有的子女大学毕业在外安了家,也不好评判谁有出息没出息,因为现在有钱就是大哥,这些年工价涨得快,干工地的人并不比体制内的人挣钱少。
  作为一个爬格子的人,我很希望了解他们这些年在外打拼的故事,我希望跟他们有更多的交流,可是每次回家来去匆匆,我跟他们的见面的越来越少,交流起来就越来越难,一种陌生感逐渐在我们之间筑起墙壁,越来越厚,我感觉我们虽有共同的出身背景,儿时深厚的友谊,可我们之间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以至于现在,我们只能是见面打几句招呼,问候几句,之后便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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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乃火 时间:2020-02-21 17:10:24
  楼主,你的这篇文章好多地方我有同感。我也是出生在贵州东部与湖南接壤的一个乡下人,由于弟兄多,家境穷得连条裤子都没有。所以读到初中一年级就不读了,回家在当年的生产队当放牛娃,挣工分养活自己和家人。1966年铁道部第四工程局到我们县招轮换工就来到铁路上当工人。现在老了,干不动了,老家也回不去了,就落户在安徽省阜阳市。过去因工作忙,几年才回家一次,现在有时间了人又老了,走不动了。好不容易回去一次,只是:人事已非,江山被改。去年清明节回到县城找不着回家的路了,本来回家是去看望父母的那个土馒头的,我母亲的坟在小溪水旁边的山上,我因腿痛上不去了,只能远远地望望,了却我一片心。再过些时候轮到后辈们去望望埋我的那个土馒头去了。哎,人就是那么一代一代地过去吧·!
  • 野生老爸: 举报  2020-02-22 08:33:32  评论

    致敬,我的老前辈。我们周家寨就有你这样两个人,都很曲折。66年我刚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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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2-22 16:01:58

  
  儿子敬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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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2-22 16:55:14
  开了半天的车,我着实有些困了,就离开了张家。走出不到两百米,就见几个人在马路上闹成一团,走近一看,一男三女使劲地扭住一个少年,而少年在疯狂地挣扎与叫骂,不知他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四个男女还难以将他降住,累得满头大汗。我终于认出,这是张老四的儿子。这在乡间叫中邪,小时候这场面我见过不少,打听之下,得知他在三河读初中,中考不如意造成的。他的父亲在外打工,母亲个头特小,急得哭喊:“快去找给我找曾云贵,给他打整下!求你们了!”

  曾云贵是石阡地的巫师,擅长捉鬼驱邪,我们村寨人家出了稀奇古怪的事常求救于他,回报一般是一只鸡公。在我的印象中,为了母亲的病,他也从我们家捉走不下十只鸡公。但晚年,他害了病,听说差不多瘫痪了,按他以前的说法是女鬼上身,他也无法给自己驱邪了,可人们到这个时候还是想起他,张老四老婆说:“你们帮我快点去,抬也要把他抬来。”

  我知道这是典型的精神分裂,但还不知它有个名字叫躁郁症,是由过度的抑郁引发。对于他家人求教于巫师,我也没法反对,因为对于这病没有其他好办法。
  回到老屋,碰到七爷。他说我回来,他来找我。他指着村西头一颗泡桐树,满脸神秘地对我说:
  “刚强,你明天去看看,春上它还长得绿幽幽的,花开得香喷喷的,上过月就死了,稀奇不?”
  我从他的表情中读出,这棵树的死亡与张兴国等人的死亡有关系。我生在这个神灵鬼怪遍地出没的村庄,每棵树都是有神灵的,每棵树的死亡都有暗示的,与人有着直接的关系,从小我就懂。见我点头,七爷又说:
  “张兴国还没完,怕还要死人。”
  七爷是父亲最小的兄弟,自七娘去世后,他一人独居在老屋。母亲一直说,七爷是我们家族最有福气的人,年轻时没受过罪,老来没受过罪,口福最好。她说的没受过罪,是指没得过病,没饿过饭,包括五九年;口福好,是能吃,好吃,尤其能吃肉。没受过罪,只是相对他们那代人来说,口福好,却是真真确确。他平时喜欢去山上下套捉野味,运气好的时候,可以捉到龙猪、果子狸、穿山甲,黄鼠狼,运气不好的时候也可以捉到蛇,价钱好就拿去乡场卖掉,价钱不好就自己吃。
  每次回来,我都要与他喝酒长谈至半夜,关于我们祖辈的苦难,关于周家寨荒年的苦难,匪乱时代的艰难,还有我们村寨魔幻般的传说,以及各色各样的古人,这些年就是经他的复述而在我的记忆力逐步强化,进而载入我的《野生代》一书。可今夜我实在累了,他在我家老屋里坐了半小时,自言自语说了半小时,最后只听他说,你累了,去休息。我抬起头,才知道自己刚才睡着了,七爷也走了。

  我环视杂乱的老屋,在白炽灯下,每一件陈设都是那般熟悉,霉味中有着无限落寞与伤感,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去堂屋里给祖宗上了香,烧了纸,就出门来,把老屋关上,来到旁边的砖房。这是两层的建筑,三年前由我与二哥共同出资修建,条件自然比老屋好,特别是有了卫生间。我当初修建这平房的目的,一想着自己回家住起来方便一点,二是为母亲尽孝,特别是考虑母亲晚上上厕所方便些,可母亲没住过一天,她坚持住在老屋,怕自己死在新房里坏了风水,或者我们以后回来住会害怕。母亲总是一辈子为儿女考虑。我在新房里冲了凉,感觉清醒多了,正准备去睡觉,二哥说,你不忙睡,我们摆谈下,谈下修族谱的事。我就在平房二层过道上坐下来,与他聊天。

  二哥拿出一个书包,翻出两本族谱,一册祖上留下的老族谱,很薄很旧(这不是正规的族谱,只是爷爷做斋时留下的关于康熙年间以来的家族传承,名叫经单薄),一册是遵义地区田氏族谱,很新很厚;又翻出自己写的一叠资料,有上百页,像他当初给学生批改作业哪样,每一页都批改得密密麻麻,看来他花了很多心思。

  我这次是跟二哥二嫂一起回来的。近几年他们一直住在城里,给女儿带外孙,给儿子带正孙,一年只回来几次。兄弟中,我与二哥感情最深,他是我的启蒙老师,同时也是我最佩服的一个人。他颇有文学天才,记忆力超群,语言幽默,善于讲故事,特别是隋唐人物与杨家将,小时候通过他绘声绘色的讲述,早已活在我的心中。
  他还有一个优点是乐观,有他的地方就有欢笑,就有故事,他是乡间的草根明星,他走到哪里都是明星,即便他这些年住在疯人院的日子也是这样,据探望他的家人回来摆谈一帮疯子围着一个疯子听故事的场景,表情很是夸张,真是令人捧腹。可这次不同,我们同车回来,他很少说话,而且对于我的问话,他反应很慢,表情也意外地淡然。我认为这是多年来服安眠药的副作用,却不知这是躁郁症的双向性引发的抑郁。他说:
  “我们的曾祖康熙年来自当时的龙泉县邓家坡,当时的龙泉县包括石阡与凤岗县,我到处在打听,石阡地有三个邓家坡,凤岗县还有至少五个邓家坡,可惜我身体拖不起,等我身体好些了,叫红莲开上车,一个个去走访,搞个明白。”
  因为战乱,甚至是灭族之灾,我们家族的历史出现了断层,关于先祖的来历,诸多问题一直困扰着二哥:到底我们周家寨田氏祖先是来自入黔的哪一支系,是从江西来还是四川来,入黔后在遵义定居还是在镇远定居,是因白号军起义逃难来周家寨,还是因田氏二土司自相残杀来周家寨,到底我们的经单薄(族谱)等等。搞不清楚,他觉得难安,多年来他老是纠结于此,很多的时候这些困惑对他形成了折磨,以至于一次在神经分裂发作的过程中他听到了祖先的责难。他多次说起这次通灵事件——
  2008年间,我因身体不适偶然间通灵,清晰地记得那一天早上,我独自坐在阶檐的板凳上抽烟,忽然天空中传来阵阵呼声:“田儒光——你听到——我是你祖宗——记到——我们的字辈——仁宏占宗显兴应景儒茂”。我急步转入房间,取来纸笔返回原点,经记好“仁宏占宗显兴应景儒茂”,空中还不断传来好几阵呼声。这字辈与《经单薄》的字辈记载互为印证,却少了“兴”字辈。。。。
  一次通灵,一个困扰家族多年的字辈错乱问题解决了。可还是有很多谜团无法解开,最近特别纠结的是邓家坡。他期盼着那个天空祖宗在冥冥中再次指点,可那个祖宗从此不再来,他说:

  “这几个月我老是睡不着,找不到邓家坡,我不甘心。”
  浓浓的家族情结成了他的心魔。我多次劝他放下纠结,我以自己的知识说服他,那个冥冥中的声音并不存在,是来自他的幻听,没有效果。如今,我只有顺着他,答应帮他完成修族谱的事业。
  我知道,修族谱的事是大伯亲自交待给他的,父辈中只有老兵大伯识字,他死的时候有两个意愿没完成:一是自己的战功没得到政府的承认,二是没有修族谱。作为小辈中识字最多的文化人,我从来没有把这事看得重,既然二哥如此执著,我当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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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2-22 17:11:04

  
  进了城,再回乡的二哥与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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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潇秋水 时间:2020-02-23 06:14:08
  写得很好。
  记录家族和故乡的历史,未来可能会改变,但不应该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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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135264577 时间:2020-02-24 10:18:23
  女孩都被先前的计划生育做掉了,长大后的男孩个个为了竞争都要出去,中国大数农村二十年荒费已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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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2-24 16:51:27
  正聊着,老屋下面有人在叫,原来是廖老师。他从张兴国家回来,顺道来看看二哥。
  廖老师是二哥多年的搭档,也是我的第一任启蒙老师,我的一年级时光就在他家老屋里度过。廖老师小学文化,上学时期恰逢闹红卫兵,学业在揪斗公社书记林天福等当权派中耽误了,说来做教师有些不够格,因为他会念错别字,把“何时缚住苍龙”的“缚”念成“搏”,但他比我兄长们的杨老师够格,因为杨老师把简单的“一粒米,要爱惜”念成了“一拉米”,而且一错就错了两届,害得两届学生们跟着他犯错。杨老师的错误被钩子公抓住不放,廖老师才得以成为人民教师,当然这其中也与廖父做过大队老支书有点关系。
  相比之下,我二哥田老师是够格教书的,他初中文化,口才表达能力强,教学方式灵活,学生们喜欢他讲课,他的学生总能在乡里竞赛中拿一等奖,令廖老师自叹弗如,但在他们搭档多年来,廖老师永远是田老师的领导,而田老师永远是个不服从命令的下级,因此哪怕只有三个教师的周家寨小学里,安定团结的局面从来没真正实现过。

  好在田老师脾气刚烈直率,言语尖刻,廖老师性格温和圆滑,轻言细语,因此局面还是维持得下去。那些年周家寨村共有上寨、三坪、艾高捞三个教学点,四十年来先后出过近十个教书匠,最有名的只三个人:廖老师、田老师、吴老师。三人文凭最低,说有名,不是讲水平高,而是讲他们影响大,令全乡人民都知道。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但老资格的民办教师,而且是著名的酒鬼。
  三人是什么时候有了酒名呢?大概是从教二十年后,这与他们多年不得转正有关。作家刘醒龙写了个著名的小说叫《凤凰琴》,很好地描写了那个年代乡村教师的处境,我看了流泪,觉得就是写的他们。如果说没有他们,就没有周家寨后来的改变。他们是希望的传播者,他们一直都是很敬业的,最初他们的待遇很差,每年工资只有34块,外加500斤谷子,来源于村民的集子,后来逐年有所增加,但待遇比起当时的售货员简直是天差地别,遇到困难家庭读不起书的学生,他们会倒贴工资给买书。他们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真正是为了梦想,这个梦想一是关于山村的,可以说是责任与担当,也有关于自己的,就是期盼着有一天能转正,成为一个拿国家粮的人。

  为了转正,他们多年来把乡教办、区教办的大员当成神仙供奉,每年杀了猪,总会去送上一块那肉;此外就是应付县里各种各样的考试,今年交上一笔钱,培训半个月,考个啥子资格证,明年交上一笔钱,又考个啥子资格证证,考不上,重来,光一门微机课,就折腾他们好几年。转正的事折磨了他们二十年。可以说他们成为酒鬼,与这二十年的折腾、郁郁不得志有关。都是酒鬼,也各有各的不同,田老师醉酒,往往钟情于高歌与演讲,吴老师醉酒,往往自我发笑,而廖老师醉酒在外表现一点都不糊涂失态,就是脸红如关公,回家后呕吐。三人作为乡间有身份的知识分子,请喝酒的人家很多,醉酒的时候也多,而且还不分场合,乡人红白喜事他们飘飘欲仙,赶场过街喝摊子酒也东倒西歪,实在有损形象,教办领导治不了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次却被一个更大的酒鬼收拾了。
  这酒鬼是李酒鬼,乡供销社职员。他是全乡最大的酒鬼,因为喝酒,老婆跟人跑了,供销社的柜台也空空如也,他醉酒后从不承认自己醉,还喜欢逞能,那一日见得三个教师东倒西歪往乡场上过,他说:
  “老子今天要打酒鬼,老子一生最恨的酒鬼。”
  就从柜台里拖出一杆钢筋,冲出门便打。三人各挨了一棍,廖老师跑得快没伤着,田老师吴老师被打得满地滚,这事围观者太多,传得沸沸扬扬。对于这个命都不要的大酒鬼,三人拿他没法,觉得丢人,消停了一段时间,半年后又喝上了。三人在人生半百的时候终于转了正,拿上了不低于乡长的工资,如今都退了休,算是享受到共产党的恩典了,境遇又各不同,廖老师吴老师还能喝,而田老师却不能喝了,一喝就犯病,犯病就要去神经病院。廖老师身体硬朗得很,吃喝不愁,还种了好几亩地,他很关心二哥的身体,劝道:
  “该享福了,要享福就把酒戒掉。”
  二哥回道:“那你还喝不喝?”
  廖老师说:“每天一点,酒半斤。肉呢,就一碗。”
  二哥怼道:“那你个人都屙浓倒血得,还管别人?”
  又说:“你命好,到了阎王那里,叫你吃多少吐多少。”
  这句丑话就是专门讽刺好吃能吃的人。二哥就这样的风格。他们两人一见面就不合,但这些年彼此谁也离不开谁,闲时还喜欢相互串门,找话来说。廖老师聊了半小时,起身离开,他还要回去打夜工抹苞谷,今年他收获了六七十背篓苞谷。

  父母死了,大哥死了,二哥为大。他白天没说一句话,今夜却有些唠叨,不但担心我的工作,也担心我的家庭,尤其是对于女儿,他很不放心。他在一边说,我在一边听,不发一言,想起一直以来,就二哥对我最关心,对我的付出也最大,心地生出一种依靠的感觉。不知到过了多久,二哥说,那就睡觉去,我才发现自己又睡着了,勉强撑起身子往卧室里去,只听得秋虫叽叽,窗外月明星稀,夜静极了,我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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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2-24 17:01:31

  
  中间为廖老师

  
  吴老师
作者:栖南冥 时间:2020-02-24 21:17:29
  刘明,期待更下去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2-25 15:58:14
  关于廖老师与我二哥,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对话,现在记起来,补上——————

  见二哥这样怼他,廖老师显然不高兴了,说:“说句掏心子的话,你这脾气哪一个愿意与你做朋友?你活了大半辈子,在周家寨,你有一个朋友吗?”
  二哥说:“我的朋友多了。”
  廖老师说:“你数出来。”
  二哥动了动嘴,却数不出来。也是,就他这直性子、暴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张嘴不饶人,当官的被他得罪光了,老百姓也被他得罪了一半,能够称得上知心朋友的,似乎还没有。
  廖老师于是得意了:“数不出来了吧?”
  又说:“告诉你,田老师,在周家寨,你也就比我老廖一个朋友。”
  二哥说:“狗屁,你算什么朋友!”
  又说:“我一辈子吃你的亏的还少?好多帐还没跟你算。”
  又转头对着我:“六弟你晓得不,他是一个大坏人。”
  我感到好笑。我大概知道他们这些烂事。二哥记仇,他们共事一辈子,打了好多嘴巴官司。二哥比他文化高,水平高,天资高,廖老师事事领先于他,当领导,评先进,职称比他高,工资比他高,比他先转正,这一切都归因于他的算计。可据廖老师说,要没有他在上级教办领导面前说好话,二哥早被开除了,这身教师的皮皮早穿不成,二哥该感恩他才对。廖老师说:
  “我是不是坏人,田夫先生最清楚。”
  我清楚廖老师不是坏人,他是个当领导的料。他有很多优点,勤劳好学,谦和耐心,执著敬业,当然也有着当很多领导的缺点。不过有二哥这样的下属,他这个领导实在当得窝囊。见我在一边笑,廖老师又说:
  “在周家寨,也只有我受得你,把你当成朋友看了。”
  这是很实在的话。又说:‘人活一辈子,不能没个朋友》’
  话音里带着些悲凉的味道。二哥不说话了。
  廖老师说完,起身离开,他说他还要回去打夜工抹苞谷,今年他收获了六七十背篓苞谷。廖老师就这样勤劳的人,不单勤劳,还守财。据说家里有大几十万存款,还这么拼,这也是二哥看不起他的地方。
  到底他们两是不是朋友?说是朋友,为什么两人一见面就怼,说不是朋友,可这些年彼此谁也离不开谁,闲时还喜欢相互串门喝酒。这个问题一时扯不清楚,但廖老师最后那句话着实打动了我:人活一辈子,不能没个朋友。
  那么,我有几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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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名湖无湖 时间:2020-02-25 23:58:09
  楼主老乡,有一部纪录片叫做《故乡的风景》,强烈推荐
  • 野生老爸: 举报  2020-02-26 08:34:01  评论

    好,去看看,谢推荐
  • 空谷幽草2015: 举报  2020-02-28 20:38:33  评论

    评论 野生老爸:还有宗次郎的陶笛乐《故乡的原风景》也很好听-仿佛来到故乡的田野,闻到泥土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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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名湖无湖 时间:2020-02-26 00:30:09
  一直在看帖子,《野生代》已下单,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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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yj_aq 时间:2020-02-26 11:20:22
  留个印,方面下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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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hangsg2020 时间:2020-02-26 17:00:45
  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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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uilderp 时间:2020-02-27 14:01:02
  野生代

  期待京东今天就送到。
  看了田老师关于野生代的一些观,深感认同。也在思考该怎样教育自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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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szhongcai 时间:2020-02-29 09:03:04
  现代化的眼光是看不到后现代化的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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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十在惑 时间:2020-02-29 16:31:41
  好文,看的我熱淚瑩眶,也把我思緒帶回了遠方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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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2 08:58:23
  最近写得太慢,见这么多朋友关心周家寨,我觉得有必要把周家寨的旧事摆出来,大家慢慢看,先讲讲正月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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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舞正月

  美好而温馨的童年记忆,从一声爆竹开始。
  爆竹声起,代表旧岁除去,新岁来临,生活注定一年胜过一年了。这是每年除夕半夜三更香燃尽的时候,农村不是按零点计算的,守在灶房火塘边的弟兄们立刻蹦跳起来,挑着水桶出门,踏着瑞雪,直奔村里的老井。谁都想着打第一桶“金银水”,因此,尽管我们来得早,但还是被别人抢了先。
  抢先挑到第一桶金银水的是坎上三娘。她是个苦命的寡母,多年运程不顺,她家的过年猪总也长不肥,长毛瘦腿,疾跑如狗,年前宰杀那天出了怪事,杀猪匠一个人把它提到板凳上,一刀杀进喉咙,那猪却嚎叫一声翻腾起来跑掉了,一直跑进山林里没了踪影,第二天在一个草丛里面找到它僵硬的尸体。苦命的三娘抢到了第一桶金银水,希望就此转运,大家都说应该。
  金银水倒进了水缸里,接着便是开财门。父亲走到中堂屋,把大门嘎的一声打开,我们众兄弟从门外抬着一根木柴鱼贯而入,算是进财了。
  天亮后,吃过甜米酒煮花甜粑,上祖坟告慰祖先一番,我们七个兄弟、两个姐妹就换上新衣,专等着家里来客了。初一来干儿(女),初二来女婿,这是传下来的古规。我们家共收了两个干女,自然都要来的;爷爷奶奶早已过世,他的三个女婿和女儿们会准时来得到我们家,我们一边等一边唱:
  七嬢,请你,烧起油茶等你!你要来,快快来,前头来,骑花马;后头来,骑白马;白马拴着红腰带,请起七嬢来的快!岩上有兜草,七嬢来得早,岩上有兜菜,七嬢来的快!
  来的不是七嬢,而是大嬢、二嬢、满嬢和三个姑父,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串子女。家里一下子涌进十多口人,父亲陪着姑爷们喝酒,母亲在灶台上一边忙着,一边陪烤火吃瓜子的姑姑们聊天,而我们这些后生辈天生不怕冻,就在房前屋后的冰天雪地中闹腾开了。
  我们二十多个少年儿童一起玩打雪仗,直玩得雪球四处飞滚。大表姐梅子最野,她腿脚麻利,总喜欢冷不丁用锅底墨加猪油抹人大花脸,我的长兄们这个时候就都成了花脸猫。
  大表姐性子最野最泼辣,谁也得罪不起她,讲其嘴来话语像刀子:
  你你你,不讲道理,三趴牛屎粪涨死你 ! 你你你,了不起,明年杀猪先杀你 !你狠嘛,抱起猪圈板啃嘛……
  大表哥牛崽是个眨巴眼,神态特搞笑,人也有些邪性,喜欢喝酒,三杯就醉得不成样,他是我的长兄大姐们捉弄的对象,把他关进猪圈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还抱着猪膀子。于是,我们随口就念出一个童谣:
  眨巴眼,癞皮疯,看见羊子喊嘠公。眨巴眼,瞎皮壳,讨个母猪做老婆。
  满身猪粪的牛崽表哥狼狈地从猪圈里转出来,还不忘搞笑,对答道:
  屙泡尿,鸡鸡翘,母猪妇人我不要。三年四年谈不到,母猪妇人还是好。
  大姑父觉得儿子很丢脸,上去给他一烟杆,把他的帽子打歪了,表哥又说:
  帽子歪歪带,媳妇来得快……
  大姑父更加生气,扯着儿女们离去了。父亲提着一串鞭炮跟上去,热烈相送,大姑父又很感动。
  我们若有所失,又去找寨子里其他伙伴玩,那时候寨子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玩伴。我们一起玩起了跳绳,一边跳一边念着跳绳的童谣:
  吃菜要吃白菜心,当兵要当解放军;说话要说思南话,嫁人要嫁塘头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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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2 08:58:54
  塘头坝,离我们家不过15公里,那里是鱼米之乡,商贸聚集中心,是山里人羡慕的地方,在我们心目中,塘头的地位相当城市,而塘头人也是狡猾市侩的化身,因此常常成为山里人揶揄的对象。这不,很快就流传了一个新编的童谣:
  塘头姑娘大不同,周身穿的灯草绒;洗脚水,揉粑粑;脑壳上的灰灰像芝麻;嘴一吒,缺牙巴;眼一闭,像放屁:兵乓——嗏!
  这么唱着跳着,两圈跳完,果见一个塘头姑娘来到了我们家院坝里。不是童谣里讲的那个邋遢样,而是个天仙般的姑娘。她是一个隔房婶子改嫁到塘头后生的,才十二岁,可已经发育得像个大姑娘,我们叫她五丫头。她柳眉杏眼,有一对天生的桃花眼,看人很有些意味,我对于女性朦朦胧胧的意识大概就来源于她身上。在我看来,她哪里都生得好,就是小腿上的烤火斑是个瑕疵。我问她:“你的烤火斑怎么这么多?”对我的发现,她颇感羞涩,慌忙掩好了正在烤火的小腿,解释说她们城里烤火烧的是煤炭,每个城里姑娘都熏出了这种烤火斑。
  五丫头表面羞涩文静,内心却也是个野丫头。跟我们一起上坡打鸟,她往树上一指:“快看,麻雀。”
  我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见麻雀,回头问:“麻雀在哪?”
  “飞下来了,在这。”五丫头说,用手比了个打枪的架势,朝我的裆部开枪,“嘣——”
  塘头姑娘真是大不同,捉弄人就是有水平,一天下来我总要被她变着法儿耍弄好几次,比如她念:
  哪个脑壳上有渣渣,偷人家黄瓜,黄瓜没偷到,遭人家抓到。
  而这时我往头上一摸,就摸到了两根青草或树叶,显然是她偷偷给我放上去的。
  后来竟被她逗哭了,她又唱:
  小气包儿,吹唢呐儿,妈妈回来喂奶奶儿。
  五丫头的见识非我们山里娃可比,我认为她是世界上最漂亮最聪明的人。玩了两天,她走了,我的心情极为惆怅,看着春日映照下逐渐融化的冰雪,心儿也跟着她美丽的倩影飞到了山外,一遍遍在心里念叨着她带来的一首山外的童谣:
  月亮走我也走,月亮提壶我打酒,盐菜丁下烧酒,开开后门望杨柳,杨柳树上有鸦雀,飞来飞去找嘎婆,嘎婆不吃油炒饭,要吃河边的水鸭蛋。张家的女会打蛋,打到锅头团团转,公一碗,婆一碗,媳妇不得吃,趴在灶头舔锅铲。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2 09:00:07
  好在龙灯、狮子灯、花灯开始闹腾起来,少年的心不会寂寞的。
  最好玩的是花灯,我们寨子里就有一个草台班子,大概是正月初六夜晚的时候,我们就随着这支不下八十人的队伍出发了。因为“乡村地僻少音乐”,故而在我的记忆中,家乡的花灯调子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音乐了。我们三四十个被称作“夜叫花子”的小屁孩轮流举着花灯,跟着大人们走村串寨,大人们忘情地唱,我们起劲地和。
  最好看的是丝弦灯,扮丑角的老头称唐二,跳着矮子步出台;扮旦角的后生称幺妹,踏着四方步,两个人都摇着扇子边舞边唱。
  幺妹唱:正月里来是新年,劝君苦读圣贤文。
  大家和:展开书柜,去读书文。莫贪瞌睡,虚度光阴。

  唐二唱:十年寒窗勤苦读,一举成名天下知。
  幺妹唱:二月里来是春分,我夫今日进北京。
  大家和:粉盒一架,美酒二巡;斟在杯中,我夫且饮。

  幺妹唱: 三月里来是清明,我夫今日路难行。
  旁白: 早些进店迟出门,花街柳巷莫乱行。
  唐二唱:信得贤妻这些话,皇榜高上点状元。

  幺妹唱:四月里来是夏天,我夫今天拢北京。
  唐二唱:读得几本书,讲得几篇文。人前会说话,谁个不奉承。
  大家唱:高官不用黄金买,只要文章六七篇。

  幺妹唱:五月里来是端阳,我夫得官转回程。
  大家和:抬起八台轿,戴起乌纱帽。打起九锤锣,放起九大炮……
  唱完丝弦灯,还有锣鼓灯,曲子很多,大多是求功名、贺新春、颂吉祥、敬四神、扫五瘟一类;吃了主人茶,要唱采茶歌;收了主人钱,要唱“谢耶主人发呀喂”。唱了一家有一家,翻过一山又一山,体验歌舞欢乐之余,肚子里还收获了不少主家敬奉的酒水和油水,一个通宵下来也不觉得累。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2 09:00:32
  直到元宵节,夜色中飘舞的花灯化为灰烬,歌舞渐息,该回家里睡觉了。睡了不到两晚,村里曾姓人家娶媳妇,我们又半夜三更顶着严寒爬起来,加入了迎亲的队伍,向着山坳那边走去。
  爬了20里山路,到达苦蒿坪,天刚露晓,我们全身湿漉漉的,嫁女的人家为我们烧起篝火烤干,吃过酒席,三声铁炮响起,我们就抬着轿子装着姑娘和她的嫁妆回程了。苦蒿坪是个穷地方,女方陪嫁的东西不多,而我们寨子去了一百多号人,小孩们手里没捞着东西,那不就成了吃干饭的人了?因此,为了争一个尿壶,我与两个伙伴扭打起来,终于抢到手,一路飞奔在前,第一个回到主家门前,将尿壶送进洞房,证明自己是有功劳的人。
  主家很高兴,看着我头大脸盘圆,人又机灵,邀我去滚婚床,我自然又是满心欢喜。礼官提着一盏灯笼,指导我满床打滚,一边喊出满口文章:
  手提红灯进洞房,主家请我来滚床。
  滚床滚床,两头鸳鸯,
  先生儿子,后生姑娘。

  好床垫,多暖和,
  新娘睡上扳不脱;
  新枕头,睡新人,
  一夜亲嘴到天明……
  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我们抢鞭炮,抢主家洒下的花生糖果,吃红扣肉,与伙伴们追逐打闹做游戏,最精彩的节目还是闹洞房。
  成人们变着法儿用些带荤的词儿戏弄新郎新娘,我们小屁孩只要抢到了座位,也要接受新娘的酒水敬奉。新娘恭恭敬敬给我倒上酒一杯,我得以四言八句相对,或表示礼节或搞笑,对不出就要罚酒。我刚学了个搞笑的独白花灯段子,于是脱口而出:
  唐二唐来唐二唐,我唐二接个大婆娘;坐起三抱大,睡起九丈长;屁股下可躲雨,奶子下可歇凉;半夜撒泡尿,把我唐二胡子泡的焦焦黄;要不是我唐二会凫澡,小命差点见阎王。
  众人笑,有人说:“不算不算,这又不是唱花灯,你得重新来个四言八句。”
  我灵机一动,想起去年张老大教给我的一个四句段子,又说道:
  新娘斟酒像屙尿,屙得新郎杆杆翘;杆杆翘好事就来到,明年要把娃娃抱。
  闹新房不论辈分,新娘子进门三天不分堂公伯叔,谁都可以开些玩笑,其时我尚不明白句中含义,没想博得满堂大笑,把新娘也逗得满脸桃红,于是很有成就感,觉得自己俨然一个大人了,高兴地将新娘的酒一饮而尽,结果醉得一塌糊涂……
  整个正月,记忆中神仙般的日子,就这么度过的。这就是年味,简单而刺激,尝一下可记一辈子,可惜都市新一代与它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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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2 09:12:56

  
  2012年清明还乡,与发小、思中王老师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2 09:15:23

  
  经过李山沟,原来这里藏老虎的,有个老虎洞
作者:Zhubit 时间:2020-03-02 15:00:31
  我来自粤北小山村,由帖子内容进而关注楼主,买的书《野生带》今天到了,期待在书中收获来自原形的力量。
作者:Zhubit 时间:2020-03-02 15:01:44
  《野生带》,打错一个字:《野生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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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湘农人家 时间:2020-03-02 15:34:14
  我老家在湖南中西部地区,跟楼主描述的环境风景,人文风俗有很多相近之处。依稀记得也有很多歌谣,戏班,可惜那时候还小,都不太记得。羡慕楼主能记得这么多,照片也很宝贵,加以做一个虚拟的VR立体场景,会更有感觉哦。这是我一直想做没做成的事情,因为回家拍照的时间太少了。
  • 野生老爸: 举报  2020-03-02 15:40:24  评论

    呵呵。都是记忆中的事鸟,现在都听不见歌谣了,有个民俗学专家要从东北来看周家寨,本来安排好了文联接待,后来我说:不要来了,来了要失望
  • 湘农人家: 举报  2020-03-02 15:52:57  评论

    很久没来天涯,刚看了你的文字,我也去记录下这次回家之旅,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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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3 08:41:43
  走亲戚,温暖的往事,一如清甜的甘露滋润着我这个山村少年的心田,让我的生命充满生机,充满关怀。
  。。。。。。。。。。。。。。。。。。。。。。。
  走亲戚
  在乡间,再穷的人也不会丢了礼仪,走亲戚便是正月与节庆活动的一项重要礼仪。舅舅家在本寨,平日里常见面,拜年不拜年都无所谓,走动起来也不亲热,而远山的三姑六婆们一年难见几次面,正月间的相互拜访是万万不可马虎的。
  一般是正月初十左右,我和堂兄弟们就跟随母亲和婶娘们去拜访三个姑姑和一个姑婆了,年年如此。
  二嬢和满嬢家在一个乡,走两三个时辰就到了,一般会在每家呆上一天。最远的是大嬢家,要走上半天路,逗留两三天。
  大嬢家住荆竹园下面的千坵膀,从高处往下看,上千个梯田组合成一副壮丽的山水人文景观,是个有名的鱼米之乡;她家的后山是斧劈刀销一般的悬崖,崖顶是一个开阔的盆地,曾为清朝上万个白号军与民国土匪长期盘踞之地,每次到达这里,我都要收获无数民间传奇,因此对小时拜年的经历仍记忆犹新。

  我们穿戴一新去拜年,大嬢一家老少也都在等着我们,并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她家很富有,有我们难得吃到的酸鱼,味道美极了。大嬢每顿要喝两碗烧酒,喝酒后有摆不完的故事,一会是白号军的“秦白胡子”和“刘黑胡子”,一会儿是土匪“大老花”与“二老花”,摆着摆着,她就把清朝和民国的人物混为一谈了。当然,令我们最高兴的是她家有个好玩的大表哥和大表姐。晚上,我们就和表哥表姐们在房前屋后疯玩,捉迷藏,唱儿歌,跳绳,爬古树捉八哥。大表哥牛崽的搞笑和大表姐梅子的野性,伴我们度过一个又一个做客的神仙日子。

  梅子表姐的胆子大得出名。那一天,她爬到古树的老枝桠上,偷来一窝八哥的幼仔给我们逗乐,惹得它们的父母在我们头上鼓臊不停,用粪便连续攻击我们,大姑父闻声出来训斥,举起烟杆追打她,她便一边跑一边咋咋呼呼地大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报应老汉要打死人了!”大姑父哭笑不得,而梅子表姐又得意地笑了。梅子就是这样淘气的人,比她大的男孩们常被她整治,更不用说我们了,简直就是她的“下饭菜”。
  梅子表姐最爱笑,好像生活中总有令她开心不完的事。但她出嫁那一天,哭嫁时却很伤心。按规矩,她得一一为参加喜宴的亲戚们哭上一回,轮到我这个小表弟时,她这样哭的:
  望牛坡上喜鹊叫,
  声声报知客来到。
  盼了一年又一月,
  望穿秋水百花笑。
  表弟弟耶——
  明天清晨我起身,
  你送姐过苦神庙。
  我当时年幼,未解其意,只觉得有些悲苦的意味,后来才得知梅子对父母包办她的这桩婚姻不满意。狂野的梅子最终斗不过父母身上的孔老二,短暂的人生重复了一个个旧时少女婚姻不自由的悲剧。
  梅子的夫家在荆竹园山顶上,自然条件非山下可比,大学毕业时我特地去她家看过,三柱二瓜的房子两间,没有装修,丈夫黑得像木炭,满口虫牙,木呆呆的样子,三个孩子的身上也没件像样的衣服。当时梅子表姐刚下地回来,正端着一碗冷饭在吃,身上曾经的美丽与野性荡然无存,反应也不那么灵敏了。
  我故意装成是路过的,说:“大姐,讨碗水喝。”
  她面无表情地答:“自己舀。”
  我又说:“肚子饿了,讨碗饭吃。”
  梅子犹豫了一下,很不情愿地说:“在锅里,自己舀。”
  我揭开锅里一看,是黑乎乎的豇豆饭,结成饼子了,不见一点油水。等我报出自己的奶名时,她的脸上才恢复了一点往昔的生机,莽声莽气地说:“背时表弟,看你穿得人模狗样,我还以为是搞计划生育的棒老二,存心下来摸底的。”
  这之后二十年,我再也没见过梅子表姐,今年清明节回家问起她,得知她早在十年前因家庭纠纷自杀身亡。最近几年,大姑父与大表哥也先后去世了,想起来,心中弥漫了感伤。
  大姑父为人极为节俭和吝啬,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家底才比别人家厚实,只有在他家我们才能够吃到隔年的腊肉和鸭蛋。记得有一年,我半夜起来,朝他家床底一个罐子里面撒了一泡尿,第二天,他竟从中摸出几个咸鸭蛋煮熟来招待我们,吃着还挺香呢。

  尽管家中不缺钱,但大姑父四年前去世时竟没有一张照片,在他死后我才知道,他与我的本家大伯一样,曾经是个老兵,在解放战争中为党国流过血,只是因为后期思念家中妻儿请假未归,未奔出前程。他人虽吝啬,却很重亲情,困难时期没少周济我们家人,曾为我二伯的儿子被丢弃的事到处奔走,听说去世前一个月他来我们寨子里,在几处房子中转转,见不着人,显得很落寞,最后跟我母亲感叹说:“可能耍不成喽,我这一回去,不晓得二天还会不会见得着。”一语成谶。
  最让我牵挂并深感内疚的是大表哥。他是个眨巴眼,搞笑又热情,曾带着我遍访荆竹园的遗民,为我创作以荆竹园为背景的传奇小说做出了贡献。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我家中,他已成了半个瞎子,听说我从广东回家,特地摸了大半天的路赶来看我,竭力邀请我去他家,说又为我打听到两个熟悉白号军故事的老人。我当时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早把文学创作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便一笑置之,加之看不惯他喝酒后邋遢的样子,对他的态度很冷淡,他相当失落,临走时眨巴着浑浊的小眼睛对我说:“你变了,变了,不是原来那个表弟了。”知道他多心了,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去看望他,向他道歉,但三年后,他犯心脏病去世了,这便在我心里留下一个遗憾。

  大嬢今年九十岁了,听说身子骨还硬朗得很,每顿照样要喝两碗烧酒,只是眼睛瞎了。她生性乐观,一生只害过一次病,就是未出阁前中过邪,将小孩倒着背,鬼师看出是我们家屋后一颗泡桐树上有树精作怪,用法术将泡桐树钉死,大嬢便不药而愈。
  大嬢对回娘家这一仪式看得很重,每年端午和中秋节都要来我们家住一阵子,有时受了媳妇的气,也会跑回来。回来后,她便像多了依靠,整日里唱呀哼呀,都八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使性子。但这些年她眼瞎了,回不来了,多次嚷嚷着要回来,而娘家的家园日渐荒芜,少的杀广去了,老的也所剩无几,如果她回来便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关键是没人能够照料她。
  她的孙子被她纠缠得不行,有一次就骗她说:“舅公们说了,今年中秋就来接你回去。”中秋来临,她果然穿戴整齐,提着包裹到村口去等,一连等了三天不见娘家人,便知道娘家人不再欢迎她回去,她相当生气,诅咒发誓说今生今世再也不回周家寨了。
  一个嫁出去七十年的女人,仍如此执着地依恋着娘家,这就是人类最原始最质朴的情感;在娘家与婆家之间,始终有一根绳子牵系着,似乎是乡间女人们永远无法逃离的宿命(行笔至此,心生悲凉,以致搁笔一日,事后得知,大嬢就在这个时候去世。)
  本村一个远房堂妹田云美写过一首《土家离歌》,深刻地表达了作为一个外嫁女依恋娘家的心情,摘录如下:

  土家离歌是魔咒,
  八十梦回吊脚楼。
  煤油灯盏亮闪闪,
  三五姑娘十指柔。


  梦里桃红李依旧,
  崇山路远总不休。
  不在菜园割猪草,
  就在山坡放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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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3 08:48:26

  
  大孃家在金竹园下的千丘榜,很多梯田,是很富裕的地方,也是我小时候最向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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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3 09:13:31
  二嬢去世已有十年了,只有满嬢还在。
  二姑父我记不起摸样了,听说长得很帅。二嬢出阁嫁到瓦窑沟姚家之后,二姑父就去了湘黔铁路的工地上,后来成了吃国家粮的钢铁工人,抛弃了结发妻子与两个女儿,在城里重新娶妻生子。
  二嬢与他离婚后还守着了那个家过日子,后来与二姑父的长兄日久生情,过到了一起,我们家族觉得丢脸,派出婶娘们赶去瓦窑沟,大骂两日两夜,骂她的长兄不知羞耻,也骂二嬢不守妇道,并声明与她脱离关系。

  在那个年代,女人再嫁会令整个家族蒙羞,夫死妻守寡,夫弃妻也得守寡,这就是女人们的宿命,足见孔夫子的三纲五常有悖于天理与人性,害人不浅。
  二嬢满腹委屈,每年照样回娘家拜年,没人理她,她照样给长辈和兄嫂们奉上一块条方肉,然后饿着肚子,拖着两个女儿含泪离去。十年如此,娘家人终于原谅了她,在我们知事以来,二嬢回娘家还特别勤。我们去她家回拜,她也显得特别殷勤,把家里好吃的都拿出来,一连做上十二道菜,但说实在的,她的厨艺很一般,在我“舌尖上的童年”中没留下多少记忆。

  二嬢的大女儿玉仙去城市跟随父亲生活几年后,出落得亭亭玉立,模样姣好,二嬢便有意安排她和在读高中的我相处,想来个亲上加亲。我们村里有不少嫁出去的女人就是靠这种联姻,拧紧夫家与娘家这根纽带的,但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近亲结婚的恶果使山野人口的素质一代不如一代,这也暴露出愚昧父母的圈养意识,说明他们害怕冒险,内心里是想让后代安全,结果却培养了弱智儿。遗传育种学里有一个远缘杂交的概念,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混血儿很聪明,可惜我们的老一辈不懂,活活损失了他们的优良基因。

  二嬢中年得了肺痨,继子被挑选上参军,她颇感荣耀,带着他回娘家报喜,风风光光地办了参军酒,复员后又为他娶妻造房劳累奔波,但继子对她并不孝敬,甚至因家庭琐事对她进行过一顿毒打,加之自己亲生的大儿子祥毛生怪病去世,二嬢最后那些年过得很不好。
  儿媳守寡,想改嫁,二嬢同样想尽办法百般阻拦,甚至求助于后家的势力对苦命的儿媳进行压迫,而我们的家族也派出了几位口舌恶毒的堂姐堂妹,由万恶的六娘带队上门,兴师问罪。一个饱受传统伦理迫害的女人,同样会好了伤疤忘了痛,反而以此压迫儿媳,这就是真实的乡间婆婆形象,与个人品德似无太大关联,让我深深感受到儒教传统势力的强大,而中国农民的愚昧与悲哀正在于此!

  儿媳被迫杀广,最终改嫁得逞,二嬢觉得很失意,五十多岁便郁郁而终。
  她很疼爱外甥,但老实说,我对她的生活所知不多。
我要评论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3 09:15:00

  
  二嬢没有留下一张照片,她的子孙们每年都会来周家寨上坟或者拜年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3 09:50:37
  满嬢年轻时是个高个美女,她把最美好的青春岁月献给了湘黔铁路,本该把梦想也留在城市,改变自己命运的,但后来还是回到苦寒之乡,辛苦劳作一生,原因是爱了不该爱的人。
  满姑父是全乡有名的酒鬼,不正经干活,跑过江湖,做过生意,都没混出名堂,后半辈子经常在乡场上以赊酒度日,人见人憎。但他天性活泼乐观,年轻时应该很讨姑娘们喜欢,唱得一口好情歌,满嬢就是被他的情歌牵住魂,从外面的世界回来嫁给了他,也便将自己的一生嫁给了贫穷与痛苦。
  即便如此,满姑父却是所有亲人中最讨我们儿童喜欢的一个。他言辞幽默,谈笑间露出两个大大的虎牙,来我们家拜年时,他总摸出很多硬币藏在火塘中,让我们去找,我们找不到他最高兴,找到了他也高兴打赏,那性格真是个老顽童。
  正月去满嬢家拜年,我们很少在她家过夜,因为她家最穷,杀的过年猪最小,她家的婆婆性格古怪又吝啬,对儿媳的后家亲不开脸。姑父在外面飘荡靠不着还好,回到家来反给她惹来满身债。满嬢因为贫穷早早地得了肝腹水,几十年没有治断根,她过的是什么日子?从表弟马铭的一首质朴的诗歌中可以见出端倪,题目是《家乡的泉》:
  家乡的泉啊,
  您是那么清纯。
  为何漂白了母亲的头发,
  而不抚平她脸上的皱纹?

  家乡的泉啊,
  您是那么甘甜。
  为何我看到的却是苦涩,
  和她慈祥与忧伤的眼神?

  家乡的泉啊,
  您是那么清润。
  为何母亲的话语,
  已变得沙哑失声?

  家乡的泉啊,
  您无私地滋养着我们长大,
  流逝的却是母亲的青春,
  流淌的是母亲的汗和血。

  我可怜的母亲啊,
  儿子已经长大。
  为何您总是守望着老屋,
  守望着无情之泉?

  我可爱的母亲啊,
  我终于明白,
  您就是那家乡的泉水:
  润物无声,大爱无言。
  养育了一个儿子是个正经的教书先生、文化人,这大概是满嬢此生最大的安慰了。
  满姑父十年前得了脑溢血,瘫痪了,还央求家人带他回周家寨,说是想跟我父亲再喝两杯酒。我父亲去世后,他在家中嚎啕大哭,他舍不下自己最要好的酒友,去世前也因偷喝了酒再爆血管,落不了气,儿子又灌给他二两酒,他便笑盈盈地去了。这个糟糕又可怜的姑父,他的去世还牵动了我的神经,在远方含泪为他作诗一首以示怀念:
  如梦令
  赊酒芳华下注 ,人鬼两重环幕。
  潇洒老顽童,转眼凄凉悲苦。
  何故?何故?浴火重生得悟。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3 09:52:04

  
  70岁的满嬢,守在马家湾,闲时去街上卖菜,耳朵有些聋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3 10:44:21
  记忆中最温馨的场景,是莫家山的满姑婆坐在家门口等着我们去拜年。
  一般是元宵过后,满姑婆梳妆打扮一新,守在家门口那棵老橙子树下迎接我们,对娘家人的回拜礼仪一丝不苟。
  满姑婆年轻时是我们周家寨的大美人,她知书识礼,接人待客样样周全,家里的物件摆放也有规有矩,墙壁上真是一尘不染,这在农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待客有三道礼仪:一是奉上一杯清茶,二是奉上一碗米酒水,三是请上堂屋正中央的酒桌。寻常人家用粗碗大碗,她家用小青花碗,菜的分量少而精致,切出的肉片很有花样,味道更不是一般的好,我舌尖上的细胞现在还特别惦记她家的卤味猪肝与猪肺,只有她这样的乡间贵族,才有心思琢磨出那么好的厨艺。
  满姑婆是骑着高头大马嫁去莫家山的,带去的不只是嫁妆,还有书本。她算是中国乡间最后一代的小家碧玉,出阁前没干过农活,除了会绣花,还会读诗文。不幸的是,她的丈夫在婚后不久被抓壮丁,一去不返,她便守了一辈子的寡。
  年纪轻轻的大美人做了活寡妇,且守身如玉,是极为不易的。我也听说过当时莫家山一些光棍对她满怀心思的,还有个有权势的官人追求她,可她没有心动,这显然跟她深受儒家经典思想渲染有关。她独自一人拖扯着一女过活,让女儿受到过中等教育,召来娘家的一个子弟(我的堂叔)做上门女媳,属于近亲结婚,作为中国乡村最后的知识女性,她老人家也犯下了圈养的错误。70年代,女婿英年早逝,外孙们的教育也受她影响最大。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据说她曾求助于神婆,抱着丈夫活在人间的希望,虔诚地等待了几十年,让自己的青春日复一日地消失在山村的暮色中,慢慢老去。晚年,乡里有两个台湾老兵回来,她的心头又燃起一丝希望,又一天天的盼望,终不见夫家回归,才死了心。于是,她一年一度盼望的就只有我们这些娘家人了。她能够清晰地说出我们众多娘家后代的出生年月,对我们满怀慈爱。每次告别莫家山,她都要送我们到山下,千叮万嘱。
  说来奇怪,在她去世后的好多年里,我的梦境里仍然多次出现她穿戴一新,等着我们去做客的场景。显然,是年复一年的亲戚往来走动,加深了我们血脉中的亲情,冥冥中注定,此生有些事是永远无法忘怀的。
  对于没有血缘关系的姑父们,也如此。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3 10:45:34

  
  满姑婆的女儿,原来是个民办教师,现年七十二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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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hangsg2020 时间:2020-03-03 14:16:26
  楼主好文!满满相近的儿时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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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4 08:43:56
  我的山野人格源于我们一代人特殊的经历,作为一个放牛娃,在此讲讲一种山间另类情感故事,看看,“是谁与我们共同创造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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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丫与我

  牛丫是何时来到我们家的?记不得了,只晓得它比我小两岁。而从我记事起,它就已经很健壮了,我亲见它干活、发情、交配、怀孕、生子多胎,然后死去。

  牛丫只活了短短十四岁,但它对于我们家庭的贡献是难以估量的:不用说铧田耙土积肥了,它一生生育女儿多个,每个女儿都卖了几百上千,为我们家创造的剩余价值太大了。可以说,我们家庭能够供上一个大学生,也有它很大的功劳,因此,我至今对它心存感激。
  牛丫陪伴我度过了山里寂寞的岁月,并把默默无闻的一生献给了一个山里人家,如果不给它留下一点文字纪念,此心难安。这两天一直在论坛与一帮“圈养代”为本书的主题争论不休,生长在都市中的人们,是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我们野生一代的这种另类深情的。
  我们家的牛丫,在同类中应算是个美女,它体态健美,毛色鲜亮,吃草有点挑肥拣瘦,有时还闹点小姐脾气,是公牛们争相追逐的对象。
  山里人家出生的小孩,大的干活,小的放牧,古来如此。牛丫跟我相处时间最长,从四岁起我就开始放牧它了。
  人小贪玩,那时山里娃满坡乱窜,我们在一起玩童年的游戏,玩着玩着早把自己的职责忘记了,牛丫跑开偷吃庄稼是常有的事,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偷吃了三分地的秧苗,自知罪孽深重,我将牛丫快速牵走,趁黄昏老汉郑老伯不注意,将他家的牛牵来现场,实施了一个完美的掉包计,结果郑老伯代我受过,被生产队罚赔一挑粮食,被家里人骂得三天抬不起头,而我还在暗得意地中偷笑。
  自然,牛丫犯了大错,我惩罚牛丫也毫不留情,将它往树桩上一栓,让它连续几天吃不上草,父母也不知情,半夜听得它在圈里饿的直叫唤,才发现我的手段,心疼得不得了,对我一番训斥。
  父母很心疼牛丫,因为它牵系着一家人的希望。春耕大忙时节,父亲都要给它喂上一顿红苕、一碗米酒,哄着它,生怕它干活偷懒。
  而牛丫不辱使命,从三岁起就担负起我们家的生产大任了。它力气特大,在棍棒下不敢偷奸耍滑,往往一丘田铧下来累得气喘吁吁,但从不叫苦叫累。牛丫的忍耐力,让我从小明白了什么是忍辱负重,什么是无私奉献。
  牛丫给我们家带来的欣喜,还在于它超凡的生育能力与运气。山里人盼着女人生儿子,却盼着耕牛生女儿,因为母牛最值钱。牛丫每两年生育一胎,全是女儿,是它的运气,也是我们家的福气。记得它的第一个女儿生在大雪天,全家人那个激动啊,父亲将它的胎衣包用撮箕装着挂在当门一颗桃树上,一开始我们还伸手可触,但随着桃树越长越高,那撮箕也越来越高,像鸟巢那样悬在半空,直到彻底烂掉,牛丫也结束了在人间奉献的使命。
  牛丫的女儿是一笔巨大的财产。那时还未完全包产到户,牛丫的所有权属于集体,但它的子女属于养殖户,我们家的运气着实另全寨人羡慕不已。我亲见小牛丫哞哞落地,重重地甩在地上,很快它挣扎着站起来,倒下,又站起来……不到三天,它已经可以在雪地上乱跑了,野生的生命真是强大啊!

  小牛丫在母亲身边吃奶与撒娇的情形,与人无异,那温馨、欢乐、美好的场景,无疑是田园牧歌中最美的乐章,将我童年的世界演奏得一片浪漫多情。牛丫母亲深情款款地哺乳着女儿,女儿蹦蹦跳跳地回报给母亲以欢乐,谁又能理解它们母子情怀的博大与深沉?
  这期间,它们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对方,一些骚情的公牛试图用性感的身体吸引牛丫,总未得逞,只有眯眼昂首望着牛丫的屁股垂涎与怪叫。更奇怪的是,我从牛丫的眼里读出了母性的深刻内涵,它是一种温柔、一种包容、一种妩媚,它看似无力,却可以融化坚冰、赶走寒冬,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力量啊!
  牛丫母子间的温情享受只能持续一年时间,这大概是低等动物最残酷的宿命。小牛丫刚满一岁,父亲就给它穿鼻孔,用一根长长的竹条猛力穿过去,马上血泪飞溅,只见它四脚蹦起,一声哀鸣,把它的母亲也叫得涕泪横流。但这还不算,最残酷的还是母子分别。
  牛贩子来了,小牛丫将被卖到外村去,卖的越远越好,为的是让它跑不回来。第一个小牛丫被卖到白羊公社去了。看着牛贩子野蛮地用皮鞭将它们强行分离,母子间呼儿唤母的鸣叫此起彼伏,闪烁在牛丫泪光里的母性又变成了一种撕裂人心的力量,那一刻,我哭的很伤心,好像痛失一个小伙伴。
  女儿走了,母亲夜夜哀鸣,直到满心绝望,又开始发情、交配、怀孕、生子……重复再一次的骨肉分离。牛丫母子在年复一年的分离与绝望中,迎来了山里人家的希望。
  那时山里彩云飘飘、牛羊成群,但放牧的日子也不尽是那么浪漫和惬意。生态环境遭遇大炼钢铁和文革大砍伐的两次破坏,山坡上被牛羊啃得光秃秃的,秋后牲畜们的日子都是食不果腹,牛羊辛苦寻觅一天,也难见肚窝丰满起来。
  有时牵着牛丫往菜土边上过,牛丫会趁我不注意狠狠捞嘴一口,而我对它的惩罚绝不手软,多次对它进行毒打,对此,牛丫满腹怨言,又无处发泄。有一次,它挣脱了绳索,撒开四蹄疯跑起来,一直跑过两匹山,追的我差点虚脱,而它也累得满嘴泡沫、满眼血红。这一次,终于让我了解到,低等动物也有尊严和脾气,只是它们处于弱势地位,比人类更懂得隐忍与宽容,也更懂得感恩与知足。
  牛丫真是太通人性了,它似乎看得透我的心思,也理解我作为一个山里少年的烦恼。一次,记不清是因什么事,我受到了父母的责罚,心里委屈得不得了,我跑到山上哭啊哭,牛丫在一旁乖乖地陪着我,我哭得昏昏沉沉睡去,醒过来后,见牛丫还在一旁乖乖地站着,满眼慈爱地望着我,还用舌头舔着我的脚……
  明天是除夕,此时的我,坐在中国沿海发达城市现代化的办公室里,回忆起三十年前千里之外这一人牛相怜的场景,又想起我与牛丫最后分别的凄惨景象,我真难以自持。
  我自忖,我作为一个野生代的男人,骨头硬、脾气硬,但心肠太软、多愁善感,在官场商场多次受骗,或许与这些独特的山里经历有关吧?现在想来,有时真是宁愿相信一头动物,也不愿相信人,就好像我现在很怀念一头牛,也不愿意怀念很多的曾经的“朋友”,眼泪更不可轻易为谁流。
  牛丫与它的女儿们伴随我走过整个童年,小学期间回家的任务就是陪伴它,上中学后,这一使命才交给了弟妹,因此我与它的感情最深。
  牛丫死时我在读寄宿高中。那是1983年的秋天,它为了吃到一颗悬崖上的马尔杆,不小心从葛藤坡上摔下山谷,四肢被摔断了,脑子完好无损。我闻讯后,从老远的学校跑回去看它,见它孤零零地躺在一个山谷里,已经有半个月了,瘦的不成样子,像一个美少妇突然进入老年期。
  我心里实在接受不了,割了一把青草喂它,它不吃,兀自望着我流泪,那眼神充满了无限留恋与哀怜,于是我放声大哭,整个山谷里回荡着一个乡间少年与一头母牛的情感共鸣。我凄然离去,一步三回头,像告别一个亲人……

  牛丫整整躺了二十天,成了一个骨架子,父亲才请人将它杀掉,并将牛肉运到集镇上卖了钱。更残忍的是,它肚子里有了第七个女孩,已经五个月了。不要埋怨父亲无情,一个农民对自家耕牛的感情是绝对用心的,但为了全家的生计,他不得不表现残酷。父亲没吃一块牛肉,母亲也独自垂泪,过了好久还在念叨,祈祷它下辈子投胎做个人。

  这就是野生一代山里娃与众多山中生灵的一段情感故事,如果不把它写出来,我们的自然情怀与纯真感情,恐怕也将随着诸多文化遗产的失传而失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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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4 08:48:10

  
  油菜花开的时节,是放牛娃最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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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hangsg2020 时间:2020-03-04 12:22:31
  生长在都市中的人们,是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我们野生一代的这种另类深情的。在官场商场多次受骗,或许与这些独特的山里经历有关吧?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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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u_111104938 时间:2020-03-04 14:13:44
  人人都有一个自己的儿时乡愁,但这样的乡愁已经回不去了。家乡已经破败零落,只剩下孤独的老人,再过10-20年,农村都要变成无人烟,我家还是在发达的江苏省。造成农村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不外乎以下原因——1是经济的发展2是40年的独生子女政策,主要还是独生子女政策这个原因。我家农村现在80、90后女孩结婚绝大多数都是一个孩子,父母再劝多要一个孩子,都办不到。一些人口学家按照中国现在生育率预测到本世纪末中国人口下降到4.8亿,可怕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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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4 15:48:40

  魔幻村庄

  山野中人,往往被都市人视为贫穷的化身、愚昧的代表,前者不为过,而后者就显出了真正的无知与狂妄。在我的认知中,越偏远越贫穷的地方,往往是越接近神灵的地方。君可知,山野草泽之中,往往有奇才,他们的人生本领,远远超越了都市人的智慧?
  吾乡吾土地处乌江流域,为巴楚文化之一脉,自古就是巫蛊盛行之地,在我们乡里,就流传着一代高人莫道全的人生传奇,老一辈人莫不耳熟能详。

  莫道全巫师生于清朝晚期。据说莫大师的法力高强到可以呼风唤雨,飞沙走石,踩草过河,在他心情烦躁之时,曾经召来天上的雷公,一举击碎路旁吱呀作响的水车。他为人豪情侠义,爱打抱不平,曾利用自己的法力抗衡豪强劣绅,以及腐败的官府,为弱势群体争取公平正义,更为抗击外来土匪的入侵立下奇功。

  传说有一年,盘踞在青杠坡的土匪势力半夜来袭,人们毫无准备,被三十多人的土匪队伍掠去牛羊粮食无数,莫大师家中也被洗劫一空,他暗中施以法力,使土匪在回程中遭遇“鬼打墙”,三十多人在密林中打转,怎么也走不出去,最后不得不跪地求神、抛下赃物落荒而逃,从此不敢再僭越此地。
  莫大师最初从事的是赶尸这一行当。这是一种古老又神秘的职业,如今包括央视在内的文化节目都声称破译了其中的密码,即采取了所谓的障眼法,并不存在真正的神力,但我们这一代人大多对民间的传说深信不疑。
  莫大师也是凡胎生养,他也有着人类致命的弱点,就是为人好卖弄。据说,一次赶场路上,他将自己脚上的草鞋往稻田里一抛,众目睽睽之下,奇迹出现了:一双草鞋变成了一对大鲤鱼,在稻田中东奔西窜,正在薅草的人们都纷纷去捉大鲤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其捉拿上坎,而转眼间,鲤鱼又变回草鞋,人们再次称奇!莫大师哈哈一笑,用大烟杆将草鞋一钩,在大家木呆呆的眼光中离去。

  又据说,又一次,他路过我们后山,见两个妇女正在一棵大梨树上摘果子,就骗她们:“你们快下来,有蟒蛇上树了”。
  两妇女笑话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莫大师便将自己头上的白帕子取下,顺手往梨树丫上一抛,奇迹再次出现:白帕子变成一条白蟒蛇,吐着信子往树干上爬去!两妇女吓得喊爹叫娘,直求饶,蟒蛇转眼间打回原形……
  莫大师利用法术哗众取宠的事多了,虽然是些恶作剧,未真正作恶,但还是招致了惩罚。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4 15:50:16
  最后一次卖弄法术的情景,说来更离奇。
  那是一个赶场天,莫大师与一群庄稼汉坐在三道水河边歇凉,远远的见到对岸有一个身材姣好的蓝衣女子打着花纸伞,慢悠悠地来赶场;无聊的人们就起了邪心,对莫大师说:“如果你能够把那个妹儿的衣服脱掉,就算你法术天下第一,我们请你吃大餐。”

  莫大师经不住怂恿,果真动起了法力:他抛出几根头发,瞬间幻化成几只牛角马蜂,直奔对岸蓝衣女子而去,蓝衣女子受惊,一路逃窜,最后竟自动脱下身上的衣服,胡乱挥舞……众人哈哈大笑,莫大师也得意洋洋地接受着众人的夸奖与崇拜。

  莫大师酒醉回家,只见女儿泪眼婆娑,抬头就是一句:“爹,爹,你害别人不要紧,连自家亲生女儿也害?你眼睛瞎了吗?……”老爹大呼报应,当晚果然瞎眼了!他用法术跟世人开玩笑,上天也用他的女儿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莫大师眼瞎了,但传说并未停止。
  我深信,传说来源于生活,又超越了生活,因此,关于莫大师最后的传奇,便有了些大话西游的味道:乌江岸边一个叫盐溪口的石壁洞窟里,有穿山甲成精,时常出来兴风作乱,莫大师与弟子前往捉妖,他进洞前脱下一双草鞋,吩咐徒弟说如见到草鞋动作起来,便往洞里烧火;半个时辰后,一对草鞋果然动作起来,像两个人在打架,打出很多高难度的动作,
  徒弟看得入迷,一时竟忘了师傅的吩咐,直到有一只草鞋被打趴在地,再也动不起来,徒弟才醒过神来,忙往洞里烧火;最后只见一只鸭子从洞里逃出来,一个穿山甲在后面紧追不舍;鸭子变成一堆牛粪,穿山甲就变成一个大大的推屎爬虫,师傅现身,已是遍体鳞伤……后来,徒弟才知道,因为自己的过错,师傅吃了败仗,那鸭子和牛粪就是师傅的化身。
  师傅被徒弟背回家,吩咐家人将自己关进粮仓里,七七四十九天内不得打开仓门。到了三十天后,师娘实在不放心老公的安危,忍不住打开了粮仓,骇然见得一只黄斑虎,正在为自己舔背疗伤,而它身上的伤势已好了大半。

  因为老婆的错误,莫大师终于被夺去性命。他死前吩咐弟子往他嘴里放三个木炭,在他死后第四十九天将木炭吹燃,山里有冒烟的石洞就藏着他的经书。徒弟半信半疑,又急不可耐,在不到四十九天的日子里就吹燃了师傅嘴里的石炭,果见乌江边一处石洞冒烟,徒弟在洞里寻得一个用石头做成的经书匣子,打开一看,经书已化成灰烬……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4 16:11:11
  神鬼的故事比古希腊传说更抒情,它是如此神奇与浪漫,莫大师的民间形象便变得越来越虚无缥缈了。我可不可以这样解读呢?——莫大师原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因为通了巫术,神灵附体并“超越”了自我,成了一个高人,而他死后,关于他的评述与传说越来越玄,他便逐渐成了人们心目中的神,传说也成了神话——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有多少的高人与枭雄被传成了神,历史也便成了神话。中国历来是个乐于造神的国度,总把人变成神,以至于平添诸多荒诞之岁月。
  莫大师成了神,莫家山人就把他当成神来拜,封他为灶王爷,在心中为他立了牌位。据说他死后二十年,村里人逢年过节除了拜祖先,还得拜他,不然他还会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比如过年杀猪杀不死,年夜饭夹生,草鞋变鲤鱼,等等。

  当今玄幻与穿越成了都市写作的潮流,引得多少青年追捧,也成了圈养一代逃避现实与社会责任的精神庇护所,而我从来是不屑一顾的。

  为什么?因为玄幻与鬼怪也根植于乡土与民间,很多都市作者并未深入民间,不曾接过地气,没听过各色高人的故事,没听过老人摆鬼,就靠道听途说的那点东西胡编乱造、哗众取宠,能有多大的作为?
  因此,请让我继续我的乡村玄幻之旅,它来源于真实的生活,不需要添油加醋,更不是我本人的胡编乱造——当然,是否众多的传说这会不会添油加醋、胡编乱造?鬼知道!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4 16:34:03
  美女山鬼来源于楚文化的传说,屈原《九歌》中有描述:“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布善大师用他出神入化的手法,再现了这一形象,也在不觉中召来了山鬼的魂灵。这晚,月明星稀,大师守候在李山沟多时,终于见到了那个美女山鬼,活脱脱一个木雕的真身,但其血肉之躯更加鲜活动人,她万般风情地挑逗着她的主人,叫大哥你背背我吧,我走不动路了……直撩拨得雕匠大师这个人中君子也春心荡漾,背着她往家里走去,一路上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终于清醒,把心一横,将美女撂倒在地,默念咒语,点火以焚烧吓之,美女被吓回原形,变回原先的木雕。

  之后,雕匠大师去观音庙里请示了菩萨,使用咒语将女妖的真身压在后山一块大石下,直到三年后,见她头上长出青草与绿藻,心生怜悯,才将她放掉,女妖也从此不敢来这方土地作乱……
  这事浪漫又玄幻吧?雕师与美女的传奇,如果哪位都市玄幻作者拿去,塑造出有血有肉的形象,我真愿意阅读和追捧的。但前提是,你必须了解山野生活,初通天道自然的奇妙。
  雕匠大师在放掉山鬼后,法力意外丧失,很快死去。他未婚,无子嗣,我们的族人将他埋在通往后山的路上,为他修建庙宇,拜他为游师土地神。该庙毁于文革,我小时候见着的小神龛是文革后期人们偷偷安置的,前不久我回家,这小神龛也毁于修建水池。

  雕匠大师是怎样炼成的?先让你们自己去思考,而我,忠实地记录了真实的事件,我的线索也来自于——传说。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4 16:36:10
  最后讲讲更玄的一种巫术——意念杀人。
  说来,这是一种断子绝孙的法术,真正的邪法,道中人不愿为之,就是怕遭报应,祸及子孙。但离我们寨子不远的穿岩坝,有一个叫田布善的人学会了它。

  布善大师本来是个老实巴交的榨油汉,农闲时跟傩戏师傅学跳神,无意中初通神灵,后来被迫学习,并练就了这一种邪法。起因是他遭受了流氓地痞大老花的敲诈盘剥,还受到了羞辱,为了报仇,也为民除害,他痛下决心,苦练此功。

  那时的塘头街镇被流氓地痞大老花、二老花、三老花三兄弟控制,乡民中从事榨油烤酒等小作坊的人家深受其害,因为大宗交易必去塘头街,半路上都要被迫交一份“保商费”,不然就难保赶集当天不出事。布善大师自然是受害者之一,虽有小小神力在身,却没法跟这个流氓头子较量,只有息事宁人,可有一次大老花偏拿他的法术说事,嬉皮笑脸地说:
  “布善,听说你不是会法术么?怎么在我面前就不耍了?露两招来看看……法术不灵?那就给花大爷磕个头……”当着众人,布善大师受尽羞辱,不提。

  总之,这之后他性格大变,深居简出,行动诡异,很少榨油,也很少去赶场了。他藏匿于山崖间,用了八年时间,终于练就这种法术,可以用意念控制,让飞刀去杀人。

  小时我多次听见寨中老人描述布善大师报仇雪恨的一幕场景,个个说得绘声绘色,不由得你不信——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4 16:36:48
  那一天,布善大师用背篼背着一罐桐油,和一把杀猪刀去赶场,在一个叫窑门口的地方,又遭遇了大老花和他的几个喽啰。大老花又阴阳怪气地对他说:“布善,多年不见,听说你又在练一种啥子功法,是不是想来报仇?”

  布善大师放下背篼歇脚,抽起叶子烟,异常冷静地说:“莫忙,等我抽完了烟,送你上西天。”
  大老花狂笑道:“哈哈哈,送我上西天?这样的人还没生出来!……就凭你这个干柴棒?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法术?……”
  布善大师不予理会,依旧不动声色地抽着烟。一喽啰上前,踢翻了他的背篼,露出一把用红布裹着的杀猪刀。
  大老花问:“这是什么玩意?”
  布善大师说:“杀猪刀。”
  “杀哪个?想杀我?”
  “对,就杀你。”
  “好,花大爷就让你三招,等你来杀,拿起刀!”
  “莫忙嘛,抽完烟再说。”
  布善大师依旧慢慢悠悠地吞云吐雾,大老花却等不急了,催促他拿刀比试。一连几下不见动静,大老花便伸手抢先从腰间拔出大砍刀,明晃晃的向他砍来……说时迟,那时快,最大的奇迹发生了:布善大师一声吼,只见裹着红布的杀猪刀立马飞将起来,抖落披挂,寒光闪闪,刀锋直插对方喉咙!
  大老花仰面倒地,瞬间毙命,喽啰们见势不妙,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转身逃窜。布善大师又一声吼,杀猪刀又脱离大老花的尸体,直追喽啰们而去,不到三分钟时间,几个喽啰全被收拾完毕。
  传说,又是传说——几个赶场的乡亲见证了这一神奇的血腥场面,吓得尿了裤子。布善大师收起刀,重新用红布裹上,很小心地装入背篼,对着大家一拱手,朝塘头街走去,很快被拥挤的人流淹没了……
  这之后半年时间,大老花的两个兄弟——二老花与三老花,也先后死于非命,明白人都知道,一定与布善大师有关。
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4 16:44:50

  
  我们家门前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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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野生老爸 时间:2020-03-05 08:27:09
  因果迷离

  大师已经远去,而民间流传下来的一些小法术仍显神奇,我自小还能在一些民间人物的身上看见魔幻大师们的点点影子。他们或许是从事专业丧葬事务和看风水的阴阳先生,可以将不法商贩袋中的人民币竟变成冥币;或是业余从事扫五瘟、驱鬼捉鬼的庄稼汉,偶尔可以让害病的人或牲畜不药而愈,如果你不小心得罪了他,你家甑子里做好的饭说不定马上变成夹生饭;或者是那种“关花婆”,可以用催眠术为人达成与祖宗沟通的良好愿望;或者就是像跳傩神戏的王师公和一些民间手艺人,他们的法术往往不为人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暴露出来。

  乡人信神并敬畏神灵,以前在我们家对面的马鞍山上,就有一个上规格的佛教庙宇,香火很旺。此外,村里山头土坳上,还分布着几座小庙,名头一直保留下来的有山王庙、马王庙、牛王庙、游师土地庙。乡民拜神,很现实,马王、牛王、豆神、谷神、龙王、灶神皆可敬奉,因为它们与庄稼人的生计息息相关,这种神灵崇拜,似乎与宗教信仰并无太大关联,因为它并不追寻人生的终极意义。

  儿时,乡里马鞍山上的庙宇被文革小将烧毁了,和尚被批斗,尼姑被分给了光棍汉,祖宗神龛也被毛 像占据,但我们村寨里的迷信活动照样偷偷进行,小规模的有祭祀谷神的风簸会,大规模的有朝拜大洞菩萨观世音庙会。像荒唐的赶麻雀的闹剧一样,马列主义无法驱散乡村人心中的神灵。到八十年代初,一种叫撮箕神的算命工具,在我们乡曾兴盛一时,我本人就根据其咒语试过一次,很神奇。
  英国学者的《金枝》和老子的哲学思想,助我破译了这些自然的密码,野生低级动物预知地震灾害的能力,说明人类自身有着某种警觉与神力,能够帮助我们提高生存能力。这不是迷信,如果说是信神,那我信的是自然神,是一种在冥冥之中促使人类进化的神秘力量。这神灵不是耶稣,不是佛陀,更不是默罕默德,它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种形式,但它是一种真实的存在,存在于我们每个人最原始的生命状态中,世俗的眼光与智慧无法觉知到它,只有达到无念的状态,重回生命的原点,才可以观照到这一切。

  有过乡村经历的人大多迷信,因为神神鬼鬼的影子已经植入我们的记忆中。民间巫术、神鬼崇拜总是与道教关联在一起,在乡间,我从小未见过吃斋念佛之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信佛。相反,佛教的因果善恶与六道轮回观念,已经深深植入一代代山民的内心。
  自小常听老辈人们讲述人死投胎转世的事,有两则相关的小故事,至今难忘。
  故事一:村民张赖子生前欠下王疤子三十吊钱,死后投生做了野猪娃,主动从山里跑到王家,喂养三年长不大,被宰杀时手舞足蹈,如小孩打跳,如小孩惨叫,猪肉卖成钱,不多不少正是三十吊,主人想起张赖子生前的欠账,恍然大悟:上辈子欠下的钱,下辈子躲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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