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生——一个庸人的自述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3-30 11:33:40 点击:11114 回复: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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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终于决定在这里注册一个ID,取名“独自莫凭栏”。这个名字的来源想必许多人都清楚,但我肯定不是用来自比亡国之君。我无非就是借此表明一下心迹。我就是传说中那种没有微博不发朋友圈的人;说不好,我可能还是那种变老了的坏人。
  那么一个连微博、朋友圈都不发的人干嘛跑到这里来发癫呢?要说明这个问题,首先得搞清我为什么不喜欢发微圈。当然不发微圈的人现在多了去了,并不稀奇;原因自然也是五花八门:有怕见光的,有乏善可陈的,有行事低调的。而就我个人而言,主要原因就是,我觉得没有意义。
  在我看来,微圈那种碎片化的东西既无助于我对自己内心的深入探索,也无助于他人对我的全面认识,更无助于我与他人之间的深入交流。而这种相对自由开放式的平台,基本可以满足上述要求。
  我喜欢凡事问意义,并希望做有意义的事情;我一度向往古人说的立功立德立言,认为人生一世就应该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否则白活一场。
  然而最终我还是无声无臭白活一场。
  我认为我之所以最终无声无臭,有一件事脱不了干系。那就是狗血的03年清华北大黄旻翔爆炸案。它直接惊掉了我的下巴,炸飞了我的野心和梦想。它让我意识到:君子爱名,固然应该取之有道,但功名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何况如果人人都想出名都能出名,那人人不就等于都不出名吗?共同出名就跟共同富裕一样,共同富裕了则无所谓富裕。可见功名富贵本身就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虚荣。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才是真硬核。看看人家《金瓶梅》,连作者是谁都搞不清。于是,我就像美国作家杰克·伦敦后来大彻大悟的:我不再存向上爬的心。我对我头上这堂皇的大厦不感任何兴趣。
  而现在仿佛就真到了那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代,只要豁得出去,人人都可以出名。结果或者你玩你的我闹我的谁都不鸟谁。或者那些被鸟百万千万的大V大咖,前一秒还风光无限,后一秒就可能被喷成狗屎或死狗。现在不是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而是看今朝数风流人物俱往矣。我自己从不去粉谁也对谁粉我不感兴趣。
  但是功名和功德毕竟是两码事。我不能借否定前者来为自己的碌碌无为找理由。
  今天我在这里发帖,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让自己的人生获取最后一丁点意义:毕愚生之经验,以俟夫有缘者得焉。
  可是话虽如此,我毕竟苟活了近五十年,这五十来年的糊涂账该怎么算,还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如果从头到尾,按时间顺序打流水,非但读者要打瞌睡骂娘,恐怕我自己也要进精神病院。因为哪怕像《追忆似水年华》这样的名著,我都没有勇气去翻看,更不要说去效仿了;对我这样的庸人来说,搞巨细无遗的传记体无异于浪费资源、自寻死路。我应该借鉴吕思勉写《吕著中国通史》的办法,择其要而言之。想那上下五千年的泱泱华夏史都可以通过几个门类来解决,何况我这蝼蚁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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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3-30 12:18:24
  第一节
  关于幸福

  毫无疑问,幸福问题是人生的首要问题。它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人生方向和目的。
  古往今来,无数的人认为有权有钱就有幸福,醉心于功名利禄的追逐。
  那么就以登上名利最高峰的皇帝们为例来说,他们真的幸福吗?
  单从口腹之欲的满足上讲,一个无可置疑的事实是:饱饫烹宰,饥厌糟糠。就是说,乞丐狼吞虎咽窝窝头的感觉未必输于皇帝品尝鱼翅燕窝的味道。当然,反对者会说,乞丐们长期营养不良死得快,但别忘了,营养过度会让人死得更快;又有人会说乞丐们衣食无着朝不保夕,可皇帝们的非正常死亡率恐怕更高。鲁迅在其散文诗《求乞者》中就说过那些求乞者或许并不悲戚。事实也是如此,求乞者的痛苦未必比得过鲁迅的痛苦。这从他们的寿命比较中可以得到证明。乞丐们固然常常冻饿而死,精英们却也往往英年早逝。诚如那段著名的话:“齐讴赵舞之娱,八珍九鼎之食,结驷连骑之荣,侈袂执圭之贵,乐则乐矣,忧亦随之。”
  这就好比贫贱者的乐忧比犹如1比1等于1,富贵者则犹如n比n也等于1。这充分证明更大更多的权利和财富并不会带来更大更多的幸福。
  然则我们可以选择中庸吗?
  就如庄子提出来的,处于那种材与不材之间。即是说,我们既不选择当精英,也不选择当乞丐,我们选择做庸人总可以吧?但是这种所谓的中庸状态不但很难办到——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且根本违背万物的生长规律。万类霜天竞自由,谁都希望展翅翱翔、引吭高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痛痛快快过一生;死水一潭的生活是枯燥无味的,这又很好地解释了有人为什么看上去生活无忧却不免常常作死的原因。
  如此说来,上自帝王下至乞丐,常态下,所有人的生活感受其实都差不多。只有陷入深渊、濒临崩溃者,才是特别不幸的人。而这种人要么彻底崩溃出局,要么承受下来,慢慢变得和大家一样。监狱里正常服刑的囚犯正是慢慢接受了命运的安排而情绪稳定下来。他们最终达成的压力值不会比一个普通人的压力值高太多。
  好吧,大家过得差不多就差不多吧,但我们幸福吗?对此,我们伟大的老子就想出了一个妇孺皆知的幸福法门:知足常乐。
  知足了就总是快乐的;一切祸咎皆因不知足。所以所谓幸福,就是对当前处境的满足、满意;随遇而安。
  这个简单的道理不可谓不深刻,但正如庄子的材与不材一样,只能在理论上成立。
  多少人天天念叨要知足要感恩要想开,幸福自然就会来敲门。然而不知为什么念着念着就忘了,走着走着就散了,最终生活仍然是一地鸡毛,该怎么狗血还得怎么狗血。
  为什么“知足常乐”总成空?
  因为残酷的客观现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我们没法知足!
  “若要足时今足矣,以为未足何时足”?一个人如果真的想把知足精神贯彻到底,那么就应该像阿Q一样直到上刑场都是乐观的胜利的心态。可实际情况呢?我们一天没有收入,心里就慌的一批;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一刻都不敢懈怠,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在这个你死我活的生死场,我们随时可能面临被淘汰出局的危险;我们不得不居安思危,不得不深谋远虑,真是“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我们宁愿生如夏花之短也不愿生如神龟之长;我们已经变成了人,怎么还可能像猴一样活呢?!总之我们不可能愿意越活越差。所以,阿Q精神在现实中也只是一种偶尔的安慰,根本不能持续。正如我们偶尔也会打个饱嗝知一下足。如此而已。
  一句话,我们之所以不知足,是因为我们没有安全感!上自皇帝下至乞丐概莫能外。真正无忧无虑的怕只有三岁小儿。而且即便三岁小儿,也必须生活在比较健康的家庭环境中,否则被虐的儿童更其悲惨。
  所以老庄的主张皆不现实。然而险恶的社会环境又确如他们所言,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在不改变社会生存环境的情况下,人生注定是一场悲剧。反过来,相对的幸福只存在于改变社会生存环境的努力中。这个道理,十七岁中学毕业的马克思就懂了,并将之写进了著名的毕业论文《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考虑》中。
  如果惟有三岁小儿可能有快乐,那么,我可能就是那个幸运儿。我生命中的黄金时代就是记事以起,学龄以前的二三年;如果说当年的社会生存环境还比较宽松,那么我的美好生活或许有十来年。
  有此十年,斯生可足?
  • 人生笔记2020: 举报  2020-05-19 20:37:24  评论

    我过些年,假如经济上稍微宽裕一些,想像柏拉图一样,他能够在几千年前写出理想国。而我也要写三部曲理想人,理想家,理想店。理想,纯粹推理之想,无任何功利目的依靠纯理念自然而然生发之想。
  • 独自莫凭栏2020: 举报  2020-05-19 20:57:31  评论

    评论 人生笔记2020:我也颇有此意啊!我也在等待时机啊!等我发迹了,我想组合一个理想团,设立奖项,盖过诺贝尔。就不信了,诺贝尔算老几?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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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精彩人生一起闯 时间:2020-03-30 13:05:06
  楼主加油。
  • 独自莫凭栏2020: 举报  2020-03-30 13:37:54  评论

    谢谢!如司汤达说的,我这张帖子大概也是写给“少数幸福的人”看的。一般人也休想从中得到裨益。
  • 不明真相吃瓜村民: 举报  2020-04-01 23:57:23  评论

    评论 独自莫凭栏2020: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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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3-30 15:11:38
  第二节
  关于童年

  这一节我就来说一说我惟一的幸福岁月——童年。
  人与人相差何其大哦!托尔斯泰、高尔基们可以把童年写成一部名著,我却连一节都没有信心下笔。一个人,如果连仅有的幸福时光都写不出来,该是何等的不幸!借鲁迅在《伤逝》末尾所说的,我在为自己送葬,葬在遗忘里。
  我要努力扒拉过去的吉光片羽,证明我曾经存活过,而并非完全虚空。
  根据贴在我家那扇暗红色的大衣柜柜门内侧的红纸片上的记载,我生于一九七四年八月初十。字迹歪歪扭扭,出自我认字认半边的父亲的手笔。
  这个出生年月除了用于日后所谓的生日庆典,对我的生命记忆本身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包括父母后来告诉我的出生于农村老家也是一样。这些东西也必将随着我的归西而归西,正如我也不大记起我已故父亲的生日情况一样。
  一直到我大概六岁左右,都几乎一片空白,什么印象也没有;哪怕当时我死于非命,似乎也不会有任何痛苦。事实上,很可能就在五六岁之间我差点被淹死。因为除了后来母亲常常心有余悸的提起,我自己也依稀记得在水里被呛过,并冻得全身发抖。起因是我的二哥(大我十岁)骑一辆自行车载着我过桥。当年农村河渠上的所谓桥,经常就是用两块若干长一尺来宽的青石板相拼,中间甚至还留着几指宽的缝隙。当时又下着大雨,我二哥骑个破“永久”大概脑子淋进了水,又或者想获取某种超常规快感,总之是没有下车直往前冲,结果轮子一滑龙头一歪,便上演了这幕渠中溺水剧。这种滑稽剧目后来还在襁褓中的我三哥身上上演过,不过版本变成我三姐摇翻了箩。我们那儿没有吊在空中的所谓摇篮,只有落地的摇箩。这种摇箩可比现在的摇床轻便好使得多。因为它的脚分明就是两轮弯月。
  渐渐我的生活画面清晰起来。它的背景正是典型的中部特色:红丘陵+田野。丘陵上面种植着各种经济林,有油茶、杉树、板栗等等。这个地方离东西两边的一城一镇各有六公里左右,恰是一个典型的城乡结合部。丘陵地带就是我父亲单位的一亩三分地,隶属林业局,培植苗木,为城市绿化服务;单位名字就叫做“苗圃”。我没有去调查该单位从什么时候开始成立,又是由谁规划建设的,后来我只知道父亲是从深山林站站长的位置上调过来当苗圃主任的;然后我就住在一个非传统意义上的四合院内。院子面南背北的正面一排较高的青砖瓦房是办公室兼宿舍,从门厅亭台拾级而下是东西两排工人单间宿舍,大概有六十米长的红砖瓦宿舍尽头由围墙连接起来。墙外便是隔壁农村的地面。这个简陋的“四合院”本不值一提,院内宿舍前两排高大的梧桐树却堪称神来一笔。现在想来设计师大概是个牛鬼蛇神或下放知青,满脑子的庭院深深深几许、疏雨滴梧桐。因为对咱们那些泥腿子工人师傅来说,这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的老梧桐简直是祸害。它让整个院子一年四季几乎暗无天日,连个裤衩都没地晒。凤凰是没有凤凰的,有的是每天的落叶和各种鸟粪;每到春夏,整个院子还飘满了蛛丝一样的白色绒毛,让人很是苦恼。惟一聊堪慰藉的是,到秋天它的勺状花萼上会长出两排鲫鱼眼大的小球果,这些小球果用盐水一炒,便成了我辈的美味零食。可奇怪的是,尽管如此,却没有一个人提出来要砍掉这些祸害。这满院的郁郁苍苍,大概就是刻进人类基因里的生命之源;凡生命赖以存在的东西,就是美本身。这一点诗人能感到,泥腿子也不例外。
  这样一说,我的命运开端真是特别的好,我竟然成长在这天造人设的诗情画意中。可是让今天的我恼恨的是,小小的百草园可以孕育出鲁迅,污秽不堪的小城塔甘罗格也可以让契诃夫写出《草原》这样的旷世巨作,坐拥诗情画意的我却如此猥琐不堪。我真是愧对故乡的原风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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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3-30 16:34:33


  要知道,我置身其中的风物除了院内的梧桐,还有院外遍布的悬铃木、四人合抱的大泡桐,有十多米高的苦栗,更有苦栗树上成团的金龟子;而长着像京剧演员头饰上的雉鸡翎一样的长触角的天牛,在围墙外小河边的柳丛上就可以捉到。不过抓它们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手指不能被它们的长爪子钩进牛头一样的嘴里去;它们的嘴巴像一把微型钩钳可以瞬间把你夹出血和猪叫声来。天牛黑甲白斑,和金龟子画风两异。傻傻的金龟子比凶猛的天牛可好玩得多;它们色彩斑斓,能飞,最喜嘬食苦栗树创口流出来的黏液;常常一团一团地麇集在创面上。急得我们这些赤身屁孩站在树下抓耳挠腮跳脚。后来我们想办法用竹竿扎着塑料袋兜捕。抓到后就用细线勒进它们的肩颈间隙绑起来牵着飞舞。金龟子长着一颗极细的小脑袋,脑袋两侧的“7”字触角特别滑稽,以致后来我看见大宋朝奇葩的官帽帽耳就想到了金龟子。大概宋朝官帽的设计师就是金龟子转世吧。
  人们或许会说,除了某些特别惨的家庭,童年总是快乐的,毕竟有大人为他们遮风挡雨,无忧无虑。这话当然也对,但我拿自己的童年和我儿子仔细比对,我可以肯定比他们丰富深刻得多!大自然带给我们的神奇和瑰丽与儿子们所得的一点文明趣味美感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一个真刀实枪一个纸上谈兵。现在我6岁的二胎儿子正在划拉手机看光头强,而我们那时候此刻可能正和小伙伴们在月光底下捉迷藏;儿子在屏幕上见识蝌蚪,我则提着灯笼或举着火把在蛙声中河汊边叉乌鱼;儿子在鱼缸里认识小金鱼,我们天朦朦亮去小河边收取昨晚放下的诱钩、鱼篓,想像一下那种神秘莫测、步步惊情……而三岁即进托儿所的儿子只能在滑滑梯里寻找到一点可怜的刺激。形形色色的蚂蚁、蚱蜢、蜻蜓、蜜蜂、毛毛虫们,千变万化的飞花飘絮、月出东岭日落西河、雷霆中龙卷风把巨大的泡桐树连根拔起……这一切都是3D特效所无法比拟的。特效永远也无法让人体会到在金色的稻海里钓蛙时清风徐来、烟雨迷濛的板栗林中采蘑菇时赤脚踩上滑滑的地皮菇、或躺在紫云英里河面上被雨打的感觉。
  是的,文明不但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还限制了我们的感受力!
  眼下新冠病毒肆虐,说明文明还限制了我们的免疫力。当然社会必须进步,但这种进步下的“文明”却必须打上引号。
  在我所有的童年乐事中,有二样是主打。其一是钓鱼、捕鱼,其二是游泳。这二项乐趣差不多延伸到我整个少年时代,算是给往后沧桑岁月的一点补偿。
  郁闷的是,后来每当我好不容易有点兴致论及此中乐的时候,都会遭到老婆的迎头痛击。说我不过是沾了父亲的光,要不然有我好受的。因为比我小四岁的她从五六岁起就要去田间地头帮大人干活;春播秋收,炎炎夏季还要“双抢”。她挥汗如雨双抢的时候,我正顶着烈日钓鱼;尽管我的肩背被晒得红肿脱皮火辣辣的疼痛,但这却是真正的苦中作乐,作死了也心甘。她八九岁就得像童养媳一样提着“勾桶”(一种带把的木桶)洗全家六口人的衣服,小沟渠的水冰冷刺骨,寒风冻坏她的小耳朵。劳动的乏味和艰辛与贝爷的荒野求生可真不能相提并论。我不得不噤若寒蝉,羞愧得五体投地。
  可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写一写,因为这本应是天然的童趣啊!
  说起垂钓,那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尽管所钓之处都是小水塘,所用之具就是最原始简陋的细竹竿。然而在我心里是那么神圣崇高。自从走向社会以来,我就几乎没怎么碰过鱼竿,仿佛我从不曾感过兴趣。
  • 村畔河: 举报  2020-04-01 16:20:06  评论

    现在的小孩已经远离大自然了,对真实的东西不感兴趣了,对莫须有的东西却津津乐道。 人生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经历,不管好坏。如果躺家里快活一辈子,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 独自莫凭栏2020: 举报  2020-04-01 18:12:57  评论

    评论 村畔河:躺着的快乐应该比植物人好点,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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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3-30 19:36:21
  满是泥腥的红蚯蚓,散发中药气味的水草,干裂的竹竿和立在竿尖红蜻蜓的倒影,全神贯注的小眼睛,涨红的脸蛋以及握着竿子的小手背渗出的细汗,水中谜一样的鱼……没有任何人世的烦恼,仅有的一点功利心就是钓到鱼后向母亲请功受夸奖。然后剩下母亲在那里发愁几条小鱼该怎么做法。
  常常从迷糊中醒来,抓起鱼竿就往墙外农田中的池塘边跑,对面的太阳才刚露出红通通的半张脸;小心脏一惊,一只四脚蛇慌慌张张地从我的赤脚边溜进菟丝子丛里去了;隐藏在池边柳丛树根下的田鸡时不时“呱”的一声叫,打破晨曦中的静谧;“浮標”猛沉,一条贪食的塘虱呀呀叫着被提到了岸上脚丫边。真是且喜且惧。因为附近荒坡上矗立着几株巨大的五角枫,树叶时不时沙沙作响,老鸹常在耸入云霄的树顶盘桓,把窝作在树杈间;底下是大片的苦竹灌丛,被盗挖的坟洞阴森森的向外张望着,据说人们丢的鸡就是被黄鼠狼给拖进这里面的。差点淹死我的二哥还信誓旦旦说在枫树林里看见过“山癞子”,照我们当地的说法,那是一种专门玩火的山鬼;他一天夜里亲眼目睹了忽远忽近、一闪一闪的鬼火球。不管忠厚老实的二哥所说是真是假,反正我们小伙伴从来不敢进那片野林子。尽管里边有一棵极其高大茂密的3野柿子树,毎到冬季枝头就缀满了金黄的柿子。
  我年近六十的二哥至今对钓鱼痴心不改,从他被太阳晒成干尸的模样来看我认为他是真心的。他是真把童年一直带在身边。他钓到的鱼至今也和我四十年前钓到的差不多,除开几条二指宽的鲫鱼,大都是一些小拇指大的小梭鱼或沙丁鱼。“你晓得咯,小鱼是最营养最好吃的,不用收拾,直接煎炸,一口一只。”他心满意足地说。而当他偶然钓到一条大一点的草鱼时,他又会一语不发笑眯眯的踌躇满志。
  和鱼们打交道,除了钓,难忘的还有下钩子或篓子捕;后者成本高,我们小屁孩资源有限,自然主要是下钩。我们前一天黄昏下好钩,第二天天不亮就去取。有时候半夜还会去巡视一遍换饵。我们下的钩分二种,一种是单钩,就是一根线一个钩,另一头系在二尺来长的小竹枝梢头上,底端深深插入水岸边;还有一种就是一根长粗线(一般用缝被子的线)上挂许多个钩,一字排开。线的一头绑半截砖块,钩子装上饵后往河道中间一扔,另一头捆在竹签上深深插入泥岸中。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就出发了。我们越过田野爬过高坡,天上星星困倦地眨着眼,也想陪我们一道揭开谜底;田野里的土蛤蟆则拼命的嘎嘎叫唤,给我们壮胆。单钩往往能收获滚壮的黄鳝,可惜多半被线绞死了;排钩收起来时最刺激,把竹签一拔,手一举,运气好的话,可以看到塘虱欢蹦乱跳的挂了一串。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1 09:32:47
  天涯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真是意想不到。发帖子就跟在word里保存一样,更新已经没有顶帖的功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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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撒哈拉244 时间:2020-04-01 13:39:22
  楼主加油,写的很不错,有点像我小时候的童年,我也是在乡下长大的,以前的孩子可以满田野撒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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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冶197402 时间:2020-04-01 14:48:36
  楼主再更呀,也勾起了我对童年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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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1 17:47:55
  没想到还有人看到呀。谢谢大家的鼓励啊!那我就慢慢继续更,欢迎评论!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1 20:56:11
  如果说钓鱼代表静,那么游泳就代表动了。可以说,喜欢钓鱼的人一定是一个耐得住烦的人;喜欢游泳的人,那一定是一个合群的人。
  没有钓到鱼我们可能会沮丧,但游泳是不存在的;而且整个夏天,无日不游啊。哪怕大风暴过后,我们也还得去;除非午后一直下大雨到天黑。其实风暴过后的水温是很冰凉的,但是不要紧,下水前我们对着自己的肚脐眼撒泡尿揉擦一顿就行了。说来奇怪,整个酷暑,我们一天到晚日晒水泡,却没怎么病过。
  我们把游泳变成了真正的游戏。速度比赛是最常规的项目,分两派打水仗也不算稀奇;稀奇的是水中捉迷藏。就是由抽中的人捉另外的人,被捉者便成为下一个捉人者。之所以称为迷藏是因为谁也不会眼睁睁被明着捉,要想捉到人,得潜水才行。人就散在水面四周,你得选好对象对准方位悄没声息地潜过去抓他。这样惊险就出来了。当然,奖品也是有的,而且十分现成:摸被捉的人鸡鸡。我就摸过一个叫广仔的鸡鸡。广仔当时已经十五六岁了,鸡鸡已经发了育,有着相当饱满的肉感。
  说起来我们这些野孩子真是命大。照今天这种1米深的泳池都常有溺死鬼的算法,我们早就死绝了。要知道我们还常常钻入几米深的水底摸螺蛳啊。池塘底下乌黑发亮的淤泥没少往身上脸上抹,全身的毛发被泥水粘在体表像个金毛丝怪一样。照眼下讲卫生的说法我们又得投胎多少回?
  不过有一次真有点悬。那是在一个大水库里,我们这些从未远游的小家伙不知哪来的胆子,居然决定游到对岸去。我是其中体能最差的一个,却也不知死活跟过去。结果到中途就体力不支,手足瘫软;远远落了队,进退不能,我心中涌出一股莫大的恐惧,害怕沉下去。好在我强作镇定,使出静如处子的钓鱼功夫,仰面躺在水上休息。其实仰躺水面很简单,你只要时时保持体内充满气就行;吐气之后赶紧吸满,四肢稍作平衡,便可静观天上云卷云舒、云蒸霞蔚。等我恢复体力之后我真的看到了夕阳下金光粼粼的水面,自己也与水天融为了一体……
  其实就连我们来去的路也让人回味无穷。那是一条由两边矮杉林夹出的林间小径,蜿蜒静谧,柔和的西晖斜切着山林,半明半暗;更远的洼地则笼着薄霭。
  除了上面这二种较为主要的娱乐外,我生活的这个百十来号人的大集体还有许多愉快的小插曲。比如时不时连续放几天露天电影,许多的经典影片我都是在这前后看的。像《孔雀公主》中的公主喃穆婼娜的美丽就深深震撼了我幼小的灵魂;还有《十天》,全程虐心,让我的小灵魂直接升华。不说别的,就连那时正片放映前插播的农田水利之类的科普短片的画面和立体声音都让我感到美不可言!它和如今充满铜臭的广告真有天壤之别……
  记得每逢旱季,就要从水塘抽水灌溉干枯的苗木,于是一场不亚于节日的盛大狂欢到来:抓鱼。一次万分焦急的等待中,一个深塘四周的吃水线终于一寸一寸往下降,露出湿漉漉的岸脚;然后负责水泵正常运转工作的我们的技术员老刘叔叔突然给我们添了一道最火辣的风景:对着碗口粗的大水柱脱光衣裤全裸冲澡!老刘平日衣冠楚楚,从不打赤膊露大腿,是个温文的知识分子。众目睽睽之下突发如此壮举,让小伙伴们惊呼不已。老刘人高马大,那地方果然也特密特长特大,为当时的我所仅见,以致今日仍难以忘怀。
  大鱼是用来集体平分的,小屁孩们当然没有份,可剩下的小鱼也很可观哪!只见大伙一哄而上,把刚抓完大鱼的工人老官头(后面我会另辟专章写他)直接撞倒在泥水里。然后只听得老官头鬼叫一声,手里甩出一条像鳝鱼模样的满身泥污的东西。小伙伴们纷纷躲避跌倒。原来是一条粗胖的泥蛇。
  那时的过年杀猪也是全体的一大乐趣。工人们早早地来到了单位的猪舍,身体壮实的老伍等身穿连体皮水裤,闯进惊慌乱窜的猪群。扯耳拽尾的时候常常被力气大的猪拖倒在满是猪屎的地上,引来哄堂大笑。我忽然明白那时的快乐固然出自天然,但更多的是人气。我的周围不但有许多两小无猜、亲密无间的小伙伴,更有许多亲切友好的大人们,我们热热闹闹、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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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平板 时间:2020-04-02 07:07:10
  不错
我要评论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2 11:16:39
  第三节 劳动

  这一节我想谈劳动。我们以前的教科书告诉我们:劳动创造了人本身。劳动是光荣的、神圣的,好逸恶劳是可耻的。凭良心说,在繁重、枯燥的劳动没有大量消失之前,这些教导都是真理。我崇敬的陶渊明在1600年前就说过:
  人生归有道,衣食固其端。孰是都不营,而以求自安?
  可是现在劳动成了打工,打工仔成了可悲的角色,怎么也光荣不起来,神圣就更成了讽刺。我们不是说当老板都很轻松,都像过去的地主老财一样坐享其成。我们只想说,现在人人都在向往当老板,而当老板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衣食无忧、颐指气使、坐享其成吗?所以事实很清楚:我们的三观已经不正了。在这种不正的三观下,我们无论行什么善事,都显得虚伪和苍白。
  而我,恰好就成长在价值体系的转型巨变期间。
  童年乃至小学毕业前我基本是生长在前一个价值体系中的。前面提到的老官头正是这一价值体系的形象代言人——一个劳动的化身。所以“劳动”一节我就借“老官轶事”来讲解。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2 11:46:54
  老官大名官友泉,一个活跃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苗圃工人,我父亲的下属。那时我十来岁,已经懂得不少人事,开始人生之旅了。在那个不大的大集体中,官友泉,或者老官,绝对是一个奇葩的存在。他仿佛集中了生人和人生所有的不幸:身材极其矮小不说,长得也是一副獐头鼠目相;绕嘴一圈拉碴黄胡,门牙还不知怎么磕掉了一颗,说话都不关风;本来乡音就特别重,把平声说成去声,去声说成平声,结果一开口就只能招来哄笑。大伙没事就拿他取乐:
  “老官,你这个官到底有多大权啊?”
  “亚(爷)娘鸾(乱)取个!”他眨巴眨巴小眼睛,搔搔头皮怪不好意思地答道。后来我感觉,这个名字取得很不俗呢。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2 11:49:26
  那年月按说对他不薄。像他这种从泥巴里钻出来的泥鳅,不但有了公职,还找到了老婆——一个不分冬夏剪着齐耳短发,虽然做事慢慢吞吞,但各方面还过得去的女人。可老天爷因为这一点却似乎要加倍地报复他,让他无儿无女,成了绝户。我生平第一次从大人口中听到一种叫做“见花谢”的名词。指的就是老官的情况。当然,说句题外话,在今天看来,这种早泄的毛病还不足以引起不育。所以,要么老官还有其它毛病,要么老官的老婆也有问题。但在当时谈性色变的年代,这些问题只好不了了之。
  下面重点来了:被造化作践的老官,却年年被评为劳模!要知道,那个年代的劳模可不是假冒伪劣产品,那是货真价实干出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身材矮小的人照样能胜任艰苦的劳动。你也许会说,那是因为活不重。如果你这样认为,那就大错特错了。有这方面经验的过来人都知道,当年的苗场虽然是吃皇粮的国营单位,却是各自划分责任片,甭想揩别人的一点油,干的活和农活没啥两样。同样是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作田打土,面朝黄土背朝天。顶着烈日锄草,冒着严寒起苗,手指脱皮起泡皴裂;一到植树季节,靴底就粘满半尺厚的泥浆;汗水流进眼窝子里,不比农活轻半分。每逢旱季,也得动用抽水机从水塘里咕唧咕唧抽水灌溉苗田。可矮小的老官不但完胜了他的本职工作,培育的树苗苗青木秀、质优量大,年年戴红花当劳模,还披荆斩棘搞了许多副业。山头、地角、荒坡到处都有他开辟的小版图:圆形锥形弯月形,无形不有;萝卜芋头薯,红豆绿豆黄豆,样样齐全……总之,和果戈里笔下拾荒的吝啬鬼地主相反,凡他足迹所至的地方,就没有一块荒地。他像一只工蚁一样不知疲倦地干着,从不需要出工哨子的提醒和催促。人家已经躺在梧桐树底下竹凉床上数星星纳凉,他却还拗着个粪桶出去浇菜……看见他休息似乎只有一种情况:生病。不是常见的头疼脑热病,而是脚被蛇咬肿痛难行病。
  说到老官被蛇咬,在夏天那是常常发生的事。那种情景就是现在想想都让人发毛。我们那个苗场所在地,说起来是在郊区,其实是一大片荒山野岭。你想,三十年前的小城是什么概念?就连偏一点的市区也是大片大片的坟地!郊区就更不用说了。离我们场部不到三里远,就是一个矗立着两根大烟囱的火葬场。火葬场周边是人迹罕至的乱坟岗兼刑场,常常可以看见野狗叼着弃婴的肢体乱蹿;烟囱上方自然常常是黑烟滚滚,每当空气沉闷要下雨的时候,人就能闻到一股火化尸体的味道。而老官呢,却不分昼夜地穿行在这片阴森恐怖里。我清楚记得,每逢暑假,我们这些小伙伴都要结伴穿过一片油茶树林到一个大水塘去游泳。每当有人因为什么事落了单,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你老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尾随你……你跑得越快,追得越紧,直到三魂出窍冲出丛林得救为止。而这还是发生在夕阳下山之前,朗朗乾坤之下。
  头披毛巾罩上边沿快要脱尽的草帽,套一件发黄泛黑看不出底色的汗衫,拦腰拴一条灰蓝短裤,趿拉一双由解放鞋变身的拖鞋。乌皮黑瘦,小眼珠炯炯发亮。这就是我们的老官。劳动的化身!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2 13:39:21
  可问题是,唉,恶人阿根及其后代的下场固然不怎么妙,善人老官的家庭也够惨的呐。前面说的不育的考验对老官来讲仅仅是一个开头,事实上他也轻松度过了这一关。他很快从哥哥那儿过继了一个儿子,后来又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女儿。儿子建军原是一个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好孩子;顺顺当当从小学一路读到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却也进了省城一家大型机械厂上班。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工作不满三年,不知怎么就精神分裂了。传说是因为恋爱问题,但这件蹊跷事至今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后来苗圃随着所谓改革的日益深化逐渐瓦解了,大伙老的老、死的死,年轻一点的也只能树倒猢狲散各奔东西,谁还有闲心过问别人家的破事。据个别和老官有联系的人讲,老官后来有心撮合继子养女成一对,最终也是白费心机。而那个养女呢——长大后竟是个二百五,人倒是嫁出去了,但生活也好不了。
  老官分明演绎了一个古老的“勤能补拙”的故事。是啊,其实整个人类文明的进步靠的并非天赋异禀的才子佳人,而是全世界劳动人民日积月累的埋头苦干。
  老官的生命意义和价值不在于家庭和一己之私,而在于劳动。劳动和创造就是生命的意义和幸福本身。工蚁自有工蚁的幸福……这就是天降给老官的大任,老官是幸福的!公有制成了他们坚强面对个人不幸的后盾,当代的打工仔们根本没有这种幸福的机会。以金钱和财富的多寡论英雄的时代,他们劳动的价值根本不被认可。同样的不幸,今天的人们就无比的绝望和悲惨……
  要知道,老官的故事在我心中埋藏了几十年。我百思不得其解:老官到底活个什么劲呢?相比今天动辄自杀的青年,我也找不到父辈们面对艰难困苦的勇气来源。现在我找到了。
  老官,大概是前年去世的,近九十岁。死前凄凉,没有一个人在身旁。医院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都没有人接,把主治医生吓坏了。他老伴早已去世,精神病儿子估计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或者死了也未可知;老官的尸体最终是他女儿收的。
  关于老官生前,最后还有一些零星的资料补充:原先的单位解体土地被征用后,已经移居市内的老官居然还会回来见缝插针搞作物。有几次居然拎着便桶上公交,被大家轰了下去。还有八卦说,八十多岁的他居然会去“发廊”。
  • CN峰: 举报  2020-05-19 00:40:10  评论

    这里让我感受到那个吃“大锅饭”年代工农的勤劳与艰辛,如今现在这些80.90后所面对的生活压力和那个年代相比根本就不值得一提。虽然现在的人心会很累,但是只要你心态放好,多想一想曾经开心的事情,生活根本就不存在压力烦恼。
  • 独自莫凭栏2020: 举报  2020-05-19 08:32:50  评论

    评论 CN峰:哎呦喂,我写的恰好是相反的意思诶!【捂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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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冶197402 时间:2020-04-03 10:28:09
  继续,平平淡淡才是真。
  • 独自莫凭栏2020: 举报  2020-04-03 11:45:43  评论

    是啊,白发渔樵那般平平淡淡确是真。但终究是颓废消极以度。不然何以用酒来麻醉自己。可惜我无法消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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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3 11:28:14
  15楼被吃了?不图名不图利没有色情没有任何敏感内容点击数不过区区几百,也要删?
作者:东冶197402 时间:2020-04-03 13:11:58
  市井人物刻画的很真实,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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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3 17:14:06
  被吃掉的再“净化”一下——
  老官另一个最大的特色是节俭。你要说他是吝啬也行。穿的不必说,一年到头,很难闻到他家灶房呛鼻的油烟味,更不要奢望享受某些荤香味。不过,他端出来的墨绿搪瓷饭碗比任何人的碗和头都更大、都更热汽腾腾。不是红薯粥上堆满碎腌菜,就是大菜叶盖着长面条……
  说来也是奇怪,仿佛造物主为了搞一个正反对比实验似的,在我们这个屁大的单位,正好就有一个反面典型——上海佬阿根。
  阿根据说是上海来的知青。但一眼望过去鬼才会把他往知青上面扯,也不符合传说中的上海人形象。阿根生得高大威猛,通体乌黑发亮,头大如斗,大眼暴出,活像一尊传说中的瘟神。可是阿根家里烧菜排骨放糖,连红烧鱼也是甜的,这就分明和上海人的饮食习惯相同。在当地,往鱼和肉里面放糖,就如同往牛奶里放盐一样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阿根居然搂着老婆睡一头……这就充分证明了阿根他们确实不是当地土著。阿根和老官一样也是一方名人,只不过和老官相反,是恶名。
  阿根虽然有高山仰止般的形象,对劳动生产却不感兴趣。他钟情的是烟和酒,酷爱的居然也是钓鱼。他还是八十年代单位第一个贷款买9寸黑白电视机的人。八四年看美国洛杉矶奥运会的时候,他最感兴趣的是世界各地运动员的生理特征。例如说某位女泳选手落榜原因是xx太大因而阻力过大,而预测另一位鞍马选手不行是因为下面xxx,等等诸如此类。不过阿根的钓鱼技术却堪称一绝,在奥运会期间和期后一段时间钓鱼时,只要他嘴里叫一声“洛杉矶”,竿子一扬,一条白花花活蹦乱跳的大鲫鱼便哗哗哗地应声出水,直把河里洗澡的小伙伴们看得目瞪口呆。
  阿根不但好逸恶劳、下流恶心,还为非作歹,经常欺压良善。他打人的时候,人们往往只看到他的一只手在上面推搡划拉,而很难看到他的另一只手在下面出勾拳,被打的地方也看不到伤痕,形成的都是内伤。老官有一次为此破天荒躺了半个月。阿根不但外斗内行,内斗也是内行,家里经常是鸡飞狗跳、樯倾楫摧。老婆隔三差五和他闹离婚。可老天无眼,凶神恶煞般的阿根却有三男一女。
  不过,这三男一女倒也没有给他脸上贴多少金。凶神恶煞酷似乃翁的老大退伍后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开除公职,后来似乎改邪归正成了菜场小贩发了一点财。老二呢,干脆做了“三只手”,经常莫名其妙人间蒸发一段时间,然后顶着个一百瓦的光头回来。开始人们还纳闷:脑门凸起的他剃光头该有多难看呀,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进了宫。老三和我年纪相仿,是儿时的玩伴,不过小伙伴们老是和他闹矛盾,玩不起来。老三更小的时候得过脑膜炎,鼻子上下一年四季都挂满汗珠和鼻涕脓,这直接培养了他的一个经典习惯动作:时不时用手捂着鼻子和嘴巴转几圈以抹掉汗珠和鼻涕。有一次他和姐姐吵架,结果还被后者曝出七岁时在床上遗过屎,于是光荣外号“遗屎的”就此诞生。“遗屎的”好像是在九十年代末得到一个返乡落户的指标,回归上海,从此下落不明(有传言说几年前死了)。
  那个女儿也混得不行,离了婚,没着没落,在社会上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胡混。阿根本人在单位上人见人憎,在系统内不停调来调去,最后打发他去护林,算是派上了用场。因为当地人见而远之。
  听说他后来五十多岁上得了脑血栓,愈后还算良好,直到大概八年前去世,应该也活有六、七十岁。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3 17:57:44
  第四节 读书

  无庸讳言,读书对我来说绝对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我生来矮小,母亲充沛营养的奶水也无法挽救我的身高,它只是把我滋养成一个小胖子。我后来之所以如此关注老官,很大原因也在于此,而且在我看来,它更关系到人与人的平等问题。八岁读书前的我还发着奶胖,招人喜爱。搞得该死的阿根一见我就必定两手叉着我的双腋往上抛,任由我魂飞魄散、手舞足蹈做自由落体运动,直到最后一刻才接住我。
  而我的奶胖伴着童年的幸福就在上学读书中日渐萧条。直至后来常常因贫血而半夜栽倒在起来小便的尿桶旁。
  我八岁的智商像身高一样不在线。尽管我当场数出一百个数通过了入学考试,尽管一年级胖胖的女班主任在好奇的目光和笑容中收下了我,尽管常常有人夸我聪明乖巧(我现在才知道其实是胖乎乎的可爱),可是害怕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心。事实后来也真是艰辛备至。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3 18:25:01
  我当然还记得不少上小学的情形,记得好些乡村教师和后来城里的老师们。上学后让我首次尝到白色恐怖滋味的是二年级的数学班主任。四十多岁的数学老师又高又瘦表情严峻,穿着蓝卡奇中山装,扣子扣到高高的喉结下,短发如丛刺。他的恐怖行为是手中掐着一沓2寸宽3寸长的答题卡,答题卡是备课用纸裁成的,每张上面用彩色粉笔写有一道没有答案的加减乘除计算题。然后当场调人口算回答;在答题的瞬间他才随机抽出一张插到最前端展示出来,不容下面窃窃私语或预作计算。没有答对的人就要挨小篾棍抽手心。抽得小伙伴们鬼哭狼嚎。谁能想到,这种莫大的恐惧紧张只是后来我所承受的痛苦的冰山一角,尽管我一次都没有被抽过。
  差不多与此同时,另一个小细节却让我温暖一生。那是一个下午,我不知什么缘故拖着个小书包迟到了。当时正在上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个长着椭圆形脸蛋的肉肉的漂亮姐姐,梳着一条粗粗的大辫子。我站在教室门口,似乎紧张中低低说了一句“报告”,也许老师当时正全神贯注上课没听见,然后我足足站了十分钟之久,最后是我的小伙伴同学告诉的老师。老师当场就涨红了脸,连声跟我说对不起,说她以为我是附近村里的小孩站门口看热闹呢,让我以后直接进来不用通报老师了。看见老师十分内疚的样子,我更加热泪盈眶。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这样上学,为什么读书这样难。生活中的穿衣吃饭我不是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吗?爬树游泳乃至后来的骑自行车本领我不是也很自然地学会了吗?可加减乘除以及后来无比复杂的方程函数是什么鬼?我为什么要学这些东西呀?我父母及身边的一切人不懂这些也快快乐乐活得好好的。事实上,直到今天复杂的数理化都没有带给我任何更多的能力,而是通通还给了老师。所以我后来明白了自己不过是科举制度下的牺牲品;我们大多数没有学习天赋的人注定是要为少数人服务的。因为除了极少数真正的科学人才用到了所学,绝大多数天之骄子把他们考过的那些鬼东西也早就丢到阴间去了。考试无非就是功名富贵的敲门砖。当然现在的大学产业化又另当别论。
  有了上述认识的时候我已经快要面临高考了。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真正从读书的噩梦中醒来!
  而这个噩梦在我的初中三年达到了可怕的顶峰。
  下面,就以回忆我初中班主任的方式,再现一下我初中这段炼狱般的生涯。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3 19:56:18
  在写这篇回忆之前,我特意百度了一下刘心武写的著名的伤痕小说《班主任》,才发现见面不如闻名,原来只是一篇极其拙劣的应制文。面对后来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惨状,今天教育产业化的恶果,刘心武们不知作何感想?看来帝元时代将无耻无脑文人位列娼妓之后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刘某笔下的张俊石班主任显然不足与谋,我不由得又想起鲁迅笔下的藤野先生……藤野先生流传千古的嘉德懿行主要有二:第一,是他的平等思想;第二,是他的敬业精神。
  那么,从藤野先生的品行出发,我就来试分析一下我的初中班主任胡老师,看看能发现什么宝藏吧。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3 20:02:14
  胡老师的平等精神第一体现在按小升初分数排座位上面,当然也兼顾了一定的自然规律:高矮次序。然后由于我的低纬度和分数被分在了第一排靠墙,此后我与亲爱的冬冷夏热的东墙西壁为邻几乎整整三年,只有幸坐过一次三排靠外。这让我生平第一次又领受到了成绩与座位的关系。成绩与尊严的严重关系小学五年我早已经领教过。然而我的真正不幸在于,这一切悲惨关系都没能激发我的智力。就像一头被大猪啃咬得伤痕累累的小猪一样,我依然只是带着新旧伤疤哼哼唧唧混日子。我几乎是眼巴巴看着当初和我同样分在一排墙壁的曾安平同学后来怎样大摇大摆走进了中间第一排。不能说我没有痛苦过。我似乎挣扎过,但大脑在学习方面似乎就是如俗话说的缺根弦,像拧不紧的卯了丝的螺丝一样。我觉得,这条螺纹直到我高中二年级才开始浮出水面,因为我开始仇恨整个教育制度、鄙视罪恶制度下的傀儡老师了,而与此同时,习题成为我发泄仇恨的目标、攻克践踏的对象。然而一切为时已晚。我的哀荣是后来以全地区第一名的成绩进入系统内招技校。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3 20:09:31
  我的智商在初中三年一直萎靡不振,自卑心、恐惧感则与日俱增。每次考试,对于我来讲都无异于一次受难。而我们敬爱的胡老师比藤野先生还要敬业一百倍,他在位三年,考试次数多以千计。也就是说,几乎达到日均一考。好在我不是耶稣基督,不然要复活一千次,那就要麻烦信徒们天天过复活节了。胡主任不但定时、时时听写、默写、考试,还经常搞突袭、奇袭,不但突袭奇袭他自己教的语文,还突击侵略英语、数学、物理、化学等等其它科目领域。他的这种连环闪击歼灭战术怕是连用兵如神的毛 也要自愧弗如的。我相信,如果当年进攻延安的不是胡宗南而是胡老师,中国现当代史就要改写。胡老师的战果是有目共睹的,一年下来,我班成绩据说成为全年级的翘楚。而对此我素来只有惭愧,这里我应该特别赞颂坐中间两组前四排的大多数女生们,是她们发扬了连续作战不怕疲劳的艰苦卓绝的战斗精神,为我班争得了荣誉。她们没有辜负胡老师夜以继日刻印试题(那时王永民还未发明电脑五笔)的操劳。散发着油墨芬芳的胡老师的字体独具特色,所有字的上半部变形为竖划,横折被弱化、虚化为一小点或没有。比如“没”字,左边第一点水成为短刺,右边“几”变为二根针。他笔下的竖们确实非刺即针,上面极尖极细,结果他的文字就俨然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尖兵。可怜的我就辗转在这些尖兵们的枪林弹雨之下。等到第二天念成绩排名表的时候,大量俘虏就乖乖在教室后面一字排开示众,一些考得特别二的同学还得面向黑板报下跪。黑板报有幸成了多少同学的共同祖先已经不得而知,反正我好像没有认过它。有一次默写英语单词不及格,差点就要认祖归宗,多亏了我的可怜相以及使用的拖刀计,我磨磨蹭蹭,以电影慢镜头的动作从座位艰难移行至正法处,然后我利用得天独厚的优势瑟缩成一团,尽可能躲避胡老师目光的扫射,最后被发现要执行的时候下课铃响了;又或者是胡皇开恩,总之,化险为夷了!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3 20:20:46
  “学生嘛,就是分数……”胡皇别着一双内八字脚站在讲台一侧,手捧分数表,遮住正面脸部,几根山羊须在下巴尖下微微抖动,喃喃地说。
  我不知道别的同学怎么样,对我这样一个视考试如同受难的弱者来讲,像战争后遗症一样,不留考试后遗症是不可能的。初中三年近千场的考试在磨砺我脸皮厚度的同时,也摧残了我的另一部分神经。在此后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我的噩梦都与考试联系在一起,准确地说,与班主任胡老师联系在一起。至此,我发现,这成为我写作此文的潜在动机之一。我必须对这段私案来一个彻底的了断。我不得不感谢父母给了我一颗健康的心脏,由此我也该为胡老师捏把汗,假如我的心脏跳动不力,我必定会当场死在考桌上。这样,雷厉风行的胡老师就很可能摊上人命官司,从而给胡老师的未来人生蒙上阴影。所以好就好在考试给我带来的创伤是隐性的,而且岂但是隐性,简直就是隐秘。这个秘密直到去年才被我自己当成小说写出来。就是说,我的心脏没有问题,但是我的另一种先天有问题。按中医的说法,先天主肾,因而我的生殖泌尿系统不强大。我们知道,三国演义里面夏候杰是被张飞吓破了肝胆,而最常见的说法是吓得尿裤子,而我,是被考试吓得遗了精!据说死囚被押赴刑场前要把裤脚扎牢,以免屎尿流出来,我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还包含精液。我只知道,极度的恐惧和紧张会给当时的我带来精失禁。有谁知道,我的童贞是被考试夺走的呢!谁会相信,青少年最美妙的梦遗对我来讲就是一场场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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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3 20:27:11
  不过,奇怪的是,尽管如此,我却从来也没有恨过胡老师。这不是说我自己现在已经变大变老变得很宽宏大量了,或者说我已经懂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不是这个意思。撇开胡老师的敬业精神本身不谈,我认为,胡老师最吸引我的地方在于他的个人魅力。他是我生平第一个敬畏而熟悉的性情中人。无论是他的严厉,还是他不常流露出来的温柔,都给人一种真实的味道。他没有像有些人一样装腔作势、惺惺作态,人前人后不一样。他自己也完全融入学习考试的角色,和同学们一道喜乐哀愁、同呼吸共命运。正是这个凌厉无比的青年沙皇,有一次却在同学们面前气得流眼泪。我记得好象是在一次给学习尖子的颁奖活动上,他不知为什么突然动了气,把一撂奖品笔记本往讲台上一推,“哗啦”一声,他的眼泪和本子齐飞。随后甩手而去。另一次是对一位女同学动粗。印象里也是唯一一次对女同学动粗。哦,对了,不知是因为我班女生特别听话还是什么原因,我忽然发现他从来没有让女同学下跪,连罚站都很少。而那唯一一次动粗的女生对象还是一位班上的尖子。她就是大名鼎鼎的纪宇。从胡老师嘴里我才知道这个姓应该念第三声。而我们班的某些“龌龊”男生,则直接把它们谐音为“妓女”。从我现在的眼光看来,纪宇同学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等于青春的告白。她英语发音像她的身材一样饱满、圆润、韵味十足。然而纪宇同学当时有可能非常骄傲,所以有时上课竟连胡班也不放在眼里。所以那一次终于激怒了胡班,只见胡老师一个箭步,拉起纪宇的胳膊就往门外推。而我估计美女纪宇的胳膊非常润滑,所以胡班在拉扯时需要加大握力,因此被推出门外的纪宇捂着胳膊反冲回来时满脸通红直骂胡班流氓,然后拽起书包摔门而去。
  这一骂在我心里不啻一颗原子弹爆炸,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瞬间轰毁。当然,这次事件并没有毁灭胡老师的形象本身,而是轰毁了某种教条。对当事双方我都感到由衷的钦佩。我钦佩纪宇同学敢冒我班之大不韪,无视强权,就动粗行为表示坚决的抗议;而胡老师这方面呢,敢于打大老虎,不纵容尖子生的骄傲自满情绪。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3 20:30:35
  看着胡老师有时讲着讲着突然停下来,别着喇叭裤半掩的内八字脚,伛着背,透过镜片冷冰冰地盯着某处噪音发祥地,我就觉得他特别动人,特别有故事。是的,就是至今我也觉得他内心藏着一盘很大的不能为外人道的棋。这从他的字体就可以反映出来,前面所讲的尖兵体其实只是胡老师大手笔的一种,他还有一种柔软如水的字体,是隶书的变体;当他写这种字体的时候,意味着心情特别好,同学们就会有一种如沐春风、如饮甘霖的感觉。
  此外,在我的心底,还有一个至今未解的小谜。那就是我在初三上学期居然被入团了。那时入团虽不像更早那样需要特别优异的成绩,但也不像现在这样无人问津。我很奇怪自己的存在本身。难道说我的存在还纳入了胡老师的视线范围?我能自我解释的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好几次胡老师看见我一个人放学后值日打扫卫生,同值的另一位兄弟早已无影无踪了。也许是这件事勾起了他的同情心,施舍给我一线光明。但就是这一线光明,却照亮了我多少人生路啊!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3 20:54:04
  从近三十年后的首次全班师生聚会录像中(我因故缺席),始知胡老师在教完我们这一届后就再也没有带过班,说因为伤心,呕心沥血才考取二十几个人,没劲。并自嘲自己混不下去了,所以转行到报社,打了三年工,成了今天仍在从事的摄影记者。而我立刻想到当年他给我们上梁启超《少年中国说》时半开玩笑似的喃喃低语:“‘……老年人如瘠牛’,等我老了,再也不教书了……”当他喃喃低语时,目光就垂向手中捧着的书,现出某种类似害羞的神情。
  胡老师转行搞摄影艺术是符合我上面的直觉判断的,他修长俊逸的身材,和他的肢体、行为、语言处处都表现出一种艺术气质,而不像一个追求分数的搦管屠夫。我儿子所在的中学去年发生的震惊中外的杀害班主任案件也再一次为科举制敲响了丧钟。能写会道的大作家刘心武们,为什么就不敢在《班主任》里添上下面这段话呢——
  “现在的考试,用对付敌人的办法,搞突然袭击,出一些怪题、偏题,整学生。这是一种考八股文的方法,我不赞成,要完全改变。我主张题目公开,由学生研究、看书去做。例如,出二十个题,学生能答出十题,答得好,其中有的答得很好,有创见,可以打一百分;二十题都答了,也对,但是平平淡淡,没有创见的,给五十分、六十分。
  考试可以交头接耳,无非自己不懂,问了别人就懂了。懂了就有收获,为什么要死记硬背呢?人家做了,我抄一遍也好。”《毛 论教育革命1962》摘录
  只要人生不以占有而以贡献为荣,好德、好学与好玩、好色都是可以相统一的。那时,就不存在好生与差生,就会实现每个人的全面发展,万紫千红,各有千秋,无分高下;退一步,能力和贡献有大小,人格与奉献精神无高低。
  说什么整个xx期间只有毛选和鲁迅全集,却不知我现在的一点文字修养,全是拜彼时出版的各类发霉虫蛀的书籍所赐。八十年代以后出版的新书,我早已不屑一顾。现在我才知道,真正的侏儒不在于身体,而在于精神。
  愿我的老师胡先生拍出更多唯美、唯实的优秀作品来。赞扬美,也不掩饰丑。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4 20:35:20
  更了等于没更,天涯真的跟我一样要歇菜咯
作者:东冶197402 时间:2020-04-06 18:58:27
  挺好看的,我在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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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冶197402 时间:2020-04-07 07:42:04
  哈哈,会有很多人爱看的。
  • 独自莫凭栏2020: 举报  2020-04-07 11:15:30  评论

    容细述,亲爱的。这里有些是之前写好的,有些是现写的。我毕竟还未完全退休,破事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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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9 14:52:53
  先捞一下再更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9 15:09:56
  第五节 涉世之初

  前文讲过,我的读书噩梦是在高二前后醒来的,然而为时已晚,高考自然落了榜。当时落榜生自杀的传言时有耳闻,我自己有一个熟人的弟弟就因落榜喝农药死了。这从反面刺激了我,我下定决心不走科考路,暗中发誓不靠科考也要混出个人样来。
  痛苦的学生经历摧毁了我的自信心的同时也让我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意识、独立思考精神。我开始了漫漫求索的人生之路。
  然而现实终究是多么残酷!不然以高尔基之顽强,何至于要开枪自杀。
  我本已先天不足,眼睛还读成了高度近视;又正值国家体制改革,取消了自然增长、工作顶替制度之类,因而落榜即无业。农转非的年迈父母(我是老幺,出生时父亲已经四十有五)社会关系极其简单,并无多少门路。我该何去何从?
  我只能听天由命!只能去吃土!
作者:东冶197402 时间:2020-04-09 15:22:15
  寒门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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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9 15:30:04
  那时我的一个表姐夫正干着一种江湖游医的勾当,这个勾当不但成了我落榜时的观音土,还成了我将来最落魄时候的还魂丹。
  事实上,江湖游医就是今日大名鼎鼎的莆田系的前身。
  最早的游医是名副其实的走乡串户行骗,也即传说中的游方郎中。当然,游方郎中里不排除个别有一技之长的人存在,但大多数自然只是骗。这些游医骗人伎俩无非是进门观气色出门观天色;而当时孤陋寡闻的乡下甚至城里人家哪家又没个三灾六病呢?这就是他们生存的土壤。
  总之,我表姐夫当年干的就是这种营生。不过到了上世纪我高中毕业时的九十年代初,游医也已经与时俱进发生了演变,变成了四处张贴牛皮癣小广告的坐堂医生(一般租旅社房间,术语曰“窑”)。用他们的行话说来就是由“打小包”变成了“打大包”。而“打大包”的最高级形态自然就是“莆田系”了。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9 15:31:17
  因此,当时我吃的这把观音土并不是走门串户行骗,而是替表姐夫贴牛皮癣广告。这正是我开篇说的我可能是一个变老了的坏人的由来之一。
  潘多拉魔盒开启后的丛林社会是可怕的。几乎是一夜之间,我们这个小小地方的几个小角落的骗子和浑人已经遍布大江南北;有卖假古董的,有乞讨卖惨的,有拐卖儿童的,当然,更有卖春的。而且每一个行当几乎都有各自的潜规则。我表姐夫这行也不例外,每一个地方都有各自的势力范围,不得乱插足;乱插,那就要大打出手。打赢了就霸占,打输了就滚蛋。
  我表姐夫乍看之下身材高挑,头发卷虬,面相狰狞,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目光游移,说话吞吐,内心软弱,就连卷发都是天生的自然卷。混迹江湖十余载居然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以至于当我找上他时他不得不到最偏远的云南边陲去碰运气。
  这个地方表姐夫把它简称作版纳,就是地理书上赫赫有名的西双版纳。
  去一个旅游胜地奔命的结果直接导致了我往后岁月对旅游完全不感兴趣。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9 15:33:05
  爆满的绿皮火车,互相排斥的陌生人,莫测的前途……我的心随着大巴车在滇南的群山万壑中跌宕起伏。
  车到景洪市后我们在表姐夫的同乡兼同行的窝点落脚。由于该市已经被几家瓜分,我表姐夫只能去到下面各县踩点。我则在该处听候消息。这给了我难得的四下游荡的机会。
  街道两侧一柱擎天的椰子树我是有思想准备的,可如此壮大离披的棕榈树却让我惊异;红墙碧瓦的人家小院也非常别致,一角的美人蕉花绽放似火,更有幽静的傣家竹楼立在青天下,清凉的阴影笼盖着我。除了时不时蹦出来几个穿袈裟的小伙和尚让我好奇外,当地不少女子所搽脂粉之厚也让我咋舌。我不知道其目的何在、美在何处。当然,更多女子的筒裙是绚丽的,身材也很曼妙。
  可是这一切只能空娱我目,而不能深俘我心;我的心始终充满惆怅。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9 15:44:41
  我已经十九岁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已经常常对年轻的异性怦然心动渴望着爱情;对那些袒胸露腿的风骚女人,我也会大咽其口水,只是不敢冒坏水。我正像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没有花香,却满载着烦恼。在版纳的整个半年期间,对我而言,只有一次自作多情的邂逅。
  那是在一个集贸市场,我正转悠着胡乱买点东西,忽然看见一个坐在墙角卖家产豆子的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含情脉脉的目光!何况她多么美丽啊!她包着漂亮的彩色头巾,描着修长的蛾眉,黑黑的眼睛,白嫩嫩的皮肤,国字脸,穿着彩裙。当我和她四目相对时她也没有躲闪,而是一直带着好奇而又含情的微笑盯着我看。真是勾魂摄魄!她当时已经透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应该比我大,不是那种冒冒失失的小姑娘。我承认,我到死也不会忘记这一幕。尽管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而且我们之间一句话也没有说。我至今不知道我是怎么吸引了她的目光的。大概我有某种不同于当地人的特质吧。再说,我虽然个矮,但毕竟也是面如冠玉,小时候还特招人疼的呀;何况我的心是那么忧郁那么多愁善感啊!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9 15:54:06
  多年后我在网上偶遇一个名叫“紫依”的傣族女子时,不禁百感交集,当即赋诗一首——
  筒裙如束金珞妍,云烟流走二十年。
  万里崎岖非为壑,一片支离碎心田。
  闹市留连恋彩凤,清风半夜迷管弦。
  紫依傣装星月貌,又教孤客老泪生!
  是的,就是这样,在西双版纳的大街小巷中我看到的大多是浓妆艳抹的女人,而往往只有在小集市上才能看到道地的美丽姑娘;美往往就发生在我接住素手递过来的芭蕉叶包裹着的豆腐的刹那间。
  狗血的是,数日后(当时我和表姐夫已经在勐海落了窑)正是在那个邂逅美丽的集市,我因为乱贴广告被治安员用拇指铐铐在治安室二楼走廊的栏杆上示众。人们纷纷对我伸出三个指头,把我当作扒手看待。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9 15:57:02
  没过多久,不知是被人举报还是卫生部门的打击,我和表姐夫全被请进了派出所,关进了小黑屋。所幸片警把抓起来的皮带又放下了,没有让我们受皮肉之苦。但不幸的是,我们辛辛苦苦攒下藏在旅馆被子里的一点钱却被新认识的朋友给洗劫了。像演电影一般,我一下子调动了自己的潜能,当天半夜居然用裤腰带上的扣丁把铐子解开,从一尺见方的天窗钻了出来。我的小个这时体现了优势,而我的表姐夫出来就整个变了形。我甚至于极其清醒地用玻璃绳把无意中带出来的手铐给吊回了屋内。我们从亮着灯的值班室窗底钻过,回到旅馆草草收拾后天刚亮就仓皇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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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9 15:57:40
  物大吞口水,可我从来也不敢冒坏水,或产生可耻的嫖娼之念。大概在我的潜意识里,行骗和行淫还是有本质的不同吧?除了对爱情的渴望,我对书籍的渴望也同样强烈。以至我每到一地,都会四处搜书。可是,当时的版纳图书馆不让外地人借阅,文化阅览室也仅限于一些报章杂志,而书店里的书我根本无钱去买。于是当我看见三楼图书馆的走廊窗户没有铁栅栏的时候,我窃心顿起。我轻而易举地和孔乙己遥相共鸣。我趁一个周日无人的中午翻了进去,里面一排排散发墨味和霉味的高大书架让我大开眼界。不过我谨记芝麻开门的教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只盗了三本书。一本是林志浩著的《鲁迅传》,一本是《俄国作家批评家论列夫·托尔斯泰》,还有一本我忘记了。
  初出茅庐颠沛流离半年的我就这样铩羽而归。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09 16:13:01
  前面少复制了一句——

  对了,在景洪市闲荡期间我还干了一件坏事。前文说了,我虽然渴望爱情,对裸露的性感尤
作者:东冶197402 时间:2020-04-10 15:26:13
  年青时波折一点没什么,晚年幸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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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14 22:39:55
  第六节 重返校园

  “石上的蚯蚓,没个钻处。”老母亲唉声叹气说道。
  外号“白头子”的我父亲也早已退休,由于余威尚存,被砖窑老板聘请看场子。窑厂就建在砍光的原苗圃云杉林林地上;杉林隔壁的油茶林则变成了麻纺厂。说来可悲,麻纺厂是在我老爷子手上征地盖起来的,老实巴交的我父亲居然连一个工作指标也没去争取。傻傻的他只晓得让我去搬砖;而他自己为了省几个小钱,竟然在酷暑中趁便去扒拉砖窑倒出来的火热的煤渣。结果长期的大出汗大消耗引发了糖尿病。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14 22:42:14
  我真的去搬了几天砖,后来又上机台切砖;由于眼睛高度近视,而我又不好意思戴眼镜,活儿就怎么也出色不起来,最后废品太多把那个姓涂的窑老板差点疼出肝癌,当然就干不成了。
  十一年的读书生涯终于圆满地把我培养成了废物。我终于深切地体会到那些落榜生为什么会去跳楼服毒;还有隔壁村的那个老书生,为什么同学都成了他的老师他还要继续参加高考。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在局机关当打字员的我三姐告诉我,本系统技校又开始招生了,你还是去考试吧。看来废物不止我一个。
  我至今不知道为什么集矮穷矬于一身的自己总不肯去自杀。莫非我骨子里怕死甚于怕羞,以至苟延残喘至今?
  也许我要看到人生最后的底牌才会死心吧。
  逆来顺受,顺其自然,那就听任命运的安排,考吧!既然当政者喜欢玩这套把戏那就玩吧;反正人生除死无大事,什么时候死都不为晚,玩不下去再死也不迟。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14 22:43:59
  于是我重拾扔掉一年的书本,坐在我父母一辈子的心血之作、88年自建的砖混结构小楼二楼上闭门苦修。然后就常常听见我母亲时而在窗外菜园子里,时而在水井旁,喃喃自语:
  “嗨!不晓得会来事啵!”
  我不但发愤苦修过去视为天书的英语,还搬出从单位阅览室搜刮来的《列宁选集》四卷本。我不但尝试着用英语写简单的日记,还在列宁写的《怎么办?》上做读书笔记。我常常进城跑图书馆、逛旧书地摊;可图书馆跑十回就有九回关门,好不容易碰上一回不是没货就是一次只能借一本,而藏书室的窗户又上着铁栅栏;有一次我干脆送给管理员二百元说是当押金,然后直接进书库挑了一大撂书回家再也不去了。我一边疯狂看书,一边猛撸肌肉,睡前必练一个小时的鹰爪功。那本载有鹰爪功的少林武功秘籍是我二哥早年拜师学武留下的。我当时只留意了一下少林云手并最终选定了鹰爪功。因为鹰爪功练起来特别简单,就是两脚站至肩宽,两臂张开与肩齐,如老鹰展翅静浮天空一般。后来我可以一动不动静立一二个小时,直到哪怕三九天都会全身发热血脉畅通。一通操作下来后我的一身腱子肉不输钟南山,握力也非同小可,就是现在我也能轻易把老婆抓得嗷嗷直叫。我还自学了朱琏著的《新针灸学》(也是我二哥半途而废的产物)。我认为技多不压身,年轻时多学点东西总是有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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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14 22:45:58
  事实上,自我高二时期醒悟过来后,我的分析理解能力已经突飞猛进。我已经能写出被苛刻的肖老夫子(高中语文老师)评为“很不错”的作文,数理课也时有第一名的佳绩,只是昏睡太久基础太差,综合水平不行。但这已经足够我进一个地区性的系统内招技校了。
  捷报传来时老父亲比我还激动,当即决定大摆庆功宴,好似范进中了举一般。可见九十年代中期小地方的国企工作还比较吃香。殊不知,国企死亡的阴影已经逐渐张开。而我正是在此期间完成了人生的三步曲。
  可当时谁知道呢。
  当时我绝处逢生般扛着行李搭着同伴的专车进省城读书深造。
  只不过我的思想已经被先贤们启了蒙,再也没有浅薄的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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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0 21:18:59
  也罢,人生得一读者足矣,只要君不嫌弃。继续更——


  再回到课堂简直已是沧海桑田。
  所幸开明的《植物学》老师允许上课开小差睡大觉,年轻的《会计学》女老师则脸涨红气汹汹收缴了我的小说,责任心超强的珠算老师更与我约法三章:测试不及格上课就免看课外书。然而上课从不用心的我第一次测试就名列少数几个达标的名单中,让珠算老师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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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0 21:27:19
  我极度珍惜这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短短时光(学制二年,除去半年实习,实际只有一年半在校时间)。我以定期为校图书室打扫卫生为条件获得了无限制借阅待遇;我还终于可以徜徉于省会大书店。看到我啃着比砖头厚的《中国古代哲学思想史》,一位颇有已故李咏形象的同学向我诚心求教人性善恶的问题;班上有一次举办书画比赛,我临摹的巴尔扎克那张经典的憨豆像获得了一等奖;黑板报的美工也由我负责。
  我并非书呆子,而是自认为情商高过智商;同寝室几个哥们对我青眼有加。同桌的兰同学有一次弄丢了一个月的菜券,我便和他分享了一个月自己碗里的菜;毕业聚餐上好几个同学坦言我对他们的影响最大。坐我后排的两位女生更是直言听我跟同桌的聊天是一种享受。
  我校当时只有一个高中毕业生班,其余均为初中生,某些混球的素质之差骇人听闻。拉帮结伙、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尤其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公厕卫生。一到晚上最好就不要进厕所,黑咕隆咚(照明被损坏)里全是xx,连公共浴室里也不例外。我国人民的素质真的不容乐观,否则何至于各个地方图书馆形同虚设呢?
  • 南药卤蛋: 举报  2020-05-20 20:04:30  评论

    是学生上课上怕了,不想放学了碰书,而成年人太忙,没空看书···书真的是精神的奢侈品,或者是图书馆也没哂能看的书吧
  • 独自莫凭栏2020: 举报  2020-05-20 20:39:27  评论

    评论 南药卤蛋:应该不是。书是精神食粮,不需要书,就说明没有精神需求。这正是今天存在大量无脑之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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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0 21:32:57
  每到晚上我常常上教学楼五楼天台徘徊——当然不是要跳楼,或者在漆黑无人的操场边转悠;周日则漫步到很远的河滩上躺下晒太阳。我记得当时有一个高瘦的女生也老上天台伫立凝望;她脸有点尖,披肩散发,踩着高跟鞋,双手总是插在裤兜里。我很喜欢她那忧郁的样子,想和她搭讪,可是哪里敢呢。
  由于我的自知之明,我对班上乃至全校的女生只能望梅止渴;而班上的女生对我应该是欣赏的,但大概没有爱情。如果硬要我自作多情一下,以下这些不知道算不算蛛丝马迹。那就是我发现一个女生常常在我走进空荡荡的教室之前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结果等到其他同学进来的时候,我们两个已经各自默默坐了好久了。她的举止也似乎不大自然,有我坐在后面的时候就没怎么见她回过头;她似乎从来没有正视过我,哪怕在偶尔正常的交道中。后来我在她传过来的毕业留言本上写下一句——
  独特的魅力总是打动独特的人。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0 21:37:24
  她不但确实触动了我,还结结实实打动了我的一个哥们。那位老实已极的兄弟在毕业前夕向我吐露衷肠,说他暗恋她,问我该怎么向她表白。这真是问道于盲。我自己从来只有暗恋单恋的份,又怎么去给人家出主意?当然,小说中的套路我自然了解得不少,可这马上都要各散四方(全省各地)各找各妈了,还表白个毛线呢?
  现在想想其实不然。表白的意义实际上相当巨大。爱不等于得到,爱的意义更在于一种欣赏和肯定,有相当巨大的激励作用。打个比方,假如当时有一个女孩对我表白说爱我,那么我一定会幸福得飘起来,这至少证明当时的我是可取的。有什么比得到一个人的爱更能让人感到自信和幸福的呢?
  所以,我现在才知道,我的最大不幸还在于缺爱;这为我迄至今日的病态心理埋下了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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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1 09:21:55
  第二年的名为实习其实就是回家爱干嘛干嘛。
  我自然不会让自己躺在床上睡大觉或继续啃马列主义坟典。我要听从导师教导自觉地投入社会实践。我找到另一个做木工的亲戚,求他带我去建筑工地打工。
  而这一次与上一次去的云南边陲相反,去的是大名鼎鼎的大上海!
  这让我想起小学五年级看的也是迄今为止最喜欢的一部充满爱国英雄主义浪漫情怀的武打+枪战电影《大上海1937》。
  而我的《大上海1995》会是什么情况呢?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1 09:25:45
  我的情况是和一大帮农民工在大巴车里像腌腌菜一样腌了足足六个钟头,然后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和破箱子进了一个荒郊野外的工棚。工棚对面是一片二层或三层别墅建筑群,我们就是给这片快要竣工的别墅群做前期木工装修工作。
  我没有理由怀疑这个叫做宝山区的地方不是上海。尽管我所处之地还只是郊外,但这个郊外已经有着后来魔都的雏形;单是这一座座起着坟头一样的尖顶的欧式别墅群就已经超出了我的砖混结构想像;还有周边近百米宽的水泥路以及新落成的巨大量贩式商超都是我生平所首见。
  自然,还有刮到身上的料峭春风都是怪怪的与家乡不同,时而发狂时而尖叫真是发了疯。
  上海的超前还体现在他们弃食猪油的健康理念方面。我们家乡用植物油全面取代猪油直到十多年后才得以实现;而以变胖发福为荣以清瘦为耻的荣辱观的改变更是近几年的事。据说欧美人至今还在盛行日光浴,以晒黑自己体现生活的优越感,可见愚昧的人也是相似的。
  上海佬不吃猪油当时就大大便宜了我们这些农民工,于是就连我们食堂的豆芽菜都是油漉漉香喷喷的。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1 09:29:03
  当时我干的是锯木料的点工活。电锯发出的巨大而尖利的噪音让我苦不堪言。起初我用棉花塞耳朵眼,可是这样做同时也就不利于配合掌锯师傅的指令;而我们的掌锯师傅老周显然已经中度耳聋,喉咙也在常年的大喊大叫中扯破了,结果我们这一对聋聋哑哑老是吵架。毫无疑问,长期的高分贝噪音不但损坏了老周的听力,还摧残了老周的心理,让他几近变态。以至他把他唯一的快乐源泉建立在折磨我上面。他不停地支使我,刁难我,给工头打小报告。
  其实电锯工是一个危险活,我常常听到前任们的不幸事故;而就在我庆幸自己好运当头的时候灾难已经悄然莅临。
  大概三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我正弯腰把刚锯好的方料码放到地下,突然哐当一声,我眼前金星乱坠,觉得哪儿被人重创了一下,我腾地站起来火冒三丈扭头搜寻袭击者。却发现袭击我的并非老周或他人,而是一根倒下来的方料。该方料恰好砸在了我的左手大拇指两个指关节中间。原来是我自己码料的时候碰倒的;接着我感到天旋地转胸闷欲呕,我赶紧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紧紧掐住受伤的左手“合谷”穴止呕镇痛(我学的针灸知识派上了用场,不然又会像半夜晕倒在尿桶旁一样)。最后在亲戚的陪同下一直掐着手徒步十多里到最近的医院就诊。拍片后看到伤处骨头半咧着嘴断了一半,简单的石膏包扎绷带挂脖子上就算完事。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1 09:32:26
  我就此歇菜了大概两个月,工伤赔偿是不存在的,就是每天照样记工分。当时点工一天24块,固定工翻倍,在95年也算是高薪。我们是正月出来的,到这会已经是初夏了;上海野外硕大的蚊子同样是一帮饿鬼,且狡诈异常,哪怕你把蚊帐捂得严严实实,第二天照样全身都是红斑点和抓痕,像得了花柳病。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1 09:43:55
  起初我以为我会因受伤而悲痛万分,然而并没有。
  工友们收工回来就会有意无意地和我逗闷子,把我称作大学生;还要为我做媒,撮合一个工友让他把他的妹妹介绍给我。三番五次的玩笑后搞得我那位工友还真的动了心。在近半年的相处中,我发现这些工友们已经形成了他们自己独特的生态和文化,每个人都有各自丰满的个性。其中完全不缺赵本山、宋小宝之类的搞笑天才;他们的语言、动作、神态都透着滑稽。比如一个矮小、活泼的工友就连外号都特别搞笑叫做“毛屎”。
  “腿间一抹(ma),想坐车(方言念ta)”、“吃肉一吨,不如入肉一寸”,他小三角眼一翻黄段子张口就来,逗得大家狂笑。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1 09:47:12
  除了工时太长(一般朝六晚六),生活单调,尤其是加班加点超负荷工作特别劳累外,只要工钱有保障,大家总而言之过得还畅快。都会想尽办法苦中作乐:或者打牌、小赌一把,或者上录像厅看个毛片(这是我们工头老胡的最爱),再不然买半斤油炸花生米、卤鸡爪、猪耳朵之类下点小酒。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1 10:19:42
  我很快设法镇压了蠢蠢欲动,又干起了四处搜书的买卖。我当时买下的两本书是:卢梭《忏悔录》的姊妹篇《孤客漫步遐想录》,茨威格的《昨日的世界》。现在想来,两本都是卓越人物的绝笔;如此看来,我骨子里沉痛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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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1 22:19:41
  60楼再更改一下——

  这样一来我看的那些坟典就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我自己更在一块钱的“上海”啤酒+油漉漉的猪油炒豆芽中发了福,达到了我人生体重的巅峰——一百一十多斤——很可能成了我幼年状态的翻版;双下巴都凸出来了,伤愈复工后连蹲都快蹲不下去。洗澡的时候,一个单瘦的小哥惊艳于我白花花、圆滚滚的d体,屡次向我请教发福之道。而尤其让我感到震惊和羞愧的是,本该因伤病而困苦的我,欲h却随着脂肪的迅猛堆积而猛烈高涨;我躺在臭烘烘的工棚竹架子床上辗转反侧,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烈焰焚身!作孽的是,当时四方形的工棚小院里正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位比我更加胖乎乎的女眷,年纪也和我相仿。她tr高耸,小嘴嘟起,每天双手揣在裤兜里吹着口哨满院子打转。然而她飘向我的眼神却现出冷厌,而我注视她的眼神一定充满惊艳,尽管我努力控制着自己,作出有视无睹的样子。这种情况真的是太可怕了!像我这种先天不足的人尚且如此,何况那些天资雄悍者,或压抑变态者。好在当时她对我不屑,而我毕竟又受过先贤们的熏陶,正义感、道德感至少和某欲一样爆棚。
作者:东冶197402 时间:2020-04-23 19:06:48
  等更,楼主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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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5 21:00:58
  第七节 正式工作

  经过一段漫长的工作分配等待后我终于成了一名所谓的正式国家技术工人,获得了来之不易的社会身份。在我看来,这也就是鲁迅所说的吃人筵宴的准许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非一线重型国企员工已经官僚化了。比如就连供电所这样的基层单位干活用的都是民工,而盐业公司员工也个个都是大爷(当然现在已经成了孙子),至于公安交警交通部门,就更不用提了。所以虽然我的地位很低,但仍然足以碾压当时的农民伯伯和农民工。何况我的工作单位还是在深山沟里的林管站呢。山民们的生活水平和社会地位在当时的我们那儿大概最低。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5 21:06:20
  这种优越性很快就从我和当地人的生产关系中体现出来。在我们单位所间伐的木材入库或交易的时候,我只须拿一张码表,一支笔,坐在树阴下统计规格、数量,然后扒拉算盘核算出立方数、金额就成了;而我们请的当地搬运工则必须在毒日头下或风雨中大汗淋漓、步履蹒跚地扛着木头上下车。他们对我客客气气,露出羨慕的神色。只有我自己知道同样的自己二年前还戴着铐子蹲过拘留室。
  毫无疑问,我这个在工棚连胖嘟嘟的女眷都不屑一顾的矮穷矬现在成了当地有待嫁姑娘人家的香饽饽。
  我曾一天里被两家姑娘的父母相过。搞得我自己都发生错觉以为自己除了矮还有帅。后来我老婆承认我当时确实显得蛮干净洋气帅气,不完全是父母所迫,要是知道我会变得像现在这样邋遢无用鬼才会嫁给我。然后我就反驳她说当初要是选了另一家高挑漂亮姑娘我可能会更加卖命赚钱。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5 21:12:02
  其实我的社会地位已经摇摇欲坠,职业前途危机重重。
  下岗分流国企改革在我工作第二年(98年朱登台)开始大刀阔斧进行;而山雨欲来风满楼(我单位05年改制,苟延残喘了7年),我们屁大单位内部的人事斗争也趋白热化。
  我入职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被人状告即将下台的倒霉的站领导。而或许更倒霉的是我立刻获得了后者的青睐,并准备委以出纳重任;我和前领导相处融洽十分投机,以致后来新任领导把我当成了前朝遗少。当然,真正的要害问题在于新任领导的女儿女婿都是我的同事,我成了挂在中间的遮羞布。他们爷仨做了婊子又想立牌坊。结果我差不多又成了出气筒和替罪羊。最后当然是闹翻了。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5 21:16:24
  此外,严重的客观经济形势是竹木市场的急遽萎缩凋零。从前被誉为绿色银行的林业系统已经彻底没落;林业部老巢都被端掉了。建材市场已经被钢筋混凝土铝合金塑化等工业产品全面占领,就连家居用材都有如高级的造纸:三合板、胶合板、纤维板、石膏板。实木家具当然也是有的,不过那都是红木、黄花梨木之类珍稀之物,没有杉条木什么事。如今更牛掰,连3D打印材料都出来了。
  林业成了生态环保的对象当然是森林之幸,我辈蛀虫死固宜然。其实我很欢喜自己职业的死亡,只是死之前竟然如此狗血却让我至今耿耿于怀。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5 21:22:38
  我至今不愿回想新任领导那张可憎的嘴脸;然而那发红的酒糟鼻,纵横交错的满脸皱褶,斑白的硕大头颅却偏偏不由自主地浮现在我眼前。新任的口头禅是:
  “养你吃饭干什么?!”
  有好几次我恍惚又感觉回到了初中时代,这是为我所不能容的,我悍然开始了拍桌子对抗。暗地里骂他老贼。
  人称“石棺材”的老贼大概自感履新之时自带光环,争来了设卡征收林业特产规费的执法权,是他养活了我们。可这个该死的权力有多远滚多远才好!没有它我们就不用夏起三伏冬起三九,一夕数惊,天天熬夜拦车打劫收费。用50多岁临近退休的同事老江的话说就是:
  “人家兜里捂得滚烫的钱拿出来给你,你愿意么?”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5 21:23:56
  娘要肉吃,猪要性命!所以我们不但要熬夜,还要战斗!有各种说情、软磨硬泡;更有横行霸道。好几次差点动了手。一次因为价钱迟迟谈不拢,一个经常走货的痞子+村官想在开放行证的办公桌前当场拿我,被我强力霸气挡开。此刻正需要那位不可一世的领导居中调停的时候,他却不知躲到哪个阴间去了。而另一次“执法”时,我们的韩副站长则直接被一个剽悍的货主从宿舍房间里拎出来签字。谩骂、侮辱、威胁,更是家常便饭。
  于是,大至国家小至蜗角,“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变成了你死我活的窝里斗。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5 21:26:14
  自然,痛恨拦路打劫,不想乖乖听话的我最终被排挤出站部。而“石棺材”所用手段之绝让人叹为观止。因为这个屁股级小干部包括前任前前任都曾是我老父亲手下俗谓“撑簰的”(竹筏运输工),碍于情面,他想出一个“民主”选举定去留的绝招。结果让我活活见识了某些人性的丑恶和所谓民主的鬼把戏。几个和我沾亲带故平时也打得火热的同事毫无例外地倒向老贼一边。而当我离开站部进山当护林员之后,我的好运便降临到了他们头上。以致某一天其中之一与老贼大打出手,震动了朝野上下。生活真的永远比小说更狗血,我的亲戚同事遭停薪留职处理,而几年后该亲戚的大舅哥成了林业局长,然后就轮到老贼的女儿卷铺盖走人了。我素来不信天道好轮回的歪理邪说,可我愿意信它这一次。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5 21:30:41
  我和“石棺材”老贼的斗争也在一次巡查中达到了最高潮。后者大概是目睹我深得老聃真传而恼恨万分,一定要跟我找点不自在才甘心,横挑鼻子竖挑眼,说我洗山除杂不达标,结果他终于尝到了来自我给他的最大的不自在。我当场咆哮破口大骂他鬼东西。
  “你说谁是鬼东西?!”他青面獠牙道高一尺反击道。
  “我说你是鬼东西!!!”我魔高一丈;并抽出了别在腰间的鹰嘴砍刀。
  他登时噤声,包括他在场的女婿都未敢吭气,然后我在一众吃瓜同僚的劝和下,扬长而去。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5 21:31:53
  其实我是不幸的。
  我的所遇毁灭了我的梦想!
  要知道我可是陶渊明的崇拜者,我幻想过隐逸山林,终老林泉。而做一个大山里的护林员难道不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礼物吗?茂林修竹、良田美池,采菊东篱,还有新娶的山里媳妇……这一切物华天宝难道还不够吗?!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5 21:34:54
  可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陶渊明和隐居的悲哀。王维的山水诗不过是欺世盗名。“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看上去确实很唯美,但先不说竹叶青蛇、大黄蜂,单是蚂蚁和花脚蚊子会放过花痴的你吗?而且长期喝泉水是很容易长结石的,我老丈人两个腰子(左肾动过摘石手术,未取完)里至今还挂着两串葡萄。
  当然,我所辖林区当地也不乏像外号“椅子”那样的仙翁。一辈子没怎么出过乡镇之门的“椅子”能肩扛百斤之物,赤足穿行于峭壁之间,往来于三四十里之市,换取日用之物,已行年六十有余;其精神矍铄、抑扬爽朗之状莫之与京。可是他的子女却没有一个愿意留在身边,要说我自己也打死不会肯和“椅子“换位置,拿ipad换他的旱烟袋。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5 21:35:58
  我饮过石上的清泉,确实很甘美;摇曳着细碎阳光的山林也确实很静谧很清幽,以至月亮升起来都可能会惊吓到山鸟。这种情景很适宜受够了漂白粉味和机器噪音的工人们在节假日过来放松放松神经,但就是对饱受神经衰弱折磨的王维们没有任何好处。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固然像食物一样对人不可或缺,但人类智慧的结晶同样重要。人活着是为了获取最大丰富的感受的,而不应仅仅满足于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城市的拥挤和喧嚣固然是一种错误,但那神奇的音乐美术歌曲舞蹈艺术,以及那研制出来替代繁重劳动的机械设备也同样是不可思议的智慧之花。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5 21:39:38
  就这样,我终日枯坐密林冥思苦想。全然无心山间鸟语春花秋月初日照高林。
  “贫富常交战,道胜无戚颜”,陶渊明为了人格身心的自由,选择了归耕,然而却陷入了无底的赤贫深渊之中,最后贫病交加而死。“凄厉岁云暮,拥褐曝前轩……诗书塞座外,日昃不遑研”,他再也写不出悠然见南山的诗句。如果说我,连辞官之类的资历或任何资本都压根不曾有过,而直接像颜回一样早早领盒饭,还有孔子来为我哭丧而载入史册,成为一个君子固穷的代表一种不慕荣利的象征么?我深刻领会到:在病态社会,要矫枉必须过正,反过来也一样,要得正必须先枉,要想博取清白就必须先自污自黑,好比接舆髡首桑扈裸行;同理,要想活得有价值就必须先蝇营狗苟猎取功名,然后才有发言权正己以正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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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25 21:41:56
  没有剥削没有荣利的归隐选择是当时高士的一种政治理想更是一种斗争手段,而我不是公认的高士当然也就不配归隐。所以每当我在网上看到有人发田园念作田园居的时候,心里只有冷笑。王维们有矫情的资本,你一个屁民凭什么?用不多久你便会自我否定然后被时代淘汰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何况我已经有了老婆和儿子,我不能不出山也必须出山!
  • 一生一世99: 举报  2020-05-22 17:14:18  评论

    五柳先生也是我的最爱。但,正如楼主所言,王维们也好,五柳先生也好,最多也就是我们偶尔想逃离现实生活时的一种假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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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冶197402 时间:2020-04-28 08:54:41
  出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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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14:31:09
  第八节 浪荡江湖

  本节我打算直接借助我几年前据此写成的小说《一个江湖医生的自白》来说明。前文讲过,江湖医生不但是我高考落榜后吃下的第一块观音土,还成为我最落魄时候的还魂丹。

  一个江湖医生的自白

  一

  十五年前我与人合伙搞运输,结果赚的钱不是贡献给了中石化(油)、交警、交通部门,就是给了维修部门,自己反倒欠了一屁股债;接下来我又四处凑钱养了几十头猪,随后见识了通体发红变紫的猪瘟。我记得当时除了几只新发病猪近乎白送给了屠户,其余的都被我拖到附近山坡上的坟坑埋掉了;有几具猪的尸体由于发酵膨胀,加上坑体浅,致使肢体外露,还被饿狗啃掉了猪蹄……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14:31:59
  不止一次我想到了死。可那时我三十不到,结婚才几年,又有了儿子,想死谈何容易!
  万般无奈中,我又想起了我的表姐夫,一个江湖医生。据表姐夫自己讲,他十五岁初中辍学后学他老爹摇过几年拨浪鼓,可针头线脑能值几个钱?后来还打了几年铁,终究难以安身立命。改革开放后便操起了乡中旧业。我们知道,很多地方都有各自沿袭下来的传统艺业:打把式卖艺啦、植柑种蔗啦、卖草织席啦,等等;表姐夫这个地方呢,流传下来的却是江湖游医这种等同诈骗的勾当。
  表姐夫当时已经年过四十,从十几岁走村串户“打小包”,到租店坐点“打大包”(现在有人早已包起了整座医院,成了臭名昭著的莆田系),已历二十多年,算是老江湖了。不过,这位“老江湖”却没有诈到多少钱,甚至到他年过半百后的今天,也只能对一套三十几万的普通房兴叹。而他们村的许多后辈,出道没几年,却置房买铺开奥迪;就连小他十多岁的亲弟弟出来混了不到十年,现在也已膀阔腰圆养情人了。
  记得书上有一句话: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话用在我当时的处境真是再恰当不过。我债台高筑、走投无路;勤劳苦干已经救不了我。所以我不但顾不了所谓礼节荣辱,就连某些法律也要抛到九霄云外了。我决心去找表姐夫他们碰碰运气。
  表姐夫他们当时盘踞在沿海某省S市。我去时正赶上表姐夫弟弟和人合办一家“男女皮肤泌尿治疗中心”,需要人手。我呢,由于早年从外公、舅舅他们那儿学了两手刮痧放血的玩意儿,后来又看过几本针灸中医药书,便成了他们眼中的“斩皮”(行话谐音:真医生;“纸皮”是假医生)。
  “中心”处在距该市某繁华大道十米远的一侧巷道口。附近百米内有客运站、大排档、公园,隔壁还连着一家六层的“三合一”电子元件加工厂,对面是一幢由宿舍楼改装成的旅馆。“中心”面积十三平米左右,设施如下:一块白布、一张钢丝床、一架药品橱、一张桌子、一把靠背椅、几个塑料凳。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14:32:43

  二

  晚上,我靠在“中心”那张兼做病床用的钢丝床的床头,不禁悲从中来。
  我从小体质弱,尿床到八岁;偏偏脑子又迟迟不开窍,学习成绩差。我怕学校,怕老师,怕考试,怕一切强大威严的东西,活在自卑里。尽管如此,在初中二年级前后我还是嗓音变粗、喉结突出进入青春发育期。有一次考试,照例,交卷时间到了,很多题却没有答完,在极度的紧张恐惧中,在监考老师严厉的催缴声下,我感觉天就要塌下来,人就要崩溃……这时,仿佛物极必反似的,怪事出现了:我的肛门和输精管开始急剧痉挛般地收缩……伴随一阵急促的快感,我射精了!这种近于崩溃虚脱的情况后来还发生过好几次。从此我落下病根,只要我晚上睡觉梦见考试,十有八九就会发生遗精,或者反过来,只要我发生梦遗,十有八九是因为梦见了考试。可见考试已经伤透了我的灵魂。我想如果我有心脏病,一定会当场死在考桌上。为此我恨透了考试,恨透了唯分是图的老师。我渐渐开始反思,开始反抗,以至于后来在课堂上公然对老师发出冷笑和嘲笑,最后差不多主动放弃了高考,敷衍了事。我痛恨这充满白色恐怖的集中营一般的学校教育,拒绝复读,不再挤高考这根独木桥。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15:29:27
  听大我十岁的大哥他们讲,他们那时的学习是一件多么轻松愉快的事情啊!半天学习半天劳动,差不多等于半玩半学。有人说什么他们是荒废的一代,可在我看来,今天的许多大学生压根就比不上初中没毕业的大哥他们。大哥能写会算、吃苦耐劳肯钻研,足以胜任大部分社会岗位。我自己呢,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我的大脑除了在考试方面不灵光外,其它方面并不弱。从学骑高出我半头的“永久”载重自行车,到开“大东风”,我几乎是无师自通,很快得心应手。在我跑车的时候,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一名普通的国家单位的专职运输司机啊。这样我就不用躲避交警,不需要担心运政,半路抛锚,更不必操心各种税费,算计跑一趟车是赢还是亏……我保证会专心一意做一名优秀的运输员,哪怕行驶在火线上!
  ……我记起当年父亲单位那位手扶拖拉机手罗建设是多么意气风发呀:只见他身子一蹲,宽肩膀三晃两晃,铁疙瘩立刻就哒哒哒地吼起来;罗建设把z字形摇臂往坐垫底下一扔,大脚一跨,三捣两捣,铁蛤蟆便冒出一溜黑烟,突突地扬长而去……把我大哥们看得一愣一愣,站在黑烟里发呆。罗建设们需要考什么试呢?实践出真知啊!
  唉,为什么现在这个社会一定要逼着我去自谋生路呢?为什么要让我独自承受成家立业、生老病死等无尽的苦恼和压力呢?为什么在科学技术如此发达、生产力如此强大的今天,人还要像动物一样残酷竞争呢?无论是开车、养猪,还是坐堂当医生,我都有能力干也愿意干,因为乐自在其中,可就是千万别让我为赚钱、为还债而拼命呀!然而从我走出学堂门,到离家二千里,坐进“中心”棕红色的塑料靠背椅中,偏偏就是为了赚钱为了还债!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15:30:45
  三


  我花了两天时间熟悉了“庆大霉素”、“鱼腥草注射液”、“先锋5号”、 “地塞米松”等常规西药的药用性质和用途;正是这些几毛钱一支的便宜货贴上英文标签后将转换成车子和房子。然后就是大包小包的粉末,外用如石灰、雄黄、冰片、枯矾、密陀僧之类;内服药从前用的是牛粪,现在多半改为茶叶、山楂、桔子皮等无害东西碾成的粉末。我们一般不搞静脉注射和输液,怕产生过敏搞出人命。
  我知道,靠这样在“中心”当坐堂医生拿薪水肯定还不了我的巨额债务。我希望有一天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中心”。现在,我需要学习“捉点”知识。“捉点”是行话,即千方百计榨取患者钱财的意思。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15:31:42
  尽管“中心”所在位置车水马龙、人流拥堵,一天到晚却几乎无人问津。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男女皮肤泌尿治疗中心”招牌的敏感性,另一方面也因为新开张。好动成性的表姐夫弟兴旺憋不住了。他翘起两撇小胡子,吐出一道浓烟,对他的合伙人、四十六岁的族兄长旺说:
  “我跟你说老长,三天没个鬼进来,不会来事;今天晚上我请客,我们三人一同去‘鸳鸯公园’找鸡婆子干一炮发发市。”
  老长听完族弟的话,瞧着对方右太阳穴旁光亮如镜的伤疤,笑眯了眼睛。我没有想到干瘦细长的老长像我一样也是初入此道。让我尤其感动的是,他之前居然一直干着我表姐夫最早干的货郎买卖。老长说起话来悄声细气,行事也处处谨小慎微;最让我惊奇的是,他居然只字不识!
  兴旺呢,十年前那个印象中老实纯朴的兴旺伢仔早已一去不返,吃喝嫖赌、胡作非为对他来讲已经习以为常。有天我们在对面小炒店吃饭,遇见一位穿着淡青色连衣裙、非常清纯漂亮的女孩儿,兴旺直勾勾地盯着人家,脱口说道:“哎呀……要是能操到她的X,死了我的脚会伸得笔直!”
作者:野生老爸 时间:2020-04-30 17:4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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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21:10:31
  兴旺所说的“鸳鸯公园”离本店不到一百步,出门转弯就到。不用说里面有假山、喷泉、草坪、林阴道、大池塘,池塘里浮着睡莲,岸边立着垂柳。每当夜幕降临,公园便开始人头攒动;寻花问柳之辈就会径往林子深处钻,在一棵棵榕树或香樟树下,便会找到他们的目标。谈好价后,“目标”就会带他们去附近出租屋进行交易。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21:15:29
  “‘鸳鸯公园’大多是老X,”在我到达S市的当晚,兴旺就如数家珍般跟我介绍说:“要想找嫩的,还得跑远一点,在……”这是事实。因为在“中心”斜对面不远,就有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租住在那里,老婆接客,老公看门。那女的披肩秀发,体态丰腴,一身黑马甲短裤,胸白腿长,对男性颇有杀伤力,生意蛮不错;男的则拖着个肥肚,总是耷拉着脑袋在我店门口无精打采地踱过,大概他毕竟感到无法抬头做人吧。时间一长,女的会进来买点东西;后来我还给她打过几针,因为效果不好,她又央我给她输液。可我的输液技术是什么鬼?硬着头皮把她肉肉的手背扎肿了好几处后总算勉强挂上了。好在她并不介意,非常宽容,态度始终也很温和。我尴尬地偷偷端详了她好几次,看见她脸上厚厚的白粉和欲滴的朱唇,感到十分惋惜和心酸。我当然没有嫌弃她的资格,我们同是沦落天涯的苦命人。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21:21:17
  兴旺之后还特意带我到另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去看过一次。我也特意留心看了一下女神们,其中一位婷婷玉立也是穿连衣裙的姑娘留给我的印象很深。她隐藏在夜幕下大树浓浓的阴影里,我不好意思靠近,只能观其轮廓;只见她来回轻微摆动着裙裾,两只手拨弄着胸前的发辫。说实话,我一点也找不到那种类似淫秽的味道,我感觉她就是我的妹妹或梦中情人似的;真想走近前去和她谈谈心,谈谈是否真的别无办法,非要走这条路……可是话说回来,换作我是她,我又能怎么办呢?我自己何尝不是在走邪路,搞这种鬼名堂?我听说有的村子整个村的人都偷东西做贼;还有的村子整个村的女人都出去卖身。母亲带女儿婆婆带媳妇出去卖。真是天堂无路,地狱有门!
  当然,我们可以去打工,但是,许多厂妹也一样在卖淫。而且更廉价!一天到晚像机器人一样打卡上下班,不加班加点就挣不到几个钱。那么在这样的苦海中,不要说卖,就是吸毒纵欲、饮鸩止渴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兴旺当晚和老长真的去了。搞笑的是,正好撞上警察查房,老长仓皇逃回;经验丰富擅长游击的兴旺则在第二天很晚才兴尽而归。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21:24:13
  四

  我不记得我接诊的第一位病人的情景,较为全面的首诊记忆是给开拉面店的老张治疗牛皮癣。
  老张拉面店就是我店的另一半,由于囊括了卫生间,所以占了大半;卫生间共用,因而我们店的后门直通老张面店。实际上,这一爿六个门店的七层大楼都归一家所有。这家房东在四楼还留有一套房间自用,楼道口就设在我们店的后门位置、卫生间旁边。因而他们进出还要打我这或老张店里经过。房东一家四口:婆婆、儿子、儿媳、孙女。五十多岁的婆婆看上去四十左右,个子高挑,常穿一套黑色薄纱裙,守着寡;虽然进出时会和我们客气的点头打招呼,骨子里却透着傲慢;她的儿子长得英俊白晳,穿一身球衣球裤球鞋,常带着不满十岁的女儿早上出来在门前巷道里打一会儿羽毛球。时而也能看到他那开着一辆白色轿车的妻子。他的妻子身材苗条,黄发拂肩,戴副茶色遮阳眼镜。看上去他们夫妻关系并不融洽。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21:26:32
  兴旺告诉我,这位儿子得了前列腺炎,在医院各种治疗都无济于事,要是我们能治好他的病,崽呀崽,那我们就发了。我想,要是这位主真肯配合我的治疗,那我肯定能治好他。因为我已经买了好几本关于皮肤、沁尿系统方面的疑难杂症专著在开始钻研。可是我知道,即便我是华佗再世,那一家子也不会相信我,原因很简单:我们来路不明,活像一伙流贼。不过多亏了前列腺炎,它让兴旺、长旺和我极大消除了对他们万贯家财的嫉恨;我们暗地里推测他们一家将来肯定会无比狗血。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21:27:35
  牛皮癣在老张肥沃的右肩背上已经茁壮成长了五年,版图已扩展至手掌那么大。老张不止一次想把熨斗贴上去与它同归于尽。当他听到不自量力的我夸下海口后,摇着头说:“整个兰州城,我全治遍了……要是你,真能治好它,多少钱,你开口!”
  我把雄黄、青黛、枯矾等所有能找到的矿物药以及苦参、黄柏、蛇床子等有杀虫止痒功效的中草药全部混合在一起,用矾士林搅拌均匀备用。然后用自制的梅花针在癣体上啄刺至出血,老张被啄得眼冒金星直咧嘴;接下来再用艾条点灸。这下老张就像抽鸦片一样受用,直嚷“肤坦!肤坦!”灸至癣体酥软红润后,再涂上药膏,包扎定位。每天一次。治疗当晚老张就睡了五年来最美的一觉;第二天老张就强烈要求能不能每天给他鼓捣两次。我再一次感受到被人信任感激的久违滋味。这种滋味从前在我给人治中暑时感受过。这种感受相信我们的房东们是永远体会不到的;兴旺、老长们也必然与此无缘。我没有嫖过娼,但我仍然凭直觉断定二者的快感相差十万八千里。我也不能想象和一个无法深吻的女人做爱,所以我拒绝嫖娼。
  半个月后老张棕熊般的肩背部仿佛嵌进了一块白瓷。因为是邻居,我只是象征性地收了点费用,老张坚持说以后我的早餐他包了。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21:29:37
  我在“中心”总共呆了大概不到六个月。捉到的最大的一个“点”是一对夫妻,卖卤菜的安徽人,到手二万来块。说实话,如果这对夫妻碰上的是兴旺,没有五七万休想脱身。所幸兴旺经常不着店,他在下面乡镇上还有一个“地”要照顾;长旺只字不识,一窍不通,胆子又小,打针的手晃得不行。所以二人虽对我的“善心”颇有微词,但一则沾亲带故,二则一时又无可替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满足学习欲和成就感。
  当时“中心”又是一连好几天没有一个鬼进门。一部“豪爵”摩托突然“唧”的一声在店门口刹住车;一位“擎天柱”式的人物旋风般地卷进来。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老长,我扯了扯发呆的老长,让他回避。
  来人摘下头盔,露出满脸胡碴,盯了我半晌。
  “治皮肤病的?”他问。
  “对,主要是皮肤病性病。”我直截了当地回答。
  “那你给我瞧瞧……”
  我领他到白布后面的钢丝床边。他脱下内裤,我让他往上翻了翻有点过长的包皮,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时他转过身,让我查看他的肛门。这才看到他的肛周爬满了海星状的肉芽。起先我断定为“尖锐湿疣”——一种主要由不洁性交引起的典型的生殖器疣,传染性很强。
  我恫吓他说,他患了严重的“HPV”性病而不是皮肤病,而且由于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所以现在非常危险;不但他自己有性命之忧,还会传染给他家人。我指出,他这个病的病发时间少说在三个月以上;接着拿出极其恐怖恶心的彩图,与他的症状进行对照。看了彩图后,“擎天柱”脸色发白,一下子萎蔫下来。我告诉他,鉴于目前状况的严重性,必须用最好的进口药才能解决问题,要想标本兼治,还必须中西医结合。我还告诉他,十天为一个疗程,至少三个疗程。一个疗程大概两千块钱左右。末后我给他注射了两支贴着英文标签的板蓝根,抓了十天的内服外用中药,让他用完药再来。说实话,西药对这类病毒屁用不顶,只有中药疗效卓著(当然不是单指板蓝根,板蓝根注射液在这里主要是道具)。我确实是照书中所学灵活用药,只不过成本极低罢了。不像兴旺他们,纯粹蒙人;不但蒙人,为了长期渔利,甚至把小病治大、急性治成慢性,最后简直把人给毁了。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21:30:25
  不到五天,“擎天柱”就过来了。看他黑着个脸,我情知不妙。一检查,果然不但没有任何效果,还反而因为外用药刺激了病灶,导致患处疼痛不已、整个人坐立不安。所幸病人被我丰富的病理知识所慑服,还没有翻脸。我知道,如果接下来再无起色,就有点麻烦了。现在正规医院医患关系尚且如此紧张,何况没有任何保障的我们呢。兴旺他们之所以能蒙混过关,是因为他们懂得看人下菜碟:什么人好对付,什么人不能惹,都看得一清二楚;加上他们本身就是江湖混混,一般人也不知道他们的路数……再说,一般患者也羞于将这种见不得人的病曝光,所以受骗后往往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了事。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21:31:21
  经过多次临床治疗,湿疣病我是了解的,也是有相当把握的;虽然所谓根治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但别说一个疗程,就是当场用药“肉芽菜花”都会立马发生变化,可现在居然出现这种状况,让我始料不及。我不得不重新仔细询问患者的病情。当我问到三个月前他的小弟弟有无疮疡时,他表示肯定。——乖乖,这下真相大白!原来这位老兄中的是梅毒,现在正处于二期。为了掩饰我的失误,我故意严厉斥责他为什么隐瞒病情;恫吓他说他同时兼有两种性传染病,一种比一种可怕,需要加倍用药。我知道,遍体红斑溃烂的三期梅毒治愈率不高,但二期梅毒治愈率达95%以上,所以我多诈钱是妥当的。有了把握之后,我拍下胸脯担保,这次四千块钱砸下去,十天后没有反应我倒赔他八千。这位老兄狠狠咬了咬牙,继而逼视了我足足两分钟,在确信他有能力一拳把我打扁之后,一言不发掉头走了。我和老长正愣神发呆、跌足惋叹的时候,他回来了。刚才估计是去取钱。他“啪”的一声朝桌上甩出一沓钞票,示意我清点一下。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21:31:59
  听上去最恐怖的梅毒——当然是早中期——其实最好治。几支几块钱的长效青霉素就可以搞定。不过长效青霉素是我最不喜欢用的一种药,溶解后的药液浓度特别高,普通5号针头根本肌注不了;加倍稀释后一只普通注射器针筒又容不下。而大号针大针筒用得极少,我们没有添置。结果我只好分两次注射。当然,这一切患者全不知情。
  第三次再见面的融洽氛围就不用说了。这次我知道了他的籍贯,他的买卖,他得病的由来。原来他除了和老婆做卤菜生意,还兼打摩的。打摩的少不了经常载小姐,结果一来二去,便与小姐们打得火热。最后一个疗程结束后我没有忘记嘱咐他到医院去做个血清化验,同时要他务必带老婆一起去。化验结果他的血清阴性,他老婆则呈现阳性。这样,我为兴旺他们贡献了最多的一桶金。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21:33:24
  六个月中让我最难忘的记忆当然不是这次最大的收益,而是……说来有点难为情……另一次不为人知的邂逅……如果一定要庸俗化地把它称为一场艳遇,也未为不可。
  那是一个傍晚时分。兴旺不在,长旺到老乡那儿串门去了,晚上不回来。我吃完快餐正在日光灯下随便翻书看。门外喧闹的夜幕里突然钻进来一位女孩子。女孩看上去二十上下,蟠桃脸,十分清秀,皮肤紧致,身材也非常苗条;她也是披肩秀发,上身穿一件粉红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印有卡通图案的白色圆领内衣,下身穿一条流行的牛仔裤。一望而知是一个朴素的正经人家女孩儿。
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4-30 21:46:29
  今天就更新至此。欲知后事如何的朋友,请顶帖。
作者:静水沉沙0610 时间:2020-04-30 23:10:57
  写得真好,有血有肉,我也有类似的生活经历。从幸福的童年步入纠结的青年,最后踏入无依无靠的残酷社会,想想真是一把辛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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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自莫凭栏2020 时间:2020-05-01 10:31:38
  “喂,你是医生吗?”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女孩便一下子坐到了我桌前的凳子上问。
  我点点头。她那双水灵灵的含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没有丝毫羞怯,弄得我反而心慌意乱,倒好像来这儿问诊的是我。我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自始至终都笑着看着我、笑着和我说话,而那美妙的笑眼和笑容便从此在我脑海里扎下了根。(我的读者朋友大概也知道,这一幕多么熟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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