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对买卖合同履行的影响及风险防范

楼主:谢新民律师 时间:2020-02-18 09:46:48 点击:1899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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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的爆发,国内国际各项管控措施的不断升级,各项经济活动、相关行业涌现出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国家为加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减少人员聚集,阻断疫情传播,更好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元月27日,国务院办公厅下发了《关于延长2020年春节假期的通知》。其后,广东省发布了延期复工上班的通知,要求市内各类企业不早于2月9日24时前复工。此次突发的“新冠肺炎”疫情,政府和有关部门为控制疫情而采取的相关行政防控措施,必然会影响当前大量的民商事合同的履行。
  因新冠肺炎的全国蔓延,近期也有当事人曾咨询关于买卖合同履行的相关问题风险。由于企业因为员工返岗、隔离防治等方面原因,企业无法正常开工或者开工人员不足,企业产能下降、出现经营困难,导致企业之间不能履行或无法按期履行买卖合同约定的相关事宜。除此之外,个人间的买卖合同也可能由于种种因素导致无法正常履行。我们又该如何处理呢?在此,谢新民律师团队通过“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对买卖合同履行的影响、风险化解及类似判案”等方面,对所产生的影响予以分析说明,供大家参考。

  首先,此次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之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此次疫情由于来势突然且政府有明确强行性通知,一般而言符合民法总则和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值得我们注意的是,此次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与2003年的“非典”疫情极为相似,“非典”疫情已被定性为不可抗力事件,这也对因本次疫情所产生的合同履行方面的相关问题提供了参考价值。

  其次,在买卖合同中,通常可以约定不可抗力条款。不可抗力条款是一种免责条款,即免除由于不可抗力事件而违约的一方的违约责任。举例来说,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的防控需要,即不可抗力的因素,国家铁路部门决定,自2020年2月6日0时起,此前在车站、12306网站等各渠道已购买的全国铁路火车票,旅客在开车前自愿改变行程需退票的,铁路部门一律不收取退票手续费。
  但需要注意的是,新冠肺炎疫情可能但不必然导致适用不可抗力的法律规定,除非双方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或者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合同履行不能”与新冠肺炎及疫情防控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时,才能适用不可抗力的法律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1.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该合同失去意义,应归于消灭。在此情况下,我国合同法允许当事人通过行使解除权的方式消灭合同关系。
  再者,有关当事人在援引不可抗力条款时,还应当注意通知及证明的义务。当事人应及时通知对方并提供适当的证明条件。对方接到通知应及时答复,如长期拖延不予处理,也要负违约责任。当然,如因不可抗力使合同无法履行,则应解除合同。如不可抗力只是暂时阻碍合同履行,则一般采取延期履行合同的方式。凡发生不可抗力事故,当事方已尽力采取补救措施但仍未能避免损失的情况下,可不负赔偿责任。
  关于合同的不能履行,需要我们区分探讨一下。合同不能履行分为合同全部不能履行、合同部分不能履行及合同延迟履行三种情形,不同的合同履行不能情形导致不同的法律后果,具体如下:
  一、对合同全部不能履行的,当事人应按照《合同法》第94、96、118条的规定及时通知合同相对方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起诉主张异议。如对解除合同无异议的,当事人双方应按照《合同法》第97条的规定,终止履行或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等。
  二、对合同部分不能履行或延迟履行的,不能履行部分或者延迟期间违约责任可以免责,但不免除合同可以履行部分的责任,当事人可协商变更合同,约定延期履行或部分履行。此情形下,当事人仍应按照《合同法》第118条之规定履行及时通知义务和在合理期限提供证明义务,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同时,合同相对方接到通知后亦负有采取适当补救措施,例如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措施,避免损失扩大的义务,否则,义务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防治传染性非典型肺炎期间依法做好人民法院相关审判、执行工作的通知》(法[2003]72号)“因政府及有关部门为防治“非典”疫情而采取行政措施直接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者由于“非典”疫情的影响致使合同当事人根本不能履行而引起的纠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7、118条的规定妥善处理。”接下来,笔者检索2003年SARS期间的相关判决,就相关法律适用问题供各位参考。

  案例一:殷某与三亚长源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上诉案
  审理法院: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案号:(2005)三亚民一终字第79号
  裁判日期:2005-08-16
  基本案情:
  2002年11月10日,殷某与长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书》,约定购买"长源商贸广场"大楼第8间"巴黎精品店"房屋,单价14000元/平方米,总价款616000元;出卖人应在2003年6月30日前,依照国家及地方政府的有关规定,将经验收合格并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但遇下列特殊原因,除双方同意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外,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1、遭遇不可抗力,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15日内告知买受人的,2、政府干预性影响;逾期交房不超过30日,自合同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房价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60日,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30日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照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20%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合同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合同还在产权证的办理等其他方面作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殷某分别于2002年11月13日、2003年3月11日汇款25万元和5万元,2003年4月28日,农行三亚分行向殷某发放购房贷款30.8万元,殷某共计交纳购房款59.8万元。2004年3月12日长源公司向殷某交付房屋,比合同约定的交房日期迟延了256天。按合同约定,殷某应在2003年1月20日前支付房款4万元,但直至2003年3月11日,殷某才向长源公司汇款4万元,殷某实际迟延支付房款51天。
  一审法院另查明,自2003年4月起,"非典"在我国全面爆发。另在2002年至2003年期间,对三亚地区有实质影响的台风共有4次。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长源公司迟于合同约定的时间256天才交房,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殷某迟于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房款也构成违约,也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2003年4月,我国暴发了大规模的"非典"疫情,国家禁止人员随意流动,海南省虽然未发现一例"非典"病例,但也采取了禁止录用岛外民工的防范措施,鉴于海南省建筑行业的民工大部分来自省外,"非典"疫情的流行对海南省的建筑行业还是有一定的影响,长源公司以因"非典"禁止省外技术工人流动作为迟延交房的抗辩理由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采信,但日期的计算应从三亚市建设局2003年5月8日禁止录用岛外民工时开始至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即2003年6月30日止,共计52天。同时,台风作为人力不可抵抗的自然灾害是合同约定的当然免责条件。因"非典"和台风的影响导致长源公司迟延交房60天可以据实予以免责,长源公司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天数为194天。殷某实际迟延交付第二期房款51天,应按应付款即总房价款向长源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长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向殷某支付违约赔偿金58006元;二、殷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向长源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15580.5元;三、第一、二项相抵后,长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向殷某支付违约赔偿金42425.5元。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由于"非典"疫情构成阻碍按期交房的不可抗力因素,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应顺延交房时间至2003年7月17日后的第54天,即2003年9月9日止。这3次台风发生在合同约定的交房期限届满之后,但由于前述免责原因,3次台风均在依合同顺延的交房期限内,故应当再次顺延交房日期。综上,"非典"疫情导致交房期限顺延的时间段为2003年5月8日-9月9日,人防工程建设导致交房期限顺延的时间段为2003年3月1日至2003年11月16日,相重叠不应重复计算,故上述两项原因综合导致的交房期日应为2003年11月16日。由于台风造成的影响导致各项工程的延误,应再次顺延交房期限,即在2003年11月16日之后,再顺延22天至2003年12月8日止,作为长源公司因各种原因获得交房延误免责而顺延的最终应交付房屋的期限。长源公司实际交房日期为2004年3月12日,共计违约迟延交付房屋95天,长源公司应按已支付房款万分之五的计算比例向殷某支付相应的违约金28405元。最终,二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04)城民一初字第50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长源公司应向上诉人殷某支付违约金28405元;三、上诉人殷某应向上诉人长源公司支付违约金1020元;四、以上第二、三项相抵后,上诉人长源公司应向上诉人殷某支付27385元,限于接到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

  律师评析:
  本案中,受"非典"疫情的影响,该疫情的发生是不可预见、不可避免,并且在当时卫生医疗技术条件下为不可克服的,由此导致政府采取必要的行政措施禁止录用岛外民工。而在政府部门发文禁止录用岛外民工的期日之前,涉案公司已与多家建筑企业签订施工合同,但由于2003年4月"非典"疫情在全国范围内的大规模暴发,各地均采取措施严格控制大量人员的随意流动,并且客观上本案涉及的标的物施工人员(民工)主要来自岛外,对民工流动的控制客观上导致了各建筑企业进场施工的迟延,应认定"非典"疫情对涉案项目的完成构成不可抗力因素。同时三亚市政府职能部门就"非典"期间禁止录用岛外民工的通知也是属于合同所约定的政府干预性影响,因此长源公司可据此对"非典"期间导致工期延误发生的迟延交房主张免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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