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龙泉驿区西河镇谢元修老人实录

楼主:贾载明m 时间:2018-06-13 15:59:49 点击:175 回复:1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访谢元修老人实录

  作者 老枫


  谢元修老人住在成都市龙泉驿区西河镇上游社区12组(原上游村12队)。听说他是上游社区居民中一个比较有文化的老人,于是我访问了他。
  时值初冬,但在一蓬蓬绿竹和枇杷、柚子等果树中穿行,感觉不到冬天的到来。脚下的路是水泥路,政府实施户户通工程,早就“硬化”了。尽管不是很宽,但明亮、平坦、畅通。农村的变化令人感叹,沿着这条路不停地走,谁说不能达到乡村理想的天堂!
  12组是离上游社区较远的一个组,有数里之遥。很快,送我的车就停在了谢元修老人住的小院前。
  进得大门,里面有个小坝子,坝子里面才是住房。小坝子前方是大门,后面是住房,两边是围墙。过去,村民建筑喜欢小天井,以利采集阳光、栽植花草、闲时休息。谢元修这个小坝子亦具有天井的功能,靠近住房的一角,植有桂花树,高得可以遮阴了。两边围墙下,有花花草草。小坝子是铺了水泥的,平整光滑。
  谢元修的老伴见我来了,搬出椅子放在小坝子正中,招呼我坐下。
  我没有立即坐下,见谢元修老人从屋里摸索着,慢慢走近我。他的老伴说:“眼睛看不到了。”
  我哦了一声。见老人身材瘦小,面白,穿着蓝色服装。虽眼睛微闭,但面部极有神采。出生于1934年,到2017年,已经83岁。
  老人记性出奇的好。问他新中国成立以来的人与事,滔滔不绝。土改是怎么改的,谁当村长,谁当书记,什么时候建村,什么时候建立村党支部,武装队长、治安员、文书是哪些人,他都知道。伙食团建立和撤销过程、什么时候建立白鹤村、什么时候与卫星村分开建村等等,他都能娓娓道来。
  老人的语速很快,声音洪亮,说明他的身体很健康。
  我问,你能不能说一些土改时具体的故事或情景。
  他说:“我给你们背诵一首土改歌谣,当时流传一时,大家都唱。”
  我说:好。


  土改歌谣


  四大任务已完成,土地改革要实行。
  工作团帮大家干,分了田地好翻身。
  地主阶级莫良心,偷偷摸摸暗算人。
  大斗收租小斗出,农民受罪他享福。
  天下农民是一家,团结起来力量大。
  咱向地主把账算,土地归家理当然。
  有吃有穿乐无疆,美国鬼子要扫光。
  志愿军前方打胜仗,我们大家来支援。

  从这首《土改歌谣》里,可知道土改某些深层原因和当时发生的重大事件。这些歌谣如能流传,既是文化,又是历史。
  对文化我自然很感兴趣。问:您老还能背些什么?
  “《诗经》里的一些诗,我都能背。”
  我大脑里在飞速运动,想《诗经》里的东西大都知道,于是对老人说:要通俗的,就是乡村的。
  于是老人脱口而出:

  正月元宵将过往,二月惊蛰喂蚕桑,三月里来魂飘荡,四月栽秧满田插,
  五月龙船下河坝,六月扇子手中拿,七月就把早谷打,八月中秋望月华,
  九月菊花开满坝,十月橘子红扎扎,冬月雪花飘满坝,腊月又把年猪杀。

  这是《十二月歌谣》,朴实、通俗中不乏诗情画意。如中秋“望月华”,菊花开满坝、橘子红扎扎、雪花开满坝。这说明,小农时代的生活人们重视浪漫色彩。而诗歌的浪漫火焰,却被今天的诗人们熄灭了。看看现在的诗歌,有几首具浪漫的情调?
  我忽然问:谢老,你收藏有书吗?这是老人背诵民间诗歌引起我的发问。
  老人答:“有啊!老伴,有个木箱,你去端出来给他们看看。”
  须臾,他的老伴端出一个陈旧的木箱,打开,我们上前去把里面的宝藏一一拿出,啊,有《诗经》、《易经精义旁训》、《幼学琼林》、《四书集注》、《千字文》、《百家姓》等等。
  我一边看,一边喃喃:这些书的档次不低呀!
  突然,我发现了一本《来注易经图解》,既惊奇,又惊喜。惊奇的是,这是明代理学大师来知德研究《易经》的著作,一般读者对这类高难度的哲学类书籍不感兴趣;惊喜的是,来知德是重庆市梁平县人,也算笔者的老乡。我在校注清代几部古《新宁县志》时,里面有多首来知德的诗歌。所以见到这部书感到特别亲切。
  这些书籍,在腐朽、腐烂着,有些已经被虫噬了许许多多孔眼。
  还发现一本老人自己用毛笔誊抄的《西河场谢氏家谱》。我对家谱文化很感兴趣,对老人说:借去看看。他爽快答应,并说:“可以不还,这个家谱其他地方还有。”
  谢元修老人对家族历史也了然于胸。介绍说:原籍居于江西省赣州府龙南县黄土坡,迁于仁州,于康熙年间,谢氏祖先耀先公携一子二女偕妣曾氏,由仁州上至四川省简州,小地名宋家堰西江河,佃曾继龙田地。
  入川后,生存经历十分艰辛曲折。谢耀先靠内兄(妻子的哥哥)帮助,方得安居。过了八九年,谢家与李家各出银子九十两,买清水沟田地一处居住。哪里知道连续天旱两年,迫不得已将清水沟田地及房产出售,与李家分居,自迁于省城东关外大青杠树侧近,出银一百四十两当陈稿房地耕种。自修草房一院,住居三年。真是时运捉弄人,腊月除夕,祭先祖化纸钱,突然一股风刮来,燃着的纸钱飞到草房上,将数间草房全部烧毁,包括一本家谱和祖先的画像毁于大火。
  《谢氏家谱》记载道:
  “悲乎!流离转徙之,君已不忍言,而又遭此惨灾,人生之厄,庸有甚于此者乎!越三载,不得已迁于缐家坝,佃赵姓田房耕居。约八九载,家务稍顺,乃迁于一洞桥,当陈姓田房耕居。此地振文公生。越五年,又蒙曾维龙提携,复迁回宋家堰居住。佃曾维龙田地一百余亩,约十七八年,囊有余积,因置杨家坝田地一处。此系叔组振玉所叙先祖上川之始末也。”
  老人感慨道:一路从江西走来,几百年了,真正走好运,还是托毛主席、共产党的福,现在才算幸福了。公路修到家门口,用电、用天然气、睡觉的床、洗澡设施、厕所设施等等,都完全和城里一个样了。
  接着又说:生活好了,就要兴文化。对我们底层来说,修家谱也是重视文化。家谱可以凝聚人气,是民众的精神家园。我们对家谱有宗教一样的敬仰和虔诚。遗憾的是,在社会变革和改造过程中,我们的很多优秀文化传统都被否定了,修谱中断了。取名字也不按辈分了,乱七八糟随便取名。按辈分取名不乱血缘,避免近亲婚配,是人种遗传科学。例如我们谢家的辈分是:“庆明良观光、祥承瑞运、利用赞化、调元得志、经邦宏道义;学尚纯修思、继述崇德、象贤敦伦、立纪传家、永世有纲维。”我是“元”字辈,是按辈分取的名。我们的辈分也很意思呢,是一副对联,比较独特。可惜呀,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辈分取名的好处。
  我连声嗯嗯,赞同谢元修的话。
  来的时候,社区的同志告诉我,谢元修老人是风水先生,眼睛没有失明的时候给这一方的群众看风水。
  我问老人:听说你明阴阳,懂地理。能否讲讲以前和现在安葬死者的风俗?
  老人概略说道:
  民国以前数千年,人死后安葬的风俗是土葬。
  20世纪70年代,实行殡葬改革,政府提倡和指令火葬。特别是平坝地区,人多地少,必须严格执行。所谓火葬,就是将尸体运到“火葬场”(殡仪馆)火化。火化炉是一个工业用的火炉,它的温度可高达摄氏870~980度,确保能熔化尸体。火化之后,将骨灰装到特制的袖珍长方形黑色小箱中。
  20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由于政府号召“破除迷信,解放思想”,办丧事及其简朴,不请风水先生,不请道士,不披孝帕,不做道场,不做祭文。90年代以来,逐渐全部恢复。街道一般不披孝帕而戴青纱。一般都要设灵堂,挂遗像,放哀乐,鸣鞭炮,坐夜。
  将骨灰盒送到公墓安葬。大都送到区内的燃灯寺或金龙寺。公墓葬地需要购买,由开始的数百元、数千元涨到现在的一万多元,高者达到四五万元。也有部分人不将其亲人骨灰送到公墓,而是沿用传统的土葬。
  人刚“落气”后,便放鞭炮,以告知社会与亲人。近年来,已经形成办丧事“一条龙”服务,如灵堂布置、道士、锣鼓、家祭等。大致需工资五六千元。风水先生收费300~500元。
  做道场一般半天时间。其过程有封棺、闭殓、开堂、安龙神、参灶神、搭桥(用高板凳)。由长子端着灵牌,引众亲人绕灵祭奠。其间辅以鼓点锣鸣,肃肃然,幽幽然。而道士则念念有词,什么“请上金桥,请上银桥。下了金桥下银桥,手执神幡把手招......等等”。之后行“三献礼”,念祭文。
  送葬的日子,大都请风水先生看定。送葬前一天夜里,举行坐夜,意思是陪死者最后一晚,锣鼓唢呐齐鸣,有的还请乡村自发组织的红白喜事文艺表演队(街道不请),表演至22时。有个别人家请人哭丧。送葬时,骨灰盒或遗像一般是长子捧于胸前,庄严肃穆。
  坐夜这天晚上,办丧事人家即安排宴席,称“吃毛胚”,第二天中午为“正席”。
  我最后问老人:您看风水用罗盘吗?
  “怎么不用啊!”
  那罗盘的材质是什么?(因为我看到网络上介绍有几种古代做罗盘的实木)
  “我的罗盘是白果木。”
  为什么用白果木呢?(有些好奇)
  有一句话叫住:“人怕老来穷,谷怕午时风。”
  这与罗盘有什么关系?
  “稻谷在午时开花,这个时候最怕刮风。刮风破坏了扬花,不能授粉,收成会大减。据说白果树是子时扬花,一个子时,一个午时,连接起来就是子午线。”
  我连连哦哦,深感惊奇,原来有如此玄机!
  访问谢元修老人的时间很短暂。没来得及问他过多的人生经历。但就他介绍的零星几件事和最后两句话,也够笔者消化很久了。

  (2018年6月6日星期三草)






打赏

0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 楼主
楼主发言:2次 发图:0张 | 更多 |
楼主贾载明m 时间:2018-06-14 10:16:40
  访龙泉驿区西河镇谢元修老人实录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