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人生的三重奏 ——访川美前副院长马一平先生

楼主:重庆苇子 时间:2018-03-06 08:46:48 点击:4309 回复:32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文/本刊记者重庆苇子 马一平先生提供资料并亲自审稿 图/受访者提供

  马一平,浙江金华人。擅长油画、壁画,1941年生于重庆,1954年考入川美附中,1962年毕业于川美并留校任教,1987年晋升教授,为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曾任四川美术学院副院长,四川音乐学院成都美术学院院长,现为该院名誉院长,中国美协会员,曾任中国油画学会常务理事,重庆美协副主席,作品曾获全国美展银奖,四川省一等奖,重庆市金奖等多个奖项,2012年央视《大家》栏目《大家•马一平》,代表作品《乡村艺术家》、《血与火的洗礼》、《青纱颂》、《动地长歌木卡姆》等。

  一个在骨子里具有奇特性的人
  在马一平先生数十年求索中,一直交织着三重身份,首先是绘画,其次是教育,三是行政。绘画是他一生主动的选择,而作为教师和行政领导却是被动的接受,当万般不情愿的事一旦落在身上无法推卸,他却能凭着一种使命感,想方设法把它做好,以求对得起社会的同时证明他自己。
  按照最早的人生设计,他一心只想当一名纯粹的画家,谁知后来阴差阳错,先是当了教师,其后又出任学院领导,从无奈接受到不得不全力以赴投入,让他当初难舍的画家梦扩展成为激越的“人生三重奏”。多年后,他大女儿一句评价点醒梦中人:“爸爸,你不善于拒绝。”这原本并无深意的话囊括了他一生的曲折,引起诸多联想。倘若当初拒绝了原本不属于自己所期待的,或许他的艺术之花会更加耀眼夺目,然而命运往往具有不可逆性。
  1962年马一平从川美毕业,本打算借机远走高飞,去新疆做一个边陲画家,却突然得知要他留校任教。这在常人看来求之不得,他却觉得是晴天霹雳。在那个年代,抗拒组织分配是不可想象的。他登上讲台两三个月都不敢和台下学生的目光对视,却意外地迅速获得学生充分认可,并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当老师的料。
  一如当年被迫留校任教一样,1992年学院主要领导一再动员他担任专业副院长,他一再谢绝,声称做幕僚食客可以,绝不适合当行政指挥官。他以为已成功推脱,不料第二年三月突然接到通知要他到省委组织部报到。当组织部长告诉他省委决定让他出任四川美院副院长时,他竟然说:“如此重要的事情在决定前为什么不能问问我本人的态度?”三天后省委组织部派员到川美正式下达省政府的任命。他的就职演说第一句话便是:“四川美院专业副院长这一岗位经过漫长时间的难产,最终生下了一个质量不高的婴儿,这就是马一平。”
  尽管行政工作对他来说有太多不情愿,一旦干上他还是兢兢业业,无论前期在四川美院,还是后期在川音美院,他总是恪尽职守,把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尤其在川音美院创建之初,大家在短期磨合中产生了分歧,一些人为此散去。也有人担心地问他:“你会不会走?”他说:“我没有任何理由离开。我们招了七百学生,这七百个家庭好比一个小社会。我们大家共同拉一驾车,我处于拉中杠的位置,我只能与车共存亡!”后来他硬是带领大家在短时间内,把这个一切从零开始的二级学院搞得风生水起,让业内和社会所瞩目。
  这便是一个在骨子里具有奇特性的马一平。


  
  呼吸·蜀中丽日 80x100cm 2017

  艺术教育不倦的践行者
  在马一平长达五十五年教学生涯中,他教过各种层次的学生:研究生、本科生、专科班、部队美训班、委托代培班、成教班、进修班、助教进修班等。他在川美附中经历了三届学生的教学,他认为这期间真正值得一提的,是他对速写教学的改革。此前的速写课多流于技能训练,他却要求学生从观察生活角度出发,去发现有趣味、有意义、有形式因素的东西。学生有所发现而自然产生作画意图,如此,速写作业便不再是不加思索的动态或场面的记录,而具有现场的即兴构思与画面构图的经营感,这无疑拉近了基础训练与创作的距离。这种教学思路与方法,较为完整地形成并实施于马一平当时执教的川美附中63级,也就是罗中立所在的那个班。令马老师喜出望外的是,两个星期的户外速写教学竟大面积出彩。
  直到1977年恢复高考后,当年的川美附中63级那批学生才有机会重返校园,与众多高考生一道参加考试。当各考点把试卷集中到川美进行评审时,包括马一平在内的考官们惊异地发现,这批考生中有一部分试卷出色得大大超出预期,兴奋之余马一平不禁感叹:“面对这样的学生,如果我们教师不加倍努力,将来就会出现一个谁教谁的问题!”
  也正是这批天才学生,不久之后在全国大展上大放异彩,为川美带来了殊荣。而这个后来号称明星班级的川美油画77级的学生们,他们进校的第一堂专业课就是班主任老师马一平给他们上的。马老师为自己确定了三个原则,首先就是作为教师的原则:“能够直接给予的则全力给予,不能直接给予的则要给他自由”。
  其次第二个原则,出自他自己学画的亲身体会:调动所任班级的优势因素,使之形成一个良性的“场”,这一点至关重要。仍以油画77级为例,何多苓微妙的绘画感觉与综合艺术气息,能与之比肩的确实不多;罗中立在这方面也不是长项,但他挖掘生活的深度与画思如潮的特点十分突出,能够画出“父亲”、“春蚕”那样的经典绝非偶然;程丛林、高小华同属重量型艺术家,他们都是驾驭宏大场景的高手,这些禀赋在二人学生时代的低年级就有所呈现。
  川美原版画系主任钟长青教授也曾是川美版画系77级学生,多年后他来马一平家里叙旧时说:“当时我们曾多次溜到油画班教室听你讲课,一次正逢你在讲评素描作业,用三个人的画作了类比分析。周某某5分、程丛林5-,何多苓5 。你说给这个分数的理由是,按照本单元教学要求,周某某几点都做到了,所以给5分。程丛林效果不错,但暗调子色调有些雷同,故给5-。何多苓不但达到各项要求且有超常发挥,除物质属性的表现外,还有一种绘画感觉与心理氛围的溶合,故给予5 。但需着重补充一点,分数不足以表达某些很重要的东西。比如,周某某虽然对本单元教学实现得比较圆满,但有一种潜在危险,那就是可能流于四平八稳而缺少锐气,而程丛林的画虽有色调雷同的缺点,却有一种特别的表现力度,这是难能可贵的。你这段讲评给了我很深的触动,以致历经三十年而不忘。”
  马一平老师的第三个原则是“慎待异端”。他个人认为,异端是常例之外的一种现象,不一定都是好的,但一切新锐的东西在一定时段都表现为一种异端,因此对之不慎则可能伤及萌芽状态的新事物。在川美油画系,77级张晓刚、78级叶永青、81级杨述等人,都属于游历于当时主流艺术取向之外的异端。
  自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美术院校的办学中,一个绕不开的话题便是如何看待当代艺术。马一平自称他个人不是一个当代艺术的践行者,但他认为当代艺术的产生具有历史发展的必然性。当下美术学院的办学不能不参照国际国内艺术发展的大背景,对于当代艺术的解读,如果用传统艺术的观念与之对应,便可能发生误读。他特别不认同把本属艺术观念的区别上纲到政治与道德的问题。
  为进一步阐述自己的观点,他还谈及年轻时第一次乘飞机的经历,在飞机升空过程中,地上的事物急剧缩小,这使他顿悟一个真理:天上的鸟与地上的虫原本都面对同一世界,但地上的虫会把馒头看做一座山,而天上的鸟能把一座山看成馒头,这是因为各自的视点、视角与视野的不同使然,因此人需尽量避免陷入虫的境地,这一感悟让他受用终生。
  20世纪八十年代前期,学院下发一份表格让教师填写,其中一栏是“你培养了哪些有突出成就的学生?”他觉得无法下笔,因为学生不是哪一个老师培养的,因此他填的是“我曾参与过对何多苓、罗中立、程丛林、高小华等人的教学”。
  1989年四川省教委下发首届评选优秀教学成果奖的通知,川美油画系经过无记名投票,产生的人选是马一平,但他坚持不提供任何材料。后来系党支部书记在采访学生的基础上,给他报了一份材料上去,获得了四川省优秀教学成果二等奖。后来在学院颁奖典礼上他说:“美术教育是群体性劳动,成果并不属于我一个人,而我本人也是我众多老师的劳动成果,他们中有的就在台下,有的却已长眠地下。”这时他把讲台上的一杯水洒在地下以示缅怀。


  
  呼吸·尼洋河畔 80x100 布面油画 2017

  穿行于激越与舒缓之间的歌者
  马一平先生的青年时代自然是在红色革命路线的培植与苏俄现实主义模式的影响下成长的,其早期作品因此打下了深刻的烙印。1980年他带川美77级学生赴敦煌考察,置身民族艺术宝库之中,他无比震撼。改革开放后的西方艺术资讯大量涌入使他应接不暇,1987年第一次出国,在看到大量西方艺术珍品之后,他又发现,那里只有些许自己需要的养料,而绝非赖以生存的土地,因此一股巨大的反弹力将他的身心弹回故土。
  早期他曾画过不少革命题材的主题性创作,此后则转向具有中国文化气息的中小型民俗与风景画创作。进入21世纪后,在越益繁重的行政负荷之余,他挤出时间画了大量风景画及穿插其中的人物画。正如他自己所说:“就对于人的精神作用而言,艺术作品至少有两大类型:一是激励人生的艺术,表现人类波澜壮阔的奋进、抗争与企盼;二是抚慰心灵的艺术,它让在生活中奋进抗争的人们得到心灵的安宁。”
  注重情感表达是马一平各类作品的共同特色。另一方面他又是一个十分注重研究视觉形式的画家。据他自己说,学生时代,他在这方面是一个后进者,是他的几个同学古月、白德松和袁吉中,他们有声或无声的引领,使他进入到这个领域。在大学毕业前后,他研究了大量油画、国画、版画作品,对视觉形式进行了一番恶补,才逐渐积累起自己的经验。总之,凡能调动情感的东西,都可能成为他艺术中追踪的对象。
  在他所有的作品中,这条情感线索是一以贯之的。比如,上世纪六十年代,他最早参加全国美展的作品《南来北往》,以及七十年代画的毛泽东赴重庆谈判,周恩来过草地,八十年代的大型丙烯壁画《血与火的洗礼》,九十年代的《青纱颂》和《虎门销烟》等,这些作品尽管有的只是政治任务或应时之作,但仍能探究到他内心的英雄情结,以及对于视觉形式不懈的追求。而这道情感闸门一经打开,艺术家的热忱之火就不可收拾地喷发出来,即便是在烈士墓地下厅尚处于施工状态,他仍然坚持带领一拨川美的年轻教师,在二十多天时间内,抓紧时间完成了五十七米的大型壁画《血与火的洗礼》,后来在第七届全国美展上夺得银奖。


  
  动地长歌木卡姆1号 布面油画 240×160 2012年

  马一平先生在2008年至2012年漫长的时间内,完成了系列作品《动地长歌木卡姆》。这组作品所描绘的本不属于英雄人物,只是一群维吾尔族老人在声嘶力竭地歌唱。这有别于此前同类题材的任何作品,它排除了民俗风情歌舞表演的套路,传递出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喊。生活在沙漠边缘的民族在与恶劣自然的抗争中,永不熄灭对于美好事物的企盼。这本身就是一种英雄情结在普通人身上的投射,加上画家对绘画形式的调动与极具个性的人物刻画,让观者受到强烈的心灵震撼。
  除了上世纪九十年代至本世纪初的油画系列作品《大地无言》,马一平先生还创作了其他大量风景画。他告诉我说,较之天空,他更热爱大地,因为它蕴含着深厚的人类原始依恋。在他的风景画中,依然是情感与形式密切咬合,特别注重意境营造及空间深度的表达,有一种呼吸的感受。他说无论平时杂务再多,只要一面对画布,内心就能即刻平静下来。他希望这些风景作品既能抚慰别人也能抚慰自己。
  当马一平重新成为一个单纯的画者,他的艺术人生三重奏渐趋单一,他希望能再往前跨一步,他感觉自己还在路上……

  
  〈呼吸·祁连山〉 80x100 布面油画2016


打赏

16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 楼主
楼主发言:1次 发图:5张 | 更多
作者:linuxl 时间:2018-03-06 09:55:24
  马一平,男,1941年生,浙江龙游人,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教育家、艺术家,四川音乐学院成都美术学院院长,中国油画学会理事,四川省巴蜀画派促进会会长。1962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绘画系油画专业并留校任教,1987年晋升教授。其作品多次参加全国美展,并赴加拿大、美国、日本、新加坡、阿尔及利亚、南斯拉夫、韩国、越南等国展览,曾获四川省优秀作品奖一等奖、全国美展优秀作品奖、重庆市金奖等。曾任重庆市政协常委、四川省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重庆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四川美术学院副院长,四川音乐学院成都美术学院院长。
我要评论
作者:大悟流星 时间:2018-03-06 10:18:11
  好图。,支持
作者:木兮秋池 时间:2018-03-06 10:18:28
  哇,大师……
作者:柠檬1976 时间:2018-03-06 10:18:36
  图片拍得真好
作者:柠檬1976 时间:2018-03-06 10:19:02
  真想去图片里地方看看
作者:思永乐 时间:2018-03-06 10:19:04
  @重庆苇子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慧眼求真人 时间:2018-03-06 10:19:29
  中国好人物,赞赞
作者:灵利的家 时间:2018-03-06 10:19:29
  围观!
作者:好人天哥 时间:2018-03-06 10:19:39
  支持一下呗
作者:茶杯头7 时间:2018-03-06 10:21:18
  支持楼主
作者:混混可正经了 时间:2018-03-06 10:23:19
  支持
作者:2523910913 时间:2018-03-06 10:31:27
  先留个爪,以后慢慢研究
作者:2523910913 时间:2018-03-06 10:32:01
  额(⊙o⊙)…
  老艺术家
作者:景陵雪狐 时间:2018-03-06 10:48:35
  搞艺术的骨子里都很特别,因为特别特容易发觉灵感!
作者:我盼涨停板 时间:2018-03-06 10:52:53
  头发好长。
作者:美月无声 时间:2018-03-06 11:16:31
  @重庆苇子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作者:pashanjiang 时间:2018-03-06 12:08:32
  @重庆苇子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我要评论
作者:东海闲鸥 时间:2018-03-06 16:04:31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传奇
作者:yannickqi 时间:2018-03-06 18:01:16
  厉害了啊!
作者:晋愉大自然 时间:2018-03-07 08:41:01
  赞赞赞!
作者:半水半山半竹林 时间:2018-03-09 16:35:07
  好贴
作者:37度ice 时间:2018-03-16 21:55:31
  苇姑娘似乎有男朋友了。。。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