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苍茫——北朝末战争笔记小说(连载)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17 22:58:00 点击:679556 回复:4521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上页 1 2 345 下页  到页 
本贴是同在煮酒的“铁衣骑士”一贴的继续,与“铁衣骑士”同属于一部小说的不同部分。
  
  “铁衣骑士”包含了小说的序言、楔子和第一卷。
  
  铁衣骑士的链接是:
  http://www.tianya.cn/new/publicforum/Content.asp?idWriter=0&Key=0&strItem=no05&idArticle=63826&flag=1
  
  在连载完第一卷之后,作者决定将小说定名为:
  
  天野苍茫
  
  取同时代《敕勒歌》中“天苍苍,野茫茫”之意。
  
  本小说描写的历史背景,是北朝末年,东西魏、周齐对峙争霸时期。大量真实历史人物和虚构人物将陆续登场。
  
  正如在连载第一卷的时候所提到的,本小说是战争笔记小说形式,以刻画历史(尤其是战场)细节为追求,采用文(言)白(话)结合的行笔风格。也算是一个尝试。
  
  =============================
  
     序
  
    黄河两岸的每一寸土地,都已浸透我祖先高贵的鲜血。
  
  
   楔子
  
   (略,见“铁衣骑士”)
  
   第一卷 即鹿无虞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周易.屯》
    (配一幅戎服骑马射鹿图)
  
   (略,见“铁衣骑士”)
  
  也欢迎大家关注【天涯文学】微信公众号,更多精彩内容,在这里呈现!
  天涯文学社区作者QQ群:450038056,入群需ID和作品验证

  

打赏

1078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 楼主 | 埋红包
楼主发言:1次 发图:3张 | 添加到话题 |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17 23:00:56
  
  第二卷 邙山
  
  
  驱马北邙原,踟蹰重踟蹰。千年富贵人,零落此山隅。
   ——元好问《北邙》
  
  (配一幅西魏步骑作战壁画)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17 23:08:12
  四十七 吾土吾民
  
  沙苑之战后,转眼秋风劲扫,又是一年冬天了。
  
  入冬以前,岐丰带着仆从数人回陇上。
  
  他们轻骑北溯汧水入汧源深谷,出故关爬越陇头群山,然后折向西南直抵天水,自天水向西,行走在渭水上游的重山之中。极目远眺,湛蓝天空下耸立着白雪皑皑的渭源山头。可等到下山穿越渭河河谷的时候,天气突然骤变,风雪呼啸而来。一夜暴风如脱缰野马沿河谷奔腾,天明风住后,晦涩的天色好似盖上了铁幕,大雪铺天盖地落下来,数日之内无休无止,以至最后连渭水都被盖住,分辨不住哪里是河,哪里是岸了。用斫刀插入雪中,竟然深不见底。
  
  行旅之人裹足不前,都住宿在首阳山中猎户的木屋内,燃火煮食取暖。
  
  一日天快亮的时候,雪突然停了,一缕金色的阳光从外面射了进来。
  
  岐丰突然醒来,他披衣出门,看见山间坠满了金黄色喜悦的光芒,这才发现,脚下就是一片清晰可见的白色原野。原野上阡陌沿展,河冰似练,黑色车马印将星罗的村落连接。路上似有人骑马奔走,好像有牛车在载运酒坛,好像有农人沿路拾捡牛粪。恬淡宁和,无争于世,真宛如无量寿经所言之极乐净土世界。
  
  自沙苑负伤以来,岐丰就倍感西凉旷野的亲切,恨不得如云雁飞跃陇阪,早早停栖于湟水岸边。而此刻,山下大河怀抱之中,正是朝思暮想的狄道古原,辛勤如蚂蚁般的汉民不停耕耘的土地。数百年来,人们自中原上陇,耕殖于戎羌蛮荒之中,历经困顿流离,天灾人祸,而却无怨无悔,生根不息。
  
  岐丰不禁肃然生情,感叹地说道:
  
  “大哉,壮哉!愿天佑吾土吾民,永生不息!”
  
  天色偏西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在入城的路上了。岐丰看见前面有一乘牛车缓缓而来,车后面坐着一个儒服长髯长者,乃是昆莫公的长兄李谠。
  
  岐丰连忙喝令勒缰,滚鞍下马,立在路旁,必恭必敬地拱手弯身,向牛车行礼。李谠叫车夫停下来,仔细端详了站在路边行礼的人,终于认出他来了,不禁高兴地叫道:
  
  “含章!是你吧?”
  
  “正是含章,太师公可好?”
  
  “咳,行将就木之人,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了。”他见岐丰与随行之人,都着鲜卑装牵马,马腿上障泥上全是溅起的黑色雪泥。他就说:“走了不少路吧,你们是从天水来的?”
  
  “是,从长安出发,经高平到的天水,本想赶在下雪前回来。不想还是在渭源遇上大风雪天气,结果转上了好几天。今天早上雪停日出,我们从首阳山口下来,山谷中积雪没到马腹,着实难走啊。”
  
  太师问道:“听说高欢渡蒲坂来攻,战况究竟如何啊?”
  
  岐丰不觉抚摸左臂的箭伤,高声说道:“小儿辈不辱使命,大破贼于沙苑渭曲!”
  
  “噢!好,好啊!”李谠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随后岐丰与之作揖告别,上马奔狄道城而去。他拜见良孚公,又将沙苑战况与昆莫公一一详述,讲渭曲激战之情状。
  
  岐丰说:“上次老师为我卜卦,得一升卦,所谓‘有水则生’,实在契合。我与乙弗伽洛为斥候,被敌所追跃马入渭。只有我得以单骑过河,伽洛则为贼所射杀。沙苑三面环水,渭曲芦苇中积满水洼,敌骑难于往来冲突,而我劲弩强弓四面攒射,使贼大沮。未尝不因水之故呢。”
  
  只是他羞于提及自己未曾斩级,而且被东军骑士震飞长槊的事,只是说了刘七救主的一段。又描述战场中关于东人的所见所闻,称赞东人作战之顽强,虽然陷于泥沼,浑身是箭仍拼斗不止。
  
  他说:“此等乃真正之武人。他日再斗,未可因胜而轻敌。”
  
  玄同等少年都在座,对岐丰的战场描写啧啧称奇。玄德艳羡说:“不上阵杀贼,真枉为男儿啊。”昆莫公听罢,轻斥他说:“身冒锋镝,百死余一,你不见岐丰肩、臂之伤?”玄德哑然不语,不过兄弟几人还是每日围着岐丰,打听军中之事。
  
作者:慕容玄恭 时间:2007-05-17 23:28:32
  顶
作者:木叶的莲华 时间:2007-05-18 01:24:14
  开新帖了?好啊好啊!LZ慢慢写哈!到时候出书我一定买,记得给我签个名啊!
作者:wwwtdk 时间:2007-05-18 08:42:48
  好文一定要顶。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18 11:11:02
  昨天我在主贴说到:“本小说是战争笔记小说形式,以刻画历史(尤其是战场)细节为追求。”
  
  我是想通过刻画所谓“执弓矢、配斫刀之武人”,追求历史的真实(细节处),兼顾真实的历史(宏观的人物事件),展现我中华曾有过的英雄正气和武士之风,于历史深处搜寻民族古老的尚武魂魄。
作者:messalla 时间:2007-05-18 11:20:56
  开了新贴 没能及时拜贴 呵呵 !
作者:沧海一驴 时间:2007-05-18 11:54:40
  开新帖,来顶一下,期待楼主的佳作
作者:messalla 时间:2007-05-18 12:50:54
  楼主 此帖名字 改为 天苍野茫 ---- 北朝战事记 如何?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18 17:37:41
  作者:messalla 回复日期:2007-5-18 12:50:54 
    楼主 此帖名字 改为 天苍野茫 ---- 北朝战事记 如何?
  
  =========================================================
  
  先这么着,暂不动了吧,大哥。主要是没有直接改名的功能,先发着,有好的名字就先提出来参考。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18 17:54:59
  
  四十八 徽赫天连剑
  
  岐丰在狄道养伤,每日读书为乐,白天读《左传》、《史》、《汉》,与昆莫公探讨其中战事之得失,颇有所感。夜晚夜气静穆,他打坐静养毕,则读佛经为乐。这是长安闲住所养成的习惯了。这次还从长安带回来数十卷的经书,很多都是有赖太子之力,才从佛寺中借来的。
  
  不料有一次他读《泥洹经》,昆莫公突然来访,正好看见了。
  
  昆莫不悦道:“当年老子西入胡邦,感戎狄蒙昧,难于教化,方以三玄化为梵语,创此佛说。近世华人不知此典故,反以为贵,抛伦常而礼拜胡偶,捐弃妻子而舍身入寺,实在大大荒谬。你既已入正途,为何还行走此偏门之间?”
  
  岐丰知道老师心仪玄道,不喜佛释之说,虽然心中并不赞同,但碍于师面,连忙释卷称谢。因此日益增读《老》、《庄》,自不在话下。
  
  昆莫所著《老庄注》,洋洋数万言,秉承西凉的厚重学风,又自成一家,岐丰观后赞叹道:“义理博大玄奥,如山似河,凡俗之人即使皓首穷经也难以及此。”
  
  昆莫问他:“《注》与《老》《庄》,所别所同何在?”岐丰想了想说:“《注》如《老》《庄》之镜,借此方窥圣门。”昆莫听了很高兴,以拂尘击几说:“我不喜有《注》,而喜有此弟子,他日必光我门。”
  
  如此优容岁月,转眼流逝而去。冬去春来,已是大统四年的春天,冰雪化尽,柳絮飘舞。
  
  岐丰要回长安了。临别之际,良孚公抱病与他相见。良孚公握着他的手说:“你身为幕府千牛,身份特殊,临敌入阵一时难免。儒道之说不足解难,弓矢之业不可荒废啊。”
  
  岐丰见良孚公头发都快掉光了,身上枯瘦如柴,心中惨然,连忙含泪点头称是。
  
  良孚公接着说:“我家百年守书香儒业,今日出一武人,有一藏物方有了用处。你既要下陇,正好赠与你。”
  
  他说完叫人取来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外面用布包裹地严严实实,长约莫有三尺左右。岐丰见他伸出微微颤动的手,一点点慢慢把布解开,渐渐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原来是一把长剑,套在漆成黑色的剑鞘中。剑柄则是铁制,用漆绘制出暗色的条纹。
  
  他接过剑,感觉手中一沉,比想象中的要重一些。他注意到剑柄上铭刻有几个很小的字。仔细看,发现剑柄两面各有四个字,分别是:“徽赫天连”和“金精铁伐”。
  
  “这把剑在来到我家之前,它的主人是夏州的一个匈奴人。他的父亲是大夏国主赫连勃勃的侍卫。赫连勃勃死后,国朝太武帝领骑兵渡河,破统万城灭夏国。城破时,该剑落入此侍卫之手,后来辗转流离,终于为我家先祖所得,珍藏至今。”
  
  良孚公喘息一下,指着剑柄上的字慢慢说:“徽赫天连,即赫连氏。赫连氏出自匈奴铁弗部,素为国朝所蔑视,称之为‘屈丐’。勃勃为提高地位,自号‘赫连’,称自己乃北方三河源头天族之后,位在鲜卑之上,为苍狼白鹿真正之苗裔。”
  
  “于是赫连勃勃造此剑,自称苍狼白鹿之后代。”岐丰说道。
  
  说到此剑,良孚公仿佛精力旺盛了许多,他挤出笑意,说道:“非也,非也。勃勃也非此剑真主人。要说这剑最初的来历,已无定论。据说汉代陈汤平匈奴,斩郅支单于首级于万里西域,遂用西塞上乘之铁打造一剑。至汉光武之时,此剑即由光武赐予名将马援。马援之后,历经汉魏流泊,衣冠南渡,后为江东刘寄奴所得。寄奴领吴儿强兵,自淮入河,连克洛阳、长安,威震天下。遂僭晋自立为帝,国号宋。寄奴用其子义真守长安,将此剑予之。不料义真被赫连勃勃败于青泥,关中尽失,三吴男儿屈膝做奴。此剑方为勃勃所得也。”
  
  良孚接着说:“剑稍有沉重,且略有些长,不太适合马上所用。不过步战威力甚大,据说轻易就可将人刺穿。为了便于你握持,可以加一护手。不过你仍需记住,长剑用于刺,不可在马上奔驰劈砍,不然轻则震飞,重则将手震断。”
  
  岐丰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剑身很紧,一点点地缓缓露出来,寒光咄咄。
  
  也许受良孚公刚才所说的影响,面对这样一把传奇之剑,感到有一股寒气冲出来,夺人心魄,莫非就是所谓的剑气了?
  
  剑身上绘有龙虎纹饰,上面也有刻字,字是篆体,明显比剑柄上的更精制细腻,极有古典气韵。岐丰一边辨识一边读,从剑柄方向往下,写着四个字:
  
  “犯强汉者,”
  
  下面没有了,他把另外一面翻过来,发现也有四个篆体的小字,写在龙腾虎跃的纹饰之间,他把它们读出来道:
  
  “虽远必诛!”
  
  岐丰用力拔剑,苍然一声,如游龙破空,剑自匣中飞腾而出,欢跃长啸于新主人的手中。他举剑与面齐,见眼前寒光闪闪夺目,慑人心魄,听耳边金铁之声回响,良久而不息。
  
作者:宇文宪 时间:2007-05-18 17:59:02
  哈哈,贺六浑开贴,俺宇文家的怎能不关注!!
作者:尔朱天宝 时间:2007-05-18 18:17:10
  咄那贺六浑,又说俺虾米坏话了?:)
作者:楚烟客 时间:2007-05-18 19:43:24
  强贴..占位
作者:messalla 时间:2007-05-18 20:00:43
  好剑! 好文!
作者:沧海一驴 时间:2007-05-18 20:44:22
  呵呵,陈汤也冒出来了。貌似楼主的意思是,大汉天威辗转曲折,终于将在大野家的手中发扬光大?
作者:具装甲骑 时间:2007-05-18 20:57:49
  尔朱氏还有人在?怪事!怪事!
作者:wwwtdk 时间:2007-05-19 09:11:21
  每天一顶
作者:messalla 时间:2007-05-19 12:40:08
  “犯强汉者,”
    
    下面没有了,他把另外一面翻过来,发现也有四个篆体的小字,写在龙腾虎跃的纹饰之间,他把它们读出来道:
  
  楼主 提个小意见 这里或许可以修改一下 这里写的有点好笑" 犯强汉者 下面没有了" 没看后面还以为是把 太监剑呢 另外这段说剑写的略有夸张 有点武侠小说的俗套感觉 从楼主文章的总体风格来说 还是要写的 厚重 拙扑 些 能最大程度的 写实 和体现历史的沧桑悠远感. 如果楼主 玩过现代的传统刀剑 无论是 汉剑 环手或唐刀等 应该会写的更写实或更生活化吧 !
作者:沧海一驴 时间:2007-05-19 17:49:18
  赞同楼上的意见。“一把宝剑永流传”之类确实金庸等庸俗小说的套路,用在楼主的文章里,反而不伦不类。毕竟主人公不是什么剑客。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19 18:11:23
  非常感谢两位兄弟的诤言,让写这些情节时充满感动的我(除了这一节,还有“拔舌之勇”,须弥与老虎搏斗的一段),能够清醒了解读者究竟是怎么读的,有什么感受。我会认真考虑的,下面先谈一下我的一些想法。
  
  当然我们都知道,当时称手的短兵器还是环首斫刀。这把剑自远古而来,文化象征和延续的意义是主要的,不代表实用功能。
  
  后面也会看到,这把剑还有一处亮相的场合,也是仅仅拔出,而并没有染上血腥。
  
  要说煽情也许真是这样的。
  
  “‘虽远必诛’话音刚落,而剑也同时苍然拔出,寒光咄咄逼人。”这副图在我脑子里已经存在了好多年了——那个时候我还很年轻,很幼稚,也很多幻想。它跟平家物语式的叙事风格没有什么关系。
  
  类似经过长期想象,最后诉诸文字的场景,在“山獠”和“吾土吾民”里也有。也是李岐丰发出一些惊人的、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言论。呵呵。
  
  “下面没有了”,这句话坚决删掉,没想到抒情的时候会让人有不洁的遐想,汗一个。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19 18:22:31
  
  四十九 河南之争
  
  大统三年秋冬之际,丞相宇文泰因沙苑军功,进位柱国大将军,李弼等诸将也各获升迁、进爵增邑。
  
  宇文泰屯军华州,志图收复河洛,于是四出乘胜掠地。
  
  贺拔胜、李弼渡河围蒲阪,陷河东汾州、绛州;洛州刺史李显攻荆州;都督韦孝宽取豫州;左仆射、河南大行台冯翊王元季海与开府独孤如愿率步骑二万东出潼关,直取洛阳。
  
  沙苑战前,东魏大将高傲曹正围弘农,高欢军自沙苑败走后,敖曹撤围退守洛阳。独孤如愿引军直进,敖曹军孤,只得渡河北走,西军遂入洛阳。于是河南诸州统统易帜,洛阳以西不复为东魏所有。
  
  收复洛阳后,长安以韦法保为东洛州刺史,配兵数百往洛南山中,与京南行台李延孙合兵一处。法保是延孙祖父的女婿,也就是延孙的姑夫。法保与岐丰并为太子所器重,太子爱屋及乌,特别眷顾法保的幼弟法尚,以东宫侍读的身份把他留在长安。
  
  大统四年,缓过气来的东魏开始调集大军反攻。
  
  二月,大都督贺拔仁攻克南汾州;高欢以侯景为大行台,治兵于虎牢。继侯景之后,高傲曹、库狄干、宋显、万俟受洛干等名将各督军南渡而来。诸军大集于河南,声势复振。豫州刺史韦孝宽等皆弃城西走,南汾、颍、豫、广四州又被东魏夺回。
  
  两魏在河南争地,虽然反复拉锯,但不过是偏师之争。如今东魏志在收复,接连调集强兵,战事不免升级。而随着东、南两面的据点被一一拔除,洛阳渐渐暴露了出来。眼见独孤如愿守洛阳,而东魏重兵环伺,大战一触即发。
  
  洛阳座落在黄河、洛水和伊水交汇的三川河谷之中。洛水自西南穿越崤山和熊耳山的峡谷,向东北方向流入黄河;伊水也自西南方向而来,在洛水的南面流向东北,穿越熊耳山和嵩山的山谷,自伊阙奔出汇入洛水。在洛水伊水汇合处,洛水之北的三川河谷之地,就是天下之中的洛阳。
  
  洛阳西接崤山四百里天险,遥望关中;而北靠邙山之雄峙,下临天堑黄河;东倚嵩山连亘,有虎牢关天险扼守其间,居高临下俯视下游平原。加之南连伊阙龙门,通塞汉江水系。可谓是四地险要,号称天下之中、帝王之宅,真名致实归也。
  
  
作者:菩提道次第 时间:2007-05-19 19:00:28
  楼主前面十几章还在寻找感觉,写的有些生涩,到后面二十多章,已经完全进入角色,铁血战场,铁血文笔,读来荡气回肠,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历史了
  
  阐述战争原因,历史恩怨的时候,太过平铺直叙了,没有突出重点,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阐述地理因素的时候,是不是直接使用现代地名描述,最后加上这些地名的古称
  人名方面,除了史书上有记载的之外,是不是考虑采用比较容易记住的名字,人名记不住极大的影响了作品的打击力量
  
  天野苍茫————呵呵,太文雅了,没有表达出来作品的铁血之气
  
  战斗中的小场景写得极好,脑子里面简直就直接看到了,不过对战场的大局描写太少,看不明白两方各自局势
  
  可以考虑更加血腥一些,比如说对于切人头的手劲要求,刀砍到骨头上的感受,鲜血喷溅到脸上的感受等等
  
  对弓箭的描写,适可而止,重复次数太多了
  
  最后,你在版务的地方发帖,斑竹可以帮你改标题
作者:messalla 时间:2007-05-19 19:32:42
  战斗中的小场景写得极好,脑子里面简直就直接看到了,不过对战场的大局描写太少,看不明白两方各自局势
  
  赞同 ! 看了沙苑之战后就有这个感觉 局部写的很好 但大局着墨不多 看完后 有点摸不着头脑 怎么 高欢军一下就败了 ! 建议楼主 看一遍 科林 . 法瑞尔主演的 亚力山大大帝 里面 高米加拉会战 那一段 那一段镜头安排很不错 既用高空俯拍拍出了 战场上两军的态势 又不乏战场上局部战斗场景的描述, 体会一下 或许有所助益
  
作者:暴走哲别 时间:2007-05-19 20:05:31
  真好文
作者:暴走哲别 时间:2007-05-19 20:10:39
  我还是更喜欢 铁衣骑士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19 20:50:47
  大家不觉得战场小细节的描写,恰恰就是我们中国从古至今最缺乏的吗?看看欧洲和日本古代的各种随军笔记,不厌其烦地描写细致的场面,读之令人浮想联翩。
  
  所以一旦我决定从这里突破,我就想到这必定是大家都非常感兴趣,所津津乐道的。也是我的小说,它能够区分于别的传统风格小说的一个主要标志。
  
  大场面交待不清,注意改进。人名可是我费尽心机的,而且有鲜明时代特点——佛教影响至深!后续的名字就会变化了,越来越向着初唐的人名靠近(当然我说的是虚构人物了)。
  
  
  弓箭描写多,恐怕是重复描写太多,让人觉得雷同。但一场中国中古时代的战争,弓矢所占的地位实在太重大了。这一点,一般的影视剧都无法充分表现(弓矢乱飞的技术难度大,而且很容易伤人吧,何况国内影视的古战制作实在令人叹气)。弓矢描写的细节,我会考虑描述的改进的。
  
  铁衣骑士这个名字看来也有知音啊,其实割舍也是很难的,因为骑士这个名字在我的创作记忆中,已经存在很长的时间了。它来自史前。
  
  
  
作者:菩提道次第 时间:2007-05-19 23:16:35
  人名可是我费尽心机的,而且有鲜明时代特点——佛教影响至深!
  ————你要尽量注意容易记忆这个特点,这是第一位的,我对佛经了解极深,尚且记不住,遑论别人
  
  三分之一写全局,三分之二写细节,个人认为是一个好的比例
  弓箭的制作工艺可以描述一下,但是弓箭的飞行和伤害方式你描述的有一些问题,那个时代的弓箭不会有那么大的伤害力,切断胳膊是很有难度的事情
  
  
作者:菩提道次第 时间:2007-05-19 23:40:47
  弓箭的伤害方式在一个美国国家地理的节目里面介绍过,穿甲不难,断骨很难
  
  冷兵器时代,受伤不是简单的事情,比如说被打晕之前会有一个虚弱的过程,受刀伤的位置在战斗的时候不疼,但是战斗完了很尖锐的疼,都是可以描述的,英雄还是很经常受伤的
  
  武功对战斗的影响不敢多说,但是,一些特征应该值得借鉴,比如说用枪战斗的时候,两骑对冲当中,功夫好的一方有两个强项,一个是防守对方的时候反应快,抖弹力量大,一个是刺出的时候能够把全身的重量以及马的力量全部传递到枪上,而普通战士作不到,这个在群斗当中意义巨大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0 16:43:42
  
  
  作者:菩提道次第 回复日期:2007-5-19 23:40:47 
  
  弓箭的制作工艺可以描述一下,但是弓箭的飞行和伤害方式你描述的有一些问题,那个时代的弓箭不会有那么大的伤害力,切断胳膊是很有难度的事情
   
  
  弓箭的伤害方式在一个美国国家地理的节目里面介绍过,穿甲不难,断骨很难
  
  =====================
  
  几千年来,以骑射为最主要战斗方式的亚洲高原游牧人,把使用弓箭的形式和能力都推向了及至。光是箭头的种类就数不胜数,这一点西方要逊色不少。
  
  比如我介绍过的胡禄,它就是一种倒三角的铲子,在西魏时代才传到中原。胡禄就有在飞行中切断人头的记录——不好意思,后续小说准备写的一个细节场景先给透露了。
  
  《蒙古秘史》就有好几处“把脊骨射断”之类的描述。
  
  可能不少人都知道日本人的箭射不远,这一方面是竹弓材质不同,还有一个方面是日人的箭头非常重,有锤击效果,对人的伤害也不小。
  
  对菩提道次第提到的一些战斗细节,深有启发。冷兵器战斗,一些特别体质的人会占有很大的优势——不光是身体强壮,比如痛感神经不发达的人,就很能拼命。
  
  
作者:picado 时间:2007-05-20 17:08:59
  喜欢那时候的故事
作者:菩提道次第 时间:2007-05-20 18:00:35
  作者:贺六浑
  ————呵呵,你没弄明白,可能你没打过群架吧,战斗的时候疼觉神经再敏感的人也是很能拼命的,疼痛要等到放松了之后才会影响人,不过那个时代的战斗往往持续很久,中间会有放松的时候,这个时候会很疼,但是再打起来的时候又不疼了,所以这里有很多值得挖掘的细节
  
  战后受伤的恢复也是大问题,主要靠个人天生的恢复能力
  
  身上的伤往往不影响战斗,除非伤在筋脉上,神经丛上,或者切开大动脉,肚皮上插着一根矛照旧战斗的选手绝对不是什么奇迹,而是比比皆是,带伤战斗者实际上是冷兵器时代很重要的细节,初上战场的人,会被大量出血的伤口吓住,无力再战,而打过几次大仗没死的人,对这种伤口一般就不在意了,扯下衣服包好该干什么干什么,因为不动等于死
  
  割活人头的时候,如果慢慢割,嘴里咳血,以及声带切断前的嘶喊,切断脊椎的困难,都是很好的细节,网上原来有一个车臣割俄罗斯士兵头的视频,配上声音看效果很好,要不你看看杀死比尔的第一集
  
  真正优势大的人是先天放松好的人,文学语言说法就是不是十分强壮,但是像豹子一样的人,这种人不练功夫在战斗的时候也很厉害,动作的协调性和敏捷性会超过别人很多,赵云或者吕布应该是典型
  
作者:好脾气的高欢 时间:2007-05-20 18:46:10
  "岐丰不觉抚摸左臂的箭伤,高声说道:“小儿辈不辱使命,大破贼于沙苑渭曲!”"
  
  楼主真没自己的文字了吗?这样写,看着大气,实际上空无一物。
  
  这2句话搁这,有点搞。
作者:好脾气的高欢 时间:2007-05-20 18:48:44
  “可汗东向坐在一个双人胡床上”
  
  你怎么能够写这个朝代的东西啊,汗。
作者:好脾气的高欢 时间:2007-05-20 18:49:47
  楼主应该不是长歌的那位周编吧?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0 22:20:29
  作者:好脾气的高欢 回复日期:2007-5-20 18:49:47 
    楼主应该不是长歌的那位周编吧?
  
  
  ===============================================
  
  什么周编,俺可高攀不上。俺可写不来主旋律,也不懂文学要为政治服务,为阶级服务,为这个那个的服务啥的。
  
  • 依_天_摘_星: 举报  2016-09-17 19:20:28  评论

    好,看到楼主文人的骨气了。纵观为政治而服务的写手,写出来的东西如煮烂的面条,软绵绵的,无法入口
我要评论
作者:沧海一驴 时间:2007-05-21 10:55:10
  上面那个什么“好脾气的高欢”怎么感觉来捣乱的。楼主不要花过多精力应付无聊的评论,一气呵成把文稿写出来,然而根据大家的反馈慢慢修改。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1 18:45:33
  
  五十一 杨忠猎虎
  
  大统四年(公元538年)春,宇文泰命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车骑大将军达奚武组建精锐马队,所用的战马不少就是来自这次柔然公主的嫁妆。
  
  勋臣子弟均在征召之列,须陀和岐丰也不例外。
  
  收到消息后,良孚公连忙扶病亲自操办他的婚事。他对岐丰说:“先行合卺,再下陇不迟。不要让我等到入土了。”
  
  谁知天气刚转暖,却传来阿咒得病的消息。
  
  做父母的见她面色蜡黄,卧床不起,自然焦虑万分。尤其母亲私下又说:“李家少年下陇出征,生死未卜,成败荣辱还不知道呢,此时成婚本是大大不宜。正好借阿女生病,将婚期拖一拖。想我在家里造观世音菩萨像,每日净手更衣,念观世音经三遍。这未必不是菩萨显灵,指点你我呢。”
  
  婚事被此事阻隔,只好暂时放下。而关中的征召却不能再拖了,初夏四月岐丰下陇,再次回到了长安城。
  
  五月,宇文泰带领众军前往龙门狩猎。万余战士在北、西、南三面建起长围,东边则黄河阻隔,把猎物困在中间。
  
  骑士们将老虎等猛兽用弓箭驱赶到平地上来,再出一勇士,骑着蒙甲战马,手里提着长矟,入围与猛兽搏斗,谓之“练武”。如此多日,光是剥下来的兽皮就堆积像小山一样高。
  
  有一次,一只老虎被逼在中央,老虎惊恐绝望,张口扬尾咆哮不止。达悉武的督将杨忠提矟策马上去,他绕到老虎的后面,用矟尖捅刺虎背。老虎负痛不应,他又捅刺,如是者再三。人们远远地笑着喊:“不要刺太深了,刺中内脏就死掉了!”
  
  不料此刻老虎突然闪电般地一个转身,腾空窜了起,一个扬掌把他从马上打翻下来。老虎兽性大发,又一个猛扑,前脚爬到马背上去,把那匹马拖到在地活活噬死。
  
  众人都大惊失色,请求赶紧把它射死。
  
  宇文泰却摆手说:“搏击猛兽,本是我北地男儿寻常之事。此时若是在战场之上,同东贼交战,又何处找人去救!”
  
  杨忠早从地上爬起来,他趁着老虎噬咬马脖子的机会,拔出佩刀突然扑过去,用全身的重量砸在老虎的脊背上,一下子把它扑倒在地。他用身体压在老虎身上,使劲把它摁到在地上。一手抱住虎腰,一手持刀捅进虎嘴,乱捅乱搅。他的脸上和老虎的头上嘴上都是鲜血,也分不清究竟是谁流的了。
  
  因为他的臂力极大,老虎一时无法挣脱,竟被他捅穿了咽喉,慢慢地失去了抵抗的力量。等到老虎不动了,杨忠才精疲力竭地站起来,只见他浑身上下鲜血、尘土和虎毛粘合在一起,发出血腥刺鼻的气味。
  
  宇文泰非常高兴,攥着他鲜血淋淋的手说:“我们代北称勇士为‘揜于’,你配得上这个名字,从此以后,我就叫你‘揜于’了。”一些当年随贺拔岳上高平牧马的骑士,顿时回忆起李家大郎须弥徒手拔取虎舌的事情来,有人说:“奴奴真可谓须弥再生。”有些人回想起元帅贺拔岳,感到伤感,偷偷用袖子抹去眼泪。
  
  奴奴是杨忠的小字,说起来他和须弥还真有几分相似,他不仅也出自武川,而且也是汉人。杨忠和须弥当年还曾有过交情,他对岐丰也很友善。巧得很,岐丰和元景安都在杨忠帐下听令。此外,还有长孙景、源贺田、贺若敦、娄缇等鲜卑骑士。长围期间,他们几乎昼夜骑在马上,吃喝休息也几乎不曾下马。一直到六月,宇文泰下令解除长围,将士才得到休息。
  
  不久,因洛阳战事一触即发,贺若敦、娄缇都被调往洛阳独孤如愿手下。而岐丰则以太子庶子的优容身份策骑回长安。
  
  他去拜见太子的时候,又瘦又黑,差点没有被认出来。
  
  
作者:沧海一驴 时间:2007-05-21 20:28:21
  貌似这段有关婚事的介绍突兀了点。上文找了一下,似乎没看到前文的交代。
作者:messalla 时间:2007-05-21 21:28:17
  每日一拜!
作者:木叶的莲华 时间:2007-05-22 01:16:41
  太子庶子?这是个什么职位啊!
作者:wwwtdk 时间:2007-05-22 08:46:00
  顶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2 09:48:10
  作者:沧海一驴 回复日期:2007-5-21 20:28:21 
    貌似这段有关婚事的介绍突兀了点。上文找了一下,似乎没看到前文的交代。
  ==================================================
  
  二十六 阿咒
  写歧丰去慈洹寺,遇到抄经的中散大夫辛廞。坐而论道,颇得辛公赏识。于是两家家长商议,将辛公的孙女阿咒许配给歧丰。
  
  
  
  
  ==========================
  
  作者:木叶的莲华 回复日期:2007-5-22 1:16:41 
    太子庶子?这是个什么职位啊!
  
  ===========================
  
  太子宫的侍从官,传至南北朝,已经演变成清闲的散官。这是太子对他的优待,使之从容出入东宫。
  
  
作者:沧海一驴 时间:2007-05-22 11:53:11
  作者:贺六浑 回复日期:2007-5-22 9:48:10 
    作者:沧海一驴 回复日期:2007-5-21 20:28:21 
      貌似这段有关婚事的介绍突兀了点。上文找了一下,似乎没看到前文的交代。
    ==================================================
    
    二十六 阿咒
    写歧丰去慈洹寺,遇到抄经的中散大夫辛廞。坐而论道,颇得辛公赏识。于是两家家长商议,将辛公的孙女阿咒许配给歧丰。
  
  ====================================
  
  奥,想起来了,呵呵。不过建议楼主在相隔很远的地方再重新提到一个人的时候,可以简单交代一两句。例如此处可以交代:“数年前歧丰曾与中散大夫辛廞相遇于慈洹寺,与辛公的孙女阿咒有了婚姻之约。现在朝廷征召歧丰,良孚公连忙扶病亲自操办他的婚事。”
  这样感觉好点。一点建议,供楼主参考。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2 12:51:06
  作者:沧海一驴 回复日期:2007-5-22 11:53:11 
  
  奥,想起来了,呵呵。不过建议楼主在相隔很远的地方再重新提到一个人的时候,可以简单交代一两句。例如此处可以交代:“数年前歧丰曾与中散大夫辛廞相遇于慈洹寺,与辛公的孙女阿咒有了婚姻之约。现在朝廷征召歧丰,良孚公连忙扶病亲自操办他的婚事。”
    这样感觉好点。一点建议,供楼主参考。
  
  ==========================
  
  采纳 :)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2 13:02:31
  即便在动荡之世,也并非只有战争和鲜血一种颜色。
  
  流迁关西的洛中精英,生于秦陇的饱学之士,他们仍然在从事一些精神上的追求。
  
  虽然这种精神追求的规模和形式,比之东边的邺都和南边的建康,显得有点微弱,不传诸于史端。
  
  
  五十二 东宫谈玄
  
  这个时候正赶上蠕蠕皇后的生日,朝廷自然不敢怠慢。除了百官毕集朝贺之外,还依照柔然风俗,在渭水南岸,搭建穹庐,宴请公主扈从和长安城中居住的柔然人。
  
  一时蠕蠕云集于此,穹庐连亘,白烟缭缭。人们杂坐各处,煮马酪支解熟肉,饮酒高歌,日夜饮宴留宿。入夜以后,长安城内灯火稀少,唯独渭水边篝火通明。还有马队合聚火堆祭天,驰马旋绕不止。汉人不解,蠕蠕告诉他们说:“为至尊和皇后乞求长生天,愿早早降生皇子呢!”
  
  丞相宇文泰带相府都督幕僚骑马赶到灞桥,晚上都可以望见柔然人狂欢的烟火。宇文泰心中不悦,命幕僚入城朝贺,自己带着督将住了下来。
  
  太子元钦听说相府文官,如行台尚书冯景、行台郎中郑玄、行台左丞苏绰都入朝来了,就急忙叫人去找太子太傅杨宽,说道:“如今台臣、幕府群贤毕至,机会难得。我想延请各位到东宫一谈,沟通易理,也算是快意人生的盛事。”他又想:“西迁以来,文化凋零,世家子弟只有岐丰和法尚还是可造之才,应该让他们见识见识。”就叫人去召岐丰。
  
  当时虽然已经向晚,但是天气炎热,大家都到东宫的抃舞堂去坐。
  
  说是抃舞堂,却是搭建的一处纳凉之地,上面搭上架子,爬满了青藤。岐丰看见堂前木头柱子上刻着:“厌心抃舞”四个字,知道是太子纳凉读书,与近臣彻夜清谈、吟咏诗赋的地方了。
  
  众人拜见太子后,各依座次而坐。给事黄门侍郎卢辩和大行台郎中郑玄坐在中间的大榻上面,而太子和众人都坐在两边的席子上。
  
  右边从头依次是太子元钦、尚书右仆射周惠达、太子太傅杨宽、中书舍人申徽,岐丰和法尚则坐在最末的席位。
  
  左边都是相府的人,从头依次为行台尚书冯景、行台左丞苏绰、相府记室参军唐瑾和相府东合祭酒柳庆。
  
  岐丰来的时候,坐在中间大榻上的卢辩和郑玄在手谈,太子和周惠达在观战,其他的人有玩蒱博的,有自顾自高谈阔论的,总之虽然热闹,但却很是混乱。
  
  过了一会,内侍送冰来解暑,众人一时安静下来。周惠达身为尚书右仆射,职高位隆,显然谈话是由他主持的,他说:“本来是谈三玄,怎么又岔开了去。少黄、景宣,继续继续。”
  
  郑玄抓起玉柄羽扇,边摇边说:“圣人之言若尽,则与苍生流俗无异也。”
  
  卢辩也不示弱:“郑少黄言圣人之言不尽,则圣者之有隙有纰,是何为圣?”
  
  郑玄摇头说:“圣人之如泰山,观之则悟,不观之则蔽。”
  
  卢辩说:“不然,圣人之言如苍宇之气,呼吸须臾间而长存。”
  
  两人都才思敏捷,语快如连珠,互不想让。
  
  “《天道》曰,语有贵也,不可以言传。”
  
  “语不言传,君所说为何?”
  
  “天之不言,而四时常行;圣人不言,而理识常存。”
  
  “圣人不言,《老》《庄》《易》从何而来?”
  
  郑玄一时语塞,行台尚书冯景连忙抢着回答道:“得之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于其间。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语出自《庄子.天道》。
  
  此语一出,相府众人都抚掌称善。台臣一席岂肯落后,太子太傅杨宽抚须说道:
  
  “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同样用典,而且语出自《易.系辞》,也是三玄,难怪此言一出,不禁台臣用玉柄拍掌叫好,就连相府幕僚们都连连点头赞叹。
  
  大家似乎都渐入佳境,旁征博引,口锋相对。天气的确很热,有些人穿的儒服都湿透了,但在太子座前又不可失礼,于是都拿起扇子拼命地摇。太子看见了,就说:“各位不妨摘下头巾,卷起袖子,舒畅一下。”
  
  而此时卢辩和郑玄所论,已经由《老》《庄》而入《易》,由爻辞是否为圣人之尽言,而到“贞”之意义之辩论。相府、台臣都争辩起来,场面又趋于混战。只有行台左丞苏绰独坐摇扇,不发一言。
  
  岐丰头一次见此阵势,回顾韦法尚悄悄说:“所谓魏晋以来谈玄之风,正始之音,就是如此吗?”法尚年纪更小,当然是一脸的茫然。正好内侍进瓜,两人连忙狼吞虎咽吃了几片。
  
  这个时候就听见唐瑾高声说:“羽化之说,纯属妄论。”
  
  而申徽立刻发难道:“吞丹食药,渐行辟谷,登山仰霞,临渊采露,渐吸日精月华,以餐风而代五谷,为仙之道,岂是妄论?”
  
  唐瑾正待反驳,申徽又抢着说:“苏左丞常服五石散。又吃玉石,采访蓝田,躬往攻掘,不是修仙之人吗?”原来虽然是谈玄论辩,但台臣、相府自然就分成了两派。如今苏绰被作为反证,使得同为相府派的唐瑾一时语阻。
  
  慢慢众人的声音小下去了,卢辩和郑玄的争论正值白热。左右所进的冷瓜,两人不及食用,都摆在面前。而卢辩手持拂尘,左右摇摆,竟然将瓜拂倒在地。
  
  卢辩丝毫没有察觉,大声说:“大谬也,若是万物皆空。我若闭眼,岂非君也不在了?”
  
  郑玄笑着说:“君若闭眼,则君心中之少黄已不见也;诸君尚睁眼,则诸君心中之少黄还在。仅此而已。”郑玄字少黄。
  
  卢辩不服道:“天宇之内,若没有一个少黄,怎会有众人眼中之少黄呢?”
  
  郑玄说:“如来说具足色身,既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也!”
  
  此言一出,岐丰顿觉一惊,心想:“这岂不是《金刚般若波罗蜜》吗?原来谈玄也可以论佛啊!”
  
  正在思付间,太子已经笑着说:“今日只谈三玄尽欢,至于佛理,至尊将延请名僧升座讲法,到时再论不迟。”
  
  突然外面有人大声清了清嗓子,众人回头去望,原来是苏绰苏左丞。趁着大家争论的时候,他要了一个小胡床,坐在堂前槐树下面。此时他右手提笔,左手将一张绢递给小童,交到周惠达的手中。
  
  周惠达一看,洋洋洒洒近千言,文笔清冽,如冰河之水,注而不竭。不禁叹道:“卢景宣口若悬河,郑少黄语出如风,冯长明才思似电,杨景仁引征映灿。而苏令绰不发一言,笔下自在清凉,岂不更非妙人哉?诸贤之语,都令人乐而忘暑!”
  
  传阅于席间,于是举座欢然。
  
作者:messalla 时间:2007-05-22 13:43:18
  抃舞谈玄 不错! 南朝人士清谈应不过如此吧!
作者:菩提道次第 时间:2007-05-23 09:57:44
  不知道这两个猎虎的段子是不是有事实依据的
  真是仰慕那个时候人们的胆气和勇力,对比现代人的羸弱,更是想法很多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3 12:49:55
  下面这一节,掺杂了一段佛家公案,望指教。
  
  
  五十三 妙论见色心动
  
  西魏迁都长安后,皇宫的规模比洛阳旧都小多了。
  
  这次大统天子请高僧讲经的慈渡斋,本是废后乙弗氏的寝宫,在这之前,则是尔朱天光在长安时的行台府。乙弗氏离宫后,天子即将宫殿舍为内道场。除了扩建以前的广恩寺之外,还把乙弗皇后以前的起居殿改作了讲经度僧的慈渡斋。后更请来广恩寺上座高僧支渊,为幼子武都王行八关斋戒。
  
  支渊位望既高,皇室的讲经祈福都由他所主持。此次不仅升座讲经,更将为太子元钦亲受菩萨戒。
  
  六月十五,慈渡斋焕然一新,诸庄严齐备。又造坛一座,高三尺,周围一丈,雕饰西域狮子等猛兽形象。
  
  六月二十日晨,长安的显贵、官吏、命妇云集而来。支渊身穿紫衣袍,升狮子坛而坐。
  
  天子百官在坛下拜毕,然后太子由小僧导引上坛受戒。支渊手持剃刀,将太子头巾解开,黑发如瀑而下,覆盖了他的面目。支渊口诵佛号,挥刀剃发,霎时青丝纷纷扬扬地飘落。此时朝阳沐顶,和风吹得殿下的桑树枣树都迎风展叶,一时簌簌而响,宛如佛图宝铎在震动似的,在场观者无不感叹。
  
  元景安坐在岐丰的旁边,他对岐丰耳语说:“若不是给母亲祈福,太子也许不必出家。”不过他接着笑着说:“得天子储贰,岂非十世修七福田而来?理应还报!”
  
  剃度已毕,不待人群喧哗,就听见坛上一阵清咳,支渊大师开始用梵语清唱赞呗,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梵音阵阵,虽不甚明白,但大意应该是赞叹佛之庄严,颂扬既往圣贤之伟业,凡此等等。
  
  赞呗唱完,即开讲《妙法莲华经》,主讲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第二十五。每讲一句,就用华文阐释,如此这般。法意虽然精奥,但讲解之人妙论阐释,又夹之以世俗故事,不厌其烦,非使人明白而罢休。所讲不多,但丝丝入理,总令人有恍然开释之感,如沐春风,如饮甘霖。仰视狮子坛上,但见支渊如坐灵鹫山,如临白云颠,梵汉汇杂口吐莲花,好像醍醐降于九天之上,听者无不如痴如醉。
  
  散骑常侍房远庐诗才敏捷,即席口占一首赞叹道:“盛日亲宣经,善德垂手听。经筵连天至,冠盖如云集。吉鸟耽灵鹫,瑞兽俯法台。宁问莲华路,岂辜问教人。”
  
  一晃已到日中,支渊稍有倦意,于是赞呗收场,宫中内侍为支渊及弟子施斋饮食休息。
  
  到了下午,士女大多散去。支渊由弟子簇拥,在广恩寺坐,太子亲自躬身相陪,文武阁僚大约有一百多人侍坐。
  
  尚书右仆射周惠达起身行礼,然后问道:“听圣僧所言佛性法性为一理,尚有疑虑,恭请赐教。”
  
  支渊随口说道:“有疑就问。”
  
  周惠达说:“法背广宇,普天之下莫非是法,则法性宽,而佛性则狭,如何得为一理?”
  
  支渊并不回答,而是转问诸人:“诸善知识,有何看法?”
  
  话音刚落,相府行台郎中郑玄摇动拂尘说:“法性无涯,即无所谓宽;佛性本空,即无所谓狭。是为正解也。”
  
  大家闻听都点头称是,赞口不绝,议论说:“郑少黄机敏睿智,果然不同寻常”。
  
  唯独相府行台左丞苏绰摇头道:“以玄入佛,虽然精妙,但不落实处。”
  
  郑玄扬眉道:“哦,令绰有何高见?”
  
  苏绰不紧不慢地说:“佛以垂迹显本,化度众生。然万善之源,都因佛性。观照佛性,则万法皆空,法性实相,自然了然。是故佛性具足一切法,由佛悟法,则性空,不为一理,是何哉?言宽言狭者,皆未入其门也。”
  
  众人都朝支渊望去,只见他半毕双目,徐徐点头,看来对苏绰所说的持赞同态度了。
  
  郑玄不服,说:“既然万法皆空,玄佛也是一理,为何不能由玄观照?”
  
  苏绰慢慢说:“此论一出,必有旷日持久之恶战。君可以写玄佛本体之论,我虽不才,试写佛性之论,他日再比照如何?”
  
  众人听后,都叫好说:“郑少黄和苏令绰各出妙文,必为都下一快事也!”
  
  郑玄也笑着说:“虽然好,不过戎马倥偬,一旦河南战事开始,恐怕没有时间了。”
  
  岐丰在太子身后侍坐,轻问太子说:“河南战事真的要起?”
  
  太子轻声耳语道:“东边高敖曹、侯景十万大军逼近洛阳,城内已经能听到鸣鼓之声了。洛阳戒严,独孤如愿在城内挖堑防备,洛阳旧宫材料,本来被高欢虏走大半,如今更遭兵士侵夺,百不余一了。丞相不日将回华州,听说华州大集铁匠打造铠甲军器,打铁之声十里不绝。”
  
  岐丰说:“看来我不久也将回华州了。”
  
  太子握着他的手说:“锋刃之间,百死一生,你要善自全护,莫要因争功而轻许性命!”
  
  岐丰默默点头称是。
  
  且说他们正在暗语之时,支渊突发一问,令众人回答。他问道:“见美色而心动,为戒定慧修持之忌,诸善知识有何固持之法?”
  
  有人回答说:“不看不闻不动念,自然固持了。”
  
  支渊摇头不语。
  
  站在旁边的弟子看见了,就回答说:“向佛之人,将美色作不洁观,即可免动念。”
  
  有人问:“如何作不洁观?”
  
  国子博士李同和笑着说:“作不洁甚容易,美色当前时,你就想,此等尤物,不过也是白骨绕身,革囊盛屎而已!”
  
  话出举座哗然,支渊更是笑而不语。
  
  岐丰听到这里,心里想:“这些都说执着之见,佛性法性性空,应该放下执着,方可去其蒙障。”
  
  于是他立起身来,冲着高僧作揖道:“以岐丰看来,此都是执着之见,于佛性相去甚远哩。其实美色当前,色即是色,自当心动。而我还是我,行大道中正,心动又有何妨?”
  
  不等支渊点头,下面一个人用玉如意击杯,笑着说:“所言甚妙,小儿辈有夙根!”岐丰放眼望去,说话的人,戴白色头巾,披深衣,须长颊瘦,端然而坐,正是论佛性法性一理的相府行台左丞苏绰。
  
  当晚,太子就向苏绰引见岐丰。苏绰说:“令师李昆莫,与我虽未谋面,但有书札交。你上陇自为昆莫弟子,如果在关中,我可以为昆莫之辅。”
  
  苏绰言下之言,是愿意将岐丰视为弟子。岐丰闻听大喜,慌忙屈膝叩见。
  
  苏绰字令绰,武功人。他博览群书,佛经三玄无所不通。不仅朝廷、军中的计帐、户籍之法都由他创制,而且多有奇谋,宇文泰倚之为心腹谋士。大统三年潼关之战,力排众议,建议集中兵力打窦泰的,也正是苏绰。难怪宇文泰称之为王佐奇才。每遇大军围猎或出战,他都一身儒服,端坐马上任辔高拱,与剽悍骑士杂处而泰然如常。他又爱服五石散,采访蓝田,亲自挖掘,将玉椎成碎屑而食。军中尊其素雅风度,都称之为“蓝田美玉”。
  
作者:wwwtdk 时间:2007-05-23 12:53:58
  好文,顶
作者:xjleon 时间:2007-05-23 13:53:58
  越看越有味道
作者:沧海一驴 时间:2007-05-23 18:48:15
  不错,不错,坚决顶。以后楼主更新一次,我就顶一次。
作者:messalla 时间:2007-05-23 19:25:11
  我还是老规矩 每日一拜~
作者:77277 时间:2007-05-23 20:06:44
  jihao
作者:kutulu 时间:2007-05-24 13:48:08
  于是他立起身来,冲着高僧作揖道:“以岐丰看来,此都是执着之见,于佛性相去甚远哩。其实美色当前,色即是色,自当心动。而我还是我,行大道中正,心动又有何妨?”
  
  -------------------------------------------------
  顶,尤其此言甚和我意,嘿嘿.....
  
  色是色,佛是佛,我是我,哈哈.....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4 17:16:55
  五十四 洛阳之围
  
  大统四年七月,七月流火,天气刚有点秋意。侯景的先头骑兵突然出现在洛阳近郊。
  
  大约有一千骑,半夜偷偷泅水渡过了盘谷坞【1】。子夜时分,他们到达大夏门。停下来绑缚长矟作梯子,被守军发现。顿时吹起号角,西军军士登陴射箭。这样他们就退下来,绕到白马寺【2】附近。
  
  白马寺的西军守军只有五十多骑,其他都是步兵,不敢抵抗,都退到寺庙街舍中去。东魏骑兵穿街过里,纵马厮杀,不论兵士百姓,所见一律杀戮。黎明时候,斩获的首级堆积有小山高,很多剃度的僧尼也在其中,血淋淋分辨不清面目。
  
  天亮以后,西魏出数百骑开西阳门来斗,双方在平乐观前面跑马对冲。
  
  洛阳原来的居民大都被东魏迁往了邺城,如今城内百姓几乎都是从洛南山中迁徙而来的。他们没有见过什么战事,都爬到城头观战。
  
  只见骑士持长槊策马迎面交锋,一旦靠近,就借着战马的冲力,用长槊猛刺对方,或者刺马。凡是刺中者,无不当身刺穿。如此往来十来个回合,人、马横死遍地,仍然不分胜负。东魏人多,吃过早食之后换人换马再战。
  
  西魏骑士贺若敦已经冲了好几个回合,没有斩获。而天气太热,战马浑身出汗如雨,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了,他只好跳下马来休息。
  
  他看见一匹红色的骏马停在旁边,马的主人不在身边,可能是去小解休息了。他自言自语说:“此马甚好,先借来用用。”说着就解下缰绳,翻身上马再次冲入阵中。他穿着父亲当年的战服,衬里是红色戎服,外面披漆成红色的明光铁甲,如今再骑着红色战马,就如同一团火一般,反射着朝阳的霞光,格外耀眼。
  
  他跑了一个回马,没有同东人骑兵接上仗。回身跑回来,看见一个蒙甲骑士持一根长矟,矟尖小旗绘的正是血红色的乌鸦,那人高喊一声,策马向他冲过来。两马交错的时候,贺若敦突然一扭身,右手持矟,捅向那人的马腹中。那匹马只是蒙了一层牛皮,哪里经得起这样的穿刺力,顿时噗的一声,矟尖穿腹而入。贺若敦感到手腕一紧,知道进去了,赶紧用力往上抬矟杆,啪的一下,矟杆已经折断了。他停下马翻身下来,扔掉矟杆,按住倒在地上的骑士,将他的头割了下来,捆在马鞍上回来了。
  
  东魏人见战马被刺死的很多,就给它们蒙上铁甲,将士也都全身蒙厚甲出战。如同铁猛兽一般,一下子把西魏人都赶到洛水边上去了。西魏的骑兵被打散,剩下都绕到大明门回城。
  
  这个时候有十几骑东人的铁骑冲了过来,他们甲上插满了箭羽,都因为甲厚没有射穿。贺若敦正在大明门边上,他背着一个装满穿甲箭的箭囊,他把马鞍上的三石强弓取下来,跳下马,站在地上,瞄准冲过来的骑兵射去。那一箭正中骑士的面门,顿时把他从马上掀了下来。
  
  贺若敦一箭射完,立刻又抽出一箭,将三石强弓拉了一个满月,弓梢的两端几乎都要碰到一起了。这一箭射出去,正中最前面一匹战马的额头。虽然马头套上了铁制的面帘,但仍然被势如疾风的穿甲箭射穿了。中箭的马头一沉,前蹄跪地栽倒,骑在马上的人从前面飞了出去。剩下的骑士都勒马停下来观望,当看见贺若敦那张被血水和汗水涂抹地五颜六色的脸,又看见他粗黑的手臂握着的三石强弓,都彼此对视摇摇头,不敢再靠近冲锋了。
  
  独孤如愿在城上看见了,就把贺若敦叫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真是一只红色的老虎啊!”
  
  又问他:“那匹红色的骏马你可知是谁的?”
  
  贺若敦摇头说不知。独孤如愿笑着说:“那是骠骑大将军彭城郡公【3】的弟弟,太子右卫侯莫陈琼的。侯莫陈琼爱惜此马,不肯冒锋镝,就换马去战,不想到给你骑去了。”
  
  贺若敦听到了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地上请罪。独孤如愿一把将他拉起来,说:“你有甚么罪?骏马配英雄,此马应该归你才是!”他爱惜贺若敦的勇力,让他做了帐内都督。
  
  东魏骑兵偷袭没有得手,后续步骑军大至。
  
  不过旬日之内,河南大行台侯景、军司大都督京兆郡公高傲曹、御史中尉刘贵、南道大都督莫多娄贷文、车骑大将军可朱浑元、豫州刺史郑严祖、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干、西兗州刺史宋显、北豫州刺史高永乐相继从虎牢出发,在柏谷坞、计素渚等地渡过了洛水,屠偃师城,逼围洛阳。一时旌旗连天,旗盖如云,号称十万之众。从城北金墉城【4】,到城南洛水岸边,东魏战鼓彻夜不休,城内更无一刻之安宁。
  
  东魏军大起土山。东魏军士都带铁兜鍪,用铁网顿项覆盖面颈,防备刀割,他们浑身铁甲,手持长刀爬上土山攻城。西魏人在土山对面的敌楼边上绑缚木栅栏,尖口朝外。这让浑身笨重的铁甲军士被堵在栅栏边上,无奈只好冒着箭雨一个一个爬过去。西魏军士身穿轻便圆领对襟布衫,把袖子挽到上臂,灵巧地爬到敌楼上。他们手拿长长的木杆,杆顶绑上铁钩子,钩在东人铁网制的顿项上,把他们拖落城下;或者拖到敌楼上,下面的军士则用大棒把他们殴击致死。
  
  在广莫门,东魏军用尖头木驴运兵。这个尖头木驴上面是一个尖锥,可以抵御石头的砸击。军士躲在下面,推着车走,一次可以运兵十几个人。这些人到了门下,拿巨斧砍门。门是木头做的,经不起一直砍,就被砸开了。但是西魏人在门里面又立上了栅栏,层层叠叠,尖口朝外,东人进不去。而栅栏里面不断射箭,城门顶上又在投掷石块,坚持久了,连尖头木驴也给砸坏了,还是攻不进去。
  
  过了两天,东魏暂时停止了攻城。大行台侯景骑马绕城观察,一路赞叹说:“期弥头很耐得斗啊!我打荆州的时候把他赶到南朝【5】,不想又在这里遇上了他!”
  
  他说的期弥头,是独孤如愿的鲜卑小字。他同侯景年岁相近,侯景是怀朔人,独孤如愿是武川人,两人都在六镇时期即已成名,也是老对手了。到了广莫门,手下的谋士献计说:“不如放一把火,把门内的栅栏都烧毁,让骑兵冲进去,则大事可定也。”
  
  侯景点头称许,就命人放火。
  
  谁知这个时候大风突然而至,风助火势,烈焰顿时腾空飞起,火苗窜入城内寺庙里舍,连绵而去,一发而不可收拾。烧到晚上,光焰千丈,整个洛水邙山都亮如白昼一般。而炙烤之热,则仿佛焦热地狱。洛阳城内哭喊之声彻夜不绝,独孤如愿率军士退到金墉城,金墉城是土石结构,不怕火烧。但城中的居民无处可逃,很多人躲到寺庙里,依偎着唱佛祈愿,直到被熏死烧死。
  
  侯景与诸军将领登邙山远望洛阳,大家望着一片火海叹息不已。侯景彷徨良久,回顾众人说:“诸君请勿惊怖,我自下焦鼻地狱,与你等无干!”
  
  洛阳被围的消息早已传到长安。大统天子命尚书右仆射周惠达辅佐太子监国,下诏御驾亲征。车驾东进到华州,与宇文泰会合。正在此时,传来洛阳被焚的噩讯。天子闻讯泪下如雨,哭泣说:“我高祖皇帝定鼎伊洛,营造洛阳宫,以传万世。不想四十年而毁于我手,叫我如何下九泉见先祖?”
  
  宇文泰命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车骑大将军达奚武为前驱,领千骑出潼关救洛阳,自己则与天子一起,率大军辎重随后东进。
  
  八月,庚寅,李弼和达悉武的骑兵到达谷城【6】。岐丰就在达悉武军中都督杨忠帐下,杨忠手下的骑士,还有长孙景、源贺田、元景安、扶猛,以及令狐韬、令狐弘达兄弟等人。
  
  【1】 盘谷坞,洛阳东面的洛水渡口,洛水从洛阳南面流过,向东北方向汇入黄河。
  【2】 白马寺,在洛阳城西,北魏的洛阳在今天洛阳市的东面,洛河、伊水汇流处附近。
  【3】 骠骑大将军彭城郡公,指后来成为西魏八柱国之一的侯莫陈崇。
  【4】 金墉城在洛阳城内的西北角,是城中之城。
  【5】 孝武帝西奔,东西分裂后不久,东魏高傲曹和侯景大举进攻荆州。独孤如愿兵少不能敌,携杨忠等人南奔梁朝。大统三年沙苑之战前,粱武帝放独孤如愿和杨忠回长安。
  【6】 谷城在洛阳西,谷水岸边。
  
作者:沧海一驴 时间:2007-05-24 20:25:24
  精彩,精彩,越写越好了。细节描写很真实,什么时候拍成电影就好了
作者:messalla 时间:2007-05-24 20:48:53
  新的注释 方式 很好 但"拿巨斧砍门。门是木头做的,经不起一直砍,就被砸开了"。 这个地方读着有点问题 不是很流畅的感觉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5 18:47:47
  五十五 莫多娄贷文
  
  西魏前锋出函谷的时候,东魏的斥候就得到消息了。侯景立刻命军使以六百里加急驰告晋阳,一面与军司高傲曹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侯景说道:“西贼以倾国之兵而来,非同小可,应整阵以待,等待高王。”
  
  刘贵说:“晋阳之兵仓促不可速到,而独孤如愿还没有打下来,如果解围迎战,恐怕腹背受敌。”
  
  侯景想了想,说:“那不如即刻退到邙山【1】,加沟垒栅栏,占据山中隘口,既可阻挡贼兵,又可守住河桥【2】接应晋阳援兵过河。”众人大多附议。
  
  莫多娄贷文不赞同,他说:“金墉城旦夕可以攻下,眼看就可擒住独孤如愿,此刻放弃,实在可惜了。不如诸君将步兵全力攻城,我率万骑突然西进,挫其前锋。等打下洛阳,高王的援兵也到了,恐怕黑獭就不敢东出了。”
  
  可朱浑元点头说:“计是不错,如果击其不备,还是有胜算。只是万一西进受挫,洛阳又没有打下来,则来不及整阵迎敌了。”
  
  侯景摇头说:“我手中不过万余骑兵,不敢以险搏胜。”
  
  莫多娄贷文闻言起身,从苍头手中接过马鞭,慨然道:“诸公不愿冒险坐失良机,我自率本部轻骑前驱斥候,观察西贼虚实。如果不虞,诸公再做打算也不迟哩。”
  
  说罢拂袖要走,可朱浑元站起对他说:“我随你一起去看看!”。两人说罢出帐,率轻骑千余人,从白马寺的驿路打马西去。
  
  路上,莫多娄贷文对可朱浑元说:“当年我同窦泰率铁骑偷袭秀容川,大军穿过长矟深的积雪,追击到赤谼岭,砍下尔朱兆的头,就靠出其不意。西人东来,不会防备我军突袭,正是建功立业之时,却被侯景掣肘,真是可恨!”
  
  原来莫多娄贷文和可朱浑元,官职虽然受侯景节制,但都是高欢的亲信元勋。莫多娄贷文自高欢阳曲建牙就跟随左右,而可朱浑元更与高欢有布衣之交。反倒是侯景,尔朱氏韩陵战败才投靠高欢。要论亲疏,自然在两人之下。所以两人西去,侯景竟然也无法阻拦。
  
  天黑之前,他们趟水过了孝水,在河边上停下来休息。这个时候,突然西边的远处冒起了火光。骑兵本来都下了马了,又都连忙重新骑上去。
  
  有人说,是不是西人的斥候来了?另外有人就说,不可能是斥候,敢在夜间举火行军的,人数肯定不少呢。
  
  正在猜疑间,渐渐地,前方的火光越来越多,而且慢慢蔓延开来,一直到南边完全连成了一条线,就像一条火龙一般。有人站在马上,朝火光闪耀处张望,除了一股股的尘埃像雾气一样腾空而起,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人们议论道:“到底有多少人过来了?好像很多似的。”不一会,鸣鼓和军士嘈杂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声音越来越大,就像黄河的波涛汹涌扑打向岸边的岩石。
  
  骑兵们慌了,议论说:“是不是被包围了,得赶快冲出去才行啊!”一时间争先策马跑到河边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骑兵们找不到刚才上岸的地方,水深水浅也无法判明。前头的人都勒马停了下来,可是后面的人不知道,还在往前面涌,一时间把前面的骑士都挤到了河里。后面的人还以外前面的正在领路过河,于是也纷纷拨马冲到河里去。谁料到河水湍急,下河的马立脚不稳,顿时人仰马翻跌落了下去,瞬间就被水流冲走了。
  
  此时的东军东奔西窜,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莫多娄贷文被十余骑簇拥着朝河边奔来,慌乱之中不见了可朱浑元。这个时候,他看见西人的骑兵像旋风一样从岸边逼过来,一边射箭一边把东魏骑兵往河里赶。
  
  从骑说:“天太黑了,涉水过去太危险,不如沿着河向北边去!”于是一行人沿河一路向北策马狂奔而去。
  
  那天,莫多娄贷文戴黄金色兜鍪,插着雪白色的羽毛。身上则穿着金光闪闪的明光铁甲,即便是在昏暗的黑夜,也放射出光来。西魏的骑兵远远望见,都争先打马向着他追来。
  
  这样奔行了十余里地,后面的追兵就像鬼影一般时没时现,却始终无法摆脱掉。
  
  有个从骑说:“请赶紧把黄金甲脱下来给我穿上,我们分头跑把追兵引开。”于是一行人停下来换甲。这个时候,一队西人的骑兵已经追到了。顿时乱箭齐发而来。从骑用战马做掩护,执弓还击。西人追在前面的战马都被射死,而莫多娄贷文身边也只剩下几个人了。
  
  正好旁边有一片树林,他们都退到树林里继续射箭。
  
  莫多娄贷文右手持三石强弓,左手从箭囊中每次抽出三支雕羽穿甲箭,三箭连发,冲上来的骑士无不应弦落马。
  
  这样僵持了一阵,他箭囊中的箭也射完了。他环顾左右,身边的从骑中箭受伤都躺在地上。而西人有三骑冒死冲过来,其中最前面的人已经策马冲进了树林。慌乱之中,他拿起斫刀往树林深处跑去。不料后面飕的一箭过来,刺穿了他的右腿,他惨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
  
  当先追过来的骑士正是源贺田【3】。他骑过来扔掉弓翻身下马,冲着后面的人喊道:“这个黄金甲的人必是富贵之人,这个归我了,莫要与我争!”说罢从马鞍上抽出斫刀,走近躺在地上呻吟的莫多娄贷文。
  
  他嘿嘿对着地上的人说:“我们不过多点火把,曳柴扬尘,鼓噪呐喊,就把你们吓得狼狈而逃,真是没用!”他一边笑一边用马靴踩在地上的人背上,蹲下身来准备割头。
  
  不料地上的人突然一转身,像一头敏捷的老虎,一下子就把他抱住摁到在地上,迅速撩开他的两铛铠,疯狂地当胸捅了七八刀。
  
  莫多娄贷文见源贺田两眼泛白、口中流涎,渐渐失去了知觉。就停下来,扔掉短刀,转身去牵他的坐骑,把他的弓捡起来插在马鞍旁边的弓袋上,笑着说:“我看你才没用。我在韩陵大破秀容铁骑的时候,尔等牧猪小儿还在吃奶呢!”
  
  说罢把脚踏上马镫,就要翻身上马。可就在这个时候,躺在地上源贺田突然使劲平生最后的力气,一窜身扑过来,死死抱住莫多娄贷文的腰,把他扑到在地上。
  
  莫多娄贷文大惊,极力挣扎。不料对方虽然昏厥了过去,可两只手却像铁桶一样捆住自己的腰,死命不松开。
  
  他本来就受了箭伤,加之年纪毕竟大了,不比当年韩陵之战那般神勇,挣脱了半天,头上的兜鍪也歪了,顿项散开,居然还是无法挣开。
  
  此时后面的两骑已经追上来了,当前的骑士扶猛策马绕到正面,搭箭射去,箭从莫多娄贷文脖子上解开的顿项射进去,斜着插进了胸膛。莫多娄贷文呼吸一紧,感到通身冰凉,身上一下子就软了。但他居然仍旧保持半跪姿势不倒,昂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念有词,应该是在念南无阿弥陀佛,愿往生西天极乐世界。
  
  扶猛抽出斫刀追上来,扶住他的肩,先把他头上的兜鍪摘下来扔在一旁,然后一刀把他的头砍了下来。
  
  【1】 邙山,在洛阳北面,北临大河,山中有谷道通河岸。
  【2】 河桥,黄河渡口上用船连接成的半永久浮桥。
  【3】 源贺田,勋臣之后,同须弥、歧丰同去绿眉泽射猎。那晚看相的说他是“国之股肱,必能位列三公九卿,得享太平。”
  
作者:沧海一驴 时间:2007-05-25 21:58:23
  呵呵,越来越精彩了。顶起来。
作者:菩提道次第 时间:2007-05-26 10:26:44
  好多了,感觉热血沸腾
  还是人名比较拗口,战场总场面不清晰
  不过对于骑兵混战的细节描写真的很不错,当年赵子龙长坂坡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场景,大家打到一起了,混着杀来杀去,不过如何识别敌我双方是一个应该描述一下的问题
  
  一个问题:
  兜鍪以及你描述的那些攻城设备,怎么后来不流行了哪?
  为什么后来的头盔没有脸上的保护设施了??
  
作者:木叶的莲华 时间:2007-05-26 13:05:27
  侯景与诸军将领登邙山远望洛阳,大家望着一片火海叹息不已。侯景彷徨良久,回顾众人说:“诸君请勿惊怖,我自下焦鼻地狱,与你等无干!”
  
  
  候景是这么文雅的人吗?感觉不大像啊!
作者:暴走哲别 时间:2007-05-26 17:10:17
  戴白色头巾,披深衣,须长颊瘦,端然而坐。
  
  侯景与诸军将领登邙山远望洛阳,大家望着一片火海叹息不已。侯景彷徨良久,回顾众人说:“诸君请勿惊怖,我自下焦鼻地狱,与你等无干!”
  
  
  这是何等的精彩啊
作者:能仁寂寞 时间:2007-05-26 22:00:02
  菩提道次第
  
  你的发言和ID是否有些矛盾呢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6 22:20:45
  兜鍪以及攻城设备,各代都在一直发展的啊。了解一下蒙古人攻城手段之丰富,恐怕侯景就望尘莫及了。
  面甲也有,记得有资料说满洲初起的时候,就着重甲带面甲。不过随着火器的发展,铠甲的防护作用渐渐失效了。在南北朝时代,正是重铠流行期,有条件的,讲究人马都着甲,所谓甲骑具装也。
  
  侯景毕竟是一代枭雄嘛,如果说话像彭乐一样又直又粗,反而表现不了他复杂的一面了。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6 22:22:53
  
  五十六 和光同尘
  
  当晚,侥幸渡过河的可朱浑元单骑奔回了洛阳。
  
  侯景听说西人的前锋已经过了谷城,不禁大惊失色。不及等到天明,他即命全军拔营乘夜解围而去。
  
  为了迷惑金墉城的守军,东魏军彻夜击鼓,向城内射箭,欲作攻城之状。箭像雨点一样落在城墙上,从高耸的栅栏上,从栅栏的间隙中飞进来。
  
  直到天色已白,攻击才渐渐停止了。躲在城墙下的西军登城一看,除了少数东人的骑兵还在洛阳城内废墟间穿梭以外,极目远望,东魏的军营、旗帜完全不见了踪影。
  
  宇文泰的大军在昨晚就赶到瀍水【1】。不等后续辎重,他即命全军渡过瀍水袭击洛阳的东魏军。西人的战马很多,除了柔然公主的陪嫁之外,这几年公私民间所养的马几乎全部都带来了。
  
  岐丰策马渡河的时候,见到两岸举火通明,而数万匹战马抢渡瀍水,喧哗之声,十里可闻。不禁感慨道:“去年渡渭水赴沙苑,将士皆心惊胆战,惟恐羊入虎口不得生还。而今渡瀍水,却意气高昂,争欲与东人一决雌雄,定鼎伊洛。想不到短短不过一年,形势已然有翻覆之变!”
  
  那天的天空云朵连接,初升的朝阳在云层的后面或隐或显。空气中则是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道,凑巧的是徐徐缓缓的东风吹过来,洛阳城中灰烬的气息就随风弥漫,即便是刚刚渡过瀍水的西魏骑兵,坐在马上也能够立刻闻出来。
  
  岐丰随着达悉武的前驱率先跑进洛阳残破的城垣时,侯景军只剩下少数斥候还没有退进邙山山谷。
  
  岐丰随着元景安和令狐韬一起打马自北向南,沿着当年的御道而行。
  
  满目都是黑炭状的残垣断壁,瓦砾间还股股冒着黑烟。马蹄间或踏到一两具蜷缩焦臭的尸体,起初岐丰还于心不忍,宁可停马绕开而行。但沿路死尸枕籍,根本就让无可让,最后也只能狠心地踏过去了。
  
  景安【2】指着沿途官署宫殿,一边道出它们的名字,一边流泪。到了阊阖门,高大的门楼早就被拆掉运往邺城,剩下的残木又遭到火劫,所余的都是一片焦炭。景安指着前面说:“这是御史台,这是左卫府、司徒府。”
  
  而后,他驻马而立,颓然地指着西边一片空地落泪道:“这就是永宁寺【3】!”
  
  热气从阊阖门里面冒出来,看来还有火没有熄灭。
  
  突然一匹黑色的骏马在阊阖门内南侧跳出,向宫内急速奔去。
  
  令狐韬叫道:“是东贼的斥候!”
  
  岐丰向所指的方向张望,只看见马上的骑士没有披甲,背后背着两个满满的箭囊,密密麻麻的白色箭羽把人的后脑完全遮住了。
  
  令狐韬的坐骑闪电般的窜出,迅疾奔入阊阖门。岐丰和景安连忙打马跟了进去。沿路宫室倾颓,留下很多硕大的石头台基露在外面。前面的东人斥候一个转弯,奔进了一片没有了屋顶的矮屋。
  
  令狐韬跳下马,把弓矢从马鞍上取下来握在手上。这个时候,岐丰和景安也赶来了。景安回忆了一会,轻声说:“此处好像是宫内的佛堂,外面是佛龛,里面是讲经堂。我们脚下在当年遍种金花,春夏之交一片灿烂金黄。我幼时由祖母牵着,常来此地赏玩。”
  
  岐丰取下斫刀,踏上一片黑土,就听见脚下个崩作响。景安举手说:“等等!”,他俯下身,跪在地上,抓了一把黑泥,在手上使劲搓揉。慢慢地,他的手心里多出了几颗白色亮晶晶的东西。
  
  “是珍珠!”景安小声说。
  
  岐丰和令狐韬闻言都大惊,各自捧起黑泥来搓,真的有一粒粒的珠子露出来。景安说:“此乃珠帘上缀的珍珠,这种珠帘,当年宫中何止百千。”
  
  岐丰突然想起念贤被契胡人捉走时说过的话【4】,不禁叹息说:“和光同尘,和光同尘啊!”
  
  令狐韬跺脚说:“此时不是捡珠子的时候,阿至罗随我来!”说着他执弓矢在前,让岐丰持斫刀在后,两个一前一后从佛堂的门口进去,慢慢向里面试探前进。
  
  两人的马靴踩在瓦砾上,哗哗地作响。而早晨的佛塔四周静悄悄,刚才进去的人和马都没有了踪迹。
  
  突然飕的一声,一种骨哨划破空气的声音骤然响起。
  
  元景安还在外面,心里一惊,暗想:“这是鸣镝【5】啊。”
  
  令狐韬站在前面,就觉得面门中了一记闷击,顿时眼前一黑,仰面向后栽倒。
  
  岐丰在他后面,就看见他一下子倒了下来,脸上已经钉入了一支箭。他本能地伏倒在地,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慢慢抬起往前面望,到处都是断墙和黑木,根本看不见偷袭的人所在位置。
  
  他来不及再看地上的令狐韬,转身冲出佛堂,跑过埋满珍珠的黑泥,就去牵自己的马。
  
  这个时候,一个人骑着马,从他身后的一处矮墙一跃而出,突然出现在岐丰的背后。在手上还握着珍珠,目瞪口呆的元景安的注视下,骏马骤然顿足停下,骑士背上的箭羽在惯性作用下突然拍打在箭囊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马上的人从容地拨转过马头,猛地抽了一鞭,像一阵风,往东面飞驰而去,转眼就消失在深宫的废墟之中。
  
  【1】 瀍水,在北魏洛阳城西数十里,自北向南汇入洛水。凡自西东去洛阳,必渡过瀍水。而一旦过了瀍水,就有背水列阵的危险。故宇文泰西来争洛阳,常把辎重留在西岸不过河。
  【2】 元景安是拓跋皇室之后,自小生长在洛阳,对洛阳,对太和年间以来洛阳人的生活方式,是认同而有感情的。在关中的流迁岁月,对他的人生而言太痛苦。
  【3】 永宁寺,建于熙平元年,由胡太后所立。规模宏大,构筑精丽,位居洛阳千余寺院之首。
  【4】 韦念贤当时说:“和光同尘,与物无忤。虽极苦却似甘饴也!”,和光同尘,语出自《道德经》。
  【5】 鸣镝,箭头带有骨哨的一种箭,射出时可以发出尖锐的响声。
  
作者:messalla 时间:2007-05-27 09:55:04
  和光同尘 顶!!
作者:菩提道次第 时间:2007-05-27 13:08:03
  作者:能仁寂寞 回复日期:2007-5-26 22:00:02 
    菩提道次第  
    你的发言和ID是否有些矛盾呢
  ————呵呵,人总是有两面性的,佛门也有金刚护法
作者:菩提道次第 时间:2007-05-27 13:14:33
  作者:贺六浑 
  ————可能我是受小人书和影视作品的误导吧,基本上没见过脸上有护具的情形,所以有此问
  攻城手段元代以后确实是逐步退化的,水浒传电视剧最后几集的床弩和水下铁丝网还算体现了一些多样化防守手段,对这些细节的挖掘很有意思
作者:拍神武40 时间:2007-05-27 20:36:58
  LZ辛苦,著此大作,8过偶读者也很辛苦,这种日本式的琐碎让偶满眼树木,没见森林,头痛啊
  
  题目,偶也想了个:
  鲲鹏骋翼——北朝末年中原战记
  or鲲鹏骋翼驱万乘——北朝末年中原战记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8 13:22:13
  重视细节,可能矫枉过正,反而让人觉得琐碎了,呵呵。
  还要改进,但不太容易。
  
  
  五十七 河阴合战
  
  清晨时分,宇文泰带领中军赶到洛阳城下。
  
  独孤如愿带着百余骑出城,同宇文泰和帐下众将,李远、赵贵、李弼、达悉武、怡峰等人挽缰并辔,在马上一边饮食,一边商议战策。
  
  独孤如愿对众人说:“侯景天明前才退走,此时肯定还在邙山之中。如果带轻骑追击,应该在黄河南岸赶上。”
  
  亲信都督宇文萨保说:“天子和后军李开府、念将军等人还有步军都没有赶来,不如等大军到齐,再出邙山击贼。”
  
  李弼摇头说:“兵贵神速,如等大军来齐,恐怕高欢之军也从晋阳赶来了。宜趁着我军新胜,先破侯景,则河南可定!”
  
  众人也都持此议。宇文泰命都督尉迟提婆、蔡佑等各营传令即刻出发,骑士各骑马一匹,带从马一匹搭载箭囊铠甲矟刀等物,随身带水袋和干酪作为白天的饮食。将士们大都在过瀍水时候加的水,此时水袋尚是满的。
  
  于是出发,从白司马阪入邙山山谷。抬头看天色,朝阳早就不见了踪影,天空云层密布,空气阴沉凝重。过白溪口,雨雾弥漫,从天上飘洒下来细细的雨珠,把骑手们戎服的袖子都润湿了。
  
  等出了北面的山口,大地突然开阔,四野阴暗苍茫。前军骑士登原眺望,只见东边的天边矟戟旗帜如林,从北边的黄河岸边连绵而来,一直伸延到南边的邙山山脚。连忙拨马回来报告道:“贼据占邙山大河列阵,静待合战【1】。”
  
  西魏骑兵渐渐涌出山口,也从邙山列阵,背西向东,向北沿展直至黄河南岸。
  
  独孤如愿、李远领右军在山脚;赵贵、怡峰居左军在河边。宇文泰率于谨、李弼、侯莫陈崇、达悉武为中军,并帐内都督,如尉迟提婆、蔡佑、李穆、耿令贵等人都有万夫之勇。
  
  因为战线极长,又都是骑兵,中军排开之后成四排,右军排成三排,正好做逐次冲锋之用。而左军人最少,只有两排。
  
  西军列阵完毕,而东魏军阵仍然不动。
  
  宇文泰命沙苑战俘元方裕带苍头骑马历阵观察东军,元方裕本是东魏中书舍人,他回来复命说:“侯景与诸军都督应在中军。左翼素来为贼所薄弱处,今日观之,似乎以山东汉兵为主。贼向来重右翼【2】,韩陵以高岳、窦泰为右,此后常以彭乐、贺拔仁为右。此二人都在晋阳未曾来。必定是军司大都督京兆郡公高昂无疑!”
  
  宇文泰于是同将佐商量说:“我军精锐都在中军,应一鼓作气直冲贼中军,将贼阵一刀切为两截。然后包抄贼的右军,把他们往河里赶。贼左翼不足虑,则大事成也!”
  
  众人都点头称好,下令中军将士都为战马蒙甲准备冲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于谨年高德望,亲自骑马巡视各营,激励将士。
  
  他对众人说:“诸君可见,此地不比沙苑渭曲。大河在前,邙山在后,天地苍茫开阔,正利男儿跑马厮杀。我等孤悬千里深入敌国,进则创建不世奇勋,退则死无葬身之地。今日之事,唯有死战!”
  
  达悉武领军率先冲锋,都督杨忠蒙甲上马,他将弓插进马鞍右边的弓袋,把长槊握在左手,右手挽辔,深吸一口微微潮湿的空气,对手下骑士说:“帝王之家千秋后多葬北邙,今日就死,也与贵人同墓,了无遗憾!”
  
  前排的骑士发出震天的吼声,策骑向前从阵中冲出去。他们的马蹄踏起翻飞的土和尘埃,很快一层黄红色的尘雾就从地上升起来了,但又因为空气中湿气的作用,它们又渐渐地暗淡了下去。这个时候,冲锋的骑兵渐渐地向中间收拢,形成了一个前窄后宽的锥形形状,向前伸展。
  
  东魏中军骑兵终于出阵迎敌了,顿时马蹄打在地上的声音犹如打雷一般隆隆作响,东边的天空红尘腾空而起。
  
  东魏出动的都是重骑兵,战马带着铁制的面帘,前胸用铁皮蒙上,衬里垫上兽皮。马上骑士身着铁铠,手持长长的马槊,槊杆并举,槊尖都朝着前面。
  
  西魏方面更是西国精锐尽出,骑士大多经过沙苑之战,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两军快速靠近时间很短,双方将士都没有射箭,而是尽量将槊尖向前突刺,欲借助战马交错的巨大冲力,置对手于死地。照例,两军的骑兵之间仍留着不小的空档,但即便如此,阴森森的长槊依然像是一座死亡的森林,背负在发怒的烈马上,向着迎面而来的敌骑扑过去。
  
  终于,两股尘埃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撞击在了一起。
  
  飞驰的战马很敏捷地穿插进对方的空隙中,很多人几乎是毫发无损就从敌方的马队中冲了出来,但在他们的身后,却充满了矟杆碰撞和折断的起彼伏地的脆响。
  
  有的人被飞奔过来的长槊刺穿,带着脱手的矟杆从马鞍上向后翻,而他的马由于在瞬间失去了背上的重负,飕的像阵风,从他的胯下钻了过去。当然,骑士在照面的时候,大多尽量俯身躲开长槊的突刺,只是可怜了坐下的战马,它们更多的遭遇到槊尖,或者槊尖两边锋利开刃的伤害。尤其是那些没有蒙甲的战马,除了被长槊当胸刺穿的,其他即便只是遇到槊尖的边刃从马腹划过,仍然造成了可怕的伤害。
  
  娄缇同一个东魏骑士照面之后,他的马就明显开始慢下了脚步。他低头才发现,一条血口从坐骑的右前腹部向后伸长,一直划马鞍下的障泥处才停下来,鲜血汩汩流出,将马腹和马腿完全湿透。他在马倒下之前跳了下来,正好被岐丰看见了,赶忙策马过来,让他爬回到自己的马上。
  
  西军骑士也有被活活刺下马去的,但更多的人被刺死的马摔到地上。一旦看见西人落马,立刻就有东军骑兵勒马聚拢来攒刺。而西人则很难冒险近身过来营救,于是落马的西人大多做了槊尖下的冤魂。
  
  不过西魏骑兵的大队并没有停步,他们向东跑出一个大的回旋弧度,这才掉过头来,这次是背东向西。东魏人骑阵也已经回过了头,于是双方再次跑马对冲。
  
  这一次不同的是,原先很规整的横排已经没有了,西人的骑兵都聚拢在了中间,而东人则分开成了两个长列的纵队,如同两条长长的蟒蛇,弯曲而又急速地从西魏骑兵集群的两侧切割过来。
  
  两军交错的时候,西人惊愕地发现,很多东人的骑兵都把一面盾牌挡在自己和马前腹之间,人伏在马颈上,另一只手把长槊从盾牌的上面伸出来,刺向迎面而来的西人或者他们的马。一旦得手就把手臂上抬放掉长槊,随着飞驰的坐骑脱离战斗。
  
  西人没有带盾牌,这样接触很是吃亏,外围的骑兵不断地落马或是随着伤重的战马厥倒在地。东魏的骑兵就像两条蘸了水的皮鞭,在自己拥挤的外侧抽打出飞溅的血花。
  
  处在中间的西人,他们没有受到阻碍,于是飞快地穿过了东人的纵队,也分离出两列弯曲的线条,分别逆着攻击者的方向反转划弧。
  
  其中的一支,他们抢先转向,从侧面冲进了东军纵队的尾部,并当即就把这一只蛇尾给截断了。而另外的大队,则飞快地转向,几乎与前面的东人保持相同的方向,以纵队方向贴近。一边接近,西魏骑士一边摘下弓来射箭。
  
  杨忠手里还提着槊,他就把槊杆夹在左边大腿和马鞍之间,右手取出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重头箭。这种重头箭,虽然也是尖头,但两翼很宽,箭头粗厚,掂在手里明显要比普通的穿甲箭要重许多。他两腿夹紧马腹,勾弦拉弓,对准右前侧一个东魏骑士的后背,啪的一松弦,重头箭呼啸而去。
  
  箭头正打在那骑士后背的铁甲上,虽然两个人都向同一个方向飞驰,箭头破甲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是因为箭头很重,仍然轻易就将甲片撕裂钻入,又透过里面的牛皮衬垫和绒衣,切裂那人的脊骨,一直穿到前胸,在胸前的铁甲片前面才停了下来。那骑士摇摇晃晃了两下,还没有立刻跌了马去。此时西魏人的白色箭羽,已经像横飞的雪片,纷纷从他的身旁飞过,打向东人的骑队,把他们七零八落地打向腾满了红尘的大地。
  
  在承受了第一波的箭雨后,东人夹住长槊,在马上转身拉弓反击。由于西人的骑兵从侧后追来,东人的利箭就更容易迎面射穿他们和他们坐骑的胸甲。一排排的穿甲箭像冰雹将前面西人一一打落,后面的骑士不得不勒马躲避前面倒地的人和马,这样他们就慢了下来,最后干脆渐渐停下来稍稍让马休息一下。
  
  东人的大队在前面不远处也渐渐停下来聚拢喘气,在他们的不远处,扬起的沙尘遮蔽了视线,两团骑兵正纠缠在一起混战。
  
  【1】 东魏军是在黄河和邙山之间的空旷地带列阵,北依大河,南凭邙山,背东向西,成一条长线。
  【2】 重视右翼似乎是一个传统,西魏也常常将精锐置于右翼。
  
  
作者:沧海一驴 时间:2007-05-28 13:43:23
  哈哈,越来越精彩了。楼主保持风格。不重视所谓细节是中国文学作品的通病,尤其是军事作品。影视上敲敲鼓,呐喊两阵,过家家般拿京剧里的大刀挥舞几下,胜负就定了,很没技术含量。楼主这里的骑兵对决的描写如果能拍成影视作品就好了。
作者:wwwtdk 时间:2007-05-28 13:58:51
  再顶
作者:wwwtdk 时间:2007-05-28 14:02:47
  细节是LZ的强项、特色。再加上些战略描述,就更好了。不知LZ读没读过李德尔哈特的间接性战略。如果再有智谋的战略战术,与原有的细节相配合。就更精彩了。
作者:messalla 时间:2007-05-28 16:11:14
   呵呵 好啊 骑兵对攻的气势都写出来了 ! 贺六兄的 大局描写也有改善了 ! 保持细节 ! 保持画面感!
作者:沧海一驴 时间:2007-05-28 18:28:29
  确实上面的评论比较到位。其实东西大战中,战略的内容非常重要。不过在楼主的描写下,宇文黑獭似乎跟一般的莽夫也没什么区别。这个感觉在沙苑之战中尤其强烈,似乎就是随大流过河,然后钻到芦苇里面,然后混战,然后就赢了。应该没这么简单。
作者:暴走哲别 时间:2007-05-28 18:38:20
  作者 wwwtdk:如果再有智谋的战略战术……就更精彩了
  
  智谋?
  
  战争中的双方(或者所有的人类之间)永不可能完全了解彼此的情势和态势,在信息占有不充分的前提下,任何智谋都是幻想,至于这幻想,究竟是致全军破败的空想还是胜利的奇智,就得留待运气解决了。
  
  东乡平八郎那次著名的敌前大回头,完全可以让日海军尽数沉海,穆圣无所不知,他却不知道冲锋的前方是壕沟,没有这种时间,怯懦和犹豫之后是确定的死亡。
  
  尽量做足准备,其他的就依靠勇力解决罢。突入敌阵时,唯有死亡和死斗的决心才是真实无虚,可以信任的。
作者:菩提道次第 时间:2007-05-28 18:56:58
  上面对骑兵对冲的描写太棒了
  一般来说一个骑兵在一场战斗当中也就能杀死一两个敌人,所以大多时候应该是空跑的
  不过我一直很奇怪一个问题,就是三国时候的马上将领,以及几乎所有文学作品中的马上将领,都能够搏杀多人,他们是怎样解决长枪刺入敌人身体之后的惯性反作用力以及如何把枪拔出来的呢,按照贺兄弟的说法,杀一人之后长矛就留在对方身上了,这个可信一些
  
作者:菩提道次第 时间:2007-05-28 18:59:50
  作者:暴走哲别
  ————不同意你的看法,孙子兵法,以及几乎所有的名将用兵,几乎都是未战先胜的,即使岳飞的勇猛,每次战斗的时候也总是出奇不意的,谋略的位置十分重要
  
作者:messalla 时间:2007-05-28 19:29:51
  我顶 暴走哲别的观点 古代战争 多数情况都是靠 将领的针对战场态势做出临时的判断 所谓智谋倒是用的不多 不要被 三国演义里的 猪哥亮式的 智谋战争迷惑了.
作者:广寒沉醉1 时间:2007-05-28 20:04:40
  总的来说还不错
作者:广寒沉醉2 时间:2007-05-28 20:04:58
  总的来说还不错
作者:广寒沉醉3 时间:2007-05-28 20:05:12
  总的来说还不错
作者:拍神武40 时间:2007-05-28 20:21:43
  坚决坚决支持谋略的重要性。倒未必是演义式的神机妙算,但一定应有统帅对敌我形式的分析判断,然后以万变应万变。
  
  观此文,MS老高假定大家都对当时的国际国内形势、前因后果、将帅意图已经了然于胸,只是来看决斗的。
  
  南北朝骑兵手上除了有槊、弓和箭外,一定还有刀,推想最实用的也许类似唐障刀或横刀,要不这仗没法打了。
作者:拍神武40 时间:2007-05-28 20:38:49
  还有,东魏总的阵形是东西分布,面南背北的。毕竟黑獭是翻越邙山从南向北(确切说应是西南向东北,河桥在邙阪北偏东的位置)追击。而东魏的退路在河桥,也不可能摆出这种东西向的列阵,否则一旦右翼溃退,岂不是连退路都让给人家了?
  
  高昂在右翼,即最西,所以败阵后向东逃向河桥,最终造成河梁南城的悲剧。
  
  另外,河桥附近邙山与黄河的距离十分近,也没有什么可能列出首尾不能相接的南北长阵来。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8 22:13:03
  诸位的议论见仁见智,我就不多嘴了。
  
  这里跟“拍神武40老兄”商榷一下列阵的问题。
  
  老兄认为东魏应该东西列阵,并提出了自己的推理。
  
  我在文中写东魏是南北列阵,并非推理,而是以史料为依据。
  
  “及旦,太祖率轻骑追之,至于河上。景等北据河桥,南属
  邙山为阵,与诸军合战。”——《周书.周书卷二.帝纪第二.文帝下》
  
  同样,《资治通鉴》也采纳这种表述:
  “辛卯,泰帅轻骑追景至河上,景为陈,北据河
  桥,南属邙山,与泰合战。”——《资治通鉴.梁纪.高祖武皇帝十四 大同四年》
  
  我曾专门从google地图上,仔细研究了洛阳北面的山河卫星图片,如果没有大的河道变迁的话,有一处邙山与黄河之间的小三角平原,南北宽阔,倒可以作为跑马厮杀的战场。
  
  侯景南北列阵,阵在河桥之西,同样可以守桥。
  
作者:拍神武40 时间:2007-05-29 00:18:15
  首先郑重声明,偶8素“老兄”!!!
  
  侯景南北列阵,阵在河桥之西,同样可以守桥。
  这个有可能,但所有的记录只说明了侯景列阵的南北范围,而没说明东西范围。从古洛阳到邙阪再到古孟津(河桥),几乎是从南到北的一条直线(河桥可能略偏东一点)。而相对宽敞的那片应在小浪底附近,即邙阪西北,黑獭筒子实在没必要舍近求远,绕到西边。——所以,如果侯景的阵列到了宽敞地区,那么只能证明他的阵东西长于南北,如果他的阵只如史书说的“北据河桥,南属邙山”,那么只能是一个座东北,面西南的“短阵”,正对从西南而来的宇文泰。黄河改道的问题,估计多少是有点的,回头在仔细查查。
  
  另外,这只是侯景的阵,此外,还有高昂的、万俟受洛干的,高季式的,……。通鉴里还有这样一句话:“是日,东、西魏置陈既大,首尾悬远,从旦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这才是全部的东魏列阵。这么大的场面只能是沿山河东西而列。还有“东魏兵北走”、“诸军北度桥”等,证明东魏主要是面南作战。
  
  恩,LZ还为尊者讳,讳掉了黑獭最狼狈的一段,其实那是多么生动而戏剧的一幕啊。
  
  还有东魏“汉族募兵”,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八。倒是西魏的府兵里可能有更多的汉人。
  
  还有轻骑兵与重骑兵对冲的场面,黑獭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还有还有,槊尖两侧有那么锋利的刃么?有尖有刃,那不成了陌刀(斩马剑)了?
作者:菩提道次第 时间:2007-05-29 09:28:02
  作者:messalla 
  ————中华战史上留名的战斗,几乎都是智谋战争的典范,从心理打击到借助天灾,无所不包,你怎么能说诸葛亮是编的呢?不要告诉我赤壁大战没有谋略
  另外,哲别的观点很有碰运气的成分在内,但是实际上战士的临场发挥和日常训练以及统帅的御兵之道关系巨大,也应该算作谋略的一种,可以看成职业化水平之类的指标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9 11:28:48
  “拍神武40”莫非就是那个打了高欢几十板子的洛阳官吏?
  要不是他狠狠刺激了高欢的进取心,历史恐怕也不是这个样子了,呵呵。
  
  你说的列阵问题,应该有一定启发价值,不过我据史料做了一些简化,再研究。
  
  为尊者讳是不会的,还没有写到嘛,你期待的那一段是绝对不会漏过的。
  
  大家不知道我写的是很琐碎的吗?河桥之战才刚刚开始,很多精彩情节还有待展开。
  
  高昂的私兵部曲主要是汉人,这个不多说了。西魏军的民族组成是比较复杂的,不想展开,但“府兵”嘛,在两魏初期大战的时候这个概念还不存在。府兵是大约大统十五年左右开始搞的,到那时,关西军队的汉民族组成就会激增。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9 11:35:50
  西魏也是甲骑具装,只不过装备没有东边精良罢了。
  矟边开刃不奇怪,后世流行的大枪也可以两边开刃。还记得韩国人拍的《武士》吗,里面有用枪劈掉人头的场面。
  
楼主贺六浑 时间:2007-05-29 11:51:34
  
  五十八 黑獭落马
  
  宇文泰所率的亲信骑队就正被卷在混战的中间,到处都是纠缠在一起厮杀的骑手,尘土铺天盖地,浓烈的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宇文泰呼喊尉迟提婆、蔡佑这些人的名字,但刚才的冲杀把他们打散了。他环顾四望,身边只有亲信都督宇文圭和都督李穆两个人而已。
  
  宇文泰急于想从中间冲出去,他捉住离他最近一个人的马辔头,这个人正是李穆,他对李穆嘱咐说:“我们从一个方向出去,遇敌就喝道‘我们是窦泰窦中尉【1】的人,今天特来脱贼反正!’,如此哄过即可。”
  
  李穆方点头答应,后面一匹马头碰上来,仔细一看是赵贵的儿子万胜,后面还跟着他的从骑长孙慈【2】。宇文泰见状大喜,猛抖缰绳,就欲策马突围。
  
  不料此时一排乱箭从侧面飞过来,一支箭从宇文泰坐骑的右边侧腹部射入,箭杆尽没,只留下被马血染成红色的箭羽端。他的马横向向左歪倒,把他摔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一支箭横着射进长孙慈右颈的锁子甲,平行于肩头的方向,又从左颈穿出。箭如果高一点会有兜鍪挡住,低一点则正好打在肩头的甲上,偏偏却是从最薄弱的颈部射进了进去,他旋即栽落下马。
  
  旁边的东人骑士看见有西人落马,争先拨马拥过来,一下子来了十余骑,马头并马头挤在一起。前面的人纷纷跳下马,扑上来割头。抢在前面的人捉住气息尚存的长孙慈,提起他的兜鍪,短刀顺着脖子来回切割。不料另一个人从后面抢过来,一把将长孙慈还没有掉下来的头扯过来,挥舞斫刀乱剁,顿时血花四溅,硬是活活将头剁下来抢走。
  
  其他的人没有抢到长孙慈,见宇文泰摔在地上,似乎受伤,身边也没有武器,又转向他扑过来。宇文泰魂飞魄散,他蹲在地上,手不停摸索掉下来的弓箭,一边回头高喊:“多罗!多罗!”
  
  多罗是宇文圭的佛名,是宇文泰的阿干宇文洛生与蠕蠕小妾所生的儿子。所以虽是长子,但却是庶出。洛生另外还有嫡子菩提,不过菩提留在晋阳做了高欢的俘虏。只有宇文圭留在宇文泰身边,号称宇文六郎。且说多罗见到叔父落马,而如狼似虎的东人蜂拥而上,早已吓得肝胆俱裂。他趁着此时的混乱,猛打坐骑,在东人围上来之前冲了出去,转眼就不见了。
  
  这个时候只有李穆还在旁边,他提起马鞭跳下马,怒气冲冲地奔过来,抡起鞭子就朝宇文泰的背上打下去,嘴里骂咧咧地说:“浪荡军士!你的队主在哪儿?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宇文泰当天穿红色戎服,外面披黑色铁甲,用犀牛皮做的披膊,铁盔下面用长长的锁子甲覆住大半个脸和脖颈,既不辨面目,而装束也与一般骑士相同。
  
  冲在前面的东人听到李穆这样大声呵斥落马的骑士,而又见李穆身高如塔,浑身铁甲,手持血淋淋的长槊,不免沮丧说:“也非富贵之人,斫头还得力战。”
  
  正在犹豫之间,万胜从旁边的马上跳下来,吐了一口唾沫,对东人吼道:“大将军大都督赵贵在此!尔等鼠辈可敢来决死吗!”
  
  领头的东人闻听大喜:“赵贵是贼中勋贵,不可放过了!”
  
  于是改向万胜奔去。另一个人怀疑道:“赵贵不似此等年轻啊。”但犹豫一下,又恐怕机会错失,也朝万胜冲过去。
  
  趁此机会,李穆把宇文泰扶上自己的坐骑,猛抽几鞭,战马奋蹄向前冲去。他挥槊驱赶东人,抢过长孙慈的战马,打马紧跟而去。
  
  有东人说:“刚才落马的军士,骑青骢马跑了!”而其他人只顾着围攻所谓的赵贵,根本不及回头。槊尖聚集乱刺,槊杆之间互相抵触、碰撞,响作一团,其情其景,就像无数的秃鹫扑在倒毙的腐尸上。为了争夺首级,他们几乎把万胜的尸体都给支解了。
  
  李穆和宇文泰策马向西狂奔,绕过完全纠缠在一起的东西两军的骑兵。
  
  他们看见四周尘埃飞腾,无数的骑兵纵队如同小蛇在互相缠绕嘶咬,更有大大小小许多团状的混战群体,群体的边缘,双方的骑兵都在快速的回旋攒射。浓烈的马臭和汗臭味甚至盖过了血腥气,弥漫在空中的浮尘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天上突然下起小雨来,两个人才突然感到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雨虽然下了,可是天气却更加闷热。眼看四周没有敌骑,两人停下来,下马摘去兜鍪,淋雨透气。
  
  宇文泰显然已经有点脱水,他恍恍惚惚捉住李穆的胳膊,眼泪顺着满是汗水的脸颊往下淌。他问:“万胜可出来了?”
  
  李穆也哭起来,摇着头说:“万胜恐怕已经被害了!”
  
  宇文泰哭得更厉害了,他断断续续说:“早知如此,就不来了,还是割据关陇的好。冬时射猎渭滨,天热就上高平纳凉,子孙繁衍,自在快活。却要收复河洛作何!”
  
  两个人坐在地上,解甲相泣,过了好一阵子才换过劲。
  
  慢慢地,很多帐内的骑士都向他聚集过来,他们兴奋地争先告诉他:“东贼被打退了!”
  
  宇文泰重新上马眺望战况,战场中间弥漫潮气尘埃,就像红黄色的大雾,虽然还听得到零星的打斗声音,但的确没有了大队骑兵混战的迹象。
  
  体力透支的西人骑士都渐渐停止了战斗,很多人都在尘雾里解甲下了马,互相呼喊队友。人们口渴难耐,有些人的马鞍上没带水袋,而有些人的水袋被箭矢给射破了,或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马去了。大家都希望赶快解渴,就去无主游荡的战马中寻找,或者剥开地上死人和死马搜寻。
  
  督将们呼喊军士,队主也在喊,都说:“快退回去整队!”
  
  可是四周水雾尘土飞扬,很难辨别方向。大家都脱了铠甲放在马鞍上,牵着马随着前面的人乱走,所以厮杀停止之后,很长时间战场上都是试图归队的骑兵和他们的马在四处游走。
  
  其中也有很多东魏的骑兵,他们也都穿着湿透的戎服,牵着马在西魏人中间穿行。有时候互相打量,都认出对方并非自己人,但是对于疲乏口渴的骑士来说,谁都不愿意再重新动手厮杀了。
  
  【1】 窦泰在潼关兵败自杀后,有很多东魏俘虏被重新选编入西魏军中。
  【2】 长孙慈,就是在沙苑之战力擒东魏骑士,并将之用弓弦绞死的那个人。他在赵贵军中。
  
  
作者:夏侯遗 时间:2007-05-29 13:13:10
  极好
作者:菩提道次第 时间:2007-05-29 15:22:58
  精彩,非常精彩
  
  
  、、、、菩提这个名字还是少用的好,太不敬了、、、
  我也一直觉得打到最后没力气了可能看到对方的兵也不动手了、、
作者:木叶的莲华 时间:2007-05-29 20:16:43
  写得真好!
  完全还原了《资治通鉴》中的这段描写!
  更加细致,更加生动。
  当时我就觉得:黑獭真是命大啊!
作者:广寒沉醉3 时间:2007-05-29 21:39:07
  命,一字,重于泰山阿
  
  关羽及时得到救援,不会败亡;
  
  高傲曹及时被放进城,不会败亡;
  
  罗士信在支持几天,凌烟阁上或许多了一人像。。。。
作者:暴走哲别 时间:2007-05-29 23:19:20
  原来google earth 还有辨别古战场的用处,一会儿去找找赵括谈兵处。
  
  作者的战争叙述基本契合了我和托尔斯泰的战争观——智谋论无用。
作者:暴走哲别 时间:2007-05-29 23:23:47
  又看了一遍,看着东西两军的武人盔甲不整的穿行,饥渴难耐,甲胄下面,不是什么嗜血的怪物,只不过是人罢了,忽而产生了厌战的情绪。
  
  这情绪是否对不起我的ID?
作者:拍神武40 时间:2007-05-30 00:38:21
  LZ在威胁偶么?麻都督的运气可不怎么好啊,因为当年拿笤帚把(笞杖)把未来的神武皇帝揍了一顿,最后被高欢追打而不知所终。人家MM我只不过拿了块小板砖轻拍两下而已,难不成要大唱赞歌才能免祸?那偶改ID叫“拍爪神武40”或“拍马神武40”算了。
  
  今天这段有进步,更紧凑流畅了,尤其稀饭黑獭魂飞魄散、绝望求救的那段。可后面他想不玩了那句有点过了,他从小到大经历恶战不少,也曾亲眼目睹父兄、亲族的惨死,应不至于此吧。
  
  偶之所以会误会时间,是因为:黑獭是带领自己的部署轻骑兵冒进的追到了河桥附近,被猴打下马,狼狈逃回后,西魏大部队才逐渐聚齐,才有势均力敌的对垒,才有高昂牺牲,才有东魏部分受挫而北遁死伤,才有东魏部分阵营的坚持,才有东魏散而复聚的反攻。而上一集说两军人马到起,布阵对冲,那已经是黑獭逃回以后的事了。
  
  还有,府兵制在史书中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但经专家考证应是537(大统3年)左右开始的,543(大统9)邙山战败后,招募关中豪右(汉人?)。而东魏兵力更为充足,招募汉人起于何时,好象不太可考,高洋的“勇士”应是个明确的证据吧。高昂的部曲不是募兵,不在讨论之列。
  
  跟小说较真,LZ原谅偶滴无聊举动吧。
  
  罗士信,偶也奇怪,他不应该那么随便就死了啊?!(这个跑题,也不论)
作者:拍神武40 时间:2007-05-30 00:47:28
  还想起个事,魏齐时期的骑兵长兵器可能主要是一种一人高左右的类似于标枪的DD(可能啊,不确定,参见娄睿墓壁画。)而那种细长杆,头上可能有刃的长兵器是步兵的装备,骑兵使那玩意儿,确实有可能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偶孤陋寡闻,只听说槊是用来刺的,不晓得它能砍啊。(也没看过那个棒子的电影。)那时骑兵配刀,极似唐横刀。
使用“←”“→”快捷翻页 上页 1 2 345 下页  到页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