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将许世友：吸海垂虹，剑吼西风

元人蔡祖庚的《嬾(lǎn)园惊梦》中有酒文一篇，其言曰：“脱略形骸，高谈雄辩，箕(jī)踞袒跣(xiǎn)，嬉笑怒骂者，酒人也；峨冠博带，口说心写，违心屈志、救过不暇者，官人也。故居官者不可嗜酒，嗜酒者必不可为官。”估计这里的“官人”大概并未包括武将吧？否则，素有“酒神”之誉的上将许世友，应该算是一个例外了。建国后，许世友先后曾经担任过南京军区和广州军区司令员（南京军区：1955～1973；广州军区：1974～1980），任职时间总计竟达26年之久，是迄今为止任职时间最长的一位大军区司令员，55上将之中，也仅杨得志与韩先楚将军差可与之比肩（杨、韩二上将的大军区司令任职年限均为23年）。然许世友一生英雄海量，嗜酒如命，每闻将军的爱酒豪言：“不喝酒，宁可死！”总不禁要想起18世纪帕特里克·亨利的那句著名口号：“不自由，毋宁死！”不仅句式相近，而且表达出的对各自追求的执着与决绝，两人是更无二致。孰曰许将军“厚重少文”呢？

　　 若问将军酒龄几何？许世友出语可谓惊人说：“我8岁就开始喝酒了!”天哪！这不整个就是让酒精给泡大的孩子么？他说酒是“多喝有害，少喝有利。”但这“多”与“少”的标准，却从未见他明示过，只曾听见过将军的自诩：“我只有喝多过，没有喝醉过。”
　　这大概也应该是许世友的酒德之一：虽喜豪饮，但绝非高阳酒徒！
　　
　　 红军十年，许世友在红四方面军里，经历非凡，曾“七次参加敢死队，两次担任敢死队队长，四次负伤，”可谓出生入死，赫赫战功。他本人也由班长迅速成长为主力红四军的军长，成为张国焘钟爱的一名骁将，当时军中排名，许世友尚在大将王树声之前呢，可见老张对其是怎样的青眼有加。即便老张的卧室，许世友都是可以随便出入，其亲密竟如此。那时，红军团以上的首长都有自己的挑夫。通常，其他首长的挑夫，大多是一头挑行李、另一头挑书报，而许世友的挑夫则与众不同，他的担子两头，挑的常常全都是酒！连老许的通信员有时也要专门替他背酒。众所周知，红四方面军当年在张国焘的领导下，军纪是很严厉害的，甚至规定只有军级以上的干部方可结婚。故当许世友于1936年荣升红四军军长时，红四军政委王建安特
　　
　　向老许道贺：“恭喜，恭喜，你可以结婚了！”许和尚却圆瞪虎目，一脸地惊诧：“共产党员，还能干那吊膀子事？”可见红军将士的生活，是多么的艰苦朴素，就是与清心寡欲的清教徒都好有一比了。“食色，性也。”军中既然连色都戒了，酒就自然更不在话下。但许世友却经“特批”可以公开喝酒，其他将领则无人有此特权，哪怕再想喝，也只能偷偷摸摸地嘬几口拉到，可不敢招摇。如此日子久了，自然会有不服者。不平则鸣么！可无论找到张国焘、陈昌浩，还是徐向前论理，后者往往一句反诘便使来者哑口无言、悻悻而去：“许世友喝酒反能立功，你也行？”
　　 倒不能怪张国焘等人刻意护犊，的确，在四方面军中，许世友的赫赫战功实在是出类拔萃。从鄂豫皖，到通南巴，激战万源，强渡嘉陵江，攻取包座，打开北上甘南的门户，哪一场恶战里少了许世友的浴血搏杀呢？而且老许也真个争气，虽然好杯中物入骨，但也绝不做三国的淳于琼！贪杯是不假，但老许从来就不曾误过事！这也令其他不服气者实在无话可说。别看许世友面目粗犷，其实他是心细如发呢。虽然素喜豪饮，但人家也自有“酒规”管着呢：“战前布阵不喝，战斗进行中不喝，打了败仗不喝。”如此，老许当然不会因嗜酒而败走麦城了。不少酒徒都好慨叹：“酒边多现自由身”，然而，若好之无道，又哪能得着自由呢？徒增烦恼而已。“东郭子问于庄子曰：‘所谓道，恶乎在？’庄子曰：‘无所不在。’”因此，饮亦
　　
　　有道也！苟能如此，即便你“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也仍无妨成一高僧，比如济公、比如鲁达，至于“和尚将军”许世友，自然也不另外。
　　
　　 自古酒场如战场，其间的真假虚实，尔虞我诈，可谓攻守兼备，端的热闹非凡。许世友既不喜读《红楼》，又不想看《通鉴》，自然就喜欢苏东坡的“左牵黄，右擎苍，千骑卷平冈”豪爽，或者是欧阳修的“溪深而鱼肥，泉香而酒冽，山肴野蔌，杂然而前陈，觥筹交错”，众宾皆欢的痛快，那不都是太守之乐吗？据南京军区原党办秘书王宣言回忆：与许司令喝酒，最难应付。每宴，他自己必先满饮一杯，然后劝酒。你若说：“不会喝。”他不以为然，说“你怕老婆。”你若说：“身体不好，医生不让喝。”他更是不屑一顾，说“你怕死。”故他劝酒、你不得不喝、不能不喝，可咬咬牙一杯酒刚下了肚，老许又来劝酒了：“你明明会喝嘛，弄虚作假，罚酒三杯！”更厉害的是，痛饮时往往还有警卫员侍立一侧“监酒”，这是即使在项羽的鸿门宴上也未曾见过的阵仗么。在许司令面前喝酒要想掺假水，告诉你，门都没有！所幸当时的金陵城里，尚有著名的“南京四大喝”健在，如聂凤智、宋时轮、王平、江渭清诸位，多是许司令生死之交，且个个又都是我党我军“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如此这般的众星捧月，当年醉卧金陵的许司令，风光想必不会寂寞。
　　
　　 许世友对同胞尚如此热情坦荡，待外宾那自然要一视同仁。1974年，许世友宴请来访的阿尔巴尼亚国防部长巴卢库同志时，他就一会儿提议为“欧洲社会主义的一盏明灯”干杯，“为中阿友谊干杯”，一会儿又提议为两军友谊干杯，为两党友谊干杯，一会儿再提议为打倒苏修美帝干杯，最后，还不忘提议为霍查和毛泽东同志的身体健康干杯……总之，从政治到军事，从朋友到敌人，硬是被老许一一拿来都下了酒。好在这位巴卢库也算是位“量小非君子”的同志，二人就你来我往，其乐融融，真像社会主义大家庭呢。饭后，两人尚能乘船到长江上去打野鸭，实在令人疑是不是刘伶复世、张旭再生了？后来当别人看到巴卢库那天拎着野鸭与许司令的合影时，十分惊奇于原本英俊如大卫的巴卢库，何以会有照片里这幅龇牙咧嘴的尊容？巴卢库同志只好瘪瘪嘴、歪歪头、耸耸肩，再摊开双臂，做足了怪相之后，一脸无辜地自我解嘲：“还不是要怪许司令把我灌醉了？”
　　
　　 据说，就连咱们敬爱的周总理，当年也曾与许司令有过一场茅台大战。其间许司令是一如既往地豪饮，而总理却只是慢啜，结果居然是不分高下，这真令老许敬佩不已，不能不相信山外有山哪。不过，以老许的聪明，是否佯醉也未可知。总理后来特赠其酒具一套，上有“适可而止”四字，自此，许司令斗酒壮举才算大有收敛。
　　
　　 以后每逢喝酒过了量，老许都不忘周总理的教诲：“嘿嘿，总理是叫我自己喝酒不要超过六杯。不过，今天是大家一起喝，痛快！多喝两杯。”呵呵，刚烈如火的许司令，不时也会现出孩童一般的派天真烂漫。
　　
　　 不过，在这里很值得一提的，是许司令的秘书李文卿在《文革中的许世友》文中一再郑重提醒人们注意的以下事实：“有一点应当讲清：许司令喝了一辈子酒，一辈子喝酒公私分明。他因公待客的酒由管理员保管，自己喝的酒由自己保管，两者决不掺和。他每月的薪金大部分用来买了茅台酒；当时茅台酒每瓶不过4元8角，还买得起。他去世后，口袋里只有1000多元现金，没有一个存折。上将司令几十年的俸禄，差不多都付给‘杜康同志’了。”
　　 这不能不令人肃然起敬啊，同志们！尤其像南京江宁区房产局局长“周至尊”之辈，恐怕于肃然起敬之外，还应该倍感无地自容才是吧？
　　
　　 钱钟书曾说：“挑女婿的最好办法是看他打牌的做派，交友的最好办法便是看他喝酒时的姿势及醉酒后的作为。”许司令似乎早就深谙此道，不仅挑女婿、交朋友，干脆连选战将时都不忘祭起他的“酒精考验”大法。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前夕，由邓小平亲自点将，中央军委授予许世友此战的指挥全权，74岁的老将军再度挂帅出征，欲对不听话的越南“小朋友”挥以老拳。战前他想选“活张飞”、时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刘昌毅中将担当自己的东线指挥副手，而选时任武汉军区司令员的杨得志上将出任西线指挥。虽说是宝刀不老、威风不减当年，但毕竟“廉颇老矣”，不知究竟“尚能饭否”？许司令的考核办法倒也简便易行——喝酒！一番惊心动魄的茅台大战之后，谈笑间，许世友就为自己毕生的最后一战，果断选定了的勇敢、善战的战友。后来，杨得志、刘昌毅二将军在此战中的完美谢幕，也生动证明了许世友卓尔不群的眼光。记得在久负盛名的德国哥根廷大学物理学报告厅的墙上，用大字刻有一句拉丁语的格言：“简单是真的印记，美是真理的光辉。”莫非一身征尘的许司令，戎马倥偬间，也曾见识过此语么？
　　
　　 如今国人于筵席上敬酒，最爱的说辞之一大概是“都在酒里了”，文雅点的则曰：“尽在不言中。”许世友一生钟情杜康，据说，他一生喝的酒，如果用解放牌卡车装载，起码要装上三四车呢。不过，可以毫不惭愧告诉大家：这其中绝大部分的酒，都曾被许世友给喝得风生水起，气势磅礴！只是，要说这“尽在不言中”的酒么
　　，纵观平生，老许也不是没有喝过。
　　
　　 1948年9月，在济南战役发起之前，毛泽东亲自点将，任命许世友为山东兵团司令，并任命王建安将军为副司令，旨在“山东两雄”，双剑合璧，虎啸泉城，协力攻济，就此揭开人民解放军大反攻的战略序幕，端的是“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问题是，许、王二人，虽自红军时起就曾经是一对生死搭档，可在1937年发生的延安“抗大出走事件”中，王建安可是大大地伤了一把老许的心。正是由于王建安事到临头的幡然醒悟与断然举报，才使意欲出走的许世友等人身陷囹圄。从来都快意恩仇的许世友，对此岂能不耿耿于怀？此后的许、王二将，自然是形同陌路，积怨难消。可只有“兄弟同心”，才能“其力断金”呀。攻济战前，一张桌子，两瓶高粱酒，许、王二将对坐，沉默无言——尴尬的冷场！许世友二话不说，抓起一瓶酒
　　
　　先就干了，然后举起空瓶朝王建安亮亮，豪爽、潇洒至极！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人，老王哪能不懂这个？虽不及老许海量，但此时的王建安也顾不得许多了，照样也抓起面前的酒瓶，照样也一口气喝了个精光！二人就此尽释前嫌，真正做到邓公后来所要求的那样：“一切朝前看！”近十四万的攻济部队，在他们的精心指挥下，血战八昼夜，终于实践的“打开济南府，活捉王耀武”的誓言。中央军委的计划，
　　
　　原本可是只要求他们在20至60天内拿下泉城的呀。
　　
　　 1959年8月，彭老总在庐山因上“十万言书”而被打成“反党分子”，铩羽而归，时任副总参谋长兼沈阳军区司令员的邓华上将，后来也身受牵连，被诬陷为“彭德怀反党集团”成员，屡遭批判。1962年8月，身背黑锅的邓华到北京出席中共八届十中全会，他当时已被赶出了军界，但好歹还是中央委员。某日，邓华到餐厅吃饭，不巧得很，服务员将其饭菜端到了代总参谋长黄永胜上将的餐桌上。黄永胜见邓华来了，连忙借故走开。正在餐厅用餐的许世友，见此情景，却偏偏提了瓶酒，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邀邓华将军一起喝酒。此次全会上，老许刚由候补递升为中央委员，正红着哪！
　　 “一股暖流涌遍了我的全身……”
　　
　　 当然，此话倒非出自邓华将军亲口，只是今日何曾无聊、越俎代庖的“想当然耳”，不过，就事论事，到底也还不违背艺术真实的准则——“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么！在战场、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两员赫赫虎将，谁又能不懂这么浅显的一点世故人情呢？“酒壮英雄胆，情暖壮士心”啊！
　　
　　 许世友自谓“戎马倥偬数十年，战斗一生谈笑间”，然最令其“悲欣交集”的，应该莫过于1985年2月，邓小平为贺其八十大寿而特意携来的八十年陈酿茅台。八十年窖藏的陈酿呀，真正地可遇而不可求！那该是光绪31年就珍藏起来了的茅台极品吧？一生钟情茅台的许世友，能得此极品茅台与老友作别，夫复何憾？
　　
　　 1985年元旦刚过，许世友已为病魔缠绕，知道自己来日无多，他让秘书给中央写报告，正式提出自己死后土葬的申请。邓公此行的目的，除特为看望、抚慰之外，几十年的战友，就此别过，恐怕也是彼此都心照不宣的隐痛。因为老将军无论如何也是不肯去北京治病的，哪怕北京的治疗条件比南京好上一万倍！他知道，只要自己他日死在了北京，最终归宿就只能是八宝山了。那样的话，千里之外母亲的孤坟谁来守候呢？许母守寡多年，天天倚门望子地熬了大半辈子，许世友最后难道还要让娘伤心、失望么？不能！因此，许世友打定主意，舍得一身憔悴，就算死在南京，也一定要回到娘的身边！
　　 世友老也，世友倦也！如今的世友，任天堂也不去！世友只想回到娘的身旁，和娘相守，永远，永远……
　　 许和尚这是大孝啊，同志们！让我们再一次向许世友上将脱帽致敬吧。
　　
　　 一位功勋卓著而又遍体战创的共和国虎将元戎，在自己行将就目之前，仅存这么点至纯至孝的请求，邓公就算是铁石心肠吧，又怎能不成全了他呢？虽然，邓公也的确难为。此番邓、许会晤后仅仅八个月，1985年10月22日，许世友便在南京与世长辞了，上将军给子孙没有什么遗留，只是在他的桌子里、床头柜中及沙发旁边，找到了老战友送给他的18瓶茅台。
　　 按说，许世友终身习武，天赋体能素质又异于常人，若非早年那一次次的血溅沙场，哪至于就八十而殁了呢？连邓公都还长他两岁呀。
　　 “哥，一杯醪酒，好苦……”好像是《西厢记》里的句子，那时的邓公与老许，彼此应该都能感同身受。
　　
　　 “行遍天涯真老亦！”纵酡红也难掩衰颜。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呢？那日饭后，老许对邓公说：“今天太阳特别好，天空万里无云，我们合个影留念好不好？”邓公故做欢颜：“好嘛。我们喝了茅台，脸色都泛起红润，可能都显得年轻了些，照出相来一定会好看。我们并排照吧！”《人民前线》的摄影记者许家声，按动相机快门，为我们留下了邓、许在南京的最后的一张6寸合影。
　　
　　 许世友逝世4天后，那份由邓公亲自批示了“照此办理，下不为例”的、将军生前要求死后土葬的报告，就由时任中顾委副主任的王震上将带到了南京，王震在转述邓公意见时特别强调：“许世友在60年的戎马生涯中，战功赫赫，百死一生，是一位具有特殊性格、特殊经历、特殊贡献的特殊人物。邓小平同志签的特殊通行证，这是特殊的特殊。”总共用了6个“特殊”，实在是绝无仅有。55年授衔时，王震居上将第五，许世友居第六。
　　
　　 10月31日下午，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南京向许世友遗体告别，刚刚还是万里无云的天空，却瞬间突变，电闪雷鸣，持续近20分钟，然后，天空晴朗依旧。有南京人说：“老天爷哭了，这是为许司令送行啊！”
　　
　　 北宋集豪放与婉约风格于一身的词人贺铸，“貌奇丑。色青黑而有英气。”时人谓之“贺鬼头”。贺方回毕生豪爽精悍，饮如长鲸，风范竟与许世友颇有几分神似。在许司令警卫员眼中，“将军个子不高，膀阔腰圆，脸上肌厚肉重，两道浓眉像毛毛虫一样蠕动着，目光像机枪一样扫人，看一眼就知道倔头犟脑，威风凌人。”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首长，一般都乘坐国产的红旗轿车，老许到哪里却只喜欢坐他的那辆个土得掉渣的北京军用吉普。尤为与众不同的，是在许司令的脚上，还常穿着和京剧《沙家浜》里新四军几乎一模一样的布草鞋。最厉害的，是他的腰间不仅别着一把手枪，而且还总缠了一圈子弹！令人叫绝的，是许司令头上的那顶军帽，不仅油渍斑斑，帽沿还时有汗碱。有人曾责其警卫：“你看许司令的帽子，都脏成什么了，也不帮他洗洗？”警卫员答：“他不叫洗，嫌麻烦。”人又问：“你就不能偷着帮他洗么？”不料警卫员懒洋洋地答道：“我也嫌麻烦。”我的糕！跟许司令干革命，实在爽快！这与北宋“仪观甚伟，如羽人剑客”的贺鬼头的做派不是真堪一比么？若推贺方回《东山词》的压卷之作，似乎非《六州歌头》莫属，“铁树生花”么，自然是“雄姿壮彩，不可一世。”偶尔摘出该词上阕，未料一个虎虎生威的上将许世友，竟然栩栩如生、顿现眼前：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生死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
　　
　　 鲁智深大闹五台山的时候，文殊院众僧皆谓鲁达“不似出家人模样，一双眼却恁凶险！”只有智真长老才深识得慧根，知道鲁达日后必“证果非凡，汝等皆不及他。”世人多以“活李逵”、“莽张飞”来比拟许世友，其实真与“文殊院众僧”一般，端的是有眼不识泰山呢。岂不知许世友八岁即出家少林寺，也曾有过法号“永祥”呢。观将军一生行状，便知人其面恶心善，外冷内热，胆大如天，心细如发。也不知许和尚念的啥经，他倒是深知政治的个中三味：搞是不搞，不搞是搞。即便比之于邓公的“思圆行方”，怕也是别有洞天呢。
　　
　　 黄永玉在《大画水浒》里，对梁山元老摸着天杜迁曾有一番妙评：“看定自己没有真本事，倒是人生第一大学问。”对许世友而言，自己倒远没有必要像杜迁那么自卑，他的人生第一大学问，是先要看定了自己做老大是绝对无缘，然后更加的关键的是，迅速认准了在这圈子里，到底谁是老大？一旦认定，事情就简单了：只要一颗红心，永远跟着党走就成。别老想着八面玲珑、四处卖乖，记住了，从来，就没有可以脚踏两只船的奴才！可问题是，哪一个山头成天都声称自己代表着党，代表着正确路线，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圈主呢？需知政坛圈主，可不像博客圈主那么一目了然、那般容易投靠哟。然“世无艰难，何来英雄？”许和尚的大慧根，也就每每于这些人生紧要处非常精彩地展现了出来。
　　
　　 早年鄂豫皖，四方面军的曾中生、许继慎等军事巨头对张国焘强烈不满，他们曾经召集过包括许世友在内的一些要人开会，秘议对张办法，许世友一言不发，后来大家一定要他说，老许这才开口：“老张是中央的代表，反对他不是反对中央吗？中央不比我们高明？”此会后被张国焘侦知，曾中生、许继慎等下场如何，不言而喻，而许世友的这番高论却令张国焘倍感温暖，由此对对许世友更是偏爱、倚重了。许世友后来和老人们忆起此事时仍不免自得：“那时候，我是无门无派，我就是觉得当兵打仗，不听上面的要吃亏，曾中生他们太书生意气了。党内除了 ，谁也不是老张的对手。老张手很黑。一般人斗不过他。”
　　 许世友终其一生都称呼张国焘为老张，就像彭德怀称呼毛泽东为老毛一样。
　　 与红一方面军会师会宁时，许世友正担任着四方面军的骑兵司令员之职，按说随西路军出征，正是英雄大有用武之地。所幸，许世友因故未能渡过黄河，否则，后来也很难说就一定能避免五军军长童振堂、九军军长孙玉清那样的悲壮覆没。董振堂血洒高台之后，其头颅被“铁丝捆着两个耳朵，吊在城墙上。”一直挂了很多天。孙玉清则在西宁被马家军斩首。要不咋说许和尚命大呢？或许真的是佛法无边，保佑着他一生“永祥”？也未可知。
　　
　　 然而西路军失败之后，在延安的许世友欲生存、壮大就不能再仅凭运气了。因为此时连老张自己都灰头灰脸的了，遑论老许？许世友刚烈火爆的性格，此时表露无疑。他忍受不了红一方面军战友对张国焘上纲上线的批判，站出来为老张打抱不平，没想到立遭众人痛殴，林彪、萧华还声称要枪毙他，连老战友谢富治都拔枪相向，直把个暴烈如火的许世友气得生病住进了医院。此时的老许终于明白了，原来认准的老大，这回是真的靠不住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三十六计走为上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么！老许悄悄联络好欲一起出走的红四方面军的高级干部，计有两个营级干部、二十多个团级干部、六个师级干部和五个军级干部，但其中没有张国焘、何畏、周纯全！他仔细制订了大家分批出城、集结的方案，连路上需行军七天七夜都算计好了，周详若此，您能说许世友粗鲁吗？此事最终由于王建安的临时变卦而功亏一篑，许世友为此也差点被判死刑，之所以能大难不死、遇难成祥，世人皆以为是由于毛泽东的英明、豁达，这才救了许世友一命。其实，真正救命的还是老许自己的智慧。
　　
　　 试想，当初若是携老张等一起出走而被一网打尽，此时的许世友，纵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给人砍的了。他自己事后解释，是因为“他们都要骑马，而我们决定步行，”故才决定出走“不带张国焘、何畏、周纯全。”其实，个中缘由，哪能真就如此简单？老许怕是在忽悠人呢。您给讲句公道话，许和尚头脑简单，还是我们头脑简单？
　　
　　 事后老许再抬头时，这回可真“望见北斗星”啦！在令人目眩的政治漩涡中，能迅速辨明方向、这可是老许的看家本领。“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没错！但那是老大的“首要问题”，老许自己的“首要问题”却是需迅速确定自己的老大，然后紧跟之。“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伟大领袖毛 ，这让许世友着实松了一口气。匆匆结束了抗大学业之后，许世友毅然请缨杀敌，效命疆场。 也欣然应允，“在斗争中考验世友嘛！”拜托！老许可是宁愿去接受革命斗争的考验，也不愿久在延安接受革命运动的考验。其实，这也是老许过人的精明之处，否则哪来日后令老许引以为豪的“冀南烽火壮士梦，胶东青纱父老情”呢？何况“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太亲了，太近了，久必生事呢！“距离产生美”么！个中奥妙，久走江湖的老许可是门儿清——别没事总在老大跟前晃悠，添堵！两边都！
　　
　　 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如同 的匣中利剑，许世友对 的那份忠心耿耿，是绝对毋庸置疑的，但老许或将在外挥刀血战，以战功一再博得 的惊叹：“许世友打红了胶东半边天，了不起，了不起!”“许世友是员战将，陈毅打仗，南靠粟裕，北靠许世友。”或与北京互为犄角、镇国守边，就做个猛士守四方吧。与 相从四十余年，老许几乎就从未近侍在侧，由此也才能为历史成就一段完美的毛、许佳话。据说散文以形散而意不散为高，作画在似与不似之间为妙，其实搞政治一样也要若即若离才好。真理，往往彼此是相通的呢。
　　
　　 1973年12月，毛泽东在接见各大军区负责人时，把许世友从后排叫到前排，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汉朝有个周勃，是苏北沛县人，他厚武少文。《汉书》上有《周勃传》，你们看看嘛！”刘备托孤也好，诛吕安刘也罢，都好办，因为目标明确么。可像 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示，要想“深得朕心”，实在不易呀。“路线是个纲，纲举目张。” 的话儿自然英明无比，问题是，到底哪条路是正确答案呢？这可是比我们在股市选择绩优股还要艰难千万倍哟，非大智慧简直莫办！而许世友同志后来居然就办得很好，您不服气哪能行？
　　
　　 身后，英明领袖华国锋主政，华曾至南京，居中山陵5号，与许世友所居8号仅一路之隔，近在咫尺。人问许世友：“华 来了，去不去看?”将军回答：“不去，他算老几?”次日，华 登门造访，将军佯装胃疼，作满脸痛苦状。数日后，叶剑英至南京，也住中山陵5号。将军闻知，急忙驱车拜见。您说还有谁比这还门儿清？
　　
　　 当年129师的“白袍小将”、二野的“小钢炮”陈锡联上将，与许世友可称是过命的交情，过草地时，某次遭遇战，许世友抱起机枪就扫，陈锡联说：我来打，你指挥！就把许世友推到一边，抢过机枪射击，可刚打出一梭子，就中弹负了重伤。事后，许世友挑了30名身强力壮的战士轮流来抬担架，说：陈师长要有闪失，我枪毙了你们。就这样一对生死兄弟，文革期间又都是毛 的心腹股肱，然在 身后，陈锡联未能像许世友一样洞察先机，依然力挺华国锋，而不愿及时与老政委再续前缘，结果，老许的政治生涯，以“中顾委副主任”的身份，跻身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行列而光荣落幕，陈锡联就郁闷了，1980年1月，被免去北京军区司令员职务，2月又被十一届五中全会免去政治局委员及国务院副总理之职。最后仅以中顾委常委的身份黯然退出政坛。
　　
　　 至此，应该没有多少理由再视许世友为一介武夫了吧？尽管，他有些迷信，曾在办公室的墙上倒挂一把扫帚，认为如此即可驱邪避害、百病不侵；恶战时也喜欢许以一口大棺材来激励将士用命。他有时甚至连恩格斯是哪国人都不知道，可是，谁又能否认，许世友的政治眼光不是一流的呢？尽管江青恨透了她所谓的“军中两霸”许世友与韩先楚，但在“四人帮”被抓捕前曾经私下内定的一个组阁名单中，许世友仍然被安排为为“政治局委员”。可见，搞政治，白猫黑猫，邓公自有高招，粗也罢，细也好，老许当然也自有一套。
　　 身在红尘里，却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如此超绝，政坛之中，许和尚而外，还有谁能呢？
　　
　　 《古剑铭》曰：“轻用其芒，动即有伤，是为凶器；深藏若拙，临机取决，是为利器。”许世友深知 不会“轻用其芒”，他也乐得“深藏若拙”。文革期间，十二军某副师长因打猎误伤而亡，总部特作规定，高级干部不准打猎。视打猎、豪饮为人生快事的许世友，对此相当不满，但总不能硬抗吧？遂在此规定上恨恨地批示：“打猎不行，打鸟总可以吧！”颇似老顽童一个。而在广州加禾农场，将军猎获野鸭十余只，场长前来道贺，连夸“首长好枪法！”老许却勃然变色：“好个屁！你这里是种草还是种稻？那么多野鸭子，我看你这个农场场长是不想当了。”这又有点像彭德怀第二了。另外，在不客套，不摆谱，不铺张上，彭总与老许颇有共同语言。许世友曾在南京设家宴接待彭总，桌上菜仅四色：炒豆芽、土豆丝、烧豆腐、炒肉，彭总却大为高兴，直夸老许。
　　
　　 “一将功成万骨枯”，其实，“功成”需要的还有运气，许世友的运气就可说是实在太好！ 生前，几乎一直与党内所谓外修正主义者、走资派等直斗得你死我活，关键时刻，曾让许和尚救过场子，可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到底没有令其“扬眉剑出鞘”，这既避免了老许的难为，也最终成全了老许的一世英名。至于许世友在文革时期的大抓“5·16”分子，倒真是恨恨伤了一把南京人民的心。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又是在那样的年代？毕竟，老许主政江苏多年，成绩也还是有目共睹的。先说社会稳定。“文革”中造反派崛起后，江苏曾经大乱，许世友愤然指示：“上头举旗帜，下头捅刀子。该抓的就抓，该杀的杀。谁再造反，先杀头，后报告。”雷厉风行，避免了更大规模的武斗、迅速稳定了全省局面。再说经济建设。南京长江大桥的建成，应该可以视为老许另一座不朽的纪念碑。该桥于1960年开工，文革开始后就基本处于停工和半停工状态。1968年3月，许世友任江苏省革委会主任，自然兼任大桥建设委员会主任，脚踏实地地“抓革命，促生产。”关键时刻调来“临汾旅”火线增援，居然创造出了28天建成24层楼高的桥头堡的奇迹，终于使该桥在1968年年底顺利建成通车。数年前，何曾曾赴金陵，其时南京四桥也早已建成了，但出租车不走新桥，偏走老桥，何曾问其缘故，司机回答：“还是 好啊！眼下只有他老人家修的桥不收过路费了，您说我该走哪座桥呢？”何曾无言。
　　
　　 南京人背地里喜欢叫许司令为“许大马棒”，其实也并非尽皆贬义，只是他们更多地见识了许世友“刚烈秋风”的一面，至于将军“润含春雨”的另一面，迄今鲜为人知罢了。且看一看1986年出版的《许世友回忆录》，其中有张将军的全家福，依依将军膝前的那个男童，就是上世纪80年代初、因触犯军纪而服刑将军次子许建军，当时将军也曾为此伤透了心，可误入歧途的羔羊，再怎么也还是自家的血肉啊，又怎能轻易割舍呢？所以，在将军的全家福里，仍有二公子的位置。可怜天下父母心哪！舔犊情深，即便是赫赫虎将，在此与天下的普通父母又能有什么两样呢？
　　
　　 1967年2月，南京军区副司令员、东海舰队司令员、上将陶勇被害死在东海舰队招待所后院的井中，当时陶勇的8个孩子中，4个大的已经参加了工作，4个小尚无着落，他们就跪着求许伯伯救命。许世友眼睛湿润了，他说：“你们就是我的孩子，我是希望你们上学的，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放到地方去吧？你们都要遭殃，还是当兵吧，我的部队招兵。”秘书在一旁提醒：“今年不招兵。”许司令虎眼一瞪：“别人不招，我招！”如此，许世友把包括聂凤智与自己的孩子在内的40名落难子弟，全都招进了自己的部队，统统“锁”进“红色保险箱”里。临行前，许司令训话：“兔崽子！你们一个个都发财了（指穿上新军装）！你们到部队后，一个个都得给我好好干！要干不好，回来我一个个都把你们枪毙了！”十几年后，将军灵
　　前，这般“兔崽子”，一个个哭得死去活来。
　　 一位跟了许世友20多年的警卫秘书也曾经深情回忆：当年，许世友即将退到中顾委之前曾告诉他：“我准备给你安排个好地方。你在我身边多年，你有毛病，我都担待，可是一入了官场，谁还担待？我退下来了，说话越来越不管用，以后，搞经济了，没有钱就是要饭花子也不搭理你，你平平稳稳的赚一些钱，不违法、不乱纪，比什么都强。另外，你就是个军人，直肠子，和我没事，官场上你能斗得过人家？再说军队里都讲后台，以后，你的后台也不行了，怎么办？”这不就一位宅心仁厚的居家翁么？别看许司令对子弟要求颇严，给长子许光寄上50元钱就干喊人家给他购办棺木，可对自己的部下，倒是很能体恤下情。他知道人家一直跟着自己，没有什么积蓄，所以，替他弄了个肥缺——当时的广东省税务局党委书记。
　　
　　 将军长子许光，乃元配夫人朱锡明所生，将军少小就背井离乡、独闯天涯去也，从此杳无音讯，连许母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家里的日子又太难过，便做主让朱锡明改了嫁。许光从小一直在家随母亲务农，直到全国解放以后才找到这位红军爸爸，自己也入伍当上了海军。许光与《闪闪的红星》里的潘冬子经历很有些相像。许光在军中原本学习勤奋，成绩优异，已被提拔为我国海军的第一批船舰指挥员，应该说是个颇有前途的苗子，但许世友却另有一番考虑：许母当时年事已高，身边需要亲人照料，不如送许光回乡，以尽孝道。对外的说法是许母不习惯城市生活。其实，许将军终身都保持着农民本色，自己的住所，向来养鱼、种菜、养猪，样样齐全，许母何以会住不惯呢？有人推测，许光返乡，既伺候奶奶，同时也可以在自己的生母身旁尽孝。因为许将军那时是无法将朱锡明接来身边照顾的呀。那个年代，可不像今天这般开放、自由。果真如是，当再次向许老将军的纯孝脱帽致敬！
　　
　　 许世友晚年耳背，吴东锋《刚烈许世友》里记载：许世友与钱钧，皆出自少林寺，情笃深。将军晚年，常去富贵山看望钱钧，两人耳朵均背，扯着嗓子交谈。你说东，他说西，答所非问，文不对题，然俩将军则津津有味，乐此不疲。某日，许世友将军至钱钧处闲扯一个多小时，返回时问秘书：“钱司令说些啥?”
　　
　　 1982年冬，中顾委华东组于南京召开第一次会议。许世友将军愤然曰：“江渭清、张春桥，政治局会议，一致通过要杀掉。为什么不杀掉？就是毛 老婆，也要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为什么不同罪？！”聂凤智将军纠正曰：“不是江渭清，是江青。”许世友将军曰：“对，就是江渭清！”众大笑。其时，江渭清正坐许世友将军对面也。会后，许世友将军问秘书：“我那个庶民的庶有没有说？”秘书答：“没有。”将军曰：“那就好。”又曰：“与民同罪就与民同罪，为什么一定要加个庶字。”
　　
　　 将军耳背，但心未背呀。这一问，真问得振聋发聩，发人深省！各位如果对李存葆的红色经典《高山下的花环》尚不陌生的话，对其中雷军长战前的“甩帽”怒骂一定也会刻骨铭心。
　　 “军号已吹响，钢枪已擦亮，行装已备好，部队要出发。”可就在此时，某部九连指导员赵蒙生的母亲吴爽，却想在大战前夕，将自己的宝贝儿子曲线调动回大城市，从而引发了雷军长的雷霆震怒：
　　 “骂娘！我雷某今晚要骂娘！！”
　　
　　 “奶奶娘！知道吗？我的大炮就要万炮轰鸣，我的装甲车就要隆隆开进！我的千军万马就要去杀敌！就要去拼命！就要去流血！！可刚才，有那么个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她竟有本事从几千里之外，把电话要到我这前沿指挥所！此刻，我指挥所的电话，分分秒秒，千金难买！可那贵妇人来电话干哈？她来电话是让我给她儿子开后门，让我关照关照她儿子！奶奶娘，什么贵妇人，一个贱骨头！她真是狗胆包天！她儿子何许人也？此人原是我们军机关宣传处的干事，眼下就在你们师某连当指导员！……”
　　
　　 “……奶奶娘！走后门，她竟敢走到我这流血牺牲的战场上!我在电话上把她臭骂了一顿！我雷某不管她是天老爷的夫人，还是地老爷的太太，走后门，谁敢把后门走到我这流血牺牲的战场上，没二话，我雷某要让她儿子第—个扛上炸药包，去炸碉堡！去炸碉堡！！……”
　　
　　 当初以为这“雷神爷”无非是李存葆妙笔生花的杜撰，挺煽情的，后来在看到一些当年老人们的回忆，方知作家原来是实有所本的：当时确有不少各级领导干部要求“照顾”子女的招呼，但许司令不徇私情，不为所动，甚至义愤填膺，破口大骂：“当官的娃娃是人，百姓的娃娃就不是人了？谁敢再找领导写条，我就让他儿子第一个去炸碉堡，去踩地雷！”
　　
　　 在李存葆的笔下，这位号称“雷神爷”的军长，“身高顶多有一米七○出头，是个干练的瘦老头儿，绝没有巴顿将军的块头。但他却比巴顿更令他的同僚和部属敬畏。他平时走路也按‘每步七十五公分’的‘操典’进行，腰板笔直，目光平视，一举一动都显出军人的英武和豪迈，将军的自信和威严。”这样的描写，能不令人联想起龙骧虎步，威风凛凛的上将许世友吗？
　　
　　 许司令可不是马列刺刀，专门对人不对己的。据其秘书孙洪宪回忆：对越自卫反击战前夕，许世友得知在空军的三女儿徐华，正度蜜月，没有归队，大为震怒，吼道：“就要打仗了，还度什么狗屁蜜月！给我立即通知空军，马上查找她的下落，限她3天之内赶回部队，不然开除军籍！”在许司令身边工作多年的人，都还是第一次
　　见他发这么大的火。许华接到命令后，哪里还敢耽误？只能即刻动身，火速赶回了部队。
　　
　　 许世友与越南“小朋友”，似乎真有些不是冤家不碰头的缘分：1974年，西沙之战，许司令在南京军区，参战的是南海舰队，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作战，许司令在广州军区，正挡东线。79一战，是一场虽然打赢、却最令许世友憋屈的战争。中越边境，尽是重重大山、茫茫林莽，军队在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之后，终于攻克凉山，前面就是一马平川了，坦克、大炮正好物尽其用了。可就在最能取得战果的时候，中央却迫于北方边境沈阳军区的压力过大，不得不命令前线的许世友：“不得恋战，即行回撤。” 许世友虽然表示服从，但同时又坚持拖一下：“拱一拱，我再拱一下……”后来许世友果然派兵攻出谅山几十公里，眼看着越南的政府机关纷纷撤出河内，才不得不
　　
　　无限怅惘地组织撤兵。老许的那个郁闷，可想而知，将军的愤怒，总得有个宣泄，从越南撤军时，许世友下令：“能带走就带走！不能带走的那些坛坛罐罐，都给我砸烂它！”当撤军途中遭遇越南方面的顽强抵抗时，许世友再次下达了坚决还击的命令，曾造成了大量越南平民伤亡。且不论这些具体战争行为的利害得失，那可能是政治家们纵横捭阖的话题，在咱百姓心里，军人从来就该为保卫国家与民族的正
　　
　　当权益而奋战，就此而论，上将许世友，担得起中华民族英雄的称号。
　　
　　 当年许世友将军重登一江山岛视察后，曾有一阕托名“许世友”的《浪淘沙》词在坊间广为流传，对此，老许不说是，也不曰否，态度一如对待世间有关将军神秘少林武功的种种传说。但丁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许司令倒没有说，但他却真的就这么做了。这大概也是上将许世友的又一卓尔不群处吧？
　　
　　 这首《浪淘沙》倘若的确出自将军手笔，那“何曾”就真该直接做“何僧”算了，哪里还敢再写什么文章来佛头着粪呢？一代风流，俱往矣！且恭恭敬敬，向我中华军魂，再一次脱帽致敬吧!
　　
　　 碧波万里重，多少英雄。当年小试海陆空，愁岛荒山今生地，万紫千红。
　　 立石志奇功，壮志长虹，怒看海峡走蛇虫，誓扫妖氛还国土，金马台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