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崖上,十二年前…… ——日月神教近世史新探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6 00:26:00 点击:211998 回复: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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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黑木崖上,十二年间,波谲云诡,沧海桑田。

神教此段历史,具载于异史氏查良镛所著《笑傲江湖》,惜乎仍多细节,语焉不详。

此文试图根据已知推想未知,补上那些缺失的环节,做一个拼图游戏。

臆测与胡说,恐是在所难免,识者自可辨之。

为显豁起见,凡引录《笑傲》原文,皆放入【# #】符号之内。

引文力求简省,有些必得结合上下文才能明白的,会对原文略作调整,例如将任我行口中的‘他’,径自改作‘东方不败’,仅此而已,着实无意窜改原著。

所引文字,原在《笑傲》书中的章节、页数,恕不一一标出。







十二年前。
  
   五月,五日。
  
   任盈盈在黑木崖上,向问天在黑木崖上。
  
   任我行与东方不败,自然都在黑木崖。
  
   ‘日月神教’崇拜太阳,尤其崇拜太阳神的现世化身:神教教主。
  
   端午节,如‘太阳节’,是日月神教最盛大的节日。
  
   端午,又称‘天中节’,《岁华纪丽》说这天‘日叶正阳,时当中夏’,是一年中太阳升起最高的一天。
  
   【# ‘三尸脑神丹’中里有尸虫,平时并不发作,一无异状,但若到了每年端午节的午时不服克制尸虫的药物,原来的药性一过,尸虫脱伏而出。 #】
  
   “午时”,即是正午11点到13点,称为“日中”、“日正”,是一天中太阳升起最高的时刻。朵朵葵花向太阳,此日此时,是广大‘拜日’教徒最幸福也最虔诚的时刻。【注1】
  
   每一年端午节,‘日月神教’教主,例必大宴重臣。有资格入席的,有两‘光明使’与十‘长老’。
  
   席位安排,大致如是:教主坐于主位。‘光明左使’坐在教主左侧,再左,有五大长老。‘光明右使’坐于教主右侧,再右,是另五大长老。
  
   应为十三人,实则未必然。
  
   十二年前的端午节,任教主的唯一继承人,年仅七岁的大小姐,盈盈,感觉出了异样:
  
   【# 她在席上点点人数,忽然问:‘爹爹,怎么咱们每年端午节喝酒,一年总是少一个人?’任我行一怔,问道:‘甚么一年少一个人?’任盈盈说道:‘我记得去年有十一个人,前年有十二个。今年一、二、三、四、五……咱们只剩下了十个。’#】
   比去年,少一人(郝),比前年,少两人(郝与丘),比大前年,少了三人(郝、丘、文):
  
   【# “早一年东方不败处决了郝贤弟。再早一年,丘长老不明不白的死在甘肃,……再先一年,文长老被革出教,受嵩山派、泰山派、衡山派三派高手围攻而死,……” #】
   这里好像有点问题。最近四年的宴会,盈盈都有列席。教主、两光明使、十长老,加盈盈,满额为十四人。而大前年的宴会,实到人数最多,也只十三人。或者,那年的‘十长老’已经折损了一个。更或者,任盈盈(其实是作者)算错了,没有把她自己计算在内。——此节不关紧要,揭过不提。
  
   任盈盈应该坐在父亲与‘东方叔叔’而不是父亲与‘向叔叔’之间。她与东方不败,似更为亲厚。多年以后,任盈盈仍记得东方叔叔“常抱着我去山上采果子游玩”,而在整部《笑傲江湖》,找不到一点任盈盈对‘向叔叔’的亲切回忆。
  
   七岁的盈盈,在宴席上发声:“怎么咱们每年端午节喝酒,一年总是少一个人?”她只是感觉到了异常,这番话语却不针对在座的某一具体的人。——一个小孩子的敏感,还不足以令她怀疑到东方叔叔包藏祸心。
  
   此言一出,向问天既惊,更喜。迅即将眼光盯住东方不败:
  
   【# 东方不败哈哈一笑,道:‘小姐,你爱热闹,是不?明年咱们多邀几个人来一起喝酒便是。’他说话时满脸堆欢,向问天从他眼光之中,却看出满是疑虑之色。…… #】
  
   坐在东方不败左首的‘风雷堂’长老童百熊,捧着只熊掌,啃得煞是用心,似乎除熊掌之外,童长老已经遗忘了世界。
  
   向问天再细看任教主的脸色。对女儿的话,任我行竟恍如不闻,浑不在意,仍是浑浑噩噩,饮酒谈笑。满面红光,像一轮夕阳,落日余晖,映照在黑木崖上。
  
   向问天心往下沉,仍未绝望。
  
   【# 任我行向来机警万分,别人只须说得半句话,立时便知他心意,十拿九稳,从不失误。……也许任教主早已胸有成竹,眼前只不过假装痴呆,试东方不败一试。教主素来精明,对这样明显的事,决不会不起疑心。#】
  
   向问天只有等,等待教主一声令下,便好合力给逆臣东方不败和他的党羽以雷霆一击。
  
   一天天过去,黑木崖上天下太平……
  
   向问天坐不住了,最后一次劝谏教主,结果却是:
  
   【# 任教主反怪向问天对东方不败心怀嫉忌,责备向问天挑拨离间,多生是非,以至向问天一怒而去,高飞远走,从此不再见面。 #】
  
   所谓“一怒而去”,似乎向问天完全出于一时的愤激,这才负气出走。这个,我是不信的。像向问天这样层级的政治人物,不可能为情绪所左右。当然,向问天还是一位优秀演员,随时可以做出义愤填膺、忠义弥天、痛哭流涕、痛心疾首种种表情。好在任我行与他相知有素,见得多了,才不会当真呢。
  
   向问天本人的说法,却是:
  
   【#“眼见情势不对,那东方不败部署周密,发难在即,属下倘若随侍教主身畔,非先遭了他的毒手不可。虽然为本教殉难,亦属份所当为,但属下思前想后,总觉还是先行避开为是。” #】
  
   向问天‘思前想后’,对身家性命、成败利害做了长期细致的思考,这才决定“先行避开”,哪是什么‘一怒而去’!
  
   ‘黑木崖’浮在云海之中,像一条飘摇的破船。船要沉了,鼠类逃得最早。向问天这次诤谏无效,断定任教主真是老糊涂了。任我行可以犯糊涂,他向问天可从来不糊涂,决不打算给任我行殉葬。任我行如颟顸到底,当断不断,他就只好等死了。任我行要死,去死好了,“随侍任教主身畔,先遭了东方不败毒手”的傻事,‘天王老子’向问天哪里肯干!
  
   逃离‘黑木崖’,莫坏了东方不败的大事,如此一来,也留个与眼见的胜利者、未来的东方教主相见的余地。
  
   任我行说向问天“一怒而去,高飞远走”,向问天却自称“思前想后,先行避开”,他们对同一事件的表述,全然相反。
  
   这里,我宁愿相信向问天的诚实。
  
   向问天是《笑傲江湖》的枢纽人物。看清此公面目,方能理解作者借由此书“刻划中国三千多年来政治生活中的若干普遍现象”的自我期许。
  
  《笑傲江湖》第一‘伪人’,不是岳不群,确为向问天。对此人的言说,我向来抱持怀疑态度。然而,下三滥的‘小骗子’也会时时作伪,处处作伪。一流‘伪人’如向问天,他们作伪与否,自然要视具体的对象与场合而定。任我行被囚之前的种种,向问天是亲历者,任我行更是亲历者,对着“机警万分,别人只须说得半句话,立时便知他心意”的任我行,讲述这段二人皆曾亲历的往事而满嘴假话,徒然惹人笑话,绝无意义。向问天能做的,就是讲究一下修辞,将自己做过的糗事讲得更体面一些。
  
   此处向问天说出的,基本属实。
  
   比较而言,任我行的话更加的不尽不实。金庸在《倚天屠龙记·后记》谈到“中国成功的政治领袖,第一个条件是‘忍’,包括克制自己之忍、容人之忍、……” 任我行此番言语,便深刻体现了他的“克制自己之忍”与‘容人之忍’。“一怒而去,高飞远走”云云,明显是任我行在帮向问天解套,给他一个下台阶。——如今二人的命运已经连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往昔种种,还是装糊涂,模糊处理为好。
  
   任我行类型的人物,可算得‘中国成功的政治领袖’。之前,也有网友因为任我行把对付东方不败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那部《葵花宝典》上而质疑其政治才能。
  
   不是这样的。
  
   任我行没有把对付东方不败的“全部希望”( !)寄托在《葵花宝典》之上。
  
   且看任我行口中他传《花》予东方不败的全过程:
  
   【# 我见你(向问天)不辞而行,心下大是恼怒,其时练功正在紧要关头,还险些出了乱子。那东方不败却来大献殷勤,劝我不可烦恼。这一来,我更加中了他的奸计,竟将本教的秘籍《葵花宝典》传了给他。 #】
  
   ‘向问天出走’与‘传《花》予东方’,两件天大的事情,居然发生在同一日,不奇怪吗?任我行不可能因东方不败的‘献殷勤’而‘中了他的奸计’,而他早不传,晚不传,向问天一离开黑木崖,就把《葵花宝典》传给东方不败,指定了东方不败作接班人,这一时间点,是否太过巧合?
  
   最大的疑问:东方不败前来探望任教主,只为“大献殷勤,劝他不可烦恼”,目的很单纯,用心很良善?
  
   呵呵。
  
   ‘黑木崖’上,三股势力:任我行、向问天、东方不败。三人各有自己的山头,有自己的一帮铁杆亲信。东方不败这几年蹿升虽快,毕竟根基还浅。任我行与向问天可在日月神教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树大根深,不是东方不败能比的。
  
   东方不败“假借诸般借口”清除了一批不合作分子,骎骎然有后来居上之势。在发动政变之前,东方不败的势力显然已经超过了向问天,甚至,也超过了任我行。
  
   但,任我行与向问天两派势力的合力,仍在东方不败之上。否则,东方不败早就动手了,不必等到向问天离崖。向问天也早就逃了,才不会傻乎乎地一再敦劝教主对东方不败下手。
  
   如今,与任教主离心离德的,不止向问天一人,是向问天这一个派系的所有成员。向问天离开黑木崖,他的那个‘小圈圈’自然也就默喻了老板的意图:在东方不败与任我行的争斗中保持绝对中立。
  
   ‘中立’,其实不中立。向问天此举,不啻在暗示与鼓励东方不败放开手脚,大干快上。
  
   向问天“身在外地”不可能令东方不败“心有所忌”。向问天在黑木崖上,东方不败才等闲不敢对任教主动手。就纯以‘武功’而论,当年东方不败与童百熊联手,对任我行向问天,根本不占上风。
  
   向问天仍是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黑木崖一片云彩。
  
   当向问天走下黑木崖之时,任我行在他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等后来探听到任我行没死只是被囚禁的消息,向问天会觉得不可思议,养虎贻患,开玩笑嘛!对东方不败的‘婆婆妈妈’(杨莲亭给出的评语)、妇人之仁,向问天当有更进一步的认识,因而对这位新教主平添了三分轻蔑。这样也好,向问天又多了一步活棋,一旦与东方不败决裂,他可以再联合任我行打倒东方不败。——权力的角斗场上,没有永远的盟友,只见永远的权势。
  
   向问天一走,任我行就危险了。他“练功正在紧要关头,还险些出了乱子。”是让向问天给气的,更是被东方不败给吓着了。
  
   向问天分量之重,于焉可见。他一走下黑木崖,政治力量的天平往东方不败一方急速倾斜。东方不败武功高过任我行,他在神教的势力也已超过任我行,到了这般时候,东方不败探访任我行,仅仅为了“大献殷勤”?
  
   东方不败‘献殷勤’,讨好任我行,是为了获得相应的‘名与器’,也就是继任为教主的合法性。‘献殷勤’之外,东方不败此行更是为了‘摸底’,看看任我行与向问天决裂是真是假,一旦断定为真,东方不败意中的宫廷政变将立时发动(“东方不败部署周密,发难在即”,向问天早就感觉到了)。
  
   “任我行向来机警万分”,自然明瞭东方不败此来的用意,自感阽危,迫不得已,只好将《葵花》取出、交付。
  
   【# 任我行道:“多年以来,《葵花宝典》一直是日月神教的镇教之宝,……将《葵花宝典》传给他,原是向他表示得十分明白,不久之后,我便会以教主之位相授。 #】
  
   情势对任我行极端不利。任我行传《花》的目的,如他自言,是缓兵之计。
  
   【# 这教主之位明明已交在他东方不败的手里,他根本不必心急,不妨等着任教主召开总坛正式公布于众,无须干这叛逆篡位的事。#】
  
   向问天离开黑木崖之时,任我行的处境,狼狈到了极点。他说自己因为对东方不败‘信任太过’这才失手遭擒,当然是鬼话。‘信任太过’的毛病确是有的,却不是对东方不败,是对向问天。任我行再也料不到在最危急的时刻,一向忠勇无比的向右使居然弃他而去。一世聪明的任我行,狠狠地让人给‘闪’了一下。——这一‘闪’,足以致命。
  
   向问天判定任我行真糊涂,任我行以为向问天很忠心,这一次,两个人的判断全错了。
  
   任我行追忆往事的这些话,向问天自然一听就懂(甚至不听也早明白),令狐冲还是懵懂。
  
   如果以上推想可以成立,那么,任我行在与向问天令狐冲聊天时,何必说得那么隐晦?原因有三:(一)不想刺激令狐冲脆弱又纯洁的心灵。当时他和向问天正极力拉拢令狐冲入伙,令狐冲小朋友晓得了当年他们如此龌龊的权争的真相,定会大受刺激,明白自己玩不来这一套的,早早就跟‘黑木崖’说拜拜了。【注2】(二)给向问天留面子。况且,让令狐冲知道自己的‘义兄’竟是这么个玩艺儿,对谁都没好处。(三)最主要的,给他自己留面子。被属下所威迫,不得不交出‘镇教之宝’的《葵花宝典》,已经够丢人了。更丢脸的是这一举措完全没有达成预期效果,不曾阻遏东方不败的政变步伐,真真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事儿不能说得太细,说出来,大损自己的领袖权威。
  
   任我行断乎不是把对付东方不败的“全部希望”( !)寄托在《葵花宝典》之上。把《葵花宝典》授予东方不败只是任我行在最不利的情势下的‘危机公关’手段,情非得已,可怜兮兮。
  
   东方不败野心勃勃意存跋扈,任我行早有察觉,也一定有对付东方不败的多套方案,但传授《葵花宝典》不在早前的预案之内,是危机突发情况下做出的临时措施、行险之举。
  
   任我行早前的多种预案中,总会有向问天的位置。或者,任我行是希望东方不败与向问天两派势力火并,自己坐收渔利。或者,任我行对向问天还是信任的,关键时候还是要借重他的力量。只是在正式对东方不败做绝地反击之前,不想泄露自己的规划,‘连向问天也不让知晓’。
  
   任我行最喜欢宸衷默运,让属下猜不透自己的心意。如此这般,等他龙颜震怒,一举粉碎东方不败反教集团之时,更显英明神武。
  
   十几年后的任我行,仍是如此:
  
   【# 任我行…暗想:“……他(向问天)虽知我要扫荡少林,诛灭武当,如何灭法,他终究猜想不到了。这个大方略此后一步步的行将出来,事先连他也不让知晓。” #】
  
   任我行挑动东方不败向问天两派势力火并,这种可能性是有的,应该不大。因为日月神教尚未‘一统江湖’【注3】,任我行目光远大、气度恢廓,应当不会乐见此时的日月神教元气斫丧太过而让正教的兔崽子们看了笑话。
  
   等到‘一统江湖’的终极目标在自己手上实现,就可以把‘克制自己之忍’与‘容人之忍’搁起来,安心秋后算账了。彼时的任教主对向问天进行整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任我行重上黑木崖吆喝的那一嗓子“跟随东方不败的,一个都活不了!”是疯话,也是真话。
  
   ‘江湖’既经‘一统’,任我行着手整肃向问天,此事大有可能。至于能否如愿,那还真不好说。
  
   向问天,不是容易被打倒的。
  
   金庸在《笑傲江湖·后记》中谈到:向问天这一类型的政治人物“每一个朝代中都有,大概在别的国家中也都有。”
  
   假如向问天不仅走下‘黑木崖’,并且走出国门,极有可能遇上他的法兰西表亲:约瑟夫·富歇。
  
   拙文向来因为‘引用过多’而见笑于大方之家,此篇写到这里,回头看看,除了引录《笑傲》原文外,居然再没引用其它,有负老友厚望,很是不好意思。
  
   迷途当返,知错要改,下面的文字全部引录自《一个政治家的肖像——富歇传》,看看茨威格与巴尔扎克对富歇的论说,与向问天其人是否有三分契合:
  
   “在政治游戏中,处于主宰地位的并不是精神视野开阔的人,不是具有坚定信仰的人,而是我们称之为权术家的职业赌徒,是手法巧妙、空话连篇、沉静冷血的老手。”
  
   “权术家们是世人至今几乎还没有研究的现代最危险的精神种族。”
  
   “他的所谓性格,其实不如说是执著地、惊人地弃绝性格。”
  
   “长期以来,他悄悄地研究人研究人的脾性及政治舞台上的利害冲突。……他那简直匪夷所思的洞察力和准确无误的预见能力如此杰出。”
  
   “在那个岁月的风暴里,他是政治家中惟一的幸存者;他曾在心理搏斗中战胜了拿破仑和罗伯斯比尔(刘按:不妨置换为任我行和东方不败)这样的人物。”
  
   “富歇那份独特的、叫拿破仑如此害怕的天才,……是当时最出类拔萃也是最不易为人理解的人物之一。……”
  
   “这个得到巴尔扎克赞赏、被他称之为‘对人们的控制力超过拿破仑’的人,……在生活中,在政治上,都极善于躲在后面。”
  
   “他思想深刻,既登峰巅,能够立足于过去的经验而预见未来。……表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灵活机变,仿佛平庸的戏子,火花一闪,成了天才的优伶。”
  
   “他几乎一贯处在事变的中心、各党各派的中心;行事不露形迹。……只有在风云变幻、他的道路急陡转弯的时候,才偶尔能捕捉到他那转瞬即逝的真面目。更奇怪的是,他那些倏忽之间暴露的面貌,骤然看来,竟是次次不同。……这,前后居然是同一个人,居然还是那些肌肤毛发,简直有些叫人难以相信。”
  
   ----------------------
  
  【注1】‘日月神教’麾下的几个‘江湖散人’,武功已经比‘华山派’掌门低不了多少了。‘日月教’之所以能聚拢这么多的人才,它‘泽被苍生’的宣教,它的‘一统江湖’理想,对于当时的江湖人心,是有相当的感召力的,或者说,有极强的欺骗性。
  
  【注2】令狐冲早前对是否加入日月神教一事很是犹疑,真正下决心绝不入教,是他登上黑木崖看到种种卑劣景象之后的事。
  
  【注3】假如小说家意念中有一个政治组织,它的本质,就是这么个玩意儿,一般情况下,小说家也会故意把它写成一个逐步演进的过程。所谓‘文似波澜不喜平’。‘一统江湖’的口号,从细节推论,是东方不败作了教主之后提出来的,但我仍愿意把它认作贯通‘日月神教’数百年发展历史的固有宗旨。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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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6 00:49:21
  二
   (一)
  
  
  
   任盈盈与向问天,十二年间……
   听闻任教主的死讯,向问天迅即就道,千里奔丧,再上黑木崖。
  
   在故教主任我行的追悼会上,盈盈见到了‘向叔叔’。向叔叔还是那么和善,盈盈却感觉出和善背后的一丝冷淡。
  
   此后十二年中,向问天对任盈盈敬而远之,二人或有公事往来,却无私谊。
  
   【# 盈盈续道:“……东方不败对那些江湖豪士十分严厉,小有不如他意,便扣住解药不发,每次总是我去求情,讨得解药给了他们。……原来这也是东方不败掩人耳目之策,他是要使人人知道,他对我十分爱护尊重。这样一来,自然再也无人怀疑他的教主之位是篡夺来的。”#】
  
   东方不败可以容许任盈盈在一干‘江湖豪士’中施恩义、树威望,但绝不乐见‘长老’级别的高干与任大小姐过从甚密。毕竟,‘江湖豪士’属神教外围,再怎样,也不致动摇东方教主的权力根基。并且,这帮‘江湖豪士’,一个比一个‘大嘴巴’。“东方不败对盈盈十分爱护尊重”,自然可以通过他们而“使人人知道”。
  
   向问天与任盈盈暗通款曲,尤其是东方教主所忌讳的。这一点,向问天岂会不知,因此,十二年来,刻意与任盈盈疏远。
  
   整部《笑傲江湖》,找不到一点任盈盈对‘向叔叔’的亲切回忆,不奇怪。
  
   (二)
  
  
  
   东方不败与向问天,十二年间……
  
   【# 向问天道:“十二年之前,教主离奇失踪,东方不败篡位。我知事出蹊跷,只有隐忍,与东方不败敷衍。……#】
  
   昔日的‘光明左使’与‘光明右使’今又相见,无不哀毁逾恒,他们深切缅怀已故任教主光辉的一生,想念他的高风亮节,他的丰功伟绩。誓愿继承任教主‘一统江湖’的遗志,亲爱精诚,将日月神教的神圣事业推向新的高峰……
  
   偏有人不作美、煞风景:
   【# 东方不败接掌日月神教大权,朱雀堂罗长老心中不服,啰里啰唆,……#】
  
   当时的神教,只剩下六位或者七位长老,这六七位长老中居然还有一个罗长老旗帜鲜明地站出来反对东方不败,其他敢怒不敢言的,应该还有。但在向问天口中,却是:
  
   【# 向问天道:“那东方不败狼子野心,……假借诸般借口,将所有忠于教主的部属或是撤革,或是处死,数年之间,教主的亲信竟然凋零殆尽。 #】
  
   甚是无稽!政变发生之前,并非“所有”忠于任教主的部属都被撤革或处死了,任教主的亲信也不可能“凋零殆尽”。向问天这样睁着眼说瞎话,无非是给自己的“隐忍,与东方不败敷衍”找借口、做开脱。‘孤掌难鸣,俺也是没得法子啊!’
  
   不识时务的罗长老,“被童百熊一刀杀了。从此神教之中,再也没第二人敢有半句异言。”
  
   见证着罗长老的勇毅,向问天或者视如不见、默而不言,或者义愤填膺、痛斥其非,号召神教教徒们不信谣不传谣,紧密地团结在以东方教主为首的教廷周围,战胜一切挑战,从一个胜利,走向更大的胜利。
  
   东方不败教主极有可能要提拔向问天为‘光明左使’,然而,东方不败是从‘光明左使’正位为‘圣教主’的,这个位置太敏感,也太危险,距离教主的大位,只一步之遥,别人都是可望而不可及,而对‘光明左使’来说,则是可望又可及的。 向问天蒙此恩宠,必然逊谢不遑:“光明左使乃是圣教主您老人家担任过的光辉职务,属下德鲜能薄,岂敢僭越?”类似的事,历史上也发生过。“唐太宗在未登极前,曾做过尚书令,及太宗即位,朝臣无敢再当尚书令之职,因此尚书省长官尚书令常虚悬其缺,仅有两个副长官。”(钱穆《中国历代政治得失》)。故此,东方不败时代的日月教,只有‘右使’,没了‘左使’。实际上,向问天就是神教的二把手,升了。
  
   十二年前一场赌局,东方不败赢了。向问天因为识大体、顾大局,也成了赢家。
  
   尘埃落定,盘点一下东方不败治下的日月神教的任系、东方系、向系三派势力:由于本性中的‘婆婆妈妈’,东方不败对任我行一系,没有赶尽杀绝。绿竹翁等人自觉离开神教的权力中心‘黑木崖’,择地隐居,而遥奉任盈盈为‘少主’。他们留下的位置,由东方教主的亲信填补。向问天派系的成员,多数保住了原来的权位,也有更上层楼的。
  
   【# 令狐冲随即恍然:“向大哥是魔教右使,曲长老是魔教长老,两人多半交好。曲长老得到这部琴谱之后,喜悦不胜,自会跟向大哥说起。”……向问天微笑道:“我有一位知交好友,爱琴成痴。……” #】
  
   在政治光谱上,“爱琴成痴”的曲洋长老,当可归入‘向问天派系’。
  
   【# 任我行精神勃勃,意气风发,说道:“这些日子来,我和向兄弟联络教中旧人,竟出乎意料之外的容易。……那姓杨的帮着咱们干了这桩大事,岂不是须得多谢他才是。” #】
  
   任我行的复辟事业“出乎意料之外的容易”,固然要感谢杨莲亭的倒行逆施,为渊驱鱼。同时,不难想象:很多“教中旧人” 本来就是向问天一系的人马,自然惟向问天马首是瞻。
  
   东方不败时代的‘黑木崖’,基本上是‘东方系’与‘向系’两大派系共治的局面。
  
   第十二年,掌握神教大权的杨莲亭,瞎了一双狗眼,居然想拿向问天开刀。‘黑木崖’的局面,从此又是一变。
  
   权力游戏,十二年后,再次洗牌。
  
  
  
  
  三
  
  
  
   十二年后。
  
   任盈盈隐居洛阳竹林,又离开竹林。其间,一个病得要死的少年,跟她学了二十天琴,《清心普善咒》《碧霄吟》《有所思》……
  
   向问天在黑木崖上,又到了黑木崖下,手上多了一件装饰品:
  
   【# 向问天双手之间竟系着一根铁链,……原来他是从囚牢中逃出来的,连手上的束缚也尚未去掉。#】
  
   实则,在离开黑木崖之前,向问天已经作了东方不败杨莲亭的囚徒。杨莲亭连童百熊且不肯饶放,何况是对向问天。
  
   有朋友怀疑“向问天一定被囚于黑木崖吗?为什么不可能是下崖之后被擒,再脱逃再被追杀?”,我认为此种可能性不存在。且看:
  
   【# 向问天一下黑木崖,东方不败那厮便派出大队人马,追杀于他,又遇上正教中一批混帐王八蛋挤在一起赶热闹…… #】
  
   整个过程,一如惊险影片,环环相扣,时间紧凑至极。向问天“遇上正教中一批混帐王八蛋”之后,再遇到的,已经是令狐冲了。
  
   向问天已遭囚禁,却随即逃脱,怎么可能?黑木崖上自有他的人马,甘心为他卖命。向问天在日月神教数十年经营,岂同小可?
  
   十二年前,向问天离开黑木崖,是为了逃命。十二年后,向问天第二次离开黑木崖,更是为了逃命。
  
   如果不是有人舍身助他越狱,向问天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逃离黑木崖,最后还是个死。日月神教的潜在实力何等庞大,没有谁比向问天更清楚。如今已被定性为“反教大叛徒”,以后的岁月,随时面临数万教徒的追杀,今朝不知明日事,多活一天,也是赚的。
  
  刚从黑木崖狱中逃脱的向问天,抬头望见北斗星,低头想念还蹲在梅庄地牢中的任我行。
  
  置之死地而后生。向问天要保全性命,再恢复自己在神教中的权力地位,唯一出路就是推翻东方不败的统治,干掉东方不败的性命。欲图自救,必得救任我行。非先救任我行,不足以自救。只有与任教主结成‘反东方’的统一战线,击败东方不败,才有向问天的好日子过。
  
  向问天“探知了教主被囚的所在”,应当不是他自言的“最近”。向问天心思缜密无比,一直做着搭救任我行的种种准备。却又引而不发。救不救?什么时候去救?这个,由东方不败决定。君臣怡怡、和乐且湛,自然万事好说。撕破脸皮,大不了鱼死网破!你既不仁,我绝不义,讲啥子温良恭俭让?还有对你客气的?
  
  向问天这种类型的‘政治人物’,可以叛卖任何人,自己的生命——肉体生命与政治生命——最紧要。任何原则性的教条(如忠、如义)都不足以束缚其手脚。作为与不作为,全视是否对自己最有利。
  
  
  
  
我要评论
作者:木叶的莲华 时间:2010-11-06 01:15:37
  读完小熊的更新,又看到刘兄新作,不亦快哉!
作者:木叶的莲华 时间:2010-11-06 01:16:29
  读完小熊的更新,又看到刘兄新作,不亦快哉!
作者:star_cdp 时间:2010-11-06 02:50:53
  在这里又见到老师您了。在贴吧经常看您的帖子,帮顶一下!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6 07:33:40
  问好老朋友、新朋友,感谢。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6 07:34:32
  四
  
  
  
  
   十二年后的又两年后。
  
   ‘朝阳峰’上,夕阳沉落。
  
   【# 那日在华山朝阳峰上,令狐冲下峰不久,任我行忽然从仙人掌上摔了下来。向问天和任盈盈接住了他身子,只过得片刻,便即断了气。……当日在朝阳峰上,向问天与十长老会商,一致推举任盈盈接任日月神教教主。 #】
  
   似乎向问天做出了巨大牺牲,将眼看到手的教主大位,慷慨让与盈盈?
  
   哪有这回事儿!
  
   《笑傲江湖》既“试图刻划中国三千年政治的普遍现象”,则‘父传子、家天下’正是最普遍的‘普遍现象’之一,政、教两途,皆是如此。
  
   老皇帝嗝屁了,自有其后裔坐上皇位。
  
   张道陵死了,儿子张衡继任;张衡死了,儿子张鲁继任。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永远的‘张天师’,传到第六十四代了。
  
   韩山童被杀,韩林儿就做了‘小明王’;洪秀全自杀,教徒们拥立的‘幼天王’,是洪秀全的儿子,不是李秀成。
  
   王重阳、丘处机、尹志平这样的没有子息的教主(‘掌教’),那是别一回事。
  
   任我行指定东方不败为接班人,不论其本意为何,至少在形式上,乃是‘复古’,舍却‘世袭制’而采行‘禅让制’,不是“中国三千年政治的普遍现象”,是吾国四五千年以前的事了。总算任我行迷途知返,最终仍是回到了正确的轨道。
  
   十几年前任我行教主最顺理成章的接班人,不是东方不败,更不是向问天,只能是他家大小姐盈盈。这一点,东方不败与向问天自然心知肚明,向问天这才会说:
  
   【# 任盈盈一天天长大,越来越聪明,便在一二年间,只怕便会给她识破了机关。等她成年之后,任我行又或许会将大位传她。东方不败不敢多等…… #】
  
   我也认为向问天做教主的劲头不大,没有东方不败那样强烈的企图心。如今我们假设当任我行身死之时向问天也曾觊觎教主大位,他只有一条路可走,必须向东方不败学习:
  
   【# 行使诡计,欺骗大家,说任我行留有遗命,要他接任教主。#】
  
   十几年前,任我行教主神秘地“(被)消失”,东方不败有足够的空间来伪造遗命。如今任教主却是死在朝阳峰上众目睽睽之下,向问天想要‘矫诏’,难度太大。
  
   任教主‘消失’之前,确曾将《葵花宝典》传予东方不败,等于向全教宣示:东方不败被指定为继任者。向问天不曾获得这样的恩遇,恰恰相反,任教主曾当众要女婿令狐冲做‘副教主’,其意图至为明确,自己死后由自己的女儿女婿共治‘黑木崖’。任我行今已仙去,留下的教主大位,令狐冲虽弃权,盈盈还在。
  
   东方不败当年“行使诡计,欺骗大家”已然费尽心力,今日若由向问天行来,难上加难。
  
   向问天拥立任盈盈为教主,顺水人情而已。
  
  
  
  五
  
  
  
  
  
   拙文《魔教教主任盈盈!‘光明右使’绿竹翁?》,推测(仅仅是推测):任盈盈做了教主之后,召回教中耆宿绿竹翁为‘光明右使’,以平衡向问天的实力,避免大权旁落。
  
   有网友不同意,认为:“向问天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忠臣’而非‘权臣’。如果向问天没有异志,任盈盈便做傀儡教主又如何?”
   十二年来辨是非。当任盈盈与出狱的老父再相见,而将这十二年来的记忆的碎片拼接起来,居然能得出‘向问天是大大的忠臣’的总体印象?
  
   无意做‘权臣’的重臣,照样会把自己做成‘权臣’。据曹孟德先生自述,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想要做‘权臣’的,无奈如果不表现得极为强势、霸道,多少人要等着踩他呢,踩死为止。
  
   二把手权柄过重,与一把手之间,很难不出状况。向问天是聪明人,深谙权力运作之道,如其确无抢班夺权的野心,则他对于绿竹翁(或其他资历相当的大佬)回‘崖’担任‘右使’职务分掉自己一部分权力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抵触情绪。
  
   如此安排,可以避免内斗,不致两败俱伤。既令教主安心,对向问天来说,也未始不是一种保全之道。
  
   功高震主,可不好玩。当年的‘光明左使’东方不败,武功太高,声势太盛,就使他本人没有反意,早晚也会遭到清洗的,如韩信,如林。
  
  
  
  六
  
  
  
  
  
   1898年之变,康梁谭确有‘围园杀后’的计划,光绪也是同意的,至少是‘默成’的态度。就宗法伦理而言,其曲在光绪,说他‘悖逆不孝’,毫不冤枉。
  
   虽如此说,我仍以为光绪的心态很是可以理解。因为他‘不想做亡国之君’,更因为:没有人喜欢当傀儡。
  
   没坐上那个位子,可能会觉得即使‘虚位’已够幸运。真坐上龙椅,就是另一回事了。
  
   《天龙八部》写到的宋哲宗,当知‘奶奶’(太皇太后高氏)只是替他看管国事,大权总有一天会交到他手里,可赵煦做那几年傀儡皇帝,何曾甘心?
  
   卑弱如汉献帝,也曾尝试改变自己的‘傀儡’地位。
  
   近人胡赵做傀儡不情不愿,现今的俄酋梅德韦杰夫,也不像是肯安心做傀儡的样子。
  
   千百年来被尊为‘傀儡帝’典范的吾家阿斗公,是否真的那么甘之如饴,我对此也抱有极大的怀疑。
  
   独有任盈盈,满足于做三年有名无实的神教教主?
  
  
  
  
   2010、10
  
  
  
   补记:此文原题《任盈盈与向问天》,写下来,就颇有些离题了,因此改为现题。仍是留下‘任与向’的旧迹,由它,不拟刻意抹去了。
  
  
  
  
  
  参见拙文:
  
  
  卿本佳人,奈何作贼?——给向问天卸妆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03b23301000572.html
  
  
  
  忠臣?佞臣?贰臣?——给向问天再卸妆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03b2330100061n.html
  
  
  
  
  [谈《笑》之九] 从‘圣姑’到‘圣教主’——谈《笑傲江湖》的权力继承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03b233010009th.html
  
  魔教教主任盈盈!‘光明右使’绿竹翁???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03b2330100kzdf.html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6 08:14:27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给向问天卸妆》
  
  
  
   举杯向天笑
  
   天回日西照。
  
   —— 李白
  
  
  
  一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王维这首《送元二使安西》,唐代即已被编为琴歌,今日我们聆赏的多为琴曲。此诗此曲,二者皆出于天籁,又似浑然一体,分割不开。
  
   《约翰·克里斯多夫》被称为“江河小说”,如莱茵河一样的浩瀚汪洋。在我的意念里,《笑傲江湖》是一部“音乐小说”,小说《笑傲江湖》讲述的,本来就是“笑傲江湖之曲”的故事。不仅如此,从书中文字的兔起鹄落、情节的跳跃变幻、令狐情绪的悲喜起伏,我听到了,飘渺而流动的琴声。
  
   《笑傲江湖》亦书亦曲,是不世奇书,乃天籁之音。浑然一体,分割不开。
  
   如是我闻《笑傲》之曲,如登高酹酒,宠辱偕忘,喜乐无极。不过,乐曲的第21章《被囚》,却长久地困扰我。至此,音乐失去了一贯的流畅华彩,一变而为滞涩,好似“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我最初的困惑:令狐冲被囚两月,此时向问天在做什么?为何不早些来救而任由令狐冲在黑牢中苦受煎熬?
  
   后来书中情节我越看越明白,只有更困更惑:江南四友被任我行啸声震昏,梅庄已无人可以阻止他脱困,他能走,令狐冲为何不能?任我行、向问天为何不带令狐冲一起离开?
  
   这种做法,当然出自任我行的决定。如果向问天坚持与义弟共进退,任我行感念向左使救驾之功并且以后夺回教主权位仍需倚靠其协助,断不会固执到底的。
  
   任、向逃出生天,鸢飞鱼跃;令狐困处地牢,与地狱一墙之隔。
  
   谁为此者?“天王老子”向问天!
  
   怎么可能呢?结拜兄弟、死生交情,向问天会自行脱险而将结义兄弟弃如敝屣、置之不顾?
  
   为什么会这样?
  
   总有些事情搞错了!
  
  
  
  二
  
  
  
   有两种可能的解释:
  
   (一)金庸为了吸引读者同时刺激《明报》销路,明知不妥,但仍是刻意制造悬念,扭曲人物性格,让向问天在书中做了他最不可能做的事。
  
   可见文学的商业性真真害人不浅。
  
   (二)金庸所要描写的,本来就是这样一类政治动物:为了教派利益,为了最高领袖,不惜牺牲一切,甚至不惜出卖自己唯一的朋友和兄弟。
  
   向问天,看来不像这种人。
  
   向问天是轩昂磊落、突兀峥嵘的大英雄好汉子,决不会做这种龌龊不堪的丑事。
  
   向问天是高蹈豪迈、义气干云的奇男子伟丈夫,断不是出卖朋友的小人。
  
   他不是不是不是这种人啊!
  
  
  
  三
  
  
  
   他是的。
  
  
  
  四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6 23:19:41
  四
  
  
  
   《笑傲江湖》的写作并连载于《明报》,在1967年。此后又经作者多次修改。我们今日所见,与初稿不尽相同。本人僻居海陬,初版亦未尝寓目。只能从一些评论文章中搜寻线索,揭开谜团。
  
   幸运的是,我(自认为)找到了。
  
   温瑞安《论笑傲江湖》:“新版本中金庸已把许多向问天的精彩豪迈之处删去,旧版向问天是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而作第一次逃亡,正如令狐冲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一样,是何等的血性义烈、肝胆相照……我与倪匡都认为这一段是在千万不能删的,删掉此节会削弱向问天这个人物的完整性”。
  
   鄙见与温、倪二人正相反:这一段是千万不能不删的。不删,才会“削弱向问天这一人物形象的完整性”。
  
   试想如向问天此前肯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逃亡,又怎会将对己有救命之恩更有金兰之契的令狐冲弃置黑牢自己飘然远引?为何厚彼而薄此?为何亲疏不分?为何如此不知感恩?这又是哪门子的“血性义烈、肝胆相照”?!
  
   (补记:最近终于在《金庸江湖》网站看到旧版《笑傲江湖》。现将‘向问天为不知名少年逃亡’的章节转贴于此,问题仍然是:金庸为何要删除此节?当向问天这一人物形象随着情节的推展,而在金庸心中最终定型,他,究竟何许人也?! 
   “原来向问天外号叫作‘天王老子’,为人最是倨傲,一生和人动手相斗,打败仗是有过的,却从来没逃过一次,当真是宁死不屈的性格。凭着他的轻功造诣,若要避开正教魔教双方的追杀,原是易事,只是他不愿避难逃遁,为敌所笑,方被困于凉亭之中。此刻为了令狐冲,这才作生平破天荒第一次的转身而逃,心头的气恼已是达于极点。他一面疾奔,他一面疾奔,一面盘算:‘倘若只我一人,自当跟这些兔崽子拚个死活,好歹也要杀他几十个人,出一出心中恶气。老子自己是死是活,却管他妈的!只是这少年和我素不相识,居然肯为我卖命,这样的朋友,天下到那里找去?为了好朋友而破例逃上一逃,这叫做义气为重,只好压一压自己的脾气……又道:‘若不是你出手相助,这会儿向问天早就给他们斩成了肉酱。’”)
  
  
  
  五
  
  
  
   “为少年而逃亡”与“置义弟于险境”两件事,性质截然相反,不应出于同一个人的手笔。金庸若“仍旧贯”,不做删改,那是无心之失,是笔误。而金庸显然已发现这一矛盾,并有所改动。事实上他有两种选择:(一)保留“为少年逃亡”情节而对“赚令狐入狱”一节做大的调整,不仅不会损害而且会进一步强化向问天“血性义烈、精彩豪迈”的人物形象。以金庸的才气,做这样的调整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困难。(二)保留“置兄弟于险境”的情节而删除“为少年逃亡”故事(金庸正是如此处理的),那么,向问天这一形象就不(仅)是一个快意恩仇、磊落真率的草莽英雄,而是一个韬略纵横、深不可测的政治谋略大师。
  
  
  
  六
  
  
  
   《笑傲江湖·后记》,金庸写道:“这部小说通过书中一些人物,企图刻划中国三千多年来政治生活中的若干普遍现象……任我行、东方不败、岳不群、左冷禅这些人,在我设想时,主要不是武林高手,而是政治人物。林平之、向问天、方证、冲虚、定闲、莫大、余沧海等人也是政治人物”。
  
   向问天在虚构的《笑傲》的政治世界里的能量与重要性仅次于任、东方、岳、左、林五人——少林、武当掌门在此处反排在任、东方、岳、左、林、向六人之后,我想是因为这二人的武功、地位是相对稳定的,是要维护安定团结局面的,是常量。而任我行等六人的武功地位则变动不居,并且他们有强烈的企图心要改变现状,是变量。——而在日月神教内部,东方不败亲口对他称许道:“向兄弟,我这番计谋,可瞒不过你。日月神教之中,除了任教主和我东方不败之外,要算你是个人才了”。
  
   几乎是奇迹:二十多年,历四届教主,向问天一直掌握日月神教大权,地位几乎从未动摇。任我行掌教时,东方不败任光明左使,向问天则为光明右使,是神教的三把手。东方既篡位,向问天伺奉新主,仍是‘光明右使’,权位不受影响。助任我行复位后,向问天升为‘光明左使’,所得宠信之专,只有更甚。盈盈继承教主大位之后,也多会倚赖“向叔叔”,最后她与令狐冲偕隐,更将教主之位让给了向问天……
  
   向问天并无“文成武德泽被苍生”的野心,而甘于当教内的二或三把手(后来他接盈盈教主位,那是意外,并非向问天处心积虑谋得)。然而,向问天成功地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无论谁担任教主,都离不开他的辅佐。向问天使自己对每一位教主都成为不可或缺。离了向问天,所有的大领袖都只有一个下场。
  
   任教主气走向问天,翻船。东方教主挤走向问天,完蛋。
  
   这样一个人,如果我们仅以“血性义烈、精彩豪迈”的草莽英豪视之,太过小觑他了。
  
   尤其当东方不败将篡未篡之时,向问天的举措更是可圈可点。作为属下,他既已对任教主进尽忠言。未获采纳,任我行反疑他对东方有忌刻之心,向问天高飞远引,跳出政治漩涡,全身远祸。这绝非一时负气之举(这一层级的政治人物,以负气为做或不做某事的藉口则可,真要因小不忍而偾事,那不仅是笑话,简直是犯罪),真正体现了政治上的大智慧、大气魄、大决断。
  
   当年晋国公子重耳在外而安,申生在内而亡……
  
   东方不败囚禁任我行,登上教主之位。此后向问天的作为,书中着墨不多。现在,我将根据书中提供的线索,揆情度理,作一尽可能接近真实的猜测:
  
   东方不败召集教众,告知“任我行在外逝世,遗命要他(东方)接任教主”(1096页),但事情太过突兀,教中传言四起,人心浮动,大局杌陧不安。东方不败一方面对盈盈极尽优容礼遇,“这也是东方不败掩人耳目之策,他是要使人人知道,他对我十分爱护尊重。自然再也无人怀疑他的教主之位是篡夺来的”(1097页),而此举仍不足以让东方不败坐稳教主之位,他还必须获得教中实力派的表态支持,神教第三号人物、投荒在外的向问天,必然成为东方不败首先要争取拉拢的目标。向问天虽洞悉其奸,然而任教主既生死不知,自己对个人权位亦无意完全舍弃,向问天又深恐长此扰攘下去,日月神教百年基业不保,终于决定重回黑木崖。(向问天自述:“我知事出蹊跷,只有隐忍,与东方不败敷衍。”)东方不败设宴欢迎,席间向问天郑重表态拥护东方不败为神教新的领导核心,甚至出面作证:在自己离开黑木崖之前,任我行已经有了令东方不败继任教主的遗命……
  
   东方不败其人,有一样好处:非常念旧情,富人情味(对童百熊是别一问题,以后细说)。但作为政治家,这又是东方不败的致命弱点。对他威胁最大的三个人是任我行、盈盈、向问天,东方不败居然在十二年中,一直延宕不决,未及断然处置,实属妇人之仁。东方不败号称“不败”,而终致身败名裂者,败因即在于此。
  
   任我行与向问天,绝对不会犯此类低级错误。
  
   在他们看来,所有人(包括令狐冲)都只是可资利用的物件;所有东西(包括友情)尽可用作利益交换的筹码。
  
  
  
  七
  
  
  
  
作者:江上苇 时间:2010-11-07 01:49:05
  刘兄好贴!
作者:metalkids 时间:2010-11-07 01:59:27
  顶
作者:greenyw 时间:2010-11-07 08:05:13
  最愛看劉G寫《笑傲》 以前就收藏了血多 沒看先MARK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7 10:48:21
  多谢朋友几年来的支持。
  
  最近把旧文整理一遍,在这里:
  
  我看金庸小说,得文120篇,目录,与链接
    
     http://liuguozhong11.blog.163.com/blog/static/1345254872010389428442/
    
    拙文百篇,在这个网址看起来最方便。
    
    加上链接,可以直接点击帖子的题目,打开,阅读。
    
    
    
     管窥金庸其人,锥指金庸作品。六十几万字。搞搞新意思。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7 10:49:29
  “象峨嵋派松纹道人这等小角色,你哥哥可还真不屑骗他,要骗人,就得拣件大事,骗得惊天动地天下皆知。”
  
   ‘天王老子’向问天,言出必践。当真设计出一个无懈可击接近完美的骗局,救脱任我行。承他青眼有加,诳骗的主要对象,甚至不是‘江南四友’,正是令狐冲。
  
   在最早的《笑傲》版本中,向问天在谈说“像武当派松纹道人这种小脚色,你哥哥可还真不屑骗他”之后,“顿了一顿,笑道:‘兄弟你可得小心些,说不定那一天哥哥要骗你一骗。’”
  
   向问天利用契弟救任我行并不为过,令人难以忍受的是:任我行脱困之后,任、向仍不放过令狐冲残存的利用价值,将他扮成任我行模样弃置黑牢以免打草惊蛇,他们就可从容进行自己伟大的复辟事业了。
  
   “兄弟,教主脱困之后,有许多大事要办,可不能让对头得知,只好委屈你在西湖底下多住几天……做哥哥的给你赔不是了。”说来何等轻松自在、轻描淡写,孰料“兄弟”在黑牢所呆何止几天,而是两个多月。
  
   两阅月中,生死间不容发。被‘四友’发觉,必死;练‘吸星大法’走火入魔,必死;如令狐冲心理素质稍差,不死也必陷于疯魔——建议朋友重读《囚居》一章,稍稍体会彼时令狐冲经历了怎样的精神上的煎熬【注1】。
  
   此时,那令狐冲一心信赖的‘向大哥’在做什么?正为圣教主的兴复伟业东征西讨,又何尝把这所谓义弟的死生哀乐放在心上?
  
   尤其无耻的是:任我行图谋复辟,势必要显示自己的独门武功(书中鲍大楚说“除了这厮之外,当世更无第二人”)。‘黑木崖’得讯,自然会‘八百里加急’派人到西湖‘梅庄’查问……
  
   如鲍大楚早到一二天,令狐冲,还有活路吗?
  
   令狐冲被义兄欺骗,被他最好的朋友出卖。他将为任、向二公的伟大事业献出生命而于真相一无所知。他之陷于死到临头的境地,不过是出于对向问天人格的尊重信托以及对友情的天真理解。
  
   向问天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给任我行的复辟,争取两个月时间。
  
   令狐冲被出卖,被他的把兄所出卖。
  
   却只卖得两个小钱。
  
  ------------------------
  
  【注1】美国心理学家沙赫特 斯坦利增经做了一个实验:他以每小时15美元的酬金,聘人呆在一个小房间里,与世隔绝,没有报纸,没有电话,不准写信,也不让其他人进入。实验结果:一个人在小房间里只呆了两个小时就出来了,另一个人呆了八天。这个呆了八天的人出来以后说:“如果让我在里面再多呆一分钟,我就要发疯了。”
  
  
  
  八
  
  
  
   二人结拜为异姓兄弟,出自向问天的要求。此前他假装被暗器所伤,命在垂危,令狐冲“纵身过去,挡在他身前”,不肯独自逃生,甘愿与之共生死,向问天由是感激,执意要与令狐冲结拜。
  
   脱险后的向问天,先是对令狐冲大谈‘吸星大法’之神奇,按理说他应该接着与令狐商谈如何搭救‘吸星大法’主人了。然而并不!向右使下面的举措,就是坚持要与令狐冲结拜为弟兄。其间有无打算利用此人救出任我行而预作感情投资的用心?
  
   更有意思的是:令狐冲险些就作了盈盈的“干叔叔”,向问天之后,任我行也执意要与令狐冲结拜为弟兄。
  
   想来任、向二人拣选结拜对象的标准是:(一)自己瞧得起看得上的。(二)能力强可为自己助一臂之力去火中取栗的。
  
   后来的蒋中正颇得此真传,拿着金兰契,到处是兄弟,最后鲜有不凶终隙末的,冯玉祥、张学良、李宗仁等等皆是也!
  
   对于蒋介石或向问天这样的大政治家,所有人包括兄弟都是可资利用的对象,一切东西包括友情尽是用作利益交换的筹码。
  
  
  
  九
  
  
  
   令狐冲可以独自逃生时,甘愿与向问天同船共命慷慨赴死。向问天在可以做到兄弟俩皆平安时将令狐冲独自置于危地死地。
  
   令狐冲在脱险当日即回身来救可能被囚的向问天,向问天在外逍遥了两个多月才想起黑牢中还关着一个令狐贤弟……
  
   二人人格之高下,判若云泥。
  
   向问天之所为,恰似“郦生之卖友”。令狐冲之行事,真正做到了“友如郦生而待之如鲍叔”(陈寅恪评王国维语)。
  
  
  
  
作者:劳工神圣 时间:2010-11-07 12:31:02
  好文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8 09:30:41
  多谢。
作者:greenyw 时间:2010-11-08 10:36:11
  多謝!BLOG已收藏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8 14:11:28
  野人献曝,见笑见笑。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8 14:12:46
  十
  
  
  
   此文前九节写完后先行贴出,因打字太慢,后半部延宕至今日。闲来即拜读网友留言与批评,感触颇深。多人对任我行、向问天为争取时间将令狐冲置于危地死地的大手笔视为理所当然,并为之击节赞叹不已,令我恐惧。
  
   换个角度看,此文甚至并非要贬低向问天。只怪自己幼稚,起初我一直把他看作一个简单的重友情讲信义的英雄豪杰,后来憬悟:此人实为深藏不露、腹内大有乾坤之权术大师,也怪自己心理素质太差、政治修养太低,竟然会产生深深的幻灭感,没有出息!
  
   任我行这样利用令狐冲我倒也还能理解,谁都知道此人是天生的大政治家,为了获得权力可以不顾一切,为了保住权柄甚至对自己女儿也要加意防范。我所不能理解接受的是:向问天居然不顾契弟死活,同意任教主的举措,而且视作当然、毫无愧疚。他也早已被权力所异化,冲决人性、人伦底线,竟至出卖兄弟。
  
   尤其令我吃惊并深感恐惧的是:任、向的英雄行径颇得现代人认同,中国潜在的权谋大家正不知凡几。有网友语重心长地谆谆教导我:
  
   “楼主啊,任我行带令狐出去,然后被东方追杀?任要夺回教主之位,自然要偷偷进行。”
  
   又有网友教示:“政治就是政治,其实画皮不画皮的很难说,有时候为了成大事,一些小对小错,着实难说地紧”。
  
   这位朋友不弃下愚,惠然转贴雄文一篇教化愚顽,我恭读再四,确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之效:“五岳的统一是至高的大义名分,在此前提下,区区正当性的问题是不值得考虑的。这大概就是左冷禅的想法吧。政治家是不能有道德洁癖的,就五岳统一的千年大计而言,必要的牺牲是难免的。”金庸在《笑傲。后记》中也说过类似的话:“政治上大多数时期中是坏人当权”。不过相形之下,金庸局促辕下,格局未免太小,胸中仍未祛除价值判断(“坏人”)的魔障,并且丧心病狂地借令狐冲之选择归隐对这种污浊政治发泄不满。此文作者则器局远大,登高望远,洋洋一派纯以学术论学术的政治(学)家的大师风范,既能深入体会左盟主之伟大思想,又与左盟主两心相通,遥相呼应: “政治家是不能有道德洁癖的”!
  
   窃以为:遨游于千年酱缸的蛆虫的领袖绝对“不能有道德洁癖”,若我华胄要过人的生活,则逼使政治家具备道德洁癖不能不成为唯一选择。
  
   政治人物的道德水准并不天然低于或高于我辈草民,然而权力所拥有的造福与肇祸的力量既同等巨大,最不坏的因应之道是:对权力进行有效的监督与制衡,防止因政客的道德错失引发国族的浩劫。
  
   尼克松、金丸信、克林顿、“请随便”先生又何尝具备道德洁癖?稍有错失,举国攻讦,或鞠躬致歉,或含泪下野,或锒铛入狱。前几年德国中央银行行长率家人入住高级酒店,一晚虚耗公帑,折合人民币八千元,不数日遭报纸揭发,又不数日灰溜溜从德国政坛消失,临走时甚至不曾留下只言片语训诲雅利安乱民:“政治家是不能有道德洁癖的”!
  
   布什总统演讲时也只能自我解嘲:“人类千万年的历史,最为珍贵的不是……而是实现了对统治者的驯服,实现了把他们关在笼子里的梦想。因为只有驯服了他们,把他们关起来,才不会害人。我现在就是站在笼子里向你们讲话。”
  
   金庸与二月河同样洞悉权力运作的黑幕。二月河颇有嗜痂之癖,对之把玩不已、艳羡不置。金庸虽有摇摆,大关节上总算还把握得住。在《袁崇焕评传》中他概括孙文思想:“必须由见识高明、才能卓越、品格高尚的人来管理国家大事。一旦有才干的人因身居高位而受了权力的腐化,变成专横独断,欺压人民时,人民立刻就须撤换他”。
  
   查先生并指出:“袁崇焕和崇祯的悲剧,明末中国亿万人民的悲剧,不会发生于一个具有真正民主制度的国家中。把决定千千万万人民生死祸福的大权交在一个人手里,是中国数千年历史中一切灾难的基本根源……那是历史条件的限制,是中国人的不幸 ”。
  
   更可悲的是:年轮久已驶入21世纪,仍有偌多国人对古代中国那种厚黑政治情难自已、津津乐道。自己连权力大门的门环尚未摸到(恐怕也永远摸不到!),乃嚣然以大政治家自视,放言高论,此恐非华夏之福。
  
   无论作何营生,人伦底线终须谨守,否则必将沦为“一场烂污”。
  
   金庸宗兄穆旦(查良铮)先生有一首诗,说的虽是通胀,但用于此一思想现象应无不妥:
  
   长期的诱惑:意志已混乱,
  
   你借此倾覆了社会的公平,
  
   凡是敌人的敌人你一一谋害,
  
   你的私生子却得到太容易的成功。
  
  
  
   在你的光彩下,正义只显得可怜,
  
   你是一面蛛网,居中的只有蛆虫,
  
   如果我们要活,他们必需死去,
  
   天气晴朗,你的统治先得肃清!
  
  
  
  十一
  
  
作者:2202041978071230 时间:2010-11-08 16:36:30
  】‘日月神教’麾下的几个‘江湖散人’,武功已经比‘华山派’掌门低不了多少了。‘日月教’之所以能聚拢这么多的人才,它‘泽被苍生’的宣教,它的‘一统江湖’理想,对于当时的江湖人心,是有相当的感召力的,或者说,有极强的欺骗性。
  
  
  日月神教和它的教义都是洪水猛兽啊。
作者:k2494 时间:2010-11-08 19:56:04
  
  卖 胃愈茶的黄大哥,你的东西好的 我经常见你在天涯手工发广告 效果不是很好的 建议你给淘客帮忙推广这样又省心 广告效果还好会让更多的胃病朋友解脱的
  
  
作者:星光遥远 时间:2010-11-08 21:36:17
  国重兄到这个版来了?
作者:BT下载皇 时间:2010-11-08 21:40:18
  想下载A片?请联系我QQ150 9063 665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05:27:56
  星光兄:
  
  经常到煮酒学习,三不五时会发一两个帖子过来。
  
  问老朋友好。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05:29:21
  十一
  
  
  
   这真是一个与时俱进的年代,我是老派人,每天听着罗大佑“时代时代跑得太快,赶不及时间”和崔健“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的老歌发呆。看过前面那位网友的留言,我才晓得原来出卖朋友如今已被划入“小对小错”范畴。另有网友为我详解:“其实关两个月的黑狱倒不是什么大事,迟早是来救的,四友就算发现,立马杀令狐的可能性也极小,向也不知道床上刻着凶险的秘籍,另外作者也小看了令狐冲的承受能力,老向对这个把弟还是有这个信心的,步步是刀的江湖,比黑狱安全到那里去?任我行那么多年都待下来了。不要以常人之心论非常之人嘛”。
  
   我所接受的封建文化的糟粕观念与此截然不同,他们说:兄弟如手足;为朋友可以殒身破家;就算朋友处于万全之地,仍会担心他的安危;若有凶险自己一身当之,绝不陷友人于险地——令狐冲对向问天即是如此。绝对不会想:友人死亡的概率仅为13.76%,正不妨一试!把他扔在地牢仅仅两个月,正是帮他磨练意志的大好机会!
  
   不意弹指之间,人们对友道与义气的认识竟有偌大进步,鄙人固步自封,只有徒呼奈何!
  
   三位网友不约而同地谥我为“楼猪”,开初我以为只是玩笑话,这几天揽镜自照,真是越看越像,不由得惶惶不可终日,深以自己的心理问题为忧。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保守落后者,非仅我一人。金庸似乎也患此病。
  
   下面文字全部自金庸《韦小宝这小家伙》文中摘录,不妨看看金庸如何认识友情与义气:
  
   士大夫懂的道德很多,做的很少。江湖人物信奉的道德极少,但只要信奉通常不敢违反。江湖唯一重视的道德是义气,“义气”两字,从春秋战国以来,任何在社会上做事的人没有一个敢忽视。
  
   武侠小说又称侠义小说……“义”是重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往往具有牺牲自己的含义。中国人向来喜欢小说中重视义气的人物。在正史上,关羽的品格,才能与诸葛亮相差极远,然而在民间,关羽是到处受人膜拜的“正神”、“大帝”,诸葛亮中是智慧的象征,中国人认为,义气比智慧重要得多。《水浒》中武松,李逵,鲁智深等人既粗暴,又残忍,破坏一切规范,那不要紧,他们讲义气,所以是英雄。许多评论家常常表示不明白,宋江不文不武,猥琐小吏,为什么众家英雄敬之服之,推之为领袖。 
  
   其实理由很简单,宋江讲义气。
  
   在民间的观念中,“无法无天”可以忍受,甚至于,“无法无天”,是蔑视权威与规律,往往有一些英雄好汉的含义。甚至于,“无赖无耻”的人也有朋友,只要他讲义气。但“无情无义”绝对没有,被摒绝于社会之外。,“情义”是最重要的社会规律,“无情无义”的人是最大的坏人。
  
   传统的中国人不太重视原则,而十分重视情义。
  
   “义气”在中国人道德观念中非常重要。不忠于皇帝朝廷,造反起义,那是可以的,因为中国人的反叛性很强。打僧谤佛,咒道骂尼,那是可以的,因为中国人不太重视宗教。偷窥、抢劫、谋杀、通奸,残暴等等罪行,中国民间对之憎厌的程度,一般不及外国社会中之强烈。但不孝父母绝对不可以,出卖朋友也绝对不可以。
  
    西汉吕后当政时,诸吕想篡夺刘氏的权位,陈平与周勃谋平诸吕之乱。那时吕禄掌握兵权,他的好朋友郦寄骗他出游而解除兵权,终于尽诛诸吕。诛灭诸吕是天下人心大快的事,犹如今日的扑灭“四人帮”,但当时大多数人竟然责备郦寄出卖朋友(《汉书》:“天下以郦寄为卖友。”)这种责备显然并不公平,将朋友交情放在“政治大义”之上。不过“朋友决不可出卖”的观念,在中国人心中确是根深蒂固,牢不可拔。
  
   在风波险恶的江湖上,义气是至高无上的道德要求。
  
   孟子哲学的根本思想是“义”。那是一切行动以“合理”为目标,合理是对得住自己,也对得住别人。对得住自己很容易,要旨在于不能对不起别人,尤其不能对不起朋友。
  
  
  
  十二
  
  
  
   以上,我所节录的金庸《韦小宝这小家伙》一文,并无提及天王老子一字,却似乎全是针对此人的卖友行径而发。
  
   金庸在接受陶杰访问时,并说:“传统以来中国人交朋友的精神,不仅是‘信’,更主要的是‘义’。而‘义’,就是一种深情……”
  
   武侠小说又称‘侠义小说’。所谓侠士,如做不到郭靖、胡斐的行侠仗义,至少也应该像郦寄那样虽不仗义但行侠,或者像韦小宝、田伯光那样虽不行侠但是仗义。侠与义两者,天王老子向问天有什么呢?出卖挚友,实属不义之至。而你翻烂了《笑傲江湖》,又能找到此人的哪怕一件侠行呢?
  
   在回答读者提问时,金庸曾说:“在道德上,武林中人很看重的是,滥杀无辜不对,对不会武功的人动手也不对。”
  
   且看向问天的英雄壮举:
  
   “向问天骂道:‘你奶奶的!’提气疾冲,追到马匹身后,纵身跃在半空,飞脚将马上乘客踢落,跟着便落上马背,他将令狐冲横放在马鞍桥上,铁链横挥,将另外两匹马上的乘客也都击了下来。那二人筋折骨断,眼见不活了。三人都是寻常百姓,看装束不是武林中人,适逢其会,遇上这个煞星,无端送了性命……向问天抢得三马,精神大振,仰天哈哈大笑……”(《笑傲·联手》)  
    毕竟受过现代文明熏陶,金庸下笔远比施耐庵矜慎,像李逵那样毫无目的的杀戮平民,为杀人而杀人,抡起斧头往平头百姓头上砍去的豪情胜慨,在金庸笔下的反派人物身上也不多见,‘毒’如欧阳锋、‘恶’如段延庆,也没干过李逵与向问天这种英雄事业【注2】。如果是心情恶劣,以杀人作发泄也倒罢了,但我们看向问天在杀人过程中又骂又笑,处于极度亢奋状态。金庸在此直呼其为‘煞星’,难道如梅超风叫陈玄风“贼汉子”一样,是一种爱称?
  
   像他的任教主,向问天也把‘杀人’视为生平至乐。
  
   金庸所要塑造的向问天这一人物形象,果真如温瑞安所言“血性义烈”?如此滥杀无辜,不是‘血性’,而是‘血腥’。‘烈’则‘烈’矣,‘义’在哪里?‘侠’风何存?
  
   向问天根本不是侠客,而是地地道道的政客,传统政治大家的冷酷嗜血、贱视人民、蔑视生命,在向问天身上,一样不缺。
  
   《韦小宝这小家伙》文中,金庸又谈到鹿鼎公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在最初写作的几个月中,甚至韦小宝是什么性格也没有定型,他是慢慢、慢慢地自己成长的。在我的经验中,每部小说的主要人物在初写时都只是一个简单的、模糊的影子,故事渐渐开展,人物也渐渐明朗起来”。向问天这一形象的塑造应该也经过了类似过程。
  
   1983年,金庸在台湾与沈君山林海峰等人对谈时,提及自己的人物塑造:“大致我先想几个人物想充分了,然后就让这几个人根据他们的个性去活动,有时候人物不受控制越过笔端自己发展……”,我认为向问天这一人物形象,正是“不受控制越过笔端自己发展”的典型。当初金庸写下向问天为一个不知名的少年逃亡的故事,那时金庸心中的向问天未必不是一个豪气干云、侠肝义胆的江湖武夫,但随着创作的深入,金庸笔下的向问天变得复杂起来,不知金庸从哪里获得的灵感,向问天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豪客,金庸试图通过这一脚色来归纳、刻画中国所特有的政治家典型:表面温情脉脉,内心崇尚铁血;似乎义薄云天,实则刻薄无情;为了政治利益一切皆可变卖,需要心硬时绝对不手软……此类政治人物在中国并不少见,古代的周公旦、诸葛亮、张居正多少都有这种特质,但用小说人物形象把它总结出来,金庸确为第一人。
  
  
  
  十三
  
  
  
  
作者:L8181 时间:2010-11-09 14:47:48
作者:就叫我影子吧 时间:2010-11-09 15:25:09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15:37:53
  作者:tongfey 回复日期:2010-11-09 15:14:17 
  
    未完,马克
  
   ----------------------
  一时半会完不了,打算把谈向问天、任我行、日月教的十几张帖子,陆续发过来。
  
  感谢朋友捧场。
  -----------------
  
  我看金庸小说,得文120篇,目录,与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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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评论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15:38:46
  十三
  
  
  
   向问天,是伟大的多面人物。
  
   他的擅长改面易容,在我看来,极具象征意味。《天龙》阿朱的易容,改变的只是形貌,其爱闹的本性不变。易容之后的向问天,其行事作风,却是与前判若两人。
  
   在‘凉亭’,“赫然有个白衣老者,孤身一人,坐在一张板桌旁饮酒……容貌清癯,颏下疏疏郎郎一丛花白长须,垂在胸前,手持酒怀,眼望远处黄土大地和青天相接之所,对围着他的众人竟正眼也不瞧上一眼。”此时的以及稍后与令狐冲并肩作战的向问天,豪迈孤傲,夭矫如龙。
  
   在‘深谷’,向问天“伸手在自己下巴上揉了一会,神力到处,长须尽脱,双手再在自己头上一阵搓揉,满头花白头发脱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个油光精滑的秃头。……顷刻之间,相貌便全然不同”,之后,他们来到‘梅庄’,此时的向问天通达圆融,双目如炬洞悉人性,长于肆应八面玲珑。乃竟一如交际明星!他连拍丁坚、施令威这两位‘梅庄’家奴的马屁,尤其做得不着形迹、恰到好处。
  
   易容之后,与之前,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向问天?
  
   或者,两者都是?两者都不是?
  
  
  
   十四
  
  
  
   也许是我过于敏感,总感觉金庸刻划向问天,有两个词下得很重:
  
   [一]“令狐冲心想:‘……只是教主脱困已久,何以迟迟不来救我?’向问天鉴貌辨色,猜到了他心意,笑道:‘兄弟,教主脱困之后,有许多大事要办,可不能让对头得知,只好委屈你在西湖底下多住几天……’”(《笑傲·22·脱困》)
  
   从‘鉴貌辨色’四字,向问天当时的嘴脸,是否已是历历如见?
  
   [二]“只听得一人纵声长笑,朗声说道:‘大小姐,令狐兄弟,教主等候你们多时了。’一个身穿紫袍的瘦长老者迈步近前,满脸堆欢,握住了令狐冲的双手,正是向问天。”(《笑傲·39·拒盟》)
  
   这节文字,有两处需要注意:一、向问天“身穿紫袍”,我在《破译金庸密码·黑木崖》中谈到过:日月神教服饰尚红尚紫。向问天逃亡时一身‘白袍’,重掌教权后,就‘身穿紫袍’了。二、‘满面堆欢’一词应该用在表演艺术家(古称‘戏子’)或者谗佞之徒身上。
  
  
  
  十五
  
  
  
   《笑傲江湖》两大“伪人”,向问天与岳不群。
  
   岳不群是‘伪君子’,向问天更是“小忠大奸的伪君子”。
  
   岳掌门的虚伪,太浅薄,瞒不过明眼人的。其伪君子面目,早被任我行、向问天、方证、冲虚等人看破。相形之下,向问天更加深藏不露,不可测度,也就更加可怕。
  
   令狐冲何幸?令狐冲又何辜?他和这两大‘伪人’缘分正复不浅:一个是他的恩师,一个是他的义兄。
  
   孔子所说‘损者三友: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向问天当之无愧。
  
   令狐冲宅心仁厚,对于师友的作为,总是从善意的角度去理解,绝不苛刻求全。观其对岳不群始终如一的礼敬可以想见其余。
  
   岳不群才是杀害定闲、定逸的凶手,这一点并非令狐冲自悟,而是无意间得诸仪和、仪清的对谈:“这些道理也不难明,只是他说甚么也不会疑心到师父身上,或许内心深处早已隐隐想到,但一碰到这念头的边缘,心思立即避开,既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直到此刻听到仪和、仪清的话,这才无可规避”(三联《笑傲》1441页)。
  
   想来他对向问天的心态也是如此。以令狐冲的冰雪聪明、才情悟性,又身历其事,苦受煎熬,对义兄的用心岂能完全懵然无觉?但,“一碰到这念头的边缘,心思立即避开,既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此后向问天也无机会再次出卖他,缺乏连续不断的刺激,所以令狐冲不曾像对岳不群那样一朝梦醒、豁然憬悟。但潜意识中必有察觉。被人利用出卖的滋味似乎并不好受,何况他与向问天金兰结拜、死生交情,向问天居然对己如此刻薄寡情,怎能不让他灰心绝望、抱恨终天?
  
   令狐冲之拒盟日月教,固然是由于反感任我行的之专横跋扈、魔教教众之鱼龙混杂,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是出于对向问天临难卖友一事的失落与恐惧。
  
   “令狐冲指着雪地上的十余具尸首,说道:‘日月神教众尽是这些人,晚辈虽然不肖,却也羞与为伍’”!(三联版《笑傲》1115页)。
  
   其时向问天肃立于旁,听闻此语,真的一无所感?真的以为令狐冲剑芒所指仅是这班宵小之辈与自己毫无干涉?真的不曾心虚脸红?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15:39:51
  十六
  
  
  
   向问天出卖令狐冲是为了谁呢 ?
  
   任我行!
  
   至少他对任我行还是讲义气的了。
  
   向之对任,感情极为复杂微妙,可以说是愚忠,可以说是崇拜,可以说是以妾妇之道事之。
  
   但决不是义气。
  
   任我行是他的教主,是他的神,是‘卡里斯玛’。
  
   向问天以‘天王老子’自居,正自有俾睨俗世、君临万象的气概,唯独在任我行前俯首下心,如奉日月,其灵魂被任我行的宏大气魄与人格魅力完全征服。
  
   向问天的人格既不独立,亦不完备。对任我行,他有太多的依附性与从属性。
  
   且看向问天在少林寺观任我行与做冷禅之战的神态:“脸色却是忽喜忽忧,一时惊疑,一时惋惜,一时攒眉怒目,一时咬牙切齿,倒似比他亲自决战犹为要紧”。—— 好一副忠心护主,‘君忧臣劳、君辱臣死’的忠臣嘴脸。只不知在令狐冲身陷囚牢的两个多月,向问天的面目表情为何如?
  
   令狐冲困惑:“只是教主脱困已久,何以迟迟不来救我?”
  
   结义兄长向问天自然有义务为他祛疑解惑:“兄弟,教主脱困之后,有许多大事要办,可不能让对头得知,只好委屈你在西湖底下多住几天”。这绝非向问天有意强词夺理,饰词狡辩,而是他的真实想法。他认为这样做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毋庸置疑的。
  
   在向问天心中念中,任教主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令狐冲的事再大——人生大事莫过生死——也是小事。世间一切都必须为任教主让路、牺牲。任教主是日月神教的太阳,是整个宇宙的中心。
  
  
  
  十七
  
  
  
   令狐冲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拒绝了任我行拉他入盟的提议,任我行至为不喜。此时向问天置酒相送,算是稍稍保全了一点为友之道。
  
   向问天此举,也可令一众江湖散人把自己看成铁哥们、贴心人,令狐冲在江湖散人们中的威望向问天岂有不知之理?
  
   继向问天之后,老头子、祖千秋、计无施诸人也来向令狐冲敬酒,那就大有‘跪着造反’意味了,大干任我行之忌。于是,向问天编了一套说辞,把向令狐冲敬酒解释作‘出于圣教主事先嘱咐’:
  
   “向问天追随任我行多年,深知他的为人,自己一时激于义气,向令狐冲敬酒,此事定为他所不喜,自己倒还罢了,其余众人也跟着敬酒,势不免有杀身之祸,当即编了一番言语出来,以全他颜面。也盼凭着这几句话,能救得老头子等诸人的性命。这么一说,众人敬酒之事非但于任我行的威严一无所损,反而更显得高瞻远瞩、料事如神”。(1551页)
  
   金庸的这段文字,皮里阳秋,大具春秋笔法。向问天如此举措,首要目的仍在维护大领袖的光辉形象,令其‘威严一无所损’,救老头子等人,反而是次要的。(‘以全他颜面,也盼……’)。
  
   向问天敢于向令狐冲敬酒,固然‘激于义气’,也无非恃宠而骄,不过令任我行略为不高兴,别无损失。却又马上弥缝补过,对领袖何其忠悃,心思又何等的周密细致。
  
   而‘老头子只是日月神教管辖的一名江湖散人,和向问天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令狐冲今日不肯入教,公然得罪任我行,老头子这样一个小脚色居然敢来向他敬酒,只怕转眼间便有杀身之祸。他重义轻生,自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1550页)’,两相对照,我们才明白什么是‘江湖间最可宝贵的义气’。
  
  
  
   十八
  
  
  
   向问天实为日月神教中的‘开明派’与‘改革派’,他对本教弊端,有非常清醒的认知,也亟思改良。他劝说令狐冲加盟神教,“事在人为,魔教中坏人确是不少,但等咱们三人掌了大权,好好整顿一番,将那些作恶多端的败类给清除了,岂不教江湖上的豪杰之士扬眉吐气?”,说得入情入理,恺切透彻。令狐冲当时也深受教育,连连点头称是。
  
   等到向问天助任我行夺回教权后,他又做了哪些‘清除’‘整顿’工作,日月神教较前又有何进益?只怕向问天口中的‘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喊得比谁都响亮,整治不服任教主调度的豪杰之士比谁都残忍。
  
   且看‘天王老子向问天的丑态:
  
   “向问天右手高举,划了个圆圈,数千人一齐轨道,齐声说道‘江湖后进参见神教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圣教主!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此时的向问天,像个什么东西?
  
   像宗教礼拜仪式中的祭司,象巫婆神汉!
  
   历史上历代暴君都有一个似乎开明仁义的辅臣,每一位任我行都有自己的向问天,没有任我行的残暴为背景,向问天们的开明仁德无从体现,而失去向问天们的尽心辅佐,任我行之流的独夫民贼亦难任意妄为,得志于天下。
  
   二者相互伴生,狼狈为奸。
  
   宽容点,向问天可说是逢君之恶;说难听些,则无异于助纣为虐!
  
  
  
  十九
  
  
  
  
  
   现代中国正不乏向问天类型人物,往远处说,例如吴稚晖先生。
  
   要论吴老头子,其天性何等的桀骜不驯,识见何其通脱超迈,处世何其高蹈脱俗,立身又何等的谨严纯正!如此人物,居然以南京国民政府的‘刘姥姥’自视,不惜降志辱身,为蒋中正效犬马之劳。27年屠戮GCD人,最早为蒋提出‘清党’建议的,就是吴稚晖与蔡元培先生。
  
   蒋为对付两广叛乱,派吴稚晖为说客,劝李济深入京‘共商国是’。于是吴老头子以自己的人格资历、身家性命作担保,陪李济深回到南京,蒋立即囚李济深于汤山。
  
   李济深之人品与令狐冲不能并论,但吴稚晖的赚李入京与向问天的置令狐于险境,其实质并无差异,皆于友道有亏、有愧。
  
   汪精卫投敌,吴稚晖先生乃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八字考语评之。对他自己(以及向问天),亦不妨一问:卿本佳人,奈何作婢?!如此英豪,何以丧失独立人格?为何自甘为人婢仆?奈何以妾妇之道事人?
  
   向问天取名佳甚,既有李太白‘青天明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的天真,又有苏东坡‘把酒问青天’的闲逸,更不乏谭复生‘我自横刀向天笑’的豪迈。然而推本溯源,必本于屈原之《天问》。向问天与屈原,余皆不论,在以妾妇之道事君上还是很相似的。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15:41:01
  廿
  
  
  
   向问天相当满足自己的二或三把手的地位,绝无争作大领袖的企图心。任我行掌教,他一腔忠悃,进尽忠言;东方不败篡位,他虽心怀不满,却无‘彼可取而代也’之念,而是冒死救出任我行助其复辟,仍自居于大祭司与首辅的地位;任我行拉令狐冲入盟,指定为接班人,向问天从旁劝说,语出至诚,毫无怨怼之意;盈盈继位,向问天的忠诚亦无改于其父在日。
  
   向问天天生不适合担当“一把手”,自己也无此野心。他最快乐的时光应该是在“圣教主”英明领导下,虎视鹰扬、纵横四海的日子。后来因缘际会,他当了教主,骤然从任我行的巨大身影下给闪了出来。再没有任教主的耳提面命、谆谆训诲,教主的大位,我想他坐得并不开心。
  
  
  
  廿一
  
  
  
   《笑傲江湖》中我反感三个半人:任我行、东方不败、岳不群、向问天。
  
   相对于任我行,向问天算半个,因为他没有完备独立的人格。
  
   东方不败与岳不群相继以革命的大无畏精神‘挥刀自宫’,按理此二人才应以半个视之。
  
   然则何以彼全而向半呢?
  
   原因无它:盖向问天的刻薄寡义、妾妇自居令我厌憎,但他洒脱浑放、顾盼生风,仍是令人心折。后者可爱,而前者可哀。
  
   旨哉前哲之言:可爱者不可信,可信者不可爱!
  
  
  
  廿二
  
  
  
   茨威格撰写《一个政治家的肖像——富歇传》,目的不限于缕述富歇一生的进退行止,更在于揭破此人所代表的那一类“幕后政治家”的可恶可耻、可怖可畏。
  
   茨威格期望此书“能对政治家类型学做出贡献”,他的目的实现了。而我认为金庸凭藉自己创造的向问天形象对“政治家类型学”之贡献应当不低于茨威格。加上他创造的岳不群、任我行等形象,其成就更为可观。
  
   “这样一类人,他们表面是一回事,内心其实十分深邃,他们的行事如果由着他们自己,往往深不可测,日后才能被人看破。”这是茨威格转述的巴尔扎克对富歇的论断,用在向问天身上,也无不妥。
  
   让我们再次领略茨威格的睿智与恐惧:“拿破仑在百年前曾经说过‘政治已成为现代的毒瘤’,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我们为了自卫,就得设法去看清隐藏在这一力量后面的人的尊容,从而参透他们藉以得势的危险秘密”。
  
  
  
   2006、8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15:44:23
  【注2】:此文贴在网上,有朋友留言:“刘兄忘了欧阳锋杀的那个教书先生了么?”
  
   其实,没忘。
  
   我并不认为欧阳锋也是“毫无目的的杀戮平民,为杀人而杀人。”
  
   回到小说文本:“欧阳锋哈哈大笑……说道:‘药兄,兄弟送你一件礼物。’……赫然是个新割下的首级……欧阳锋笑道:‘兄弟今晨西来,在一所书院歇足,听得这腐儒在对学生讲书,说甚么要做忠臣孝子,兄弟听得厌烦,将这腐儒杀了。你我东邪西毒,可说是臭味相投了。’……黄药师凛然道:‘忠孝乃大节所在,并非礼法!’”
  
   不练‘九阴白骨爪’的欧阳锋,杀了人,又何必将‘首级’带在身上?或许,他已经预料到‘风雨楼’之会黄药师不会缺席。欧阳锋杀一腐儒,即是为了给黄药师送礼。
  
   即使我上面的推论不确,仍有可说。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力表彰‘忠臣孝子’,‘乱臣贼子’听了,当然不开心啊。那位教书先生所宣讲的观点,与欧阳先生的作风,正相反对。‘他这是在否定我的一生!’欧阳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受到挑战,他感到被冒犯了,虽然是无意的冒犯,欧阳锋仍是‘毒’性发作,杀无赦!
  
   《笑傲》那无辜被杀的三个人,有意无意,何曾冒犯向问天?
  
   土匪甲,因为很开心,所以杀死了三个哑巴。土匪乙,很生气,这才杀了一个当众宣传‘仁爱和平’的教书匠。论行径之邪恶,甲远甚于乙。
  
   向问天,是土匪甲。欧阳锋,土匪乙,而已。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15:46:06
  《忠臣?佞臣?贰臣?——给向问天再卸妆》
  
  
  
  
   事君与交友,忠义为本。其无此德者,虽生犹死。
  
  
  
   ——【明】 李贽
  
   一
  
  
  
  《精选雅笑》中,收录有一则《割股》的好玩故事,“有父病延医者,医曰:‘病已无救,除非君孝心感格,割股可望愈耳。’子曰:‘这却不难。’遂抽刀以出,逢一人卧于门,因以刀刲之。卧者惊起,子抚手曰:‘不须喊!割股救亲,天下美事。’”
  
  ‘天王老子’向问天,向先生,利用新结拜的兄弟令狐冲,救出老领导任我行,其时他们完全有条件携令狐一起脱困,然而,为了崇高的革命目的,向问天伙同任教主,把令狐冲扮成任我行,让他独自在地牢煎熬了两个多月。
  
  这种行径,有朋友很是理解,认为完全合理。向问天的动机,朋友推测是出于对任我行教主的一片‘愚忠’之心。
  
  不自禁想起上面的‘割股’故事。
  
  果真以为‘割股’能够‘救亲’,从自己大腿上割肉,煮给老爹饱餐,这是‘愚孝’。割着别人的肉,来救自己的爹,天下乃有如此‘孝子’?‘愚孝’云云,更是笑话,那位嚷嚷‘割股救亲,天下美事’的朋友,其机灵活泛,比你我,最少好五倍!
  
  ‘愚’在哪里?‘孝’在哪里?
  
  送了别人的命,尽着自己的忠。让结义兄弟时时面临生命危险,向问天藉此来表达对领袖的忠心,这就是传说中的‘愚忠’?
  
  ‘忠’在哪里?‘愚’又在哪里?
  
  敢情易牙竟是‘千古忠臣’之楷模!向问天所出卖的,还仅是自己的结义兄弟,主子齐桓公想吃人肉,人家易牙先生可是把自己的小儿子也活活烹杀,敬献桓公!
  
  
  
  二
  
  
  
  ‘忠孝不能两全’时,当优先考虑为‘国’(!)尽‘忠’。有朋友以此推论:在为“(教)主”尽‘忠’与对‘友’仗‘义’之间,向问天自然应当选择前者。
  
  然而,‘忠孝不能两全’,说的是为了尽‘忠’,万不得已,这才不得不在‘孝道’上有所欠缺,却不是要彻底背叛孝道。为了国家,主动把老妈卖了,为了君王,欣然将亲爹送上祭坛,这算哪门子事啊?天下有如此‘孝子’耶?
  
  就算‘忠’高于‘义’,也不代表一个人可以通过出卖朋友的方式来为主子效忠。
  
  为“主”(而非‘国’)尽‘忠’,与对‘友’仗‘义’之间,国人的传统思想,并不真的以为‘忠’高于‘义’。
  
  金庸小说的老读者,许倬云先生,在《万古江河》中谈到,“(中国)民间文化强调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义气’,义气的位阶高于君臣与夫妇诸伦。”许先生此论,很可以拿来与金庸《韦小宝这小家伙》文中对‘义气’的论说参证互见。
  
  不仅如此。
  
  即使传统中国人最重孝道,一旦某人为了对父母尽孝而出卖朋友,这种行径也并不为国人认可。
  
  《汉书·樊郦滕灌傅靳周传》:“(郦)寄,字况,与吕禄善。……太尉(周)勃不得入北军,于是乃使人劫商(郦寄的父亲郦商),令其子(郦)寄绐吕禄。吕禄信之,与出游,而太尉勃乃得入据北军,遂以诛诸吕……天下称‘郦况(即郦寄)卖友’。”
  
  出卖朋友,郦寄的理由似乎够充分了,既对刘汉皇室‘尽忠’,且为老父‘尽孝’。然则,为了被劫持的父亲的安全而绐卖朋友,可以吗?
  
  不可以!
  
  于是,“天下称‘郦况卖友’” 。
  
  此事,金庸谈过,陈寅恪先生也谈过。对于郦寄的卖友行径,皆不认可。
  
  概括言之:为君主出卖朋友,不可以;为父母出卖朋友,也不可以。
  
  吾国古时崇尚的‘义气’,现今看来,确有许多不合理因素。但是,我想再过一万年‘不可以出卖他人(更不要说是朋友了)’也是人类基本的道德要求,并且,无分中外,皆是如此。
  
  
  
  三
  
  
  
  
  
  “韦小宝站起身来,说道:‘回皇上:……不过我对皇上讲究忠心,对朋友讲究义气,忠义不能两全之时,奴才只好缩头缩脑,在通吃岛上钓鱼了。’……康熙道:‘你对朋友讲义气,那是美德,我也不来怪你。圣人讲究忠恕之道,这个忠字,也不单是指事君而言,对任何人尽心竭力,那都是忠。忠义二字,本来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你宁死不肯负友,不肯为了富贵荣华而出卖朋友,也算十分难得,很有古人之风。你既不肯负友,自然也不会负我了……’”(三联版《鹿鼎记》1827页)
  
  
  
  一个人,能出卖朋友,必有出卖君主的胸怀。肯放心地把结义兄弟独自抛撇在险境,当性命交关之时,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危难中的领袖弃如敝屣。
  
  “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同样道理,一个轻易出卖朋友的人,绝无可能真正对君主尽忠,更不要说‘愚忠’了。
  
  
  
  四
  
  
  
  忠不忠,看行动。
  
  对于任教主,向问天是‘忠臣’?
  
  那个滑头的小流氓韦小宝,也比向问天更像一个忠臣的样子。
  
  韦公公小宝曰:“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韦氏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前明长公主刺杀康熙眼看要得手时,韦小宝想都没想,挺身为康熙挡了一剑。
  
  韦小宝舍身卫护玄烨,固然出于一片忠君之心,也为了自己对‘小玄子’的那份兄弟之义。
  
  任我行对向问天,也以兄弟相称,表面看来二人也是份属君臣、情同兄弟。当任我行遇到生命危险时,向问天即使做不到韦小宝那样舍身代死,最差,也不至于独自逃生罢?
  
  
  
  五
  
  
  
  “任我行叹了口气,说道:‘向兄弟,这件事我实在好生惭愧。你曾对我进了数次忠言,叫我提防。可是我对东方不败信任太过,忠言逆耳,反怪你对他心怀嫉忌,言下责你挑拨离间,多生是非,以至你一怒而去,高飞远走,从此不再见面。’向问天道:‘属下决不敢对教主有何怨怪之意,只是眼见情势不对,那东方不败部署周密,发难在即,属下倘若随侍教主身畔,非先遭了他的毒手不可。虽然为本教殉难,亦属份所当为,但属下思前想后,总觉还是先行避开为是。倘若教主能洞烛他的奸心,令他逆谋不逞,那自是上上大吉,否则属下身在外地,至少也教他心有所忌,不敢太过放肆。’”(三联版《笑傲》858页)
  
  
  
  任我行对属下,向来恩威并用。此时,已经开始‘敲打’这位向兄弟了。向问天避无可避,当然要对自己当年的‘一怒而去,高飞远走’有所解释。所谓“属下倘若随侍教主身畔,非先遭了他的毒手不可……属下思前想后,总觉还是先行避开为是。”,话说得很技巧,其实也很坦白,轻描淡写地坦承了自己当年的胆怯怕死。
  
  ‘日月神教’内部,存在一个与奥威尔《1984》中的‘新话’相似的语言系统,这套新话系统中,找不到听不见‘怕死’二字。鲍长老大楚便曾豪言壮语:“这次教主派咱们办事,所对付的,是个合并了五岳剑派的大高手。咱们若得为教主殉身,原是十分荣耀之事,只不过却损了神教与教主的威名。”
  
   “ 咱们若得为教主殉身,原是十分荣耀之事,只不过……”,鲍长老这话,听着那么耳熟?
  
   想起来了!向问天不是也说过“虽然为本教殉难,亦属份所当为,但属下思前想后,总觉还是先行避开为是”?
  
   向右使、鲍长老的两句屁话,属于同一个类似于‘新话’的语言系统。
  
   向、鲍何以不肯拿生命冒险?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怕死,只更加证明他们多么地具有集体观念与大局意识。
  
   至于“属下身在外地,至少也教他心有所忌,不敢太过放肆”云云,更完美体现了向问天先生高明的语言艺术,非鲍大楚所能及也。
  
  黑木崖,日月神教的总部。12年前,东方不败发动的,是一场典型的‘宫廷政变’。黑木崖上,任我行、东方不败、向问天三巨头并立,而东方不败“ 部署周密,发难在即”,此时向问天走下黑木崖,会令东方不败“心有所忌,不敢太过放肆”?还是暗自庆幸任我行教主前面的‘防火墙’已经崩塌,更加肆无忌惮?
  
  闯贼攻破北京,明朝廷文武百官四散奔逃,原来不是贪生保命,他们唯恐跑得太慢,是为了让自己尽量远的“身在外地”,这才让李闯“心有所忌”,不敢对崇祯皇帝“太过放肆”?
  
  李闯让他们失望了,显然没有因此‘心有所忌’,而是步步紧逼,‘九难师太’的老爸,可怜巴巴,只剩一个太监王承恩在身边陪着,吊死煤山。
  
  东方不败也让向问天失望了,居然未因向问天“身在外地”而“心有所忌”,反而更加快了政变的步伐,迅即囚禁教主任我行,登上大位。
  
  向问天如非“思前想后,总觉还是先行避开为是”,确实“非先遭了东方不败毒手不可”,十二年后也就再无人赶到西湖‘梅庄’,救脱任教主了。
  
  难道向问天未卜先知:东方不败政变成功,绝对不会杀害任我行?
  
  太神奇了!
  
  
  
  六
     
    多年来,任我行虽了解‘向兄弟’为人,却未必晓得向兄弟一夜之间就获得了如此神奇的预见眼光、特异功能。向问天的解释,也就听听而已。 
    向问天有救驾之功,任我行日后要夺回教主尊位少不得还要多多倚靠此人,而“中国成功的政治领袖,第一个条件是‘忍’,包括克制自己之忍、容人之忍……”(金庸《倚天屠龙·后记》),任我行装糊涂的本事向来很有一套的。听了向问天的说辞,任我行乃大为首肯, “点头道:‘是啊,可是我当时怎知道你的苦心?……’”
  
  真够‘苦’的!
      
    七
  
  
作者:hehuaihai08 时间:2010-11-09 16:06:47
  16开始,以古讽今啊
作者:从小就很强 时间:2010-11-09 16:22:32
  ··
作者:俺的用户名太长勒 时间:2010-11-09 16:42:31
  记号
作者:ttahz87 时间:2010-11-09 17:22:56
  写的很透彻
作者:932820792 时间:2010-11-09 17:25:26
  收藏
作者:932820792 时间:2010-11-09 17:27:27
  混天崖让我活的越来越明白
作者:地大团座 时间:2010-11-09 17:29:41
  楼主你猛
作者:日月神教史努比 时间:2010-11-09 18:27:30
  东方教主呢?
作者:我是老树枯藤 时间:2010-11-09 18:51:25
  mark
作者:张飞牛皋程咬金 时间:2010-11-09 19:13:44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19:15:13
  作者:hehuaihai08 回复日期:2010-11-09 16:06:47 
  
    16开始,以古讽今啊
  ===================
  
  以古讽今吾岂敢,
  
  不过,确有较强的现世关怀在里面。
  
  谢谢各位捧场,问好。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19:16:46
  七
    
     
    向问天逃离黑木崖,教东方不败‘心有所忌’是虚的,免受池鱼之殃,不要‘遭了东方不败毒手’才是真的。
    在《黑木崖一战》,我已经谈到:向问天在12年前的那场宫廷政变中,严守‘中立’立场,由着你们(任我行与东方不败)玩去,(天王)老子不参乎了! 
    向问天如此识相,逃离是非之地,不曾坏了东方不败的大事。东方不败成功篡位上位后,也不好太亏待老战友,向问天不仅未遭毒手,也保全了自己‘光明右使’的权位。
  
  似乎12年间,东方不败旧任的‘光明左使’一职,虚悬,无人出任。则‘光明右使’向问天已经是日月神教第二号大头领了。
  
  古来于易代之际,前朝老臣、重臣而能有向问天的遭际,难得之至。 
     
    八
    
    12年间,向问天先后两次,对两任教主,不辞而别,离开黑木崖。 
    第一次,是为了贪生保命,免遭东方不败毒手。第二次,按照倪匡先生的说法,则是“胆色过人,在东方不败势焰熏天之际,面对魔教和正派人物的追杀,毫不畏惧,一心一意,只想将任我行救出来,是天下好汉的榜样。” 
    12年前,向问天明知任教主随时面临不测之祸,怕死,夹着尾巴逃了。12年后的向问天,乍一听闻任教主的消息,不顾一切,迅即就道,冒死营救。 
    12年前大位仍属任我行,向问天留下,不是没有击败东方不败的可能的。12年后,东方不败牢牢掌控‘日月神教’,如此形势,救人并推倒东方谈何容易?!
  
   既有今日,何必当初,早干嘛去了?
    这两个向问天,是一个人吗?
  
  
  
  九
  
  
  
  不需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做坏事,只要你能让人看了讨厌、碍眼,即已构成犯罪,罪名?“可恶罪”!
  
  “我先前总以为人是有罪,所以枪毙或坐监的。现在才知道其中的许多,是先因为被人认为‘可恶’,这才终于犯了罪。许多罪人,应该称为‘可恶的人’。”(鲁迅《而已集》)
  
  日月神教与神龙教,都涌现出了一批罹罪的老家伙,罪名各各不同,究其实,都倒霉在这“可恶罪”上。
  
  苏荃、杨莲亭这样夤缘骤进、平步高升之人,要实际掌握大权,非杀大臣、老臣不足以立威。如其还有继位企图,仅仅贬黜老臣尚且不够,只有将老臣尽数(能否做到,是另一回事)诛戮或圈禁,才有指望。
  
  无根道人代表‘神龙教’全体‘老兄弟’,向洪安通教主与夫人哀求“饶了我们几十个老兄弟的性命……便叫我们老头儿一起滚蛋罢”,此议深获洪教主夫人苏荃女士嘉许,叹为“异想天开之至”!
  
  几千年来,‘一朝天子一朝臣’乃是惯例。新皇即位,往往要贬黜父皇生前倚信的老臣。皇子继承皇位,以当时的社会伦理而论,具有十足的正当性、合法性,把老臣赶回老家,免得在朝堂碍眼、碍事,也就罢了,他们对新皇的威胁并不大。
  
  苏荃、杨莲亭的继承权,完全没有合法性。
  
  哪一天东方教主告别‘千秋万载’、洪教主再不“寿与天齐”,谁能保证这帮‘老头儿’不会重回日月教、神龙教,找寻他们失去的天堂?
  
  就算你决意退出角斗场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你曾经的勋绩、资历、威望摆在那里,不会随你的隐退而‘一风吹’,因此,你就犯下了最不可恕之‘可恶罪’,成为罪人中的罪魁!
  
  “洪夫人道:‘我不过二十几岁,那也没有功劳了?’钟志灵迟疑半晌,道:‘不错,夫人也没有功劳……’”——钟志灵如此倚老卖老,必死无疑。“站在钟志灵身周的七名白衣少年一听,长剑同时挺出,一齐刺入钟志灵身子。 七剑拔出,他身上射出七股血箭,溅得七名白衣少年衣衫全是鲜血。”
  
  “童百熊仰天大笑,说道:‘我和东方兄弟交朋友之时,哪里有你(杨莲亭)这小子了?当年我和东方兄弟出死入生,共历患难,你这乳臭小子生也没生下来,怎轮得到你来和我说话?’”——童长老遭遇杀身之祸,与前教主任我行的会谈不是主要罪行,对杨莲亭一贯的轻蔑、对杨氏继承权的威胁,方为取死之因。
  
  童百熊与东方不败‘八拜结交’,向问天与东方教主的交情无此深厚,而向问天在教中的地位比童百熊高、武功比童百熊强,对杨莲亭权柄的威胁自然更大。
  
  尤其向问天历史上曾经反对过东方圣教主,犯有严重的路线错误,凭什么要求东方不败杨莲亭对他,比对童百熊更客气?
  
  杨莲亭要对童百熊下毒手,东方不败彻底纵容——当然,这已经是向问天离开黑木崖之后的事了。
  
  如果向问天不曾离开黑木崖,东方不败杨莲亭会对向问天下手吗?
  
  向问天逃离黑木崖之前,东方不败杨莲亭已经对向问天动手了吗?
  
  
  
  十
  
  
  
  童百熊终于做了杨莲亭的囚徒,他“拖着极长的铁链,说到愤怒处,双手摆动,铁链发出铮铮之声。”
  
  铁链,铁链,又见铁链!
  
  ‘黑木崖’最喜欢给人戴铁链啊。这‘铁链’,记得先前已经有人戴过了。
  
  我说的,还不是地牢中任我行手上的那根。
  
  ‘凉亭’中,令狐冲初遇向问天,“见他双手之间竟系着一根铁链,大为惊诧:‘原来他是从囚牢中逃出来的,连手上的束缚也尚未去掉。’”
  
  向问天像非洲的土著人那样,特喜欢全身挂满装饰品,这才在离开黑木崖后,找来铁匠给自己精工锻造、安上了这根铁链?
  
  似乎不像。
  
  实则,在离开黑木崖之前,向问天已经作了东方不败杨莲亭的囚徒。
  
  有朋友怀疑“向问天一定被囚于黑木崖吗?为什么不可能是下崖之后被擒,再脱逃再被追杀?”,我认为此种可能性不存在。
  
  且看向问天的自述,“我一下黑木崖,东方不败那厮便派出大队人马,追杀于我,又遇上正教中一批混帐王八蛋挤在一起赶热闹……”,整个过程由向问天说来恍如惊险影片,环环相扣,时间紧凑至极。向问天“遇上正教中一批混帐王八蛋”之后,再遇到的,已经是令狐冲了。
  
  
  
   十一
  
  
  
  坦白说,这篇《再论》论点能否成立 ,系于向问天手脖子上的这根‘铁链’。铁链一旦断掉,这篇文字即已全无价值。
  
  向问天腕上铁链的断掉,只有一种可能:金庸为了表现向问天的蛟龙气质,浑没来由、不顾前因后果地给他戴上铁链。这一情节,非常孤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简单说,bug也。
  
  除非各种可能都设想到了,全部解释不通,我才会将小说的某一情节定为 bug.
  
  一旦,‘他是从囚牢中逃出来的,连手上的束缚也尚未去掉。’这一情节不是漏洞,又如何?
  
  若非屈服于东方不败的武功或淫威,以‘天王老子’的武功身手、身份地位,偌大江湖,谁能制服他?谁能囚禁他?
  
  如遭围攻,向问天确实可能被击杀。
  
  可能被活捉?被囚禁吗?
  
  
  
  十二
  
  
  
  这根‘铁链’,令狐冲见过,任我行没见过。
  
  某一时间,似乎向问天也不想让任我行知道自己戴过这件装饰品。正不妨对任教主作真情告白:“直到最近,才探知了教主被囚的所在,便即来助教主他老人家脱困。岂知我一下黑木崖,东方不败那厮便派出大队人马,追杀于我……”
  
  “岂知”?
  
  中外古今,越狱潜逃的,成千论万。唯有向问天如此的‘很傻很天真’,认定:越狱成功,万事大吉,再不会有人追拿缉捕逃犯……
  
  
  
   十三
  
  
  
  任我行被囚12年了,向问天一直没有“探知教主被囚的所在”,等到他在黑木崖上做了东方不败的囚徒,居然就“直到最近,才探知”了。
  
  莫非河北省的黑木崖的牢房,与浙江省的西湖‘梅庄’的地牢之间,有一条电话热线?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19:18:40
  十四
  
  
  
  12年前,向问天离开黑木崖,是为了逃命。
  
  12年后,向问天第二次离开黑木崖,更是为了逃命。
  
  向问天一旦越狱潜逃,东方不败那厮必然要“派出大队人马,追杀……”
  
  被追杀的旅程,太可怕。不逃呢,顷刻间便要首身异处。
  
  
  
   十五
  
  
  
  就算你决意退出角斗场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你曾经的勋绩、资历、威望摆在那里,不会随你的隐退而‘一风吹’,因此,你就犯下了最不可恕之‘可恶罪’,成为罪人中的罪魁!
  
  向问天被囚禁,是因为犯下这‘可恶罪’,而不是让杨莲亭发现了他心怀故主、要去搭救任我行。
  
  自向问天逃离黑木崖之后两三个月,日月神教总部‘黑木崖’,并无通令‘梅庄’加强狱政管理的任何表示。
  
  
  
   十六
  
  
  
  活下去,还是不活,这是个问题。
  
  如果不是向问天运气好,从黑木崖成功越狱,那就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
  
  逃离黑木崖,最后还是个死。日月神教的潜在实力何等庞大,没有谁比向问天更清楚。如今已被定性为“反教大叛徒向问天”,以后的岁月,随时面临数万教徒的追杀,今朝不知明日事,多活一天,也是赚的。
  
  ‘凉亭’中,若无令狐冲仗义援手,向问天已经死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要保全性命,再考虑恢复自己在神教中的权力地位,唯一出路:推翻东方不败的统治,干掉东方不败的性命!
  
  我的看法,与倪匡先生仍是正相反。
  
  倪先生认为:为了让老领导任我行脱险,向问天才甘冒大险。
  
  鄙意则谓:为了最终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向问天才决意要救任我行出险。
  
  欲图自救,必得救任。非先救任,不足以自救。只有与任我行结成‘反东方’的统一战线,打倒东方不败,才会有向问天的好日子过。
  
  向问天独身走下黑木崖,一路逃亡,逃亡……
  
  向问天与任我行并肩战斗,不断出击,出击,再出击……
  
  在少林寺那么凶险的境地之中,有天纵英明的任教主罩着他,向问天仍是安全的。甚至不需要向问天出手,一切,任教主安排妥当,三战,两胜!向问天尾随教主,挥一挥衣袖,作别少室山上的云彩,潇洒的像金庸的表哥徐志摩‘再别康桥’。
  
  志摩诗云:“险——不用说,总得冒,不拼命,哪件事拿得着?”向问天、任我行终于重回黑木崖,面对‘天下武功第一’东方不败,再凶险不过。没法子,要拿回各自失落的权杖,这种险,总得冒。东方不败一日不死,他们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
  
  东方不败终于一败涂地。
  
  向问天从来都是政坛不倒翁,这一次日月神教的政局大变动中,他,像12年前一样,还是大赢家。保全了性命,铲除了政敌,并且取得了更高的‘光明左使’的权柄。
  
  
  
   十七
  
  
  
  为投‘江南四友’所好,向问天搜罗了范中立的画、张旭草书、《广陵散》曲谱、《呕血》棋谱,在在皆是世间可遇而不可求的罕物儿,要搜罗齐备,岂是短期内能做到的?
  
  向问天“探知了教主被囚的所在”,应当不是他自言的“最近”。
  
  向问天心思缜密无比,一直做着搭救任我行的种种准备。
  
  却又引而不发。
  
  救不救?什么时候去救?这个,由东方不败决定。
  
  向问天这种类型的‘政治人物’,可以叛卖任何人,自己的生命——肉体生命与政治生命——最紧要。任何原则性的教条(如忠、如义)都不足以束缚其手脚,作为与不作为,全视是否对自己最有利。
  
  向问天,不会做任何人的忠贞不贰之臣。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相互那么多、那么久的恩恩怨怨,向问天对东方不败怎么可以没有戒心?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退路吧?
  
  以常识论,向问天自然要做两手准备。以革命的两手,随时准备对付、反击东方不败的反革命的两手。
  
  救不救任我行?什么时候去救?这个问题,向问天交由东方不败作决定。
  
  君臣怡怡、和乐且湛,自然万事好说。撕破脸皮,大不了鱼死网破!你既不仁,我绝不义,讲啥子温良恭俭让?还有对你客气的?
  
  向问天一戴上那根手链,飞奔去救任我行!
  
  
  
  十八
  
  
  
  若非天上掉下个呆狐狸,向问天获得令狐冲的意外相助,凭他自己,能否救脱任我行?
  
  不好说。
  
  那要先看监守任我行的四个狱卒身上,有无,有多少、多大的弱点。
  
  “黄钟公道:‘……都因属下四人耽溺于琴棋书画,给人窥到了这老大弱点,定下奸计,将那人……将那人劫了出去。’”——琴棋书画,何等雅事!然而在厚黑政治的背景下,确实要不得,真真‘老大弱点’。
  
  金庸认为‘决断明快’乃是成功政治家必备要件之一。因为令狐冲的意外出现,向问天及时迅速的变更了原定的营救计划,顺利救出任氏。就算没有令狐冲,向问天也必然先以江南四友的这一‘老大弱点’为突破口,成败皆有可能。
  
   至于向问天原先制定的具体计划如何,猜起来太累,放下。
  
  ‘江南四友’并非东方教主的铁杆亲信,东方不败如何敢将如此重大而敏感的差使交付其手?原因之一,在黄钟公馈赠令狐冲疗伤圣药时可略见端倪:“我兄弟既无门人,亦无子女”,这样,向问天(或其他营救者)就无从绑架‘四友’所爱之人,要挟于彼。
  
   恐惧,源于爱欲。‘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除了琴棋书画,江南四友是否再无贪恋爱欲?
  
  千古艰难唯一死,唯黄钟公不怕死,所以,死了。
  
  剩下三友呢?
  
  “众人正惊惶踌躇间,黑白子忽然大声道:‘教主慈悲,属下先服一枚。’说着挣扎着走到桌边,伸手去取丹药。……任我行目光向黄钟公等三人瞧去,显是问他们服是不服。秃笔翁一言不发,走过去取过一粒丹药服下。丹青生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甚么,终于也过去取了一粒丹药吃了……”
  
  只要‘四友’中还有贪生怕死的,向问天总可以先礼后兵,馈送雅玩无效,则继之以威迫。
  
  三友中,黑白子最贪恋生命。此外,他还酷嗜《吸星大法》。
  
  周伯通对武功的热爱,出于天性,纯粹的学术兴趣。黑白子不是老顽童,他一直缠住任我行要苦学《吸星》,当有更远大的抱负。黑白子的本性,绝不是隐士,他不会甘心终老梅庄,心念中时时觊觎着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力。
  
  ‘梅庄’地牢的堡垒,最容易从黑白子身上攻破。
  
  救任我行,最大的困难就是不知他被囚的具体所在。不论以何种手段,向问天只须探知了地方,其它钥匙、牢门、铁链等等,都不是问题。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向问天对‘四友’的底细了解通彻,‘四友’对易容上妆后的向问天完全无知。向问天的武功、智计,又远在‘四友’之上。就算救任我行不成,向问天从‘梅庄’全身而退,应该没有问题。
  
  
  
  十九
  
  
  
  在传统文化未遭彻底破坏之前,国人所言‘忠臣’,务期正色立朝、犯颜直谏,匡正君主的过失。当‘忠’与‘道’相联结,华夏传统的‘忠君之道’仍自有其可取之处,未容全盘抹杀。荀子所谓“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如其全无风骨,一味地迎合阿顺于君主,迷信盲从,孟子道是:“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
  
  向问天在逃亡途中滥杀无辜,在少林寺赞助任教主滥杀无辜。任我行把令狐冲弃置地牢,向问天默许。‘日月神教’这个邪教大搞个人崇拜,向问天主持仪式( “向问天右手高举,划了个圆圈,数千人一齐轨道,齐声说道‘江湖后进参见神教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圣教主!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忠臣乎?佞臣乎?
  
  “这部小说通过书中一些人物,企图刻划中国三千多年来政治生活中的若干普遍现象。……向问天…是政治人物。”(《笑傲。后记》)
  
  向问天不是一个人,代表着历史、现实中的某一政治家类型。
  
  《笑傲江湖》,稗官野史也。如果向某人出现在皇皇正史之中,忠臣乎?佞臣乎?
  
  无论如何,此一‘两姓家奴’,可以毫无愧色地健步跨入《贰臣传》的光辉行列。
  
  
  
  
我要评论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19:23:39
  廿
  
  
  
  以上,完全是我对《笑傲江湖》一书、向问天其人的‘主观’看法。
  
  是人,非神。一个人看完一本书对书中一个人物写出的一篇评论,谈的当然是自己的个人观点,能不‘主观’?谁啊?
  
  有些‘大词’,我一看就头大。例如:辩证、全面、客观……
  
  真能做到,这些,多么美好神圣的词汇!
  
  然而,可能吗?
  
  忆往昔,那最早、最大声喊出‘辩证全面客观’的大人物,所说、所做,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不辩证全面客观的话,和事。
  
  任我行,代不乏人,其人格特质:自大狂,致命的自负。
  
  “鲍大楚大声道:‘圣教主不是凡人,他老人家是神仙圣贤,便是佛,便是菩萨!’……任我行听着属下教众谀词如潮……心想:‘这些话其实也没错。诸葛亮武功固然非我敌手……孔夫子的才智和我任我行相比,却又差得远了。’”
  
  有朋友指出:你的评说,太‘主观’!鄙人绝不以此为嫌。当然主观,还用说吗?就像我不会因为被提醒‘正在喘气’而自豪或羞愧一样,大家都在喘气啊!
  
  然后我又非常‘主观’地去想象朋友的心思。为何要把‘主观’与‘太主观’作为一种不名誉,特意提出来?是不是因为我的表达,与他的看法,不一致?跟他想法差不多,我就‘客观’。假如不一样?坏了,主观!太主观!太太太主观!
  
  我实在拎不清:朋友自己的想法,主观乎?客观乎?
  
  一个人,虽荣幸地归到万物之灵的队列,最好也不要忘记人的有限性。“人知其一,莫知其它”,不丢人。
  
  辩证全面客观,是另一形式的‘通天塔’,能建成吗?
  
  自然科学,我不懂,不谈。至于人文领域,我根本不相信‘绝对真理’之存在。
  
  无求备于一人。不要求每个人做到辩证全面客观,则每个人都可以尽情表达各自的不尽正确的观点看法,整个社会声音多元、观念互补,其综合效果,全社会对各类事物就可以形成比较辩证全面客观的看法。要求每个人做到辩证全面客观,那么谁的观点最‘辩证’最‘全面’最‘客观’?又由第二个‘谁’、以什么标准来判断?最后的结果,往往是:谁的官位最大,谁就最‘辩证’最‘全面’最‘客观’最接近真理!而真理既经觅出,其他人等只好噤口,其它各种不够‘辩证全面客观’的观点势须自动消音。全社会只存在一个声音、一种‘真理’,这样的结局,辩证吗?全面吗?客观吗?
  
  不求辩证全面客观,而辩证全面客观存;强求辩证全面客观,则辩证全面客观亡。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19:29:05
  我曾经说过“辩证法,乱天下”。
  
  自从举国接受了‘辩证法’教育,中国人再不会说人话了——虽然他们自以为正在讲出经过‘辩证’过滤而得的真理。
作者:yzwww123 时间:2010-11-09 19:34:00
作者:guohao09 时间:2010-11-09 19:38:18
  很有意思,支持楼主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19:46:31
  廿一
  
  
  
  此文,是接着上一篇《黑木崖一战》的思路,写成的。在《黑木》贴后,有朋友留言,认为金庸写小说时不会动那么多心思。
  
  我绝对赞成他的看法。
  
  万九九九九,我猜错了,当然作者不会动这些心思。
  
  万一我猜对了,作者仍然不需要动那么多心思。
  
  我们某些简单的动作、话语,背后往往隐藏着太多太复杂的心理动机,意识、潜意识、无意识,我们自己未必了然。小说中的人物,其一举一动,作家是否都用了很大心思去详尽分析了他们的最细微的心理活动?
  
  第一,不需要。因为:第二,做不到!
  
  小说家只须写‘其然’,不须解释其‘所以然’。人物性格初步形成,其行事,有其自身的轨迹。小说家这样写而不那样写,凭藉的是他的人生阅历,以及对人性的认识,有时,根本是靠直觉。
  
  大文学家,像按自己形象造人的上帝,只创造,不解释,李白自夸:笔参造化。又像扶乩的乩童,记录,不管何意,愚民喧呼:有鬼上身!
  
  2003年,与金庸对谈时,王蒙的一段话说得再好不过:“至于(《红楼梦》)这本书还能起一些别的作用……我觉得这些都是曹雪芹自己没有认识到的。愈是伟大的作家,他自己不一定认识得到,但作品达到了。”
  
  于《安娜·卡列尼娜》书中人物,托尔斯泰说:“他们做了现实生活中必定会做的事,而不是我想让他们做的事。”金庸自己也说:“大致我先想几个人物想充分了,然后就让这几个人根据他们的个性去活动,有时候人物不受控制越过笔端自己发展……”
  
  因此,我首先要自己面对的,是小说文本。只要感觉逻辑上足以自洽,便坦然写出,愚者一得,而聊备一格。不会拘执于要为作者代言。我比较赞同清人谭献的观点:“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而读者之用心未必不然。”
   有我自己的底线:全合作者本意不可能,只求不过分悖离。
  
  
  
  廿二
  
  
  
  “政治上大多数时期中是坏人当权……一向有当权派、造反派、改革派,以及隐士。”,这是作者写在《笑傲江湖·后记》中的一节文字。
  
  邪教中的向问天,数十年来一直是最大的当权派之一,难道作者试图借这个人物的塑造,描写中国三千年政治中‘好人当权’的少数特例?
  
  拙文《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给向问天卸妆》,是从朋友之‘义’上质疑向问天的品格。此篇《忠臣?佞臣?贰臣?——给向问天再卸妆》,则试图从臣道之‘忠’来揭开(我所见)向问天真面目。
  
  实则,两文主旨并非要从道德上打倒‘天王老子’,只是写出我读到的不同于倪匡等人视角的向问天:不是‘侠客’,是‘政客’;不做‘忠臣’,更不‘愚忠’。
  
  金庸怎样看待、揣摩现世的政治人物?
  
   “查先生当年在《明报》天天写社评议论世局国事,有口皆碑,不少人想知道他判断政情为什么都那么准。查先生私底下总爱说,人是自私的,推测个人或政府的用心和行动,必须推己及人,先从其自私的角度衡量其得失,然后判断其下一步之举措,一定不会离题太远。”(董桥《孔夫子视富贵如浮云》)
  
  “先从其自私的角度衡量其得失,然后……”金庸是这样子看待、揣摩现世的政治人物的。
  
  有样学样,我从同样的角度出发,揣摩金庸在《笑傲江湖》中所塑造的政治人物们的心理、动机,应该总“不会离题太远”?
  
   作为一个杰出的政治家,向问天“做了政治生活中必定会做的事”、对自己最有利的事。
  
  好制度使坏人欲作恶而不能,坏制度让好人欲从善而不得。把向问天定位为‘坏’,有失厚道。
  
  我只能说:以现代政治文明作参照,类似日月神教的政治、制度,十足邪恶。
  
  
  
  廿三
  
  
  
  2006年8月,从乱纸堆中找到上世纪写的一篇旧文,《给向问天卸妆》,重新整理一过,贴到网上,这是我妄谈《笑傲》的第一篇文字,此后围绕《笑傲》书,断断续续,写出三十几篇。
  
  写到这《给向问天再卸妆》,我对《笑傲》,已经无话可说。
  
  肇端于向问天,终结于向问天,鄙人并无预先的规划,一步步走到这里。
  
  此中因缘,实不可解。
  
  
  
   2008、9、6
  
  刘国重博客 读金时代
  
  http://blog.sina.com.cn/liuguozhong
作者:richardeven 时间:2010-11-09 20:32:35
  窃以为,刘国重兄分析过于浅薄了.
  
  以吴稚晖为例,他的影响力也不是靠骗获得的.
  
  向问天之救令狐冲,我认为也不是行骗.
  
  这一类人本来就有两面性,在争权时,可以看到权力什么都忘了,但平时,未必就没有让人感动的地方,否则,那么多江湖豪杰,都是傻子,就能把他骗了?
作者:goldenever 时间:2010-11-09 20:36:20
  日月神教跟明教有关系不?
作者:多吉嘉措 时间:2010-11-09 20:38:24
  历史上历代暴君都有一个似乎开明仁义的辅臣,每一位任我行都有自己的向问天,没有任我行的残暴为背景,向问天们的开明仁德无从体现,而失去向问天们的尽心辅佐,任我行之流的独夫民贼亦难任意妄为,得志于天下。
    
     二者相互伴生,狼狈为奸。
    
     宽容点,向问天可说是逢君之恶;说难听些,则无异于助纣为虐!
  
  想起了那桌维扬菜!!
作者:多吉嘉措 时间:2010-11-09 20:39:48
  历史上历代暴君都有一个似乎开明仁义的辅臣,每一位任我行都有自己的向问天,没有任我行的残暴为背景,向问天们的开明仁德无从体现,而失去向问天们的尽心辅佐,任我行之流的独夫民贼亦难任意妄为,得志于天下。
    
     二者相互伴生,狼狈为奸。
    
     宽容点,向问天可说是逢君之恶;说难听些,则无异于助纣为虐!
  
作者:橙色印象 时间:2010-11-09 20:55:23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21:31:35
  
  作者:goldenever 回复日期:2010-11-09 20:36:20 
  
    日月神教跟明教有关系不?
  ================
  应该没有。旧文,转贴:
  
  【谈《笑》之十】 破译《葵花宝典》
  
  
   吃菜共归新教主
   种花真负旧时人
  
   ——陈寅恪
  
  
  
   使太阳与万物同晖,
  
   臣下何以瞻仰?
  
   —— 《世说新语·宠礼》
  
  
  
  
  
  
  
   二十年前,满怀惊奇和喜悦,我初读金庸小说。当时非常肯定地认为:《倚天》中的明教与《笑傲》中的日月神教同被称为“魔教”,二者名称不同,仅仅是因为金庸作为文学大师,刻意地求新求变,避免雷同。将“明”字拆分而得“日、月”。
   三十岁以后才明白:两教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最早的《笑傲江湖》版本中,‘魔教’称为‘朝阳教’,不是‘日月神教’。‘朝阳教’教徒不吃‘猪肉’,属‘清真教门’。
   明教是历史而日月神教则出于虚构。历史上“吃菜事魔”的明教确乎存在过,日月神教却是对现世奇观的传真。
  
   金庸对‘明教’总体上是肯定的,张无忌因为加盟‘明教’,光采更胜。对于‘日月神教’,却是总体上予以否定的,因此,金庸断乎不会容许令狐冲加入这一邪教。
   最大的区别:日月神教有浓烈的个人崇拜色彩而明教则无。
   明教教义所崇拜者为火,为光明。教徒对教主如书中的阳顶天也是尊崇有加,但他们是把他视为一个“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来崇拜的,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个人崇拜。
   日月神教则视教主为神,为红太阳。教主本来就是太阳神的化身。
   基督教有所谓圣父、圣灵、圣子的“三位一体”的教义,日月神教也自有自己的“三位一体”——日、月与葵花。
   《葵花宝典》是日月神教的镇教之宝,在新的领导核心的确立过程中,起到的是传国玉玺与“安邦秘策”的双重作用。
  
   冲虚道长如是说:“《葵花宝典》武林中向来都说,是前朝宫中一位宦官所著”。那麽作为太监,最大的职业道德是什麽呢?是奴性和愚忠。给自己所创立的这套武功冠以“葵花”之名也就成为顺理成章之事。正如曹植所言:“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回光,然终向之者,诚也”。这位宦官既以向日葵自居,心目中的那一轮红日只能是皇上。《明史·舆服志》载:“洪武三年…礼部奏定,内使(太)监凡遇朝会,依品具朝服、公服行礼。其常服,葵花胸背团领衫,不拘颜色;乌纱帽;犀角带。”——“葵花”正是明代太监的服饰纹样。(《鹿鼎记》以查慎行诗作回目,有“身作红云长伴日”之句,指的正是韦公公小宝祈愿能长期工作战斗在伟大领袖康熙帝身边)。后此书几经流转,终为魔教所得,那也是天命攸归,得其所哉,因为此教叫做“日月神教”,亦自有想象中的一轮红日在。
   记得我读八十年代《笑傲》旧版本,魔教不叫“日月神教”,称作“朝阳教”。到了三联版,此三字已踪影全无。两者相较,后者似更能得魔教之神:他们宗奉的是阿波罗神庙,并不是要上演一出《拜月亭》。
  
   那么,日、月与葵花三者究属何种关系?在日月神教的教义中又分别指的是什么呢?
   日——是太阳系的核心,普照万物,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指的是教主,是任我行,是东方不败。且看原文:“教众见他站起,一齐拜伏在地,阳光照射在任我行脸上、身上,这日月神教教主威风凛凛,宛若天神”(《笑傲江湖·第三十九回·拒盟》),教众对教主的称谓乃是“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圣教主”,何物能够“泽被苍生”,除了太阳?
  
   月——绕日运行,借日光以自耀。有时也会遮蔽阳光,造成日食。指的是教内高层干部。如任教主治下的向问天和谦恭未篡时的东方不败,或者是东方教主所倚赖宠信的总管杨莲亭。日月神教是有自己的礼拜仪式的:“向问天右手高举,划了个圆圈。数千人一齐跪倒,齐声说道:江湖后进参见神教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圣教主!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同上)。现在你看这位以天王老子自居的向问天象个什么东西?是主持对太阳的祭拜感恩仪式的祭司!
   葵花——杜甫诗云: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司马光亦有诗曰:更无柳絮因风起,唯有葵花向日倾。钱钟书小说《猫》中有“除了向日葵,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亲日的人或东西了”的妙语。诚然诚然,葵花之亲日、媚日,无与伦比。它所指向的是广大模范教徒,奴性天成,完全丧失独立思考的意愿与能力,领袖挥手我前进,并为此兴奋如狂。
   《葵花宝典》本是那位老太监成长为一名好奴才的本钱与夸耀,到了魔教教主手上,功用即大不相同。要倚靠它和“三尸脑神丹”来对所有教众进行半强制性的洗脑工程,阉割其身体与灵魂。只不过要使他人变态,自己先不能保持常态,要阉割他人,自己总的发扬革命的大无畏精神,先阉了自己。于是乎“欲练神功,挥刀自宫”。好不痛快!
   小说毕竟是小说家言,对于圣教教义,无法周详交代。好在有伟大的领导者正日将军多所阐发:
  
   “革命家的价值观和幸福观、人生观、革命观、组织观、道德观是以领袖观为前提,而领袖观的基本核心归根到底是对领袖的忠诚和孝心。”“人生观的基本核心在于对领袖的忠诚,人生的真正价值和幸福的标准也在于此。”“忠诚,是把领袖作为团结的中心、思想和领导的中心来拥戴,遵照领袖领导的革命战士的政治思想品质。”“领袖是国家和民族的命运,一切幸福的象征。”“革命在领袖的领导下前进,在领袖的怀抱里人民才能过真正的生活。”“如果没有英明的领袖领导,群众就等于没有大脑的肉体。”“如果没有卓越的领袖,人民就等于没有父母的孤儿。”“有领袖的福气,必然会有人民的福气。”“我们领袖是扶持万民的伟大的慈父,是万民景仰的恩惠的太阳。”
   吊诡的是:历史上确实存在过的明教如今早如春梦了无痕,而金庸写在纸上的日月神教仍光芒万丈,前途无量,正未有穷期。两代领导人名字里又都得一个“日”字。啼笑皆非。
   又:日本人信奉神道教,认为天皇是太阳神(天照大神)之后裔。观乎二战时日本神风队的疯狂,亦觉惊悚。
  
  
  
   2006、8
  
  
  
  
  
  
  
  附录: 《“日月神教”不是“明教” 》
  
  
    昨日,晋江草庵。导游肖小姐向金庸先生介绍摩崖石刻时,提到“您笔下的明教教徒任我行、张无忌……”这时,一直沉默聆听的金庸先生立刻打断了小肖的话,说:“任我行是日月神教的,张无忌才是明教的。”接着,金庸先生还向众人解释了“日月神教”不是“明教”的原因。他说,所谓的“日”、“月”并不是像人们想像中的由“明”字拆开来的。晋江博物馆的吴馆长告诉记者,以前来参观的游人很多都问到,日月神教是否明教的“明”字拆开而来的,金庸先生在此明确了只有张无忌才是摩尼教徒,这就能让人们对明教有更多的了解。(刘按:最早的《笑傲江湖》,魔教也不叫‘日月教’,而称‘朝阳教’)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21:34:46
  
  作者:richardeven 回复日期:2010-11-09 20:32:35 
  
    窃以为,刘国重兄分析过于浅薄了.
    
    以吴稚晖为例,他的影响力也不是靠骗获得的.
  =====================
  理查德兄指教的是。
  
  我对吴稚晖先生很尊敬的,更崇拜他的眼光。
  
  为了引出那句‘卿本佳人’,这才拿他举例,其实是以文害意,很不合适。
  
  问好。
作者:aasd1234567 时间:2010-11-09 21:38:20
  岳不群是‘伪君子’,向问天更是“小忠大奸的伪君子”。
    
     岳掌门的虚伪,太浅薄,瞒不过明眼人的。其伪君子面目,早被任我行、向问天、方证、冲虚等人看破。相形之下,向问天更加深藏不露,不可测度,也就更加可怕。
  ========================================================================================
  如此看来,
  内阁首辅恩来之伪可能介于岳不群与向问天之间了。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21:43:41
  [破译金庸密码]之《笑傲江湖》
  
  
  
  日——《庄子》颂日:“日出东方而入于西极,万物莫不比方,有首有趾者,待是而后成功,是出则存,是入则亡。”
  
   日,是太阳系的核心,普照万物。‘日月神教’之‘日’,指的是教主,是任我行,或东方不败。且看原文:“教众见他站起,一齐拜伏在地,阳光照射在任我行脸上、身上,这日月神教教主威风凛凛,宛若天神”。(三联版《笑傲》1553页)
  
   教众对教主的称谓则是“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圣教主”,何物能够“泽被苍生”,除了太阳?
  
   神教的对头们,不可能不了解神教的教义。因此,当冲虚老道投任我行所好,为任教主定做了一把‘九龙椅’时,“但见那椅套以淡黄锦缎制成,金黄色丝线绣了九条金龙,捧着中间一个刚从大海中升起的太阳……”(三联版《笑傲》1565页)
  
   《晋书·天文志·七曜》:“日为太阳之精,主生恩德,人君之象也。”
  
   朱温称帝之时,改名‘朱晃’,意为“如日之光”。
  
   金庸这次修改旧著,《碧血剑》最后一回,补充了一个历史细节,“(纸上)署着万岁爷新改的名字‘李自晟’”(花城版《碧血剑》688页),李自成称帝,像朱温一样,忙着给自己戴上一顶太阳帽。
  
  
  月——班固《白虎通·君臣》:“三纲之义,日为君,月为臣也。”
  
   月,绕日运行,借日光以自耀。有时也会遮蔽阳光,造成日食。 指向的是教内高层干部。如任教主治下的向问天和谦恭未篡时的东方不败,或者是东方教主所倚赖宠信的总管杨莲亭。
  
   日月神教是有自己的礼拜仪式的:“向问天右手高举,划了个圆圈。数千人一齐跪倒,齐声说道:江湖后进参见神教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圣教主!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现在你再看这位以‘天王老子’自居的向问天像个什么东西?分明是主持对太阳的祭拜感恩仪式的大祭司!
  
  
  
  
  
  
  
   《吸星大法》 ——《白虎通·五行》:“君有众民,何法?法天有众星也。”
  
   还珠楼主《蜀山剑侠传》有所谓“吸星神簪”者,系由陨星制练而成。金庸则化‘神簪’为‘大法’,一种兼具录音功能的武器,转化为一种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心法。
  
   ‘吸’与‘星’这两个字组合成一个词,极具神秘感。
  
   什么东西能够‘吸星’?
  
   只能是更大的星体,例如太阳。
  
   茫茫太阳系,所有的大行星,小行星,卫星,宇宙尘……没有可以逃脱太阳吸力的。它们运行的轨道,由太阳决定。
  
   前引《庄子·田子方》:“日出东方而入于西极,万物莫不比方。”之语,马其昶释义:“‘比’,顺也。‘方’,道也。谓万物之化生皆顺太阳之轨道也。”
  
   麦克斯·缪勒更指出:太阳神话是人类一切神话的核心,一切神话都是由太阳神话派生出来的,“太阳从仅仅是个发光的天体变成世界的创造者、保护者、统治者和奖赏者——实际上变成一个神,一个至高无上的神。”
  
   任我行就是日月神教的太阳。
  
   《吸星大法》除用于吸人内力外,还有很强的象征意味:凭籍自己的强悍意志和人格魅力,最大程度地影响他人,令其遵循自己意旨行事,按自己为他们指定的轨道运行的法力、法术。
  
   任我行三字倒不见‘天日’,但三字意涵在在与太阳对应。
  
   太阳也必须遵循一定轨道运行,但在太阳系内部,他是话事人,其他星体须追寻他的轨道,‘任我行’三字,正指此义——“行”不仅指‘行动’,亦可作‘运行’解。
  
   ‘吸星大法’似可与马克斯·韦伯的‘卡里斯玛支配’相印证。
  
   "卡里斯玛"一词所指的是具有一种不平凡禀赋的人。
  
   而"卡里斯玛支配"指的是一种对他人的完全掌控、支配,获得众人的死心崇仰、彻底服从。古代的巫师、先知以及现代具有个人魅力的政治领袖如希特勒者,都是这个类型的支配者。‘卡里斯玛支配’的正当性,根源于对巫术力量、神启与英雄崇拜的信仰。
  
   任我行身上并不缺乏这种非凡秉赋与人格魅力。初次晤谈,甚至能让令狐冲这样最具独立意志的人物也大受吸引:“觉得这位任教主谈吐豪迈,识见非凡,确是一位平生罕见的大英雄,大豪杰,不由得大是心折,先前见他……未免过分毒辣,但听他谈论了一会后,颇信英雄处事,有不能以常理测度者。”(三联版《笑傲》855页)
  
  
  
  
  
   葵花——晋代傅玄《豫章行苦相篇》:“葵藿仰阳春”,杜甫诗云:‘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司马光亦有诗曰:“更无柳絮因风起,唯有葵花向日倾。”
  
   钱钟书《猫》中更有“除了向日葵,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亲日的人或东西”的妙语。诚然诚然,葵花之亲日、媚日,无与伦比。
  
   葵花所指向的是广大模范教徒,奴性天成,完全丧失独立思考的意愿与能力,领袖挥手我前进,并为此兴奋如狂。
  
   网友寒雪牵魂箫提点:《明史·舆服志》“洪武三年……礼部奏定,内使监…其常服,葵花胸背团领衫,不拘颜色;”,可知“葵花”正是太监的服饰纹样。
  
   《葵花宝典》本是那位老太监成长为一名好奴才的本钱与夸耀,到了神教教主手上,功用即大不同。日月神教教主须倚仗《葵花宝典》及“三尸脑神丹”,对所有教众进行半强制性的洗脑工程,阉割其身体与灵魂。
  
   只不过要使他人变态,自己先不能保持常态,要阉割他人,自己必须发扬革命的大无畏精神,先阉了自己。于是乎‘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葵花宝典》这样的书,我读过两本,《商君书》与《韩非子》。《商》《韩》本是自阉之书,阐说阉民之术。
  
   以金庸使用的繁体字论,‘东方不败’这四个字,‘東’中含‘日’,‘敗’中见‘月’,似乎象征他在‘日’(教主)、与‘月’(光明左使)之间的身份转换;
  
   ‘向问天’中‘問’字含两‘日’,他是‘贰臣’,先后侍奉过任、东方两姓太阳(教主);
  
   ‘楊蓮亭’,‘杨’繁体为‘木-易’,有‘捧日’之相,至于‘莲’字,莲花被认为与水和太阳息息相关,莲花与太阳或太阳神结合在一起的纹饰普遍见于古代世界各地,中国秦朝(国)器物中亦多见此类‘莲纹’;
  
   ‘童百熊’之名亦同时含有‘日’、‘月’,他倒没有践‘太阳’位,却积极参与了‘偷天换日’的政变。
  
  
  
  
  
   辟邪剑法——《辟邪剑谱》与《葵花宝典》系出同源,与日神崇拜多少也有关系。
  
   一切邪魔外道、魑魅魍魉,皆惯于夜间作怪。红日一出,诸邪辟易。一声鸡唱,万怪烟消云落。
  
   《辟邪剑谱》被金庸秘藏于福州林家‘向阳巷’(最早的《笑傲》版本中,被称为‘葵花巷’)老宅,不奇怪。
  
  
  
  
  
   黑木崖与黑木令【存目】
  
  
  
  
  
   任我行——‘老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之简装版。
  
   《西游记》第二十二回,记录了沙和尚的诗歌体口述自传:“自小生来神气壮,乾坤万里曾游荡。英雄天下显威名,豪杰人家做模样。万国九州任我行……”
  
   ‘任谁行’这种话语,在《西游记》中又见第72回,写孙悟空变化成的‘饿老鹰’:“万里寒空随上下,穿云捡物任他行”。
  
   《鹿鼎记》中,歌颂‘神龙教’洪安通教主的“寿与天齐”一语,在《西游》亦所在多有。
  
   《西游记》中的‘任我行’字样,算是‘古典’。近人陆荣廷诗“放眼江山谁为主,大地茫茫任我行”,应该算是‘今典’了。(陆诗我本不知,承天涯网友hunterwangcn教示,谨致谢忱!)
  
   《笑傲江湖》中的‘任我行’出自古典?还是今典?或者兼采古典与今典?或者与今典古典皆无关联,由金庸自铸伟词?
  
   难以断言。
  
   或谓:某人的‘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即脱胎自陆荣廷诗。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21:46:00
【谈《笑》之十一】黑木崖与黑木令






逍遥芜皋上,杳然望扶木。

 洪柯百万寻,森散复旸谷。

       灵人侍丹池,朝朝为日浴。
  
       神景一登天,何幽不见烛。
  
            ——陶潜  读《山海经》
  
  
  
  
  
     历史上的商鞅,并不像半世纪来宣传的那样正面,2000年来人们对他毁誉参半,实则此人很有些邪魔外道气息。
  
   商鞅的想法、做法都是:“有道之国,务在弱民。”“国以奸民治善民者,必治,至强。”
  
   商鞅变法之初,有‘徙木立信’故事。商鞅立三丈之木于南门,能搬到北门者赏50金,秦人不信,唯有一人试为,果得赏金。商鞅藉此事树立威信,其后商鞅虽立法苛酷,而秦人战栗不敢稍违。
  
   金庸1969年完成《笑傲》,当年即开始撰写《鹿鼎》。《鹿鼎》中神龙教的口号是“个个生为教主生,人人死为教主死,教主令旨尽遵从,教主如同日月光”,神龙教也把教主视为太阳。与‘日月神教’教义相似的根本不是‘明教’,而正是《鹿鼎》中的‘神龙教’。《鹿鼎·第十九回》回目是:“九州聚铁铸一字,百金立木招群魔”(查慎行诗),金庸注曰:“‘百金立木招群魔’句,本书用以喻神龙教教主先以甜头招人归附,然后施行严刑峻法,部勒教众”。
  
   制作‘黑木令’的原材料,或许便是商鞅当年让人搬动的那根‘三丈之木’?
  
   如此解释,坦白说,我自己都觉得有几分牵强,尤其是这只能解释‘黑木令’,而全然与‘黑木崖’无关。
  
   也许,可以换个角度思考。
  
   黑木崖是日月神教圣教主的居所,而教主在该教教义中被认作太阳的化身。
  
   也就是说:太阳神站在黑木崖上。
  
   日在木上,而木在日下。(好玩的是:金庸的‘查’姓,倒像‘日下黑木’的象形文字,可惜颠倒了,成了‘木下落日’)
  
   关键是:太阳之下,真有树木吗?只要想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成语,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不言自明了。‘桑榆’所指,即为日落处。
  
   《论衡》:“儒者论日,旦出扶桑,暮入细柳。”——日出与日落处,皆有‘木’生焉。
  
   《山海经》:“ 扶桑者,大木也,日之所居 ”。
  
   《淮南子·地形篇》:“若木在建木西,末有十日,其华照下地”。
  
   此教称作‘日月神教’——《山海经》另载有一种树木‘柜格松’,是“日月所出入之所”。
  
   《山海经·西次四山经》:“崦嵫之山,其上多丹木…赤符而黑理”。
  
   崦嵫山是夕阳隐没处。《离骚》:“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王逸注曰:“若木在昆仑,言折取若木以拂击蔽日使之还却也”——折木拂日,是为了使红太阳永不沉落。
  
   那么,为什么叫作‘黑’木崖呢?
  
   一、“丹木…赤符而黑理”
  
   二、烈‘日’之下,‘木’当焦黑吧?
  
   三、 我们聊且跟随令狐冲的担架队一起进入了‘黑木崖’景区:
  
   “一行人……到得一道大石门前,只见横额上刻着‘日月光明’四个大红字”(1191页)。
  
   此后“到得崖顶,太阳已高高升起。日光从东射来……牌楼上四个金色大字‘泽被苍生’,在阳光下发出闪闪金光”。
  
   然后“出来四人,都是身穿紫袍”。在紫衣人引导下,他们见杨莲亭‘穿一件枣红色缎面皮袍’。最后才看到‘身穿粉红衣衫’的东方不败……
  
   黑木崖上,字是(金)红的,衣是(紫)红的——在太阳(教主)的光辉照耀下,自然一切赤红。
  
   红与黑搭配,色调极为协调。上面红彤彤一片,下面黑漆漆一团。
  
   “令狐冲站在殿口,太阳光从背后射来,殿外一片明朗(红也——刘注),阴暗(黑了——刘注)的长殿之中却是近百人伏在地下,口吐颂辞……”
  
   在‘日月光明’的牌坊底下却是无穷黑暗。在口说的光明正大背后,隐藏着不尽的黑幕、黑箱、黑心、黑夜……
  
   问:魔教怎么可能起这样的名字来讽刺自己?
  
   答:他们不会,但小说家会!
  
   单聘仁(‘善骗人’)之名是他父母给起的吗?当然不是,是曹雪芹起的。
  
   黑木崖为何被称作“黑”木崖,类似《围城》中鲍小姐之所以是“鲍”小姐:“方鸿渐就受了鲍小姐的引诱。鲍鱼之肆是臭的,所以那位小姐姓鲍。”如果由其他人来作此诠释,一定会被蔑称为胡乱联想,幸好这句话几乎是钱钟书的夫子自道——见于发表前经钱先生阅看、杨绛著《记钱钟书与〈围城〉》
  
  
  
              2006、12
  
  
  
作者:超级小乌龟 时间:2010-11-09 21:57:50
  你这摆明了说毛周林嘛
作者:aasd1234567 时间:2010-11-09 22:00:51
  
   或谓:某人的‘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即脱胎自陆荣廷诗。
  ==========================================================================
  此某人可真是一抄公哦,
  “惜....略输文采”抄胡乔木的,这个又抄陆荣廷的,哈哈
  
  
楼主刘国重3 时间:2010-11-09 22:07:33
  作者:超级小乌龟 回复日期:2010-11-09 21:57:50 
  
    你这摆明了说毛周林嘛
  
  ================
  呵呵,艺术形象与现世人物总是有差距的。
  
  不可能完全一样。
  
  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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