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经历的“文革”(连载)

楼主:静听海浪 时间:2015-04-12 16:35:00 点击:717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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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共中央对“文化大革命”的结论

  “文化大革命”是一场由领导者错误发动,被反革命集团利用,给党、国家和各族人民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

  ——摘自中共中央《关于建国以来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

  我是一名退休教师,已经是快八旬的人了。
  一九六六年的初夏,华夏大地,祸起萧墙,一场横扫一切的狂飚——“文化大革命”,席卷了赤县神州,十年浩劫拉开了帷幕。林彪、“四人帮”两个反革命集团,为篡党夺权窃国,乘机大售其奸。他们以“最最革命”的面孔为掩护,兴风作浪,浑水摸鱼,煽风点火,趁火打劫,更使这场灾难雪上加霜。在这场大内乱中,分不清敌我,分不清好坏,分不清革命与反革命,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极“左”路线支配下,人们“怀疑一切”,“打倒一切”。从中央到地方,从内地到边疆,党政军民学,各行各业,人人走火入魔,如癫似狂,互斗乱咬。正如文化部代部长肖望东中将所说:“文化大革命”是“人咬人、人咬狗、狗咬人、狗咬狗”。今天我斗你,明日你斗我,今天的“革命者”,明日成了“反革命”。上台下台,斗人挨斗,如走马灯一般,使人眼花缭乱,真个是:“乱攘攘,你方唱罢我登场”,八亿人共演了一场闹剧真荒唐。使大好中华,几近崩溃灭亡。
  “文革”期间,我在学校教学。学校是“文革”的火源地,也是“文革”的主战场,因之,学校成了“文革”的重灾区。我亲历和目睹了这个运动的许多荒唐。这些经历和见闻,仅是“文革”的一鳞半爪,然窥一班而知全豹,今将它们写出,也可使不知“文革”为何事者略知一二。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了解“文革”的这些经历,不是“忆旧怀古”,而是让我们不再自乱,要一心一意抓建设、谋发展,早日实现伟大的民族复兴,共圆美好的中国梦。
  文中所述,皆是事实,然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所涉及的人物,皆用化名。年代久远,往事如烟,又因我的日记在“文革”中被造反派抄去,单凭记忆,细节之处,难免有所讹误,祈请谅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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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渐浓 时间:2015-04-12 16:39:58
  期待
  
楼主静听海浪 时间:2015-04-12 16:50:59
  一 山雨欲来风满楼
  “文革”袭来“鬼神”愁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九六六年初,中国政坛高层,风云激荡,惊雷滚滚,骇人听闻之事,连连爆出:邓拓(北京市委副书记)、吴晗(北京市副市长)、寥沫沙(北京市委宣传部部长),被打成了“三家村黑店”。继之,多名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威势煊赫之中央大员,纷纷落马。主要的有:罗瑞卿(副总理、总长)、杨尚昆(中办主任)、彭真(北京市委第一书记)、陆定一(中宣部部长)。彭、陆、罗、杨四人,被打成了“反党集团”。这些接二连三的爆炸性事件,惊得我瞠目结舌,惶悚不已。当时,我在某县二中任教,一个小小的教员,对政界高层之斗争,当然不明就里,于是,躲进宿舍里,同几个知己,议论着、分析着、揣度着,但,猜来猜去,谁也说不出个道道。不过,人人都预感到:中国要出大事了!风暴就要来临了!
  不幸,猜中了。
  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六日,中共中央发出了通知,通常称之为“5.16通知”,决定要在全国开展“文化大革命”,从而,吹响了“文革”的号角,擂响了进攻的战鼓。十年浩劫拉开了大幕。
  北京大学聂元梓等率先发难,贴出了“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猛烈的攻击北大党委和北京市委。随即,中央广播电台向全国和全世界反复广播这张大字报。中央的喉舌——《人民日报》,则在头版头条以大字通栏标题,发出了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熊熊大火迅速燃烧,大字报贴满了北京各大中院校。
  当时,县城里有三处中等学校——一中、二中、师范。六月十二日,师范出现了本县第一张大字报。星星之火,迅速燎原,当天,三处中等学校忽拉拉的贴出了一大批。几天之后,县委向我校派出了工作组,组长为共青团县委书记。工作组到校后,立即召开了师生大会,宣布了县委决定:撤销二中书记兼校长的党内外一切职务,交由群众揭发批斗。同时,号召全校师生,要以“四大”(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为武器,横扫我校的一切牛鬼蛇神。在工作组的领导下,我校“文革”轰轰烈烈,势如奔马。校长及教务总务两主任,被打成了“走资派”——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许多教师也被“横扫”,打成了“牛鬼蛇神”。一时间,校园内的大字报铺天盖地。开始,大字报往墙上贴。很快,墙上满了,往树上贴。树上又满了,往门上、窗上贴。又扯上很多绳子,往绳子上贴……。整个校园,花花绿绿,成了大字报的海洋。
  许多教学骨干、业务尖子被打成了“反动学术权威”。我隔壁的芳老师,才华横溢,教学出色,对学生要求严格,加之,家庭出身是小业主(家庭曾开过小铺),当然是首当其冲。除了“反动学术权威”这顶帽子外,又因他喜学外语,又加了“洋奴”、“假洋鬼子”的头衔,其门上、窗上、床头上皆贴满了大字报。因门上贴着大字报,他若开门,即会将大字报撕裂,而撕裂大字报则是“现行反革命行为”,这样,他只好乖乖的呆在屋内,达两天之久……。
  “文革”前,“血统论”已很盛行。一个人一生的富贵贫贱,受家庭出身影响极大。凡家庭出身不好的人,要想升学、当兵、就工、入党、提干、婚姻等,实在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只能待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地瓜干”。“文革”中,“血统论”更是极端发展。“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广为流传,并被人们(尤其是青年学生)奉为信条。当时,把地、富、反、坏、右五类家庭出身的人称为“黑五类”,将他们打入“另册”,受尽他人之白眼。教职工中,这类人比较多,他们大多挨了大字报。学校木工果大田,其父曾是伪保长,他的家门被贴上了对联:“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将果大田吓了个半死。与我邻桌办公的章阁龙,家庭出身地主,平日里谨言慎语,循规蹈矩。运动开始不几天,我们教研组门口便贴上了《勒令》,大意是:勒令地主羔子章阁龙迅速交待反党反人民的罪行。章本就胆小怕事,见此《勒令》,更是胆颤心惊。整日里愁眉不展,茶不思,饭不想,如待宰之羔羊。见其如此,我很觉悲悯,但又无计施以援手,连句安慰之话也不知如何谈起。
  《勒令》的第三天,我见布告栏前围了一群人,便也挤了进去。原来是贴的《郑重声明》。大意是:我虽出身于地主家庭,但我是母亲和觅汉(方言,指雇农)私通而生的,我是私孩子,我血管里流的是雇农的血,按血统,我不是“黑五类”,不是地主羔子,而是雇农之后,是“红五类”(贫下中农、工人、军人、革命干部、革命知识分子之五类家庭出身的人称为“红五类”)。署名章阁龙。我愕然:一个老实人,竟把最神圣的母亲和最无耻最污秽的私通连在了一起!但,我马上明白,他这是两害相较取其轻,他这是断尾求生。出此“上策”,是多么的痛苦,多么的无奈,多么的无助。若不是恐惧到极点,怎会如此?想到此,心中很是酸楚。
  大字报的内容,五花八门,包罗万象。有的揭露家庭丑事,有的暴露个人隐私,有的批判工作,有的攻击历史……。有的摆事实、讲道理,有的则是无中生有、造谣污蔑、恶意攻击。大到政治经济,小到生活作风,无所不有,无奇不有:某校,一男教师与一女教师有夙仇,乘机报复,贴出大字报,攻击该女教师,说其在1947年国军进攻山东时,她以身劳军,犒劳了一个班的国军。女教师也不示弱,立即贴大字报反击和辩白:
  冤冤冤,冤冤冤,国军进攻俺十三,一个俺都戗不了,怎能犒劳一个班?……。此事,一时传为笑柄。可见大字报之荒唐和邪乎。
楼主静听海浪 时间:2015-04-13 10:47:18
  二 批斗会狂暴凶残
  吓得我心惊胆战

  横扫牛鬼蛇神的“四大”搞了月余,威焰消减。新大字报已鲜有贴出,旧大字报经风吹日晒雨淋,多已斑驳脱落,化泥化灰。学校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挨过大字报的人,在庆幸熬过了一关,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我也认为,“文革”即将结束。于是,翻出了尘封的课本,又研究起了定律公式,以伺复课。
  不幸,猜错了。“文革”不仅不结束,天翻地覆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不久,从北京传来了消息:紧随大字报之后,各校运动又升一级——召开批斗大会,批斗牛鬼蛇神。于是,城内的三处中等学校,也紧跟而行。
  一中率先召开批斗会。为了学习经验,在工作组的安排下,二中挑选了部分学生(运动中的积极分子)和部分老师,组成了观摩团,到一中观摩学习。我被选中。初,还沾沾自喜,谁知,竟是一场恶梦,至今,尚有余悸。
  批斗大会在一中礼堂举行。我们一进会场,便感到逼人之气氛。礼堂已坐满了学生。那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个个眼露凶光,脸呈杀气,像一只只饿狼,在等待扑向猎物。我原本轻松的心,一下收紧了。连对几个一中熟人也不敢打招呼。前面几排座位空着,是留给外校观摩团的。我坐在了第一排。一抬头,见大会横幅上写着会标:《彻底批斗反动学术权威×××大会》。该人(忘记名字了)是个教师,我认识,皮肤白皙,风度翩翩,是一中的教学骨干。主持人宣布:“将反动学术权威×××押上台来!”立见两彪形大汉将“罪人”双臂反扭,拤着脖子,推上了会台。此时,大厅中立马响起了震天口号声:“将×××批臭!”“将×××斗垮!”……。这阵势,让我已收紧之心更震颤了。“罪人”被两学生摁着,腰弯九十度,两臂向斜后方上伸,採着头发,将头採起,以使脸向会众。这个姿式,因其状像喷气式战斗机,故起名为“喷气式”。一学生上台发言批判,慷慨激昂,义愤填膺,批“罪人”“只要求学生好好学习,不要求学生关心政治”,“只讲公式,不讲阶级”,对学生“管、拤、压”……。我一听,这哪是批判×××,分明是在批我——我也犯有同样“罪行”。我立马觉得,我不是观摩团,而是在陪斗。今天台上是×××,说不定明天台上挨斗者是我。言念及此,我惊悚不已。正在此时,只见批斗者一边高喊“批臭斗垮”,一边走到“罪人”身后,抬腿一脚,向“罪人”踢去。×××猝不及防,立马五体扑地。批斗者又高喊着:“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边喊,边一脚踩到×××脊背上。刚要爬起的×××,复又被踏扒下。这时,他脸上擦破了皮,嘴上流出了血。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时令虽是盛暑,但,胆小的我,不由自主的颤慄起来。再也不敢正眼看向台上。稍作镇定,便本能的想逃离这陪斗之场。斜睨两边,见无人顾我,便佯装解溲,蹓出了大厅。
  一出大厅,便深吸了一口气,顿觉遍体通泰。空气是那样的清新,天是那样的高蓝,好像到了解放区,不仅默唱起了“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但,我提醒自己,仍需佯装,便踱向了厕所。那时的厕所,条件极差,蝇飞蛆爬,臊臭熏天。但和礼堂相比,这里就是平安乐土,我留恋于此,乐不思蜀。惜好景不长,又进来了几位学生,我不敢再予滞留,只好又踱向了礼堂。当离礼堂几十米时,又传来了震天的口号声。这声音使我却步。逡巡徘徊,不知所向。突见边墙有一便门,未关,我不由自主的溜了出去。墙外是一农家菜园,篱笆上爬满了扁豆。一老妪挎一小箢,正在採摘,悠闲安适,怡然自得。我大羡。过去,常有作品颂农家之乐,我还不以为然,认为农家太苦,有何乐可言?然此时此刻,我深感无恐无惧、宁静平和,即是幸福,即是天堂。于是,我怀念起了故乡,怀念起了田园,油然忆起了陶渊明的《归去来辞》,一边在园边蹓跶,一边默诵:“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不敢因临阵脱逃而引火烧身,享受了一会儿,只好又壮胆回了礼堂,去忍受恐怖,忍受煎熬。
  其实,我的害怕,纯属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没经受过锻炼。相比较,这个批斗会是“温柔”的,这是本县的第一个批斗会,我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所以害怕。而后,比这更“革命”的批斗会很多很多,以致不少人被批斗致死。全国各地,因批斗致死的人更是多不胜数。1966年,瑞典文学院决定将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授给中国作家老舍。尚未宣布,老舍就因不堪批斗而跳入太平湖“太平”了。瑞典文学院只好又将此殊荣授给了日本作家川端康成。因批斗致死的还有许多顶尖的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演员、运动员……,如:著名作家赵树理,新中国第一位世界冠军容国团,著名黄梅戏演员严凤英……。一句话,凡是民族精英,不被整死,也是九死一生,平安无事者极少极少。当然,也有个别文化“精英”,一时得势,红的发紫。不过,这些人是些“精神自宫”者,是些“政治阉人”。他们没有骨气,没有雄风,只会谄媚,只会阿谀奉承,成了林彪“四人帮”的吹鼓手、棍子手。这些人虽苟活于世,一时也很“风光”,其实,已经死了。
  (未完待续,欢迎继续围观)。
楼主静听海浪 时间:2015-04-13 10:48:38
  八旬翁的亲身经历。口头说起文革,都说是荒唐,现在想来不可思议。
楼主静听海浪 时间:2015-04-13 11:26:48
  当时,为什么举国疯狂呢?
作者:学生潘志强 时间:2017-09-14 00:31:42
  我来晚了,失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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