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山石泽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1 11:34:00 点击:3942 回复:310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上页 1 2 3 下页  到页 
  前言
  二十年来意迷离,心血作墨愁作笔。写尽人间荣辱事,一片执著有谁知?
  ——题《兰山石泽》
  第一回寒酸者叙说寒酸语 失意人志起失意时
  诗曰:朝盛夕衰阴阳数,功成名就万骨朽。史海无涯墨作舟,断砚残毫何处求?有心效仿两司马,无才空羡一陈寿。我观前事心感慨,聊为涂鸦释杯酒。
  文龙晓星说:“兵,用之于谋,而胜之于政。”自古以来,每逢盛世,常见兵刀入库,百姓乐业,若是乱世突至,顷刻烽烟遍地,刀枪四起,人民颠沛流离,尸横遍野。纵观华夏五千年,未曾见过拥兵百万杀伐征战而强国者,因此文龙晓星又说:“兵者,政之辅也!政通人和,则国自强;君腐臣糜,则国必弱。乱世用兵,盛世练兵,这是治兵之道也!”
  却说满清王朝,自入关以后,康熙乾隆二帝,却还励精图治,国盛民强,谁知到了道光年间,国势却日益衰败,庙堂之上常见奸佞当道,庸者横行,掌权之人只求闭关自守,固步自封,如此一来,渐渐朝政腐败,良才难以得志。朝野之间,流行“三好”。那三好?首者,以买官贪污为好,富裕之人出巨资买一官爵,上任后便横征暴敛,搜刮民财。因此民间流行一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此风一行,导致官场昏暗,农工荒废,国库也就慢慢空虚下来;次者,以歌弦淫乐为好。王公大臣大多三房五妾,纨绔子弟出入**勾栏。更有甚者,以藏养娈童为乐。于是士风低下,文明颓废,恬而不知羞耻者比比皆是;后者,以欺压百姓为好。为官者横行霸道,淫人妻女,为商者欺行霸市,鱼肉乡里。试想,国运如此,百姓怎能存活?于是便有那有志之士揭杆而起,占山为王。官府意欲围剿,怎奈军费不足,士气低下,也就只好见风使舵,得过且过了。内忧日盛,外患却又接踵而来。先是林则徐到广州查烟,英国人大为不满,出数艘军舰威胁。那林公却是个有才之士,早已修筑炮台,调兵遣将。英军不敢强攻,转而北上,攻陷江浙,又直逼天津。道光慌恐万分,急令琦善至广州议和,又派奕山到广州整顿军务再战。谁知奕山刚到广州却生一疾,听不得枪炮声响,否则浑身发抖,昏迷不醒,必须安置静室,以铜钱数枚在耳边摇晃作响方能苏醒。因此军务荒驰,被英军接连攻陷要地。急报飞抵北京,朝廷闻讯,大惊失色,不敢再战,于是派耆英、伊里布前去言和。那二人果然是能言善辩之士,一番激争,说得英人哑口无言,自愧不已,于是达成条约,割香港,开商界,降税率,并赔偿白银两千一百万元。谈妥之后,二人回京,朝廷大喜,称为“和事佬”。那知道此例一开,却是祸患无穷,今日法人强租商界,明日美国军舰威胁,把个东南沿海闹得跟菜市场似的,他来我往,任意践踏,幸亏中华地大物博,一时还瓜分不尽。那些议和签约之人虽为满人,却精于书法,签字时笔走蛇游,引得洋人目瞪口呆,赞美不已。
  古话说:盛世出贤臣,乱世出英雄。社稷风雨飘摇,却引出一位盖世英雄豪杰。此人生的身材魁伟,浓眉阔额,是广东花县人,姓洪,名秀全,自幼胸怀大志,苦读诗书,又精通枪棒武术。原以为有朝一日荣登榜首,大展雄才,那成想一来时运滞塞,二来家中贫寒,无钱打点,连考数期,都是名落孙山。没奈何只得在村里寻得一先生之职,勉强度日,不觉已是三十多岁了。
  这一天闲来无事,又是初春时光,风景如画。洪秀全独自出得门来,顺着小路慢慢踱去。此时日上三竿,远处树静山明,云轻天碧,路旁莺飞燕舞,花开如雪,好景!有诗道:
  岭南风光秀,粤地山水幽。青峰叠翠嶂,鸣泉绕古树。农夫荷锄早,樵子叹息苦。飞燕忧思少,流云心事惆。
  洪秀全默默观赏一番,心中暗叹时光如箭,不觉又是一春,禁不住有大志难酬,冯唐易老之感。愁思一起,倒是愈加烦恼,不由对着那碧天流云长叹一声。忽听身后一人道:“风景如此秀美,哥哥为何叹息?想是心中有难言之隐。”洪秀全回头一看,只见一人,生得眉清目秀,气度不凡,肩头上横一扁担。原来是同窗好友冯云山。此人自幼熟读诗书,精研兵法,后来因家道贫寒,只得弃学而回,替人担泥挑土,割禾打谷度日。当下洪秀全见了冯云山,大喜道:“许多时日不见兄弟,不想今日遇见。快到舍下一谈。”两人说笑一番,回到屋中。洪秀全家中却也窘迫,只能以清茶待客。知己相逢,言语非常投机,谈论中,冯云山问道:“适才见哥哥面有愁容,对天而叹,想是心中有甚烦闷之事,能否说于兄弟一听?”洪秀全沉吟良久,叹息道:“你我自幼同窗苦读,只希望有一日能金榜提名,建功立业,谁知事与愿违,清贫潦倒至此。方才看山色秀美,感触心怀,不觉叹息。不想被兄弟看见,切勿取笑。”冯云山听了此言,哈哈笑道:“小时候你我不明事理,空怀理想。如今,这大清的官即使送与我,也不想当了。”洪秀全惊道:“兄弟何出此言?”
  冯云山道:“当今朝廷奸佞当道,一味鱼肉百姓,对外卖国求荣,致使华夏饿殍遍野,任人宰割。当权之人如此腐败,真是猪狗不如啊!如此仕途,怎能入我冯云山之眼。你我七尺之躯,寄人篱下,勉强度日,想来实在惭愧,不如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既可以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又能扬名百世,遂了心愿,岂不美哉?”
  洪秀全听了这一番话,大喜道:“实不相瞒,哥哥也有此心愿很久了。只是我才学短浅,进退左右实在不如兄弟,还请兄弟细细讲解一番,以便解开心中茅塞。”冯云山见洪秀全坦然而言,毫无心机,便不再隐讳,道:“哥哥既然想干大事,就须明白‘起于贫脊,谋于富庶’这个道理。贫寒之地往往兵力薄弱,防守松懈,便于起事。如今看来,广西之地天灾不断,官府腐败,民心鼎沸,哥哥何不在那里举旗起义,一旦事成,便可挥兵直取湖广,进而雄霸江浙。这四个地方是富裕之地,钱粮充足,便于用兵。况且朝廷之兵多布置在沿海,内地空虚,这是天赐良机于哥哥啊!错过了这个机会,天时难逢,诚为可惜。”
  这一席话,直说得洪秀全如梦初醒,恍然道:“兄弟这番话真可比当年隆中之论!只是你我一介书生,去广西人际生疏,没有一兵一卒,如何起事?”冯云山慨然道:“大丈夫相时乘势而动,何必瞻前顾后。不如先入广西,再做打算。”
  话音未落,忽听窗外有人“哈哈”一笑,唬的二人面容失色,急忙起身窥视。只见外面大踏步走进一个人来,生得身材魁梧,浓眉凤眼。二人见了,方嘘一口气,道:“原来是朝贵兄弟,未曾提防吓人一跳。”原来此人姓萧,名朝贵,本是广西武宣人,游居在此,幼时读过几年书,极会筹划谋算,又能言善辩,喜欢云游天下,因此很有见识。当下三人重新落座,洪秀全道:“很久不见贤弟,不知做什么营生?”萧朝贵道:“兄弟去年出游,今日才回。意欲探望哥哥,不想听见哥哥与冯兄弟谈论大事。兄弟志趣相投,因此进来商议。”洪秀全大喜道:“贤弟游历四海,定是见多识广,不妨指点一二,以解疑惑。”萧朝贵笑道:“实不相瞒,我行走四方,阅人无数,却没有一人心胸比得上哥哥。哥哥若真愿起事,小弟掌中倒有数万精兵,送给哥哥如何?”冯云山急道:“这是关乎性命之事,萧兄不要开玩笑。”萧朝贵正色道:“商讨大事,岂敢嬉笑。我在广西行走多年,对那里了如指掌,慢说筹措万人,就是十万之众,又有何难?”这话一出,说得洪冯面面相觑,半信半疑。良久,洪秀全道:“贤弟之才,兄自是不敢怀疑,但此事重大,还要兄弟详细解说。”萧朝贵不慌不忙,道:“常言道:若民死不如生,民必安;若民生不如死,民必反。如今广西官腐民怨,饿殍遍野,正是举事的良机。哥哥与冯兄弟何不同赴广西,以传教为名,广收门徒。乱世之民容易心生幻想,不上一年,定能招得几千教众,天时一到,岂不是几千军马?这是其一。如今广西占山为王者数不胜数。这些人大都有胆有谋,不惧生死。兄弟这些年也结交了几位,都是真正英雄豪杰。凭我三寸之舌,定能说服其共举义旗。又不是几千军马?这是其二。其三,广西乡绅富户,内有不少胸藏异志的豪杰。如今山贼土匪烧杀抢掠,劫富济贫,富户乡绅苦不堪言,若能结交几个有志之士,向朝廷递交申请,以防寇为名,组织民团,每日操练,暗暗收入教中,时机一到,略施小计逼其起义,又不是几千军马?三凑两撮,已经上万。两位以为如何?”
  萧朝贵这席话真可谓字字珠矶,句句金玉,听的洪冯二人凝神屏气,不敢稍动。说罢许久,二人还侧耳待讲。静默多时,洪秀全一拍桌案,高声叹道:“这是天助我啊!方略进退有冯云山,筹划军务有萧朝贵,何愁大事不成?实不相瞒,我去广州赶考时,偶尔得到一本奇书,闲时揣摩,里面思想特别,寓意非常深刻。想必是上天欲使我成功啊!”萧冯二人急问:“是什么书竟如此奇特?哥哥可否取出一观?”洪秀全也不推辞,于箱笼之中取出一本册子,置于桌上。原来是一本手抄经书,封面上题四个大字:劝世良言。三人打开书册,细细阅读。书本中宣扬崇拜上帝,扫除妖魔,提倡众生平等,作人为善。几个人正看的入神,忽闻门外有人笑道:“如何家宅成了学堂?几个学生也太老了!”三个人忙抬头,只见门外进来一人,白面微须,书生打扮。不禁笑道:“兄弟何时也学会作隔墙之耳了?”此人姓洪,名仁王干,是洪秀全族弟,极有学问。和冯萧二人也都相识。当下洪仁王干笑道:“我见哥哥和云山兄弟进来,又见朝贵兄弟悠在后面,因此随后跟来,听听弟兄们说些什么。不想都是汉高祖、朱元璋一类的人物。兄弟我也是志趣相投,不用说了。只是不知是一本什么奇书,如此神秘。”洪秀全道:“当年我去广州赶考,无意中得到此书,回家后便大病一场,昏迷数日。梦中见一金发碧眼老者,称我为次子,嘱咐我广收弟子,劝善除恶。至今想来不知何意。”洪仁王干取过书来,粗略一看,道:“这是一本西洋人的圣经,里面所载是基督教的教义。如今看来,这也是哥哥机缘巧合。”众人忙问何故。洪仁王干道:“哥哥欲成大事,却也不能急于一时。何不自创一教,称为‘上帝会’。哥哥却自称上帝次子,下凡来扫除妖孽,解救众生,借此招揽教众。云山兄弟可以自称上帝三子,与哥哥同去传教。我与朝贵兄弟联络各省豪杰,筹集粮饷。等天时一到,一举成功,岂不妙哉?”萧朝贵鼓掌道:“正是正是,众兄弟不必再犹豫。俗话说:有德方服人心。哥哥须赶紧传教,大造声势,提高威望。我却先入广西,联络众英雄,只待起事之时接应。”众人齐声赞同,又商议了半日才散去。萧朝贵自往广西而去。正是:
  龙潜海角恐惊天,暂且偷闲跃在渊。等待风云齐聚会,飞腾六合定坤乾。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

打赏

1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来自 天涯社区客户端 | 举报 | | 楼主
楼主发言:277次 发图:6张 | 更多 |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1 11:40:58
  第二回惊狐恶吏风云起 荒村野岭古怪生
  且说洪秀全自众人散后,便欲奔赴广西,谁知冯云山因锁事羁绊,一时不能动身,无奈,只得继续委身私塾,教那些小孩习文解字,虚耗时光。这一日用罢早饭,早早去了学堂,嘱咐学生习练书法,自己却静坐窗前潜心思索。正在默想,忽听窗外风声大作,声如雷鸣。洪秀全忙打开窗扇观看,只见外面狂风呼啸,树动山摇,天上黑云翻滚,大雨将至。正欲关上窗户,蓦地从外面草丛中跳出一物,体大如犬,径直从窗户蹿将进来。洪秀全是习武之人,电光石火之间,抬起右手,“啪”的一声,将那物打落在地。那物却十分敏捷,刚一落地,纵身一跃,跳上书桌,来回乱蹿,吓得那些孩子东倒西歪,“哇哇”哭叫,乱作一团。洪秀全此时手中并无器械,忙回头一看,只见那孔夫子像下条案之上,摆着一把铜戒尺。忙抢身过去,顺手取下,觑得那怪过来,大喝一声,手起尺落,直打得那怪惨叫一声,滚落地下,口鼻流血,不住抽搐。铜戒尺也折为两截。
  这时门外众人都闻声赶来。大伙一拥入门,先看孩子,全都挤在墙角,瑟瑟发抖,幸喜没有受伤。又去看地下那物,只见两耳尖耸,尾长如帚,原来是一只南狐,早已七窍流血,死于地上。大家道:“这畜生必定是被风声惊吓,蹿入学堂。幸亏被先生打死,不曾伤人。”此时众人方去看先生。只见洪秀全跌坐在椅子之中,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众人你推我搡,千呼万唤,洪秀全才慢慢醒来,只是以手指口,不能言语。大家嚷嚷道:“先生被吓傻了,须得歇息片刻。”半晌,忽见洪秀全双目圆睁,厉声叫到:“你们这些凡人认得我吗?”众人齐道:“糟了糟了,先生被吓出疯癫病来了。”其中有性情诙谐之人,嬉问:“我们肉眼凡胎,认不出你是何方大仙,大仙何不自报姓名?”说的众人齐声大笑。洪秀全厉声道:“你们是愚钝之人,如何认得我?我乃‘拜上帝教’教主、上帝次子,自天国而来,特地广收弟子,普救众生,扫除恶魔鬼魅。你们身处乱世,性命难保,还不入我教来。”众人见洪秀全面目阴森可怖,由不得将信将疑,不敢言语。洪秀全须发倒竖,喝道:“如今天下即将大乱,妖魔横行,你们不自寻生路,大祸不久即将临头。我奉天父之命,下界扫荡群魔,解救世人。你们还不入我教来,难道要等死不成?一旦入我教来,众生平等,无贵无贱,无穷无富,死后进入天国,永远为神,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们还迟疑什么?”
  说罢转过身去,指着中堂那孔夫子圣像,咬牙切齿,恨恨道:“上天只有一主,其下皆为兄弟姐妹。你这邪魔,蛊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1 11:59:06
  惑中土多年,提什么仁义礼智,讲什么三纲五常,致使官民糜烂不堪。如今我弟兄下的凡来,岂有你存身之地。”双足一点,跳上桌案,一把扯下画像,三把两把撕得粉碎。又一脚,把个孔圣人牌位踢的直飞出去,摔得四分五裂。这广东本是书香之地,沿海之人崇拜妈祖,读书人却供奉孔子,皆视若生命。如今洪秀全这一举动,把众人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多言。大家你推一推我,我拉一拉你,走了个无影无踪,就连那帮学童也散的一个不剩。
  道德之事无人问,奇闻怪谈满天飞。不上十日,洪秀全杀狐驱圣之事便传的沸沸扬扬,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说法不一。有人说乃是鬼魅附体,又有人说天下将乱,先显预兆。众说纷坛,一直传到了知县衙门之中。县令闻听,不觉心中疑惑,暗思:“当今朝廷与洋人有约,传教之人本不受约束,但此人含沙射影,言语之中讽刺朝廷昏庸,直言天下将乱,司马昭之心已现,不得不防。”于是唤来两位捕头,一名姚雄,一名邓彪,令两人前去暗中查探。那姚雄本是五岭贼寇,生得身矮体壮,满脸胡须,使一把缠丝盘龙大砍刀。曾经纵横五岭,抢掠烧杀,无人能敌;邓彪本是东南海盗,身体肥大,面有横肉,专使弓箭,能百步穿杨。两人作恶多端,引来官兵追捕,因此花费巨资贿赂权贵,谋得捕头之职,躲避风头。
  当下两人听了县令吩咐,便打听得洪秀全本是福源水村人,现在官禄布村教书。二人打探清楚,携了兵刃,一路向官禄布村而来。虽然正值春夏之交,却是烈日炎炎,酷热难耐。邓彪体胖,禁不得热浪,一路上絮絮叨叨,骂不绝口。行走多时,忽见前面一个大集镇。姚雄道:“天热的紧,你我二人先去喝几杯解解暑气。”邓彪自是满口答允。二人进了集镇,寻得一个酒楼,进门来,见人头攒动,食客甚多。邓彪道:“这里人多,泄露身份怎么得了?不如打些酒肉,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享用。”于是二人买了酒肉,出得门来,离了集镇,又向前行。正行走间,望见前面一片树林,枝叶繁盛,郁郁葱葱。邓彪大喜道:“此处正适合吃酒歇息。”二人进了树林,寻得一块青石,铺开酒肉,吆五喝六,吃将起来。酒肉下肚,暑气即解,话便多了起来。那邓彪满口酒气,恨道:“你我二人从前纵横江湖,何等霸气。不想今日却如此晦气,受那狗县令呼来唤去,为个什么鸟先生,不能消停。待我寻见那个洪秀全,定不饶他。”姚雄笑道:“兄弟之言错了。当日你我虽然逍遥自在,却餐风宿露,又要受那官兵惊吓,不得安逸。如今却好,白天出门去敲得三五银钱,吃肉喝酒;晚上到窑子风流快活,比那黑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1 12:20:53
  道买卖强上百倍。就眼前此事来说,你我弟兄只要一见那鸟先生,二话不说,一铁链锁了,投入监牢。那家属必定会拿银子通融,你我岂不是又落一笔钱财?钱财到手,一顿棍棒打折两条腿,撵出牢去,看他怎么造反?”邓彪呵呵笑道:“果然好计策,还亏大哥精明。”
  忽闻得树后有人呵呵笑道:“妙极妙极,你我兄弟分得这笔钱财,前去**作乐,比那神仙还强上几分。”两个人大吃一惊,手提兵刃跳将起来,齐声喝道:“什么狗奴才不知死活,竟敢偷听大爷说话。”话音未落,只见树后转出一条汉子,生得赤目黄发,身材高大,后背上插一口单刀,如瘟神降世一般。邓彪左手握弓,右手按住箭袋,喝道:“你是什么鸟人?敢来和大爷分取银两。”那汉子笑道:“小弟正在此处睡觉,不想听见你二人密谋害人,欲图钱财。小弟近日手头倒有些紧,意欲分得几成。不知二位大哥意下如何?”邓彪还未答话,姚雄暗中一拉他衣襟,对那汉子笑道:“原来兄弟也是爱财之人,但不知兄弟想要怎么个分法?”那汉子蹙眉默算半晌,道:“你二人即费精神,又伤脑筋,才得这几个钱财,倒也不易。不如九一分成如何?”此言一出,姚雄大笑道:“我只以为兄弟爱财如命,原来只是为了一成银两。送你一成有何妨?”那汉子笑道:“大哥错了。小弟之意是我分九成,你二人共得一分。你看如何?”
  两人还在斗嘴,只气得旁边邓彪暴跳如雷,大喝道:“你欲分银两,须先问问我的朋友答不答应。”那汉子问:“你朋友在何方?”邓彪抽出一枝箭,搭在弓上,道:“这便是我家朋友,大小事情我只问它。”那汉子斜睨一眼,问:“你这朋友有何特别?”邓彪道:“我这朋友
  炼自上古人,轩辕手中兵。张弓风雷动,弦响似流星。杀人不计数,闻者裂胆心。”
  那汉子哈哈笑道:“原来如此,那就请你的朋友过来商量一番如何?”还未说了,只听弓弦一响,那枝箭疾如闪电,快似流星,破空而来。好汉子,身形极是利索,电光石火之时,只见他肩膀微微一斜,让过利箭,脚下却毫不停留,纵身一跃,已到邓彪身前。伸出左手一把揪住邓彪头发,脚下使了一个绊子,“扑通”一声绊倒,右手抽出背上单刀,就如切菜一般,“嚓”的一声,早已割下头颅,扔在一边,鲜血直喷草地。
  这几下犹如迅雷不及掩耳,姚雄竟然救助不及。刚要举刀,眼前人影一闪,那汉子已到身边,笑道:“索性这一成我都要了。”姚雄还没来得及答话,忽觉脖子上一凉,头已不知到那里去了,急的双手乱舞,脚下乱蹬。
  那汉子抛开姚雄首级,在尸体上擦净刀上血迹,
  
我要评论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1 12:22:48
  又插在背上。口里打一唿哨,只见树林深处走出几个青衣青帽之人,牵一匹枣红马。那汉子接过缰绳,扳鞍上马,转身对众人道:“你们回去告诉众位兄弟,我有急事要耽搁半日,请大家稍候。”说罢一抖缰绳,急驰而出。那马果然是难得神骏,出了树林,撒开四蹄,快如旋风一般,直向官禄布村而来。
  约顿饭工夫,已到村前。那汉子放缓马速,欲向村民打听私塾所在。谁知天气酷热,村头却是无人。正焦急时,只见树荫浓密之处,有几间草房若隐若现。那汉子下了马,将马拴在树上,直奔进去。猛然抬头,只见屋檐下站着一个人,身材魁梧,气宇轩昂,正是洪秀全。那汉子插手道:“敢问大哥,有一位教书的洪先生住在哪里?”洪秀全听问,一看并不认识,稍感诧异,忙回礼道:“我正是洪秀全,不知有何事情?”那汉子闻听也觉得意外,把洪秀全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忍不住赞道:“果然是一表人物难怪有人道是天神下凡。”一抱拳,道:“哥哥已有祸事在眼前了,今县令欲谋害哥哥。以小弟看来,还是躲避一时为好。”说罢飞身上马,道一声“告辞”,疾驰而去。
  洪秀全见此人身手利索,甚是爱惜,然而其行动古怪,神秘莫测,竟然来不及问名姓,又觉惋惜。正叹息之间,忽见冯云山匆匆而来,身后背一包袱,便知一切准备妥当。冯云山见了洪秀全,问:“天气炎热,哥哥站屋檐下作什么?”二人进了屋,洪秀全把方才之事说了一遍。冯云山疑惑道:“不知此人相貌如何?”洪秀全道:“生得赤眼黄发,骑一匹枣红马,行动利索异常。”冯云山大吃一惊,道:“此人姓陈名开,是天地会首领。精通武艺,十岁便喜欢结交英雄豪杰。与我相识甚久,十分要好。我曾对其说起哥哥。今日来通风报信,其中必有缘故。哥哥赶紧入广西,不要迟疑,以免大祸临头。”洪秀全道:“正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者,非大丈夫也!”于是拿了几件衣服,几两碎银,一把小戟,余者一概抛弃不顾。出得门来,与冯云山直奔广西而去。后来有诗赞陈开道:
  广东多奇人,陈开霸气横。十岁走江湖,四海有威名。勇冠岭南地,智欺叶明琛。天意不遂人,英雄多遗恨。
  却说洪冯二人离了花县,晓行夜宿,不一日已到广西境内,但见水秀山青,云闲风软,道路两旁芳草萋萋,溪流潺潺,果然是多水之乡,风景秀丽。又向前行进数日,破屋草舍却渐渐多了起来,所见之人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洪秀全叹道:“世态如此,怎不叫人心寒?”冯云山道:“奔走月余,很是疲惫。不如找个地方住下来,一来考查民风,二来宣扬教义,招集教众。”洪秀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1 12:27:14
  全点头称是。两人又走一程,只见飞鸟翩翩归巢穴,红日艳艳近黄昏。道路一转,忽见前面树荫浓密,墙垣相连,现出一带村落。洪秀全道:“正好在此处落脚。”二人走近村头,眼见树影斜横,飞花自落,静悄悄不见一个人影。冯云山道:“此地好生奇怪。偌大一个村庄,竟然不见一个乡民。让人心里发怵。”洪秀全道:“你看家家关门闭户,烟囱中却青烟直上,屋里定然有人。只是大热天闭门生火,让人不解。你我找一户人家,前去打听打听。”二人四处观望,只见不远处有几棵老树,下面是几间茅草屋。洪秀权道:“就是这里了。”两人来到草屋前,见房门紧闭。侧耳细听,里面悄无声息。冯云山上前轻敲几下房门,还是没动静。又敲几下,高声道:“敢问一声,屋里是否有人?”半晌工夫,方听见里面有人慢吞吞问:“何人敲门?”冯云山道:“我们是游方传道之人,今天色已晚,欲借助一宿,万望方便方便。”又半晌,屋中人才言道:“我这里地方窄小,米面俱无,两位真人还是到别处去吧!”洪秀全忙上前道:“我二人遵奉天意,游方传教,专为扫除妖邪,解救众生。今临贵宅,只求一席之地,别无他求。恳请方便。”说罢良久,只听“吱咛”一声,门开了半转,从里面走出一位老者,满面皱纹,须发皆白,身穿一件千纳百补的破旧蓝衫。两人忙上前行礼。老者见两人面善,不像坏人,无法推辞,只得让进。进得屋来,见陈设极其简陋,仅几张破旧桌凳而已。里面另有一隔间,门窗紧闭,一股异香扑鼻而来。甚是蹊跷。三人落座,那老者既不端茶,也不倒水,只在一旁垂头闷坐。洪秀全道:“老人家高姓?”老者长吁短叹,半天才说了一句:“柳。”说罢再不言语。洪秀全更觉诧异,起手道:“老人家面带愁容,神色不宁,想是有难解之忧。不知能否相告,或许我二人能帮助一二。”话音未落,从那隔间之中忽传来妇女哭泣之声。洪冯二人正觉奇怪,只听那妇人悲悲切切道:“我家已是几天未起锅灶,实在无法招待客人。两位真人将就一夜,明日早早赶路,免生祸端。”说罢又哭,柳老汉也是泪如雨下。洪秀全恍然大悟,叹息道:“天下将乱,竟致生灵涂炭。”叫冯云山,“包袱里还有几钱碎银,给于老人家,买些米面,可解眼前之忧。”柳老汉急忙摆手道:“两位盛情老汉心领。只是我家虽然贫寒,却还有几斗粗粮,勉强可以度日,实在不敢叫二位破费。”冯云山奇怪道:“既然有粮,为何不起锅灶,反而坐以待毙?”
  柳老汉见二人道德高深,真诚相待,方才长叹一声,道:“实不相瞒。此处名为赐谷村,属贵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1 14:29:36
  县管辖。虽然是贫穷之地,多年来却无灾无祸,十分平安。谁知半月前却生出了祸端。”洪秀全道:“想必是风雨不调,或是苦于匪患。”柳老汉摆手道:“不是不是。半月前,村里突然谣言四起,说是民风凶恶,天地不容,不久瘟疫将至。起初还不相信,哪知几天后果然疾病降临,染病之人肚子疼痛,腹泻不止。设坛祭天,毫不灵验,请医诊治,也无效果。没奈何,只得闭门不出,焚烧药草驱邪。虽然不起一点作用,也是没法之中的法子。”冯云山点头道:“难怪难怪。我们进村时人影全无,家家闭门生火,原来是如此缘故。瘟疫本来就难以诊治,须寻源治本。但也不能不吃不喝,卧床待毙啊!”柳老汉道:“真人说得很是。这也是事出有因啊!正在束手无策时,又有传言道:今有布瘟神君降临,广散瘟疫,五谷皆不能食用,令善者遭罚,恶者自毙。若要平安,须每日戌时用竹篮献美酒美肉于村南断崖之下,虔心祭拜,方能无事。说来也灵验,不久五谷杂粮皆染瘟疫,食之则上吐下泻,身乏体软。因此村里人都不敢进食,卧床待毙。刚才哭啼之人正是拙妻。我二人膝下无子,相依为命,已有多日未曾进食,饥饿难熬,所以啼哭。真人不要笑话。”洪秀全道:“见人受难而怜之,此德者所为,怎敢取笑?不过我看这村里人都是些贪财小器之辈。”柳老汉垂泪道:“可怜可怜,此地虽然贫脊,民风却淳朴。真人何出此言?”洪秀全道:“既有传言,何不备酒食香马一试,或许灵验。”柳老汉道:“谁说没试过?起初大伙凑钱买酒买肉前去供奉,果见断崖之下刻有神仙画像,于是虔诚祈拜。说来也怪,第二天去收碗筷,酒肉却无影无踪,只剩下空竹篮。想一想,若是野兽,只会吃肉,岂会喝酒?村里患病之人也渐渐痊愈,能吃能行。真人说奇怪不奇怪?”冯云山笑道:“既然如此灵验,应该日日供奉,以求平安。”柳老汉摇头道:“真人莫要取笑。近年来苛税繁重,天灾也是不断,本村几十户人家衣食都难周全,哪有钱去买酒买肉?起先还尽力想办法,后来就手头紧张,无钱可出了。哪知供奉一断,疾病又发,闹得人人自危,家家关门闭户,日夜不敢出门。真人想想,事已至此,那有活路?”冯云山笑道:“既然如此,我兄弟就替大伙除去此恶神,你看如何?”柳老汉闻听,把二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通,摇头道:“不济事,不济事,你二人肉体凡胎,又无法力,怎敢得罪神仙?”冯云山笑道:“老人家莫小瞧人。我二人:
  徒步走凡间,却是天上仙。静坐心似水,怒时尸如山。只为扫妖瘴,救难出泥潭。若是长信奉,自能保平安。”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1 15:42:13
  柳老汉听了,欢喜道:“原来二位是神仙下凡,大幸大幸。但不知二位如何降服那瘟神?若是用兵器,村里只有锄头,木锨,榔头之类,打猎之人还有火铳夹套;若用法力,写符念咒,所用香马奠酒,只须言语一声,自当准备。”冯云山道:“一概不用。只烦老人家将村里德高望重、说话有份量之人请来几位,我二人自有话说。”柳老汉道:“这个容易。”便要出门。冯云山又道:“且慢!”柳老汉回身问:“还有何吩咐?”冯云山掏出几钱碎银,道:“烦老人家用这些银子置办一篮酒菜,我自有用处。”柳老汉接过银两,欢欢喜喜的去了。
  这里洪秀全悄声问冯云山:“贤弟此是何意?”冯云山俯身过来,低声道:“我想此事定有蹊跷。若真是瘟疫横行,纵然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也要大费手脚,怎能说生病就生病,说痊愈就痊愈?况且五谷乃裹腹驱邪之物,怎能生瘟?必是有人暗中作了手脚。村民不知缘故,只说是瘟神下凡。我们若能除去此人,必能折服人心,广收教徒。待会众人来到,哥哥只管讲说教义,其他事自有兄弟处置。”洪秀全赞道:“兄弟之才常人不能及啊!”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1 18:26:33
  第三回古庙明月空谷寂 断崖松涛刀光寒
  二人正在计议,忽听门外脚步乱响,喧哗一片,有人高声问:“神仙在那里?神仙在那里?”冯云山连忙开门,请大家进屋。一一问来,原来是社长黄三,打铁的刘四,磨剪刀的赵六,猎户孙七,教书先生陈九等人。熙熙攘攘,挤了一地。
  大家打过招呼,坐的坐,站的站,蹲的蹲,七嘴八舌,吵吵闹闹。那社长黄三把洪秀全二人打量打量,道:“都说神仙有紫气罩身,能腾云驾雾,千变万化。二位真人虽然气度不凡,但是穿着平常。不知是那路神仙?有何法力?”洪秀全笑道:“若能腾云驾雾,千变万化,的确神通广大。但不知哪个神仙有此本领?”教书的陈九道:“书中所载的姜子牙、二郎神、孙猴子、猪八戒都有此本领。”洪秀全冷笑道:“原来众位只知书中之事,并不知天堂情形。”黄三问道:“天堂之中是何情形?”洪秀全道:“天堂中只有一神,是我主上帝。”黄三问:“上帝何名?”洪秀全答道:“上帝名耶和华。”黄三又问:“上帝有多少弟子?”洪秀全答道:“上帝有十二门徒,弟子成千上万,难以计算。”黄三又问:“天堂之内都有何职?”洪秀全道:“天堂之内众生平等,无高无低,无贵无贱,无贫无富,男人皆为兄弟,女人皆为姐妹。”忽听那打猎的孙七问道:“天堂之内难道没有恶人?”洪秀全答道:“善恶之分自古有之,天堂之内扬善惩恶。作恶之人打入地狱,受烈火焚烧、毒水浸蚀之苦,永世不得翻身。”忽听有人问:“你是何人?”洪秀全抬眼观望,原来是铁匠刘四。不禁微微一笑,道:“我乃上帝次子,同行者是三弟。今天下灾荒连年,人祸不断。我兄弟二人奉天父之命,下界来扬善除恶,替天行道。如今我有一教,名为‘拜上帝教’。入我教者可免疾病缠身,可免灾祸降临,逝后升入天堂享无尽欢乐。若是作恶多端,必打下地狱受万般苦痛。你等肉体凡胎,不入本教,却枉信邪魔,怎能不受瘟疫折磨?”
  一席话说得众人将信将疑。黄三道:“广西偏远僻静,百姓本不知天界之事。况且信仰及其杂乱,有信佛者,有信道者,像我等无知之人,只拜村头那棵百年老树,更不知天上还有此等神圣。今真人欲使我们入教,须先根除瘟疫,驱走邪神,方能让我等心服。”冯云山笑道:“此事及其容易,心诚则福自至。各位今日已见洪教主容貌,回家后牢记心中,默默祈祷,瘟疫必能清除。若心藏杂念,必生祸端。”众人此时已是病急乱投医,信或不信都要一试,于是牢记洪教主容貌,又说一会,方一哄而散。洪秀全问冯云山:“接下来如何?”冯云山笑道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1 18:39:19
  :“等柳老汉置办停当,大功自会告成。”正说时,房门打开,只见柳老汉手提一个竹篮进来。篮内装有碗碟,盛有饭菜,香气袭人。柳老汉笑道:“只有饭菜,却没有酒。”冯云山大喜道:“已足够了。”此时已到掌灯时分,柳老汉放下竹篮,点上油灯。冯云山打开包袱,取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插在背上。洪秀全把小戟挂在腰上,外罩一件长袍。两人收拾停当,对柳老汉说:“包袱暂且留在此处。不知那供奉酒菜的断岩在何处?”老汉道:“南边是庙宇,庙后有峡谷,进了谷便是石壁,别无他路。”两人见老汉说不明白,也不再问,提起竹篮,出了茅屋,直奔村子南边而来。
  也是天欲使二人成功:行走多时,一轮明月自东方升起,月光穿林渡水而来,照的周围亮如白昼。洪秀全举目四望,但见远处山影绰绰,近处草木郁郁,并不见有庙宇断崖。冯云山道:“莫非老汉有意欺瞒?”洪秀全摇头道:“柳老汉是诚实之人,料不会瞒哄。其中必有缘故。”正议论时,忽见月光之下黑黝黝一个人蹒跚而来。二人对视一眼,悄不作声。瞅的那人到了近前,洪秀全一个箭步,早到了身旁,一把按住肩头,喝一声:“不要动!”那人猛然受惊,只唬得魂飞魄散,拔腿欲跑,谁知肩头犹如压了大山似的,竟然不能动弹分毫。冯云山抽出短刀逼住那人,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夜间在此游荡?”那个人浑身发抖,牙齿乱颤,口中直叫:“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洪秀全借月色观瞧,只见那人身穿粗布长衫,背上负一捆花草,不像凶恶之辈。忙松了手,问道:“此处瘟疫横行,人不敢出门,你为何一个人夜晚行走?”那人心神稍定,战战兢兢道:“就因为瘟疫难除,只得焚烧药草驱邪。小人家今日药草烧完,我上山采伐,回来天晚,不想遇上二位大王。小人家贫如洗,求大王饶我一命,放我回家,定当日日烧香供奉,不敢怠慢。”冯云山收回刀,笑道:“原来是个采药的农夫。得罪得罪。”那人把洪秀全上上下下打量几遍,满面疑惑,问:“二位何人?”洪秀全抱拳道:“我二人是游方传道之人,奉天父之命去扫除妖孽。只因路途不熟,欲向大哥打听打听。刚才多有冒犯,请不要见怪。”
  那人又把洪秀全打量一番,笑道:“你不就是那洪家三小子,小名火秀的?啥时候成了神仙?”此言一出,洪冯二人都吓了一跳。洪秀全端详良久,猛然省悟道:“这不是王家表哥吗?多年不见,不想在此遇见,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那人一把扯住洪秀全道:“几年未见,今日相遇先吓老哥一跳。”说罢两人哈哈大笑。洪秀全忙给冯云山引见。原来此人姓王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1 23:04:12
  ,名永盛,是洪秀全母亲王氏的娘家侄子。王永盛久居广西,前些年常去洪家走动,与洪秀全脾气相投,极为要好。今日在此处遇见,自是十分亲热。
  三人寒暄之时,王永盛问起二人缘何到广西来,洪秀全如实相告。王永盛大惊道:“聚众造反,是灭门之罪,兄弟难道疯了不成?”洪秀全道:“如今大志已定,绝无退路。”王永盛摇头不已,又询问二人为何月夜徘徊野外。洪秀全便把在柳老汉家遭遇之事一一道来。王永盛道:柳老汉一定是饿糊涂了,指南道北。这村子北边有一座六乌山,山脚下有座庙宇,名叫六乌庙,庙后有一醐酮,十分狭窄。顺醐酮走,尽头便是断岩。那地方近日有瘟神显圣,又出了人命,凶险无比,你二人何必去冒风险。”洪秀全这才明白,原来柳老汉一时口误,竟引得自己反向而行。若非巧遇王永盛,险些耽搁了大事。于是三人又向村中而来。正走间,见前面有一处宅院,门楼高大,房屋宽敞,一看便是有些家底的人家。王永盛道:“此处便是舍下。两位兄弟不如先休憩一夜,明日再做打算。”冯云山道:“事关重大,怎敢偷懒?兄长先回,我二人自去办事,明日再来打扰。”王永盛无奈,只好拱手告别,进院子里去了。
  这里冯云山对洪秀全道:“如今戌时已过,只怕事难成功。”洪秀全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不成功,都要一试。”两人不敢停留,直奔村子北边而来。行不多时,果然看见前面峰峦隐隐,树木萋萋,乱石荒草之中,有一条小路通向前方。又行半里地,忽见前面碧瓦红砖,飞檐画栋,现出一座庙宇。庙宇内灯火全无,寂静无声,想是山村小庙,并没有出家站庙之人。冯云山道:“就是这里了。不知庙后可有断崖?”两个人并不进庙,却沿着墙脚绕到后面,果然看见一条窄谷,宽不过数丈,两边峭壁耸立,怪石突兀。两人踏着月色,直入谷内。走了约百米,眼前豁然开朗。放眼望去,三面皆是绝壁,陡不可攀,原来是一条死醐酮。冯云山悄声道:“此天助我们。咱们只要隐蔽在谷口,若有人进来,量他插翅也难逃脱。”洪秀全点头道:“兄弟之言正合我意。”两人留神察看,果然见一处石壁上有人物画像,似斧斤之类刻凿而成。下面是几块石板垒成的供桌。
  冯云山把竹篮放在供桌上,弄得碗碟“停哩哐啷”乱响,又高声念诵一些祈求平安的话语,无非是“求神圣保佑平安,日后定当供奉”等等。洪秀全见他大张旗鼓,一心欲引出贼人,不由心中暗暗发笑。
  供奉停当,返身回谷口来。瞅的旁边有一巨石兀立崖下。两人一闪身躲在石头后面,冯云山笑道:“便是一只飞蛾,也休想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2 08:24:51
  逃过咱这两双眼睛。”洪秀全道:“不要出声,以免叫人听见。”于是两人凝神屏气,留神观察。等了约有半个时辰,眼见明月已当空,不要说人影,就连只野兔也不曾看见。洪秀全道:“已近半夜,料不会有人来了,不如取了篮子回去。”冯云山点头称是。于是两人又向谷中行来。到了供桌前面,举目一瞧,不由大吃一惊,直唬得目瞪口呆。原来竹篮还在,里面的碗碟却无影无踪。洪秀全倒吸一口凉气,骇然道:“难道此处真有鬼怪不成?”冯云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两人呆坐崖下,竟然束手无策。此时已是夜半时分,断崖之上偶尔风吹草动,传来几声蛙鸣。冯云山恍然道:“是了,是了,定是这个道理。”洪秀全问:“兄弟有何发现?”冯云山手指崖顶,道:“哥哥你看,此崖虽然陡峭,却不是很高。必是有人从上面垂下钩索,吊上竹篮,取下碗碟后,重又放下来,由此故弄玄虚,吓唬众人。装神之人必在崖上。”洪秀全闻听,端详片刻,道:“必是如此。只是岩壁陡滑,又无台阶,如何上去?”冯云山道:“此处无路,谷外定有路通向崖顶。事不宜迟,咱们到外面去找寻。”
  两人弃了竹篮,急忙出得谷来,依旧绕到庙前,四处观望。此时月色更亮,果然看见一条小路,蜿蜒曲折,直通山上去了。两人不敢耽搁,顺着小路左拐右转,盘旋而上。到了山顶,只见荒草丛生,巨树参天,又闻泉声叮咚,蛙声起伏:却是一片森林。冯云山悄声赞道:“好景色!”洪秀全也是见景生情,叹道:“正所谓万里江山如画,遍地豺狼横行。”正谈论间,忽见林子里火光一闪,冯云山眼尖,早已看见,道:“林中有人!”两个人分开乱草,直奔树林而来。进了林子,潜行约有十余丈,眼前豁然一亮,现出一片空地。空地中间燃了一堆篝火,烈焰熊熊。火堆旁有三个人席地而坐,正在狼吞虎咽。洪冯二人借月色火光瞧得分明,但见中间一人虎背熊腰,面目狰狞,一看便是奸恶之人;左边一人猴头鼠目,眼睛之中流露凶光;右边那人却生得身材魁梧,浓眉阔口,不像狡黠凶残之辈。三人正吃得兴起,忽听那左首之人恨道:“这帮乡民惫懒之极,只送菜食,却不送酒,好不扫兴。”中间那汉子道:“白日里山寨送来酒食尚有许多。秦日纲你去洞中取来。卫顺兄弟辛苦了一天,咱弟兄开怀畅饮一宿,明日好去做事。”右首那叫秦日纲的答应一声,绰起一把明晃晃钢刀,起身出林子而去。
  汉子又问:“兄弟今日下山,有何消息?”那卫顺正吃得满嘴流油,头也不抬,道:“大哥这西洋泻药果然厉害!这赐谷、长排一带村落已是疾病横行,人心惶惶。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2 10:23:04
  那庞胥王永盛等人也都患病。只等你我弟兄下手!”汉子闻听,“呵呵”大笑道:“这帮穷鬼自不量力,竟敢与咱为敌。如今叫他见识见识我白文骏的手段!”
  俗话说:贼不打自招。三人言语之间,已把自己名姓说将出来。洪秀全两人起初听得三人言语,便猜到其必是山匪贼寇之辈,后又听到卫顺提起王永盛等人,不仅吃了一惊,暗想其中必有隐情。正在猜测,谁知月光透过树梢,照在冯云山短刀之上,明晃晃光华四射。白文骏恰好看见,大喝一声:“谁在那里偷听?”冯云山见形迹已露,也不回避,从树后转出,对二人作个揖,道:“兄台请了。”那卫顺跳起来,从腰间取下一对紫金八棱锤擎在手中,喝道:“你是何人?躲在树后做什么?”冯云山又是一揖,道:“小可冯云山,特向两位来讨取钱财,望大哥赏还。”卫顺莫名其妙,道:“我何时欠你钱财?这话从何说起?”冯云山道:“不想大哥是健忘之人!今日夜静月明,景色怡人,小可特置一篮好菜,本想吟诗赏月,谁料一转眼不见踪影,寻踪到此,才知被几位顺手偷来了。既然吃了,只好折算几两银钱赔于小弟,也就算了。还请方便。”卫顺此时方才听明白,怒道:“大爷我昔日曾杀人做肉包子,尚且无人敢问,何况一篮菜食?你真是不知高低,嫌命太长。”冯云山道:“若是平常饭菜倒也罢了,我这篮菜却是难得佳肴,不可多得。因此冒死前来讨要。”卫顺问:“你这菜食有何特别?”冯云山笑道:“实不敢欺瞒兄台,我这菜肴:
  东海龙肉取三斤,南山灵芝又数翎。飞蛾心肝三两三,蚊子舌头酒泡成。螳螂肋骨当佐料,蚂蚁精油细烹饪。若是有缘食一口,摇头摆尾上天宫。
  色味俱佳,是千古少有之物。如今几位享用,真是口舌之福。出几两银钱,却也值得。”卫顺还未答话,白文骏在一旁却瞧出苗头,知道来着不善,冷笑道:“但不知这篮菜食值多少银两?”冯云山见他口中说话,手下已按定一柄九股钢叉,已知其心怀不善,暗中也加防备,却依然陪笑道:“以我猜测,这一位大哥手执双锤,定是以打铁为生;那位兄台手持一根拾粪叉,必是清早背筐拾粪的农夫。想来都不是很富裕。不如将就将就,赔在下一万两银子算了。两位以为可否得当?”卫顺气的咬牙切齿,怒喝道:“银子没有,我白送你一锤如何?”冯云山大声嚷道:“没有银子,就拿命来赔。”话音未落,卫顺突然一纵身,已到近前,左手锤晃一晃,挂动风声,向冯云山面上砸来。冯云山早有防备,侧身躲过,顺手拔下背上短刀,向上一撩,去削卫顺手腕。那知卫顺身材虽小,却有一身蛮力,左手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2 10:44:52
  锤落空,右手却不闲着,提锤向上一迎,“镗”的一声,正磕在短刀之上。冯云山只觉手臂一麻,短刀已然脱手,飞出一丈开外。原来冯云山虽然满腹经纶,却不喜欢习武,因此武艺平常,与卫顺刚一交手,便已不敌。正在吃紧,猛然肩膀一受力,已被人拿住,倒拖几步之外。回头一看,却是洪秀全。
  卫顺杀心既起,正要下毒手,突见一人从树后跃出救了冯云山性命,不免吃了一惊,倒退数步,问道:“你是何人?”洪秀全冷笑道:“我瞧你等武艺超群,不同凡响,却为何残害百姓,草菅人命?若不迷途知返,死无葬身之地。”卫顺尚未搭话,忽听火堆旁白文骏道:“我等纵横江湖,从未有人敢说三道四。如今你二人深夜前来挑衅,莫非是山下那一帮穷鬼找来的帮手?”洪秀全见他口口声声称乡民为“穷鬼”,已知其绝非狭义中人,恐难迷途知返,不禁长叹一声,揭起袍襟,取下短戟,道:“我自幼读书识礼,从未曾伤人,不想今日天意难违,让我这神兵先要饮尔等之血。”卫顺见他手中兵器三尺来长,枪尖后方附有月牙利刃,冷嗖嗖寒光四射,竟然从未见过,心中大为奇怪,喝道:“你那兵刃倒是奇特,唤作何名?”洪秀全道:“地狱人多,你自去打听。”言罢身子一纵,已到卫顺身边;举戟一刺,正中咽喉;飞起一脚,把尸体踹出一丈开外。这几式轻描淡写,又似行云流水,须臾之间,卫顺已命丧黄泉。白文骏面如土色,倏地跳将起来,把一柄九股钢叉抖得“嗡嗡”作响,厉声喝道:“你这恶徒,竟敢伤我兄弟!”洪秀全道:“只怕你亦难免。”白文骏果然神勇,大喝一声,把钢叉舞得“呼呼”作响,如狂风骤起,横扫过来。只听“咔嚓”一声,被洪秀全手起戟落,砍在脖颈之上。那首级飞出丈外,口中还在高呼:“好厉害!”这是洪秀全进广西初显神威。有诗道:
  夜静风轻月色明,教主此处试神兵。利刃破空污血流,断头犹喝好身手。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2 16:18:44
  第四回篝火熊熊酒气香 知己惺惺计谋深
  注:秦日纲,原名秦日昌,讳北王而改名。本书为避免繁琐,一律用后名。有些人名为虚构,如王永盛,原名王盛均,讳天王而改黄盛均。为避繁琐而虚拟为王永盛。
  冯云山见洪秀全片刻之间已杀二人,道:“哥哥也太急了些,尚未问清事情来龙去脉,便打发人家上路了。”洪秀全猛然醒悟道:“正是正是,差点误了大事。幸亏还有一漏网之鱼。”两人正在言论,忽听林子外面脚步悉娑。冯云山道:“定是那姓秦的回来了,待小弟与他周旋,哥哥躲在后面暗中拿他。这回万不可伤他性命。”洪秀全允诺,隐身树后去了。
  只见秦日纲左手提着一坛酒,右手拖着腰刀,大步而入。猛然间脚下一绊,一个趔趄。秦日纲低头一看,却是卫顺倒在哪里。又向旁边一瞧,见一具无头死尸,看衣服兵器,分明是白文骏。急抬头向四周观望,只见火光熊熊,旁边蹲着一个汉子,在那里拨弄柴火。秦日纲这一惊非同小可,丢下酒坛,纵身上前,大喝一声:“你是何人?竟敢伤我弟兄。”冯云山回头笑道:“你家弟兄残害百姓,已入地狱忏悔去了。你若想去,正好同行。”秦日纲怒道:“你杀得了他二人,未必能胜得过我。叫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话音未落,忽觉颈项一凉,脖子上已多了一把利刃,只听身后有人道:“你纵横乡里,谋害良善,罪大恶极。如今又在这里夸耀武艺,死期到了。”秦日纲粹然受制,不敢动弹,被冯云山一脚踢倒,夺了腰刀,又去火堆旁取得一条钩索,拖在树旁,绑了个结结实实。洪秀全见秦日纲面不改色,虽然利刃加身,毫无恐惧之意,的确是一条好汉,不禁有惜才之心。道:“迷途而不知返者,愚人也!今我有数言询问,你若肯如实相告,或可免你一死。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秦日纲道:“大丈夫立于世间,何惧生死!今我受你暗算,只求一死,别无他言。”说罢闭目不语。洪秀全勃然大怒,道:“你为害乡里,不知悔改,留你何用?”挥戟上前,便要取他性命。秦日纲自知今日难免一死,不觉心灰意冷,仰天长叹道:“可惜我秦日纲顶天立地一条汉子,不能驱除清狗,重振江山,反而错投恶人,却要葬身于此。可悲!可悲!”洪秀全闻言,惊道:“听你所言,必是一条好汉。你方才所言驱除清狗,重振江山,可出自肺腑?”秦日纲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2 17:07:54
  道:“人之将死,何必虚言?”洪秀全向冯云山道:“原来是志同道合之人,险些误伤豪杰。”急挥戟割断绳索,放开秦日纲。秦日纲幸免于难,对洪秀全一揖,道:“承蒙手下留情,不知两位尊姓大名。”洪秀全抱拳道:“我是广东洪秀全,同行者三弟冯云山。我二人奉上天旨意,广招教众,驱除邪魔。今日遇见秦兄弟,也是福缘所至。”旁边冯云山道:“折腾一夜,又饥又饿,不如坐下详谈。”秦日纲忙去取酒,冯云山加了柴薪。三人到火堆旁坐下,秦日纲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却是蒸熟的牛肉。道:“这是白日里山寨送来的肉食,很是洁净。”冯云山大喜道:“正饿的慌。”于是大家打开酒坛,吃将起来。
  酒菜过半,冯云山问:“秦兄弟是哪里人氏?”秦日纲道:“实不相瞒,秦某也是本地人氏。”洪秀全闻言惊道:“兄弟既是本地人氏,为何伙同贼人谋害乡邻?”秦日纲面红耳赤,叹息道:“说来话长。这贵县虽然是穷苦之地,矿产却极为丰富。县里有一北山银矿,盛产金银,乡绅富户时常偷采,因此官府几次下谕关闭。只因朝廷败于洋人,签约赔款,百姓赋税难以完成,县令王济便下令广招工人,重开银矿。秦某自幼家贫如洗,与他人做工度日。为了谋生,便带一帮弟兄应招去做苦工。虽是辛苦,倒也能维持生活。”冯云山听了,急问道:“但不知那矿上有多少工人?”秦日纲道:“这北山银矿非同小可,仅矿工就有三千多人。我弟兄十余人因是本地人,管事的便升任我等为工头。仅我手下,就有一千多人。虽为苦工,却都是同甘共苦,肝胆相照之人。”冯云山道:“不想贵县有此等地方!秦兄弟既为矿工,又为何游居在此?”秦日纲道:“说来可恨,只因官府之人疑心甚重,只怕时日一长,我等人众熟悉地形,勾结山贼劫取银库,便借口将我一干兄弟辞退。我带一帮兄弟走投无路,衣食难周,因此便生谋反之心。后来打听得附近有一祈云岭,上有三位寨主,一名白文骏,一名卫顺,还有一姜红贞,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此三人聚众山林,专与清廷为敌。因此我兄弟便去投奔。岂不知捕风捉影多为空,去了才知道却是一帮作恶多端的贼寇,不但抢劫朝廷运银车辆,就连附近村落也一并劫掠。虽不同志,但我等也无处可去,只能勉强入伙,伺机投奔他处。”洪秀全听了,叹息不已。冯云山却甚感奇怪,问:“如此说来,你等都是啸聚山林,挥金如土之人,却为何图取一篮酒菜,在此大费周折?”秦日纲笑道:“冯兄弟有所不知。只因这白文骏常去银矿附近劫取运银车辆,官府震怒,派兵设卡围堵,意欲围剿。白文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2 17:52:34
  骏心生畏惧,便将山寨事务尽数交与姜红贞管理,自己却带着卫顺和秦某游荡山林之间,以避风头。这白文骏手段虽高,却极是贪财,游居此处,依然贼心不死,时常去抢劫店铺,敲诈乡绅。不想此处乡绅也不是等闲之辈,一来二去,便有那豪绅庞胥联结富户庞慎、王永盛等,向官府递交申请,欲组织民团,持械相抗。白文骏闻信,十分恼怒,于是在泉潭井水之中暗下**,又假传谣言,震慑民心,只等时机一到,便要假借神圣之名除去庞胥等人。岂料恶贯满盈,未曾下手,竟然命丧于洪兄弟之手!”洪秀全两人这才恍然明白,心想若是晚来一步,王永盛等人定遭毒手。洪秀全向秦日纲一抱拳,道:“不知你等用何样**,竟如此厉害!还请秦兄弟赐教解毒祛瘟之法。”
  秦日纲忙道:“洪兄弟何必多礼,且听我细说。这白文骏虽为贼寇,却喜欢与西洋人勾结。他曾从洋人手中购得一种泻药,待村民清晨取水时,下于泉潭水井之中,能使人上吐下泻,腹内疼痛。此药虽厉害,却不伤人命,只要数日不下药,病者自会痊愈。白文骏自己有解药,时常服用,因此食用村民送来的酒菜并不生病。如今二人已死,无人投毒,瘟疫几日内便自会消除,不必忧虑。”洪秀全大喜道:“如秦兄弟所言,我心里方才无忧了。”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三人今日相逢,正是英雄所爱,惺惺相惜。谈论之间,酒兴正浓,却不知月已西沉,东方渐渐发白。洪秀全问秦日纲:“不知兄弟有何打算?”秦日纲叹道:“身如浮萍,秦某只能随波起伏罢了。”这里冯云山心中暗想:“今日遇见秦兄弟,是上天欲使秀全哥哥成就霸业。若放走秦兄弟,后悔莫及。”想到此处,向秦日纲一抱拳,道:“兄弟有一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秦日纲忙道:“你我兄弟一见如故,何必见外。”冯云山道:“当今朝廷昏庸无能,一味丧权辱国,天下即将大乱。我兄弟二人名为传教,其实奉上天旨意广招教众,只等时机成熟便揭杆而起,驱逐清狗,重整河山。今秀全哥哥创有一教,名为‘拜上帝教’,凡入教者,皆英雄豪杰,一旦功成,必受封赏。秦兄弟豪迈之士,何不入得教来,共谋大业,日后扬名百世,也不枉此生。”秦日纲闻听,慨然道:“秦某这条命是洪兄所赐,既然相招,怎敢不从?只怕秦某才识短浅,教内不容。”洪秀全喜出望外,急忙道:“怎敢怎敢。若是秦兄弟相助,实在是洪某之福。”又向冯云山道:“三弟眼光强我十倍,不知三弟有何筹划?”冯云山笑道:“眼前秦兄弟手下就有兵马数千,若得相助,哥哥大事必成。”秦日纲急忙道:“莫要相戏,秦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2 23:23:18
  某一介苦工,手中怎有兵马?”冯云山哈哈大笑,道:“两位听我细细道来。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雄图霸业,岂能一朝一夕而成就?北山矿工,饥寒交迫,朝不保夕,若秦兄弟前去宣扬教义,传播福音,入教者必纷至沓来。另有祈云岭兵马,若得秦兄弟勤加管理,早晚操练,数年之后兵强马壮,定是一支精锐之师。秦兄弟完此大任,首功当你莫属。”秦日纲听了,摇头道:“兄弟错了。若是北山之事,秦某尚有能力。只是这祈云岭,现有姜红贞统领,怎能听你我命令?”洪秀全问:“姜红贞其人怎样?”秦日纲道:“此人擅使长枪,勇不可当,非白文骏之辈可比。洪兄只怕也难敌其勇。只可惜此人生性凶恶,最喜酒色,常到村落抢劫妇女,肆意淫乐。附近百姓提起无有不怕,称为‘花花太岁’。以洪兄之德,只怕难以为伍。”冯云山道:“这等恶人,除之为快。我兄弟擒他,易如反掌。”如此这般细说一遍。洪秀全大喜道:“此计妙极!事不宜迟,今日下山了结赐谷村之事,便去祁云岭,助秦兄弟成功。”秦日纲对二人之才早已佩服之至,计议方略,言听计从。
  此时天已大亮,三人出了树林。秦日纲道:“两位兄弟稍等,我去牵马。”原来不远处有一石洞,是白文骏等人栖身之所。洞外拴着三匹骏马。秦日纲进入洞里,将所用之物收拾起来,用包袱包了,出得洞来,负于马背上。牵了马,三人沿着小路向山脚下而来。放眼望去,远处天蓝草碧,水田纵横,山影云影,交相辉映,风景比夜间又有不同。正观赏间,不觉已到庙宇门外,洪秀全问:“不知这庙宇属哪一教派,供奉哪位神仙?”秦日纲道:“广西境内教派极杂。此庙名为六乌庙,庙后断岩名叫对歌台,岩下山谷称为合谷。庙中奉供之神其实是一对普通乡间男女。”洪秀全颇感诧异,问:“乡间男女如何能成神?必是为了百姓舍身取义,乡邻感其恩德而敬奉。”秦日纲笑道:“不是不是。相传有两个年轻男女邂逅于断岩之上,互相爱慕,于是在岩上对歌七日,私订终身。不料家人愚昧,坚决不允。二人便在谷内交合,随后殉情自尽。村民感其情意深厚,焚香祭奠。又有乡绅富户为其修建庙宇,塑造金身。听说此处常有神仙显灵,彻夜歌唱,村民听到者甚多。”洪秀全闻听,勃然大怒,道:“此等淫荡男女也称为神仙,实在是社稷不幸。”言罢扯出短戟,在那粉壁之上题诗一首,道是:
  朝堂无道遍佞奸,乡野愚钝尊淫贱。他日取得擒魔剑,定叫尔等受油煎。
  题罢恨道:“不如毁了此庙,免得蛊惑人心。”冯云山急忙阻拦,道:“哥哥初来乍到,尚有要事待办,不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3 09:09:46
  要莽撞行事,免得激起众怒。”洪秀全猛然醒悟,道:“不是三弟提醒,险些误了大事。”
  三人扳鞍上马,向赐谷村而来。半盏茶工夫,已到王永盛家。王永盛见二人平安无事,又多了一个英雄相随,心中不胜欢喜。洪秀全把白文骏之事细说一遍。王永盛听罢又是惊怕,又是感激,千恩百谢,忙吩咐安排酒菜,又道:“如今疾病横行,不知能否食用?”洪秀全道:“瘟疫即将消除,可通告村民,凡剩饭剩菜,全部倒掉,重新汲取远处泉水,沐浴更衣,心中默念上帝,自能平安。”王永盛大喜,忙叫人出去通告。一时三刻,酒菜早已摆上,众人入席。洪王二人互诉别情,亲密无比。
  冯云山心中有事,与秦日纲只喝几杯酒,便要歇息。王永盛忙叫人打扫屋舍,引两人前去。洪秀全虽奔波一夜,却不觉困倦,和王永盛说娘道舅,嘘寒问暖,言语甚为投机。两人谈笑风生,不觉又提起传教之事。洪秀全对王永盛说:“兄弟本欲借瘟疫一事招收教众,只是有紧要之事前往祁云岭。此处却要委托表兄暂为代理。烦表兄游说村民,广播教义,只是万万不可提及白文骏之事,只言天王下凡,妖魔远遁便可。”
  王永盛明知洪秀全图谋造反,却碍于情面,只得答允,说:“兄弟之举关乎性命,起事之前只能传教,决不能泄漏谋反之意。”洪秀全点头称谢。不多时,柳老汉送来包袱,又有黄三等人前来探访,得知疾病将除,俱欣喜若狂。洪秀全趁此机会细讲教义,劝众人入教。众人已是被病痛折腾怕了的,怎敢不信?纷纷答应。喧闹之中,不觉已是晌午时分,洪秀全心中记挂祈云岭,忙叫起冯秦二人,收拾行囊。王永盛又准备茶水。三人草草用过,辞了众人,出得门来,上马扬鞭,径向祈云岭而去。有诗道:
  断崖明月空谷寂,老树流泉一径曲。洪王当年传教处,破罐犹有酒香余。
  欲知三人此去吉凶如何,静观下回分解。
  
我要评论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3 14:19:10
  第五回异梦来客如期至 山歌美酒何其悲
  却说那姜红贞自白文骏去后,独统山寨。因清兵设卡,才稍有收敛,不敢冒犯官府,却时常去四周乡村劫掠钱财,遇上稍有姿色妇女便抢上山供其玩乐。百姓苦不堪言,但惧其凶恶,不敢声张。因此姜红贞更是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这一日忽做一梦,见巨浪滔天,直奔祈云岭而来。又见烟雾茫茫,迷人双眼。自己脚下不慎,跌落水中。悚然惊醒,心中便觉疑惑,忙叫心腹喽罗相问。喽罗道:“听话梦见洪水必得钱财,三寨主今日定有喜事。”姜红贞听罢大喜。正在谈论忽见一人飞奔进来,口中大叫:“三寨主,大事不好了。”
  姜红贞定睛观看,原来是派往六乌山伺候白文骏的喽罗兵。姜红贞不由心中乱颤,忙问:“何事惊慌?”那喽兵跪倒在地,哭道:“大寨主二寨主全都遇害了。”姜红贞手忙脚乱,手中茶水泼了一地,忙道:“赶紧说来。”喽兵道:“小的去给两位寨主送银两酒肉,到洞里一看,所用之物踪影全无,就连马匹也不见了。小人寻找到林子里,看见两位寨主倒在地上,已气绝多时。因此快马回来报信。”姜红贞听罢大叫一声“苦也”,眼中垂泪,道:“两位兄长游走他乡,不想却弃尸荒野。若是叫我寻见那行凶之人,定让他碎尸万段。”众喽罗闻听,也放声啼哭。正乱作一团,忽又有喽罗来报:“山下有一大汉,口口声声要三寨主出去见他。”姜红贞道:“定是行凶之人追到此地,今日叫他去见阎王。”吩咐抬枪备马,又点派一百兵卒跟随下山。
  出得门来,众喽兵早已准备停当。姜红贞接过钢枪,扳鞍上马,带领一队喽兵飞下山来。只见平坦之处有一人勒马而立,手中兵刃光华四射。正是洪秀全。姜红贞勒住坐下马,厉声叫到:“你是何人?找我何事?”洪秀全听闻,忙抬头细看,见姜红贞面如白玉,熊背猿臂,手中持一杆点钢枪,杀气腾腾。洪秀全本是宽厚之人,早已有惜才之心,暗想:“此人如此骁勇,若能收入教中,必是一员悍将。”想到此处,催马上前,高声喝道:“你可是姜红贞?”姜红贞凝神仔细打量,见红秀全气宇轩昂,已知非同凡人。道:“正是你家三爷。你是何方人氏?到我祈云岭有何打算?”洪秀全冷笑道:“切莫问我姓名。前日有白文骏卫顺二人作恶多端,已被我送入地狱。此二人临行嘱咐于我,欲唤你同去。特来相送。”
  姜红贞闻听,怒目喷火,喝道:“我两位兄长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害他性命?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既然找上门来,姜某送你回老家。”言罢一提马,挺枪便刺。洪秀全闪身躲过,挥戟迎战。姜红贞暗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3 15:48:46
  想:“此人能杀白卫二人,非比寻常,不如速战速决。”主意已定,手中钢枪舞得如梨花飞舞,那枪头一枪变三枪,三枪变九枪,九九归一枪,上下翻腾,变幻莫测。洪秀全见来势凶险,忙左躲右闪,实在闪不过,挥戟一隔,“当”的一声,直震得手臂发麻,短戟险些脱手。洪秀全叫声“不好”,拨马跳出圈子,落荒而走。姜红贞报仇心切,哪里肯放,跃马提枪,紧追不舍。两匹马风驰电掣,早已远离了山寨。
  看看追上,前面突现一片树林。洪秀全打马如飞,绕过树林。姜红贞笑道:“量你难逃我的掌心。”催马到了林子那边,只见那匹马来回溜达,直打响鼻,洪秀全却不见踪影。姜红贞四处观望,道:“此人倒是狡猾,难道进了林子不成?我不如在外面守候,看他能逃向何方?”此时已近中午,烈日似火。姜红贞汗流浃背,浑身暴燥,只得下了马,将两匹马笼在一起,拴于树上。自己找了一棵大树,提枪过去,坐在下面凉快。
  正等的心中焦躁,忽听那边脚步声响,有人歌道:
  “新穗沉沉初上场,官差如虎催税忙。昨日碾谷三五石,今朝饿死在路旁。”
  姜红贞忙抬头观望,只见一人从小路上蹒跚而来,肩上横一扁担,扁担两头坠着两个瓦罐。须臾已到近前。姜红贞把手一招,叫声:“过来!过来!”那人见姜红贞满脸杀气,心中害怕,忙转过身来,问:“这位爷有何事情?”姜红贞问:“你那担子挑着何物?”那人道:“我家老爷今日喜添贵子,要摆筵席庆贺,因此命我前去打酒。这罐中是上好的陈酿。”姜红贞正渴得喉咙冒烟,便道:“拿来让大爷我尝一尝。”那人急忙道:“这却不能。我家离集市甚远,大爷若是喝了,我还要去买一趟,岂不误了时辰?我家老爷脾气不好,定会将我打个半死。”姜红贞怒道:“半死算你命大,我今日让你全死。”说罢挺枪而起。那人见势不妙,忙道:“大爷不要发怒,想喝酒尽管喝,若不够,小人再去买。”说罢放下扁担,抱起一罐,取下盖子,递了上来。顿时酒香四溢。姜红贞笑道:“你倒滑溜。”抓起酒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多半,忍不住赞道:“好酒!好酒!”
  那人笑道:“我这酒自然是好,只是你命不好。喝了这酒,须去地狱销帐。”言语未了,旁边转出洪秀全。姜红贞大惊,刚要站起来,突觉头晕目眩,脚下一软,栽倒在地。原来担酒之人正是冯云山。只因秦日纲言说姜红贞骁勇难敌,便订下此计,在酒里暗下迷药,药倒了姜红贞。洪秀全见姜红贞倒地,对冯云山道:“此人英勇无比,收入教中,定是一员悍将。三弟以为如何?”冯云山急忙道:“不可不可!惜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3 18:04:49
  其才而容其短,后必受其害。此人为害乡里,天怨人怒,杀之犹不解心中之恨,哥哥何必惜其勇而失众望?”洪秀全叹道:“我何尝不知?只是心中惋惜而已。”冯云山取过刀来,一刀割下姜红贞首级。二人上马,又向祈云岭而来。
  且说众喽罗深知姜红贞武艺超群,都不为其担心,只管持械等待。少时,只见尘土飞扬,两匹马如风而来。却不是姜红贞。冯云山飞马到了山前,把一颗血淋淋的首级掷到地上,大声喝道:“姜红贞已死,你等快快前来受死。”话音未落,洪秀全挥舞短戟如一道旋风杀上前去。那帮喽罗都是乌合之众,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早已魂飞魄散,一声喊,都逃上山去了。山寨之内听说三寨主死于非命,登时乱作一团,七嘴八舌,没了主意。又有那奸恶之人偷偷收拾包袱,只想逃命。正在喧嚷,猛听有人大喝一声,“何事吵闹?”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秦日纲回来了。喽罗中有几人是秦日纲昔日带上山的弟兄,一齐上前道:“大哥为何现在才回?三位寨主已被恶人杀死,如今群龙无首,正乱作一团。”秦日纲叹道:“我随白寨主下山。白寨主差我前去办事,等我回洞,两位寨主已经遇害。我追踪凶手一路到此。不想来迟一步,三寨主也已受害。众兄弟不必慌乱,看我给三位寨主报仇。”众喽罗道:“来人厉害无比,不知秦兄弟能否匹敌?”秦日纲道:“我自幼苦练武艺,岂能怕他?众兄弟只管随我下山擒他。”众喽罗将信将疑,有胆大的七凑八凑,凑了三五十人,随秦日纲下得山来。
  洪秀全两人正等得心急,忽见寨门大开,涌出一帮人来,当中骑马之人正是秦日纲。冯云山飞马上前,大喝一声:“你等鼠辈还敢来战?”秦日纲横刀笑道:“何方恶人?莫要逞强,看我拿你替我家寨主报仇。”冯云山大怒,催马上前,举刀便砍。秦日纲瞅得刀来,并不惧怕,身子稍闪一闪,让过刀锋,探出左手,抓住冯云山后领,大喝一声,扯将过来,丢在地上。众喽罗一涌上前,举刀乱剁。秦日纲喝道:“莫要伤他性命,押回山寨细细审问。”众人闻言,夺了冯云山兵器,抹肩拢臂,捆了个结结实实。
  洪秀全见冯云山被擒,勃然大怒,挥舞短戟,来战秦日纲。秦日纲见来势凶猛,不敢迎战,忙从囊中取出一枝袖箭,甩手一箭,正打在洪秀全跨下马前腿之上。那马受痛,长嘶一声,前蹄起立,将洪秀全掀落下来。众喽罗齐声喝彩,拥上前夺了短戟,也捆了个结实。拥着秦日纲,前呼后喊,上得山来。
  进了山寨,秦日纲吩咐将两人囚于空房之中,严加看管,又派人寻找三位寨主尸首。有那领头的喽兵道:“寨中不可一日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3 19:04:33
  无主,今秦大哥擒获凶手,我等愿尊为寨主,管理山寨。”秦日纲推辞道:“秦某何德何能,怎敢自大?兄弟们另选贤能为上。”众人哪里肯从,极力相劝。秦日纲沉吟良久,方道:“若要秦某效力,却有几个条件,如不应喏,秦某万不敢答应。”众人问:“有何条件?只管说来。”秦日纲道:“众弟兄多是本地人氏,谁无父母?谁无兄弟姐妹?倘若自家亲人遭人凌辱,心中有何感受?若秦某当寨主,山寨之人只可替天行道,杀恶济贫,不可欺压良善。这是其一。如今官府设卡围堵,我等如网中之鱼,早晚必被剿灭。秦某听闻广东有洪先生创‘拜上帝教’,广招教众,欲与清狗相抗。现已入广西传教。我等不如加入此教,广结英雄豪杰,互为犄角,方为上策。这是其二。其三,我等众人皆是乌合之众,官兵一来,便自行溃散。今后须勤加操练,严明法纪,才能临危不惧,遇乱不惊。这三条若大家不从,秦某绝不敢妄自尊大。”这帮喽兵大多是贫苦出身,秦日纲一言,正合了心意,焉有不允?齐声道:“秦兄弟果然是有胆有识之人,所言条件岂能不应?请寨主上坐,受我等之拜。”秦日纲暗赞冯云山料事如神,于是受众人参拜,做了祈云岭寨主。传令大摆宴席,彻夜庆贺,不题。
  却说洪秀全两人被囚于空房之中,又捆绑的结实,时间一长,骨酸肉麻,苦不堪言。煎熬中,只听门外人来人往,搬酒切肉,又闻杯盘叮当,有人称为秦寨主庆贺。便知道秦日纲已成大事。冯云山道:“这姓秦的该遭天打雷劈,倒是忘了我弟兄两人。”尽管埋怨,仍旧无人前来探视。天色却渐渐黑暗下来。正痛楚难耐,忽闻门外脚步声响,进来一喽兵,提一盏灯笼,把二人照了一照,道:“这两人要好生看守,明日还要细细审问,纠察余党。”暗中却抽出刀来,割断绳索,低声道:“等一会,待看守之人喝醉,剥下衣服换了,悄悄从后门下山。山下有马匹,两位自行方便。”说罢又把灯笼晃一晃,大声道:“这两人捆绑得甚是牢靠。待会送些酒食,叫看守的弟兄也高兴高兴。”关上门,径自去了。屋里两人这才稍感舒服。
  不一会,便有人送来酒肉。那看守的喽罗怎知屋里已动了手脚?个个只当放心,揎拳捋袖,吆五喝六,吃将起来。岂不知酒里已下了迷药,吃了少半,个个头晕目眩,睡了过去。
  冯云山听外面没了动静,把门开了一条缝,瞅了瞅,道:“好了。”开了门,拖进两个喽兵,剥下衣服,和洪秀全换了。出门来,摸着灯影,向后寨而来。众人正喝得高兴,称兄道弟,闹作一团,哪里留神他俩?少时,已到后门,只见门口立着一个喽兵,其他人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6 14:20:05
  都在旁边屋里划拳厮闹。两人正在踌躇,却见那喽兵招了招手,向外面一指。两人便知已安排妥当,迈开大步,出了寨门,直奔山下。正行间,忽见路边树上拴着两匹马。上前查看,见马鞍上挂着行囊,兵刃俱在。洪秀全道:“秦兄弟真是细心之人!”两人取了兵刃,扳鞍上马,乘着月色,径向赐谷村方向而来。正是:打开牢笼放猛虎,扭断金锁走蛟龙。
  行了有三四十里地,山路崎岖,杂草丛生,十分难行。幸亏来时已熟记路径,倒不愁迷失方向。又行了一程,忽然一股冷风平地而起,空气中隐隐有血腥之味。那两匹马鬃毛倒竖,两耳尖耸,不住打响鼻。冯云山见多识广,急忙道:“哥哥留神,附近定有猛兽。”两人恐马匹受惊,不敢骑乘,下得马来,挽紧缰绳,慢慢前行。走了一里多地,那马昂头撩腿,再也不肯行走。冯云山无奈,道:“不如找个地方躲避,待天亮再走。”两人驻足四下观望,只见山影耸立,草木重重,并无寄身之所。
  正在为难,忽见不远处火光闪烁。冯云山喜道:“那光亮之处必定有人。”两人忙拽马过去。那两匹马也是灵敏之物,紧跟主人,寸步不离。不多时,已到近前。原来是一道岩壁,下面燃一堆篝火,火堆四周坐着五六个青衣人。离火堆不远处,有一辆油布蓬马车,车边拴着几匹骏马。
  那几个青衣人正偎着火堆说话,听得脚步声响,抬头一看,见两人拉马而来,不禁略觉诧异。内中有一壮汉站起身,问:“两位何人?为何深夜到此?”洪秀全行礼道:“我二人因要事赶路,谁知马匹被野兽惊吓,不能行走,只得打扰各位,暂避一夜,待天亮再走。借光,借光。”那壮汉把两人仔细打量一番,方道:“陌路相逢,何必客气!”说罢仍旧坐下。冯云山把马拴在一边,却不方便过去,只在旁边找块空地,与洪秀全坐下歇息。众人都不言语,只闻柴火爆出“辟啪”之声。那些马匹越发焦躁不安,不停打响鼻。分明有野兽在附近窥探。冯云山悄声说道:“这帮人个个身藏利刃,恐怕不是寻常之辈。”洪秀全道:“咱与他互不相识,井水不犯河水,不必担忧。”
  两人正私下谈论,只见从马车上下来一白衣人,信步走到跟前,一抱拳,问:“两位贵姓?”洪秀全见此人二十来岁,身材高挑,生得眉清目秀,俊美之极,且又神闲气定,举止幽雅,不由暗暗喝采,心想:“这穷山僻壤竟有这等人物。”忙还礼道:“在下广东洪秀全,与三弟冯云山传教至此。不知公子何方人氏?为何半夜宿于荒山野岭?”那人听洪秀全自报姓名,似乎稍感意外,把两人打量一番,点头不已。洪秀全见他如此神态,也觉诧异。白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6 14:23:35
  衣人自觉失态,忙道:“小弟冯玉,以贩卖布料为生。不料遇上劫匪,被抢掠一空,无奈,与伙计回横县老家。谁想错过客店,只得夜宿在此。今与两位相逢,也是缘份所至,何不过来同饮几杯,以解寂寥。”洪秀全见此人言语柔和,毫无恶意,只得拱手谢过,与冯云山起身移到火边。冯玉叫伙计从车上搬过几罐酒,又取出几只酒杯,斟满酒,来敬二人。洪秀全几番推辞,怎奈冯玉一味相劝,盛情难却,只得勉强接了酒杯。其他人也都斟了酒,你推我让,喝将起来。冯云山倒是不作假,与众人称兄道弟,推杯换盏,说得甚是投机。冯玉看见,只是抿着嘴偷偷笑。
  这正是:萍水相逢是因缘,心思各怀为霸业。
  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再说。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6 19:28:39
  第六回兽影徘徊马嘶鸣 红颜回眺气如云
  正吃得高兴,猛听一声马嘶,接着有人喝道:“这野物惊了马匹,莫不是想找死?”众人吃了一惊,循声看去,只见两人扯着马匹,直奔这边而来。须臾已到近前。火光照耀之下,只见前面一人狮鼻豹眼,手执一把钢刀,威风凛凛。后面那人黄面微须,也是气度不凡。两人拴住马,来到众人面前,一抱拳,道:“打扰打扰,山路难行,又不曾带火具,只得仰仗各位。”冯玉忙回礼,问:“两位何人?”那执刀之人道:“在下罗大纲,广东人。听闻广西山水秀美,特来游玩,恰逢义弟张国梁。不想错过客店,逡巡至此,搅了各位雅兴,得罪得罪。”冯玉笑道:“客旅相逢,也是萍水之幸,何必客气。”让到火边坐下。罗大纲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道:“我二人走得忙,不曾带得酒食,买你家一份如何?”众人见他性情率直,禁不住哄然大笑。冯玉笑道:“罗兄何必客气,几杯水酒算什么?”吩咐伙计又去取酒。众人皆是行走江湖之人,生性豪爽,几杯酒下肚,三言两语,已是那七月西瓜摔八瓣--烂熟。冯玉话本就不多,只在一边应和。其他人却三岗五水,说南道北,攀扯起来。
  这边正在兴头,罗大纲那匹马忽然长嘶一声,踢得沙石飞溅。张国梁知是受猛兽惊扰,怒道:“这畜生不知是何物,待我去击杀它。”冯玉忙劝道:“此地多狼豹之类,凶猛残暴。张兄弟尽管吃酒,莫要冒险。”罗大纲笑道:“是狼是豹,捉来一看便知。”众人大惊道:“罗兄弟酒吃大了!不要逞血气之勇,免得伤了自己。”罗大纲却不以为然,口中道:“不怕不怕,只是兵器不太称手。”眼睛四下里搜寻,猛然看见洪秀全袍襟下露出月牙利刃,大喜道:“洪兄弟这件兵器正合适,请借罗某一用。”洪秀全无奈,只得递过来。罗大纲又道:“索性连外衣一并拿来。”众人见他一心要活捉猛兽,都不言语,看他如何显露本事。
  罗大纲穿了长袍,把短戟藏于底下,却装作欲方便模样,左顾右盼,迟迟疑疑,到了远处草木茂密之处,蹲了下去。众人又是担心,又觉可笑,都持械凝神,以防万一。罗大纲蹲在草丛中,哼哼唧唧,双目却四下环视,不敢大意。猛然前面黑影一闪,罗大纲定睛一瞧,原来是一只花皮豹子,心中喜道:“这畜生死期到了。”那豹子本就饥饿难耐,在附近盘旋很久,见罗大纲独自过来,岂肯放过?双爪按地,纵身一跳,跳到罗大纲面前,奋力一扑。罗大纲“哎哟”一声,仰面跌倒。众人一片哗然,却相距甚远,救之不及。猛兽猎食,最喜攻击咽喉部位。那豹子一扑即中,毫不犹豫,张开大口来咬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6 23:01:31
  罗大纲脖颈。罗大纲躺在地上,暗中把短戟抬起,向前拼命一送,“噌”的一声,枪尖穿破袍襟,直入豹子口中,刺入咽喉。豹子吃痛,向后便退。岂不知那枪头却有月牙倒刃,被罗大纲一送一拉,倒刺入豹子上鄂之中。豹子口衔利刃,向前不得,后退又不能,只是咆哮,却一动不敢动。罗大纲跳起来,笑道:“你吃不了我,我便杀你。”两手紧握短戟,似河南人捉猪一般,倒退过来。那豹子双目如电,钢毛倒竖,口中鲜血直流,终是疼痛难忍,只得随罗大纲一步步磨了过来。
  众人先是吃惊,后见罗大纲生擒豹子,不由齐声喝采。张国梁跳起来,拔出刀,“咔嚓”一声砍下豹头。罗大纲取下短戟,在豹身上擦拭干净,连同袍子送还洪秀全,又道:“可惜可惜,不妨戳破了袍襟。”洪秀全赞叹道:“罗兄纩猛无比,真是天神下凡!”后来有人作诗赞罗大纲道:
  月冷草深路难寻,兽啸马鸣客惊心。茭塘游侠胆气豪,只身擒豹留威名。
  大家回到火边,讨教一回武艺,又吃一回酒,天色已经大亮。张国梁起身去收拾马匹。罗大纲拱手道:“打扰一夜,实在过意不去。”冯玉问:“不知罗大哥将去哪里?”罗大纲道:“欲到横县、钦州一带游览。”冯玉喜道:“我等正欲回横县老家,不如同行。”罗大纲笑道:“冯兄弟相邀,本不应推托。只是我兄弟二人行无定所,不惯约束。今日一别,他日有缘定能重逢。”向众人一揖手,与张国梁上马而去。
  洪秀全目送两人离去,心中大为惋惜。冯云山已备好马匹,催促上路。无奈,只得向冯玉告辞。两人上马,冯云山一笼丝缰,到冯玉面前抱拳道:“代我向苏兄弟问好!”冯玉面色飞红,道:“原来冯兄弟早就识破我身份。”冯云山点头称是,带回马,与洪秀全扬鞭上路。
  一路上,洪秀全对罗大纲冯玉等人赞不绝口,犹自念念不忘。冯云山笑道:“哥哥不要空费心思,这一拨人已是各有其主。”洪秀全惊道:“三弟如何得知?”冯云山道:“那冯玉本是冯玉娘,苏三相之妻。两人皆是天地会人物,纵横横县、钦州一带。罗大纲乃是茭塘游侠。此人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与三合会交往甚密。小弟曾与陈开谈论两广风云人物,所以得知。”洪秀全恍然大悟,叹道:“天地会为何人才如此众多?若能为我等所用,何愁大事不成?”冯云山道:“天地会虽人才济济,只是纪律松懈,如散沙一盘,终不能成大事。你我兄弟只要广招教众,严加训练,何愁大事不成?哥哥莫要羡慕他人。”洪秀全虽是赞同,但心里终究惋惜不已。
  且说冯玉娘待众人走后,吩咐从人收拾马匹车辆。这冯玉娘本是广东高州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7 08:23:13
  人,自幼喜欢习武,十几岁便能开店经商。后来随家人去广西谋生,嫁与天地会苏三相为妻,人称苏三娘。因其容颜秀丽,英姿飒爽,且又骁勇善战,百姓传说是神女下凡。只因手下王全去贵县发展会众,被官府捉进牢狱,苏三相又不在家,三娘于是亲去贵县劫了牢狱,救出王全,欲回灵山。官府震惊,传文横县、钦州,严加搜索,务必捕捉到案。苏三娘不敢走水路,专拣荒山野径而行,恰逢洪秀全罗大纲等人。众人走后,王全等人骑马,三娘自乘马车,翻山涉水,向南而行,不一日,已到横县。
  横县是郁江要塞,上接南宁,下通贵县,水道繁密,风景旖旎。有诗为证:
  碧波连天地,名胜通古今。船行烟雨里,鱼游涟漪中。文人凭栏眺,墨客把酒吟。江山如画卷,歌舞饰太平。
  众人不进县里,却直奔渡口。早有人准备船只等候。苏三娘命先将马匹渡过去,又叫王全去集市购买沿途所用物品,自己率众人先上船等候。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渡口行人渐少,但见残阳如血,倒映江水,一片通红。苏三娘在舱中从窗口向岸上眺望。忽见一人褐衣飘飘,在渡口处四下徘徊,似乎在寻找渡船。此时天色已晚,哪有船只?三娘毕竟是女流,心存慈悲,便叫船夫去引那人上船。褐衣人喜出望外,上得船来,对三娘感激不尽。三娘问:“兄台哪里人?欲去何地?”褐衣人揖手道:“在下自广东来,有事欲到钦州一趟。谁想天晚误了渡船,蒙公子照顾,十分感激。”三娘只是笑着逊让。
  正在谈论,只见王全气喘吁吁奔上船来,口中道:“不好了,恐怕事情不妙!”苏三娘惊问:“何事如此惊慌?”王全道:“方才我去购置物品,见岸上调动民团,严加巡查。莫不是冲着咱们而来?”三娘蹙眉道:“不想清狗来的如此之快!如今之计,只有沿江而下,到偏僻之处随机应变。”起身对褐衣人道:“本欲渡兄过江,谁知事有变化,不能应约。请兄台自行方便。”那褐衣人听他们对答,早就料到几分,急忙摆手道:“兄弟听我一言,再做决定不迟。我白日里沿江而上,见下游已设关卡,防守严密。以此类推,上游必定也已设防。若真是为兄弟而来,只怕此时四面早有埋伏,不易脱身了。”三娘闻听,不禁面有忧色。王全怒道:“兵来将挡,怕他做什么?”褐衣人急劝阻道:“兄台不可逞匹夫之勇。眼前民团冲谁而来,尚未可知。以在下愚见,不如先到对岸观其动静,再做打算。”三娘此时也束手无策,只得听从,吩咐开船。看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片刻工夫,已到了南岸。众人眺望岸上,静悄悄不见一个人影。三娘道:“莫非判断有误?让人虚惊一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7 17:34:36
  场。”命人搭了跳板。众人上得岸来,还未立稳脚跟,忽听一声梆子响,霎时火把齐明,照得岸上如同白昼,无数团兵蜂拥而来,喊杀声震耳欲聋。当先一人生的满面胡须,正是团练教头田兴霸。大家猝不及防,早被围在了中间。三娘见形势不利,高声道:“大家先回船上,再做对策。”众人闻听,兵刃齐出,与团兵混战,斗成一团。田兴霸守在跳板处,手中刀运转如风,杀气腾腾,挡住归路。众人正难脱身,那褐衣人暴喝一声,手执钢刀冲入战团,只见刀锋过处,鲜血喷涌。团兵大乱,纷纷躲避。田兴霸急忙挺刀来迎,两人如猛虎争食一般,缠斗在一起。苏三娘趁势杀出一条血路,与众人奔回船上。那褐衣人见众人脱险,大喝一声,连劈数刀,迫退田兴霸,纵身一跳,上得船来。田兴霸恼羞成怒,率团兵如影随形,紧追不舍。三娘在船上看见,怒道:“清狗想要找死!”叫人取过弓来,搭上箭,扯得弓弦崩直,瞅着那最前面的兵卒,“嗖”的一声射将出去。那箭疾若流星,正中团兵,穿喉而过。余势未消,又射中后面一人脸上。两人一齐跌落水中。众团兵大惊,回头就走,退出数丈之地。船上人见三娘箭术超群,不由齐声喝采。
  众人进入船舱,点上灯笼,商量对策。王全道:“事情危机了!官府兵船不久即到,一但发炮,我等都成齑粉。”三娘见褐衣人低头不语,似有所思,忙抱拳道:“事已至此,兄台有何良策?万望帮我!”褐衣人连忙回礼,道:“同舟共济,何必多礼。在下倒有一计,只是不知大家是否熟悉水性?”王全道:“我等纵横江河,焉能不熟水性?”褐衣人大喜道:“如此甚好!只须如此这般,定能摆脱险境。”众人闻听,一齐鼓掌,道:“果然是条妙计!兄台真是运筹有方!事不宜迟,速行为上。”
  苏三娘出舱,令将船行离岸边数十丈,又叫多挂上几只灯笼,照得船上一片明亮。众人却借着船舱阴影悄悄潜入水中,将船推向下游。那船灯火通明,随波逐流,径向下游漂去。岸上人离的甚远,如何看的清楚?田兴霸见船只顺水下行,一声令下,沿江追赶。苏三娘暗暗称赞褐衣人神机妙算。忙与众人泅至岸边,上得岸来,顾不上寻找马匹,径直奔灵山方向而来。回顾江心,但见数艘兵船顺江而下,不禁暗自庆幸。
  广西之地本属热带,又值夏季,众人虽然浑身湿透,并不觉寒冷。行了四五十里,衣服早已晾干。眼前忽现一座庙宇。三娘道:“连夜奔走,甚是疲倦,大家进去歇息片刻。”众人闻言,直奔庙宇。只见墙垣破败,门窗凋零,进入大殿,又见神像油漆剥落,彩绘蒙尘,已是败褪不堪。大家各找地方席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7 18:16:24
  地而坐。苏三娘向褐衣人道:“若非兄台相助,我等早已束手就擒。兄台高姓大名?”褐衣人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须客气。在下萧朝贵,武宣人氏。奉‘拜上帝教’教主洪先生之命入广西传播教义,广收教众。不知兄弟何人?”苏三娘笑道:“巧了巧了!在下冯玉,灵山人。你所说洪先生,我曾见过。”于是把众英雄夜宿荒山,饮酒擒豹之事细说一遍。萧朝贵喜道:“不想秀全哥哥已到贵县!”又向三娘道:“众位不惧生死,绝非寻常之人。不知因何故与官兵为敌?”三娘笑道:“实不相瞒,我等皆是天地会会众,因这位王全兄弟被官府捕捉下狱,被我等劫狱救出。不想带累萧兄弟,心中实在不安。”萧朝贵入广西,本欲联络英雄豪杰,共图大事。初见苏三娘一干人骁勇善战,正想劝其入教,后来知其已入天地会,顿感失望。只是庙宇内一片黑暗,苏三娘并未发觉。
  过了约一个时辰,王全催促动身。众人携了兵器,出了庙宇,趁着星光,又向前行。走了二三十里地,天色渐渐放亮。正走的急,忽听背后马蹄声如急风骤雨般传来。王全叫道:“众兄弟小心!清狗追来了!”言语未了,只见数十骑马如旋风般卷来。马上之人除田兴霸外,皆是清兵打扮。萧朝贵道:“现在只有拼死相搏,别无他法。”众人齐道:“杀尽清狗,显我汉人神威!”一齐亮出兵刃,迎着马匹乱剁。那些清兵皆经过训练,能征善战,个个如狼似虎,催马抡刀,把苏三娘等人分成几处,围了起来。田兴霸望见萧朝贵,怒火中烧,弃了马匹,抢上前抡刀便砍。萧朝贵挥刀相迎,两人又斗在一处。其他清兵也弃了马,四面围攻,兵刃相碰,火星四溅,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王全等人虽英勇无比,怎奈清兵数倍于自己,好汉最怕人多,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在下风。萧朝贵欲来相救,又被田兴霸缠住,不能脱身。正在危急时分,忽见两骑马如旋风般杀到,刀锋过处,立毙清兵数人。清兵大惊,急向后退。苏三娘脱身出来,定睛观看,却是罗大纲张国梁二人。
  原来罗大纲两人马快,比苏三娘早到横县。休息一夜,次日渡江欲去灵山,却见清兵马队向南疾驰,知道有战事发生,于是尾随而来,恰恰救了苏三娘等人。众人不及相叙,急向南边撤退。突然马蹄声如雨点般传来,又有二十余清兵催马追来。那些清兵并不靠近,只是在后面放箭。箭似飞蝗,破空而至。众人只能拨撩躲闪,边战边退。
  苏三娘毕竟女流,体力早已不支,顾了上边,却顾不了下边,猛然感觉左腿一痛,不由栽倒在地上。罗大纲见三娘中箭,大吃一惊,飞身下马,背起苏三娘,向旁边山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7 23:20:37
  坡上发足狂奔。几个清兵跃马而出,紧追不舍。罗大纲虽背负一人,却快如脱兔。跑了二三里路,猛然看见前面一道沟壑,宽约两丈,深不可测。罗大纲禁不住暗暗叫苦,回头看处,那几个清兵已如风而至。罗大纲暗思:“事已至此,宁可摔死,也不能落在清兵手中。不如奋力一跳,或者可以过去。”想到此处,后退数十步,突然发足狂奔。看看到了沟边,脚下用力,纵身一跳,就像腾云驾雾一般,飞到了沟壑那边。清兵目瞪口呆,怀疑有神相助。无奈,只得拨马而回。
  罗大纲又行一段路,渐觉骨软腿困,筋疲力竭。无奈,只得找块僻静之所,放下三娘。只见苏三娘连疼带累,脸色腊黄,腿上长箭犹在。罗大纲吃了一惊,撕开裤腿,只见膝盖下一寸之处已是青黑一片。苏三娘见罗大纲撕破衣裤查看伤势,又惊又羞,忙出手阻挡。罗大纲怎知内情?怒道:“大丈夫何惧疼痛!莫要作扭捏之态。”言罢取刀过来,剜出箭头。伤口处血如泉涌,三娘疼得脸色煞白,汗如雨下。罗大纲忙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敷上,又撕下自己衣襟,为其包扎。处置妥当,看苏三娘,只见其面色绯红,双眼紧闭,一声不吭。罗大纲却不留意,道:“此处不宜久留!我背冯兄弟从山路上走,到安全处再歇息养伤。”苏三娘道:“我此刻口渴的厉害,麻烦大哥寻些水来。”罗大纲闻听,忙道:“兄弟稍等。”提了刀自去了。
  不知两人如何逃生,下回细细讲来。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8 09:06:01
  第七回重重心事谁知晓 朗朗书声客惊疑
  三娘正闭目养神,猛然听见脚步声响,人声吵嚷,不由大吃一惊,睁眼细瞧,却是王全等人,这才放下心来。王全见了苏三娘,喜道:“夫人在这里。”众人闻讯奔过来,见三娘并无大碍,都欣喜不已。王全命人砍来树枝,做成担架,抬着三娘回去。行了数步,正碰上罗大纲回来。王全作揖道:“若非罗大哥拼死相救,我家夫人恐怕已遭不幸,大恩大德,定当厚谢。”罗大纲莫名其妙,问道:“谁是你家夫人?”王全道:“担架上所抬之人是我大哥苏三相的娘子。因其女扮男装,罗大哥被糊眼了!”罗大纲闻听,如遭雷轰电击一般,呆在那里,暗自懊恼道:“早知其是女流,绝对不能为其包扎伤口。罗某虽是无心之举,只怕要坏了苏夫人名声!”一路上只是后悔。
  原来王全等人被清兵一阵乱箭,射得四处闪避。正在慌乱,又有四五十清兵飞马赶到,把众人围在中间,进攻愈加猛烈。众人被逼入绝境,明知不战必死,个个猛如疯虎,拼死相搏。时间一长,清兵愈战愈勇,已处上风。田兴霸又带人跟了上来,加入战圈。那田兴霸在江边丢了脸面,心中怀恨,把一柄钢刀舞得白光闪烁,隐隐有风雷之声,直扑萧朝贵。萧朝贵虽是勇猛,怎能抵得住数人围攻?刀光之下,险象环生!
  眼看就要落败,忽然一片呐喊,冲出一支人马,约有百人,个个如虎豹一般,杀将过来。王全喜道:“苏大哥派人接应来了!”众人闻听,精神大振。萧朝贵压力骤减,对田兴霸冷笑道:“叫你见见你萧大爷的手段!”话音未落,手中刀寒光闪烁,带动风声,急攻过去。田兴霸忙挥刀拦挡。哪知萧朝贵刀快,“刷”的一声,已将田兴霸一根手指削去,鲜血直流。田兴霸“哎呀”一声,回身便走。众清兵早就兵败如山倒,跑了个无影无踪。
  王全见清兵退走,又喜又忧,忙带人去找寻苏三娘。幸好三娘蒙罗大纲相救,并无大碍。众人大喜,查看伤者,所幸皆是皮肉之伤。王全喜道:“今日之幸,全仗众位英雄相助。请各位同回灵山,苏大哥必当亲自酬谢。”萧朝贵和张国梁本是同路,自是答允。唯有罗大纲抱拳道:“罗某游荡江湖,不惯约束。此次来广西,因挂念义弟张国梁,今见张兄弟安好,心已放下。今欲回广东。就此告辞!”众人见他先欲南行,突然要回广东,都莫名其妙。苏三娘却心里明白,暗思:“罗英雄之意,无非是怕引起闲言碎语,坏我名声!他既如此仗义,我怎能做糊涂之人?”起身道:“我有一言,罗大哥是否愿听?”罗大纲面红耳赤,道:“请苏夫人明示。”萧朝贵与张国梁听罗大纲称冯玉为夫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8 10:46:39
  人,先是不解,随后恍然大悟,方知冯玉其实是女流。苏三娘道:“今日遇险,若非罗大哥拼死相救,我早已命殒此地。我冯玉娘父母双亡,兄弟皆无,想认罗大哥为义兄,不知罗兄是否肯低顾?”众人闻言,齐声叫好。罗大纲喜出望外,忙道:“罗某一介武夫,无德无能,怎敢不允?”上前深深一揖,道:“你我既成兄妹,便是一家。今后贤妹若有难处,哥哥定当全力以助。”三娘欲要行礼,罗大纲忙道:“贤妹伤口未愈,不必多礼。”说罢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只找出一块玉佩,递与三娘,道:“哥哥只喜欢舞刀弄枪,却无珍贵之物。这块玉佩是随身之物,送与贤妹作信物,不要嫌弃。”苏三娘双手接过,道:“哥哥相赠,怎敢不受?”众人皆鼓掌贺喜。王全道:“今日可谓喜从天降。罗兄弟请随我们同去灵山。”罗大纲道:“罗某自幼行走江河,常随心意行事。今日欲回广东,心念既动,再难改变。”众人虽是苦劝,罗大纲终不愿南行,向众人一揖,告辞而去。
  王全唯恐清兵再来,不敢耽搁,忙招呼大家动身。幸喜沿途再无意外发生。一干人晓行夜宿,非一日,已到灵山境内。正行间,忽见一带村落。王全喜道:“终于到家了。”命人前去通告苏三相,说是夫人和两位英雄到了。萧朝贵闻听,抬头观看。好个住场!但见绿树成荫,茅屋相连,村前石桥高耸,溪泉唉乃。有诗为证:
  啼莺舞蝶夏日长,草舍茅庐稻花香。竖笛一声山水碧,流云斜横青峰旁。
  正在观赏,只见村里涌出一帮人,为首一位身材高大,长须过胸,边走边叫:“二位英雄在哪里?”王全对萧朝贵张国梁道:这是我大哥苏三相。”言语未了,苏三相已到面前。
  王全忙上前引见。苏三相一躬到地,说:“二位大恩,难以言报。苏三相已备水酒,快请进村。”萧张两人忙揖手还礼。
  天地会英雄历难重逢,欢喜不尽。众人进村,直到苏三相家。苏三相让众人入座,一面吩咐端茶奉水,又大摆宴席,以示庆贺。王全忙着叫人找大夫,替三娘诊治伤口。一时间喜气盈盈,笑语喧哗。苏三相对张萧二人尊敬非常,言谈之间细细询问,知两人皆是有胆有识之人:萧朝贵因奉天传教而来;张国梁却占山为王,纵横于钦州一带,手下有弟兄千人。三人言语投机,互相羡慕不已。
  一时酒菜备好,苏三相让众人入席。众英雄皆是豪迈之人,稍加客气,纷纷入座。王全里外张罗,苏三相把杯安席。一时间杯光酒气,笑语盈庭。萧朝贵与张国梁一席,苏三相亲自相陪。大家饮一巡酒,谈一番江湖之事,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若投机嫌夜短。
  不觉已是酒过三巡,菜尽五味。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8 11:19:57
  苏三相执杯道:“我有一肺腑之言欲对张兄弟说,不知当讲不当讲?”张国梁道:“你我皆是豪爽之人,何必吞吞吐吐!”苏三相道:“常闻‘良禽择木而栖,英雄择主而事’。张兄弟举止从容,气度不凡,绝非久居人下者。今我天地会广布四海,豪杰云集,不久必成大事。张兄弟占山为王,终不能出人头地,何不率众入我会来,成就一番大业。”张国梁闻言,沉吟良久,道:“张某如游鸿野鹤,惶惶不知归宿。今听苏兄弟一言,茅塞顿开。只是在下才疏学浅,恐怕在会中难以立足。”苏三相慨然道:“张兄弟是难得英雄,苏某愿为引见。”众人闻言,齐声道好。张国梁本是才高气傲之人,怎肯甘心委身山寨?今听苏三相一番规劝,恰合心意,于是便顺水推舟,入了天地会。
  萧朝贵见张国梁归了天地会,不禁触动心事,闷闷不乐。本想告辞,又恐驳了苏三相颜面,只得低头饮酒。苏三相看见,心中暗暗诧异,自想:“萧兄弟面有不悦,想必是我有招待不周之处。”想到此处,借故出来,独坐偏室,百思不得其解。恰恰三娘看见,叫人搀自己过来,问:“大哥何故一人独坐?”苏三相道:“我见萧兄弟心中不悦,不知哪里照顾不周,因此不安。”三娘笑道:“萧兄弟是胸怀宽广之人,怎会拘泥于琐事?其心中必有疑难之事。不如请他过来,一问便知。”苏三相听了,急叫王全去请萧朝贵。
  王全不知何事,忙叫几个弟兄去陪张国梁,又借故请萧朝贵出来,让到偏室。萧朝贵心中疑惑,只得过来。一进屋,便见苏三相起身来迎。又见苏三娘已换女妆,果然是身材高挑,容颜娇媚。萧朝贵不敢多看,忙起手见礼。三人落座,苏三相道:“此番若非萧兄相救,贱内恐难平安归来。萧兄弟大恩,没齿不忘。”萧朝贵诧异道:“你我兄弟一见如故,如何又出此言?”苏三相道:“适才在席间我见萧兄弟面有忧虑,实在不知是哪里招待不周。特请兄弟过来一叙。”萧朝贵闻听,急道:“二位多心了!萧某心事只因自己,岂敢对两位心存芥蒂。”言罢思想一回,叹道:“实不相瞒,我此次入广西,乃是奉教主旨意,欲广招天下英豪,共图大事。谁知一路行来,竟然一无所获,心中甚感惭愧。方才见天地会人才济济,英雄云集。触事伤怀,因此忧郁。此萧某心事,绝无见怪苏兄弟之意。”苏三相夫妇闻此言,方恍然大悟。
  苏三娘虽是女流,却极有见识,言道:“萧兄弟错了!想我天地会自明亡之后初立,已有数百年时间,尚不能建功立业。今洪先生初入广西,岂能一朝一夕而成就大业?古人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萧兄弟初到广西,威信未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8 14:48:21
  立,何必急于一时?”一席话说的萧朝贵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跺足道:“苏夫人真是女中豪杰,我自叹不如!”三娘道:“我夫妇受恩与你,岂敢忘记?我欲与萧兄弟订一誓约,不知你意下如何?”萧朝贵道:“苏夫人有话,但讲无妨。”三娘道:“我天地会向来以‘反清复明’为任。你我虽各为其主,却是志同道合。我夫妇想与萧兄弟订约:一但洪先生先举大事,我二人定率众相助,不遗余力;假若洪先生难成大事,还要请萧兄弟屈才入我天地会。不知兄弟意下如何?”萧朝贵闻言大喜,道:“苏夫人果然深明大义,萧某怎敢不遵?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萧某绝不会背信弃义。”苏三相“呵呵”大笑道:“心事既明,还请兄弟入席。”两人携手过来,入得席来,与众人斗酒争拳,不胜欢畅。
  俗话说:忠臣不事二主。你道苏三娘与萧朝贵立此誓约,却是为何?原来苏三娘与萧朝贵几番言谈,已知其实是济世良材。又自认天地会成就大事指日可待,因此有招萧朝贵入天地会之意。哪知萧朝贵也是自信之人,一心认定洪秀全胸怀大志,终将一统天下。因此亦有招苏三相夫妇入教之心。双方英雄相羡,惺惺相惜,却又各怀心思,因此才有此约。
  闲话少提。且说萧朝贵与张国梁在苏家盘桓数日,张国梁因初入天地会,锁事冗杂,便辞了苏三相,自回山寨去了。萧朝贵系挂传教之事,也要告辞。苏三相夫妇慕贤若渴,怎肯放其走?苦苦挽留。萧朝贵盛情难却,只得又住下来,与苏三相朝夕谈论。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愈加亲近。不觉已是数十日,萧朝贵心急如焚,又要离去。苏三相夫妇怎肯舍得?百般劝留。无奈,又住了十几日。时光如梭,已是一月有余。萧朝贵暗想:“苏兄弟是忠义之人,重情重义。然我已与秀全哥哥有约,在此久留,岂不误了大事?明着告辞,苏兄弟必不肯放行,只能暗中离去,日后再图相见。”主意已定,暗中收拾行囊,等夜深人静,留书一封,悄然出村,径自向钦州而来。
  广西之地湿气本来就重,又值盛夏季节,水气蒸腾,常有大雾凝结。萧朝贵行走数十里,东方已动,忽然浓雾封锁,不见道路,东西南北亦不能辨。萧朝贵初时还摸索前行,后来渐渐晕头转向,不知去路,不免心下着忙,自想:“如此大雾,怎能行走?若是碰上野兽,怎么得了?不如找个地方歇息,待天明上路不迟。”想到此处,举目四望,但见烟雾笼罩,一片朦胧,并无栖身之处。无奈,只得手执钢刀,一步步向前挨来。又行了几里路,正觉难耐,耳畔忽然传来朗朗读书之声。萧朝贵喜道:“不想这偏僻之地竟有如此好学之人。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8 15:58:23
  ”忙循声向前。行了数步,眼前突然一亮,却是一座庙宇,只有正殿,无有院墙。庙台之上燃有一枝蜡烛,烛光摇曳,下面坐着一位白衣老者,生得童颜鹤发,正在那里高声诵读。萧朝贵暗思:“此老者貌似神仙,如此年纪尚知学不倦,若是冒然打扰,恐其见怪。我不妨在门口歇息片刻,待天明赶路。”想到此处,也不进殿,只在门口悄然站立,凝神屏气,不敢出声。耳中听那老者读道:“世之为欺者不寡矣,而独我也乎?吾子未之思也。今夫佩虎符,坐皋比者,桄桄乎干城之具也,果能授孙吴之略也?峨大冠,拖长绅者,昂昂乎庙堂之器也,果能建伊皋之业耶?…”萧朝贵听他言语清晰,吐字如珠,所读之文,寓意深刻,不由心中暗自赞叹。
  那老者正读得入神,忽见烛影一闪,门口站立一人,不觉吃了一惊,问:“所立者何人?”萧朝贵闻听,知被发觉,也不回避,抬脚进殿,作一揖,道:“在下行路之人,因天时难料,遇大雾阻隔,不能行走,投到此处。不曾想打扰了老人家,不敬!不敬!”那老者把萧朝贵打量一番,道:“我也是客旅之人,在此借宿。何必多礼。既然相逢,不妨闲聊几句,以待天明。”萧朝贵忙起手谢过,解下包袱,与手中刀放在一处。庙里无有桌凳,两人只能席地而坐。老者问:“年轻人深夜赶路,欲到何方?”萧朝贵忙答道:“我乃游方传教之人,自灵山而来,欲到钦州。”老者道:“钦州在西南,你却向东南而行,道不同,怎能到达彼地?”萧朝贵闻听,方知走错了方向。老者又问:“你适才言说为传教而来,不知所传何教?”萧朝贵道:“如今内忧外患,百姓处于水火之中,嗷嗷待毙。今有广东洪先生创立‘拜上帝教’,欲解救众生于水火之中。凡入教者,可脱疾病烦恼,可解灾难祸殃,死后升入天堂,免去地狱百般折磨。在下正是奉洪先生之命,来广西招收教众,传播福音。”
  老者闻言,略略一惊,早已心知肚明,叹道:“社稷兴衰,决之于政,政通则百姓乐业,政废则哀鸿遍野。岂有传一教而救天下苍生者?外教中传,客主相争,不久必刀兵四起,天下大乱矣!”萧朝贵见他一语道破玄机,不由言语阻塞,不能对答。那老者站起身,踱步于烛影之下,又道:“古来英雄,杀伐征战问鼎天下者,皆有贤臣辅佐,方能成功。如武王有太公,唐王有徐公。你那洪先生欲争锋天下,不知身边有何能人?”萧朝贵见他句句相讽,心中不悦,答道:“如今朝堂昏慵,有才之人如明珠散落尘泥,光明难现。若是勤加筛选,自能贤者云集。”那老者哈哈大笑,道:“听你之言,你也是一颗蒙尘明珠。但不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8 17:19:35
  知你有何本领?”萧朝贵闻言,勃然大怒,道:“我虽不算济世之才,却精于武艺,手中钢刀取狂者首级,易如反掌。”
  那老者哈哈大笑,道:“年轻人往往狂妄,自不量力。我欲借你刀一用,不知肯不肯?”萧朝贵诧异道:“借刀何用?”老者道:“我年老体弱,早已舞不动刀枪,如今你将刀借于我,若你能讨要回去,就算你有本事。”
  要知老者究竟何方人物,下回再说。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8 23:12:45
  第八回歧路彷徨逢隐士 前途迷茫遇故知
  萧朝贵果然是有胆量之人,毫不畏惧,提起刀来,递给那老者,道:“老人家用心收好,小心我稍有不慎,碰坏你的骨筋。”老者接过刀,笑道:“我这把老骨头,怎能经得起你来揉搓?老朽只是开个玩笑,请收回你的刀。”言罢右手握住刀柄,左手伸出两个手指夹住刀尖,刀锋向前,向萧朝贵一送,道:“请你拿回去吧!”萧朝贵又气又笑,无可奈何,口中道:“老人家寿高德重,何必拿小辈开玩笑。”说着便去取刀。刚要伸手,猛然心中一凛,倒退数步,脸上大惊失色。
  原来那老者双手执刀,刀锋向前,正是刀法中的一式“推刀式”,此招看似送式,实是杀式,若是对方前来夺刀,刀锋偏转,志在削断敌方肩膀。那老者年老体弱,速度缓慢,手中刀却是寒光闪闪,杀气逼人,毫无破绽。萧朝贵虽刀法过人,明知老者只是以巧考较,但凝神苦思半晌,竟找不出破解之法,不由脸色大变,汗流浃背。老者见状,笑道:“这招‘推刀式’虽是精妙,但只护上盘,难顾下盘,须得脚下摆出‘狮子踢斗’式方能制胜于人。怎奈我脚下不稳,难以入愿。年轻人眼力怎么如此迟滞?”萧朝贵大惊,纳头便拜,道:“老人家原来是世外高人!萧某愚钝,竟然班门弄斧,不胜惭愧。还请老人家多加指点。”那老者“呵呵”笑道:“我见你气宇轩昂,又知礼仪,必是能成就大业之人。但听你言语,知你才学尚浅。你方才进得门来说‘天时难料’,岂不知天时者,时机也,机会也。雾雨雷电本属地利,岂能归于天时?无非是你将天时与天气混为一谈。老朽刘芸,现隐居博白。不知你是否愿意作我学生,随老朽去博白攻习兵书战策,将来以图大事?”萧朝贵欣喜若狂,急叩头道:“老师如此才学,朝贵怎能不从?”刘芸见萧朝贵如此谦卑,不禁“呵呵”大笑。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雾气却是愈加浓厚。萧朝贵收拾行囊,准备上路。刘芸道:“庙后有马匹,你去牵来。”萧朝贵忙到庙宇后面,果见一匹铁青马拴于树上。萧朝贵整好鞍桥,理顺丝缰,牵马到了前面,扶侍刘芸上马。两人碎语闲言,向博白行来。一路上只见云遮远山,雾罩荒村,景致更是不同别处。刘芸年纪已大,不敢颠簸,只能策马徐行。两人晓行夜宿,走了两日,已到博白,雾气早就散尽。看看到了文地,刘芸道:“前面林木葱郁之处便是我家。我还有一个学生在家读书写字,你且去认识认识,我还有些锁事要去办理。”言毕拨马而去。
  萧朝贵恭送师父离去,回首细看,但见高冈横亘,浓荫相连,冈下飞泉吐玉,茅庐隐约,果然是云清树碧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9 17:55:31
  清幽地,鹤鸣猿啼隐士家。有诗赞道:
  博白偏僻处,藏龙水自灵。云飞高冈上,泉流石髓中。疏篱闻鹤鸣,柴门见犬踪。青壁悬古剑,炉烟氲名琴。常有高士卧,腹容百万兵。
  看罢多时,行至庄前,只见绿荫之下数间草庐,柴门微启,竹帘高挂。窗下坐一小孩,十来岁,手捧一本书册,瞑目思索。萧朝贵恐打断读书人思路,不敢冒然出声,遂轻手轻脚踱至窗前芭蕉树下,侧耳细听。良久,只听那小孩扬首念道:“兵者,遁也!”便不再言语,只是凝神苦思。萧朝贵听这一句,不禁暗自发笑,心想:“遁是逃跑之意。用兵之道,贵在所向披靡,若只顾逃跑,岂不贻笑大方?”尚在思想,那小孩却似有领悟之意,翻开书册,又念道:“遁者,避凶而自保之意也!”此言一出,萧朝贵如雷轰电掣一般,呆在一边,心中懊悔道:“萧朝贵啊萧朝贵,你此行为求学而来,不知虚心,反去嘲笑他人。此书中所载之句奥妙非常,是你自己不能领悟,却要吹毛求疵,自恃才高。骄傲如此,怎能学得满腹经纶?”忽然又是一惊,暗道:“蠢才!蠢才!你只顾自责,却不去领悟书中之意,良机难得,岂能任其流逝?”想到此处,不再分心,索性蹲在那芭蕉树下,潜心思索。过了半晌,那小孩似乎又有所悟,诵道:“率疲弱之师而抗衡与强敌,此愚者所为也!不惜兵卒之命而逞匹夫之勇,此乃莽者所为也!此二者皆自取灭亡之道也!故敌强而避之,待其疲而扰之,候其衰而攻之,取胜之道也!”寥寥数语,却道出用兵玄机。萧朝贵苦苦思索,恍然大悟,不由手舞足蹈。
  两人正在埋头苦想,忽听有人笑道:“甚好!甚好!果然是一双可造之才,不枉我一片苦心。”两人方才惊醒,抬头一看,却是师父回来了。萧朝贵忙上前行礼。那小孩雀跃奔出,爬下磕头。刘芸对萧朝贵道:“这孩童是本地人氏,姓黄,名文金。资质聪慧,偏爱兵法,因此其母送到此处习文写字。”萧朝贵是好礼之人,忙上前一揖。黄文金却也懵懂,爬下便要磕头。萧朝贵急忙拉起,笑道:“你我已是兄弟,此处只能给师父叩头,却不能给我叩头。”
  刘芸带两人进屋,分师生之位坐定,嘱咐道:“我隐居此间,只有茅屋几间,薄田数亩。你二人白天可去田间耕作,以图生计;夜间攻习兵策,万不可生懒惰之心。我有兵书一卷,名《奇门遁》。遁者,避不利而求生存之意也!运兵之道,以避凶求存为首,故此书又名《奇门遁甲》。书分天遁、地遁、人遁三卷,内中又含天遁、山遁、雷遁、风遁、时遁、心遁、胜遁、败遁、傲遁、辱遁、气遁、婚遁等等共三百六十五节。昔日越王勾践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9 18:32:46
  卧薪尝胆,乃辱遁也!孔明智胜周瑜,乃气遁也!文成公主西嫁,乃婚遁也!你俩若能领悟其中之意,日后必能成就大事。”言罢思想一回,又道:“攻习兵法,须先正自心,心正则万物正,心不正则万物不正。若是心不正,纵有满腹经纶,终会遗害人间。我向来以品德观人,从不论资质聪愚,你二人千万小心,不可心存邪念。”萧朝贵两人听教,忙行礼允诺。
  自此,萧朝贵与黄文金两人安身此处,白天荷锄耘田,夜间攻习兵法。稍有不解,刘芸便详加指点。时光如箭,看看夏去秋来,已是九月时节,两人大有进益。这一日,农活忙罢,早早归来,萧朝贵向刘芸道:“弟子入广西已数月,知洪秀全兄长在贵县传教,欲去探望,请老师准许。”刘芸大怒,道:“你也曾读过诗书,怎得如此愚钝!难道你不曾听说‘孟母断机’的故事?古人云:十年磨一剑。磨剑者,待天时也!倘若天时一到,剑刃尚缺,何以争锋天下?如今你学业未成,却心系凡俗之情,岂是成大事者?愚蠢!愚蠢!”直骂得萧朝贵匍匐于地,汗如雨下,不敢言语。刘芸起身,摔门而去。
  次日,叫萧朝贵道:“我有故人之子,名叫朱锡锟,欲到贵县访亲。你可修书一封,托他带于洪氏。”萧朝贵不胜惶恐,忙叩头谢过,自回书宅,修书一封,交与刘芸。过了几日,果然有一条大汉来取书信。萧朝贵见他生得体健身矮,长脸巨鼻,忙致谢再三。那朱锡锟也是博白人氏,喜参兵法,曾来刘芸处听讲。今收托而来,取了书信,径投贵县而来。
  旅途无阻,客步匆匆,非一日,已到赐谷。沿途只见村民白天荷锄劳作,夜间则设坛降圣,习武练功。又听童谣唱道:“草至青(清),受羊(洋)欺;水至青(清),则无鱼(余)。洪主到,衣食足。”已知洪秀全在此传教。于是向村民打听,都说洪秀全已到长排一带。朱锡锟不敢停留,径向长排而来,果然见到洪冯二人。双方各道姓名,叙礼已毕,朱锡锟递交了书信,因事务冗杂,不敢停留,告辞而去。
  却说洪秀全两人自祈云岭回来,游走于赐谷、竹马、长排一带,广结善缘,一心传教。鸟啼花落,日月如梭,功夫不负有心人,入教者纷至沓来,已有数百人。冯云山不敢怠慢,精心组织,每到黄昏,设坛拜旗,操练武艺。官府闻讯,只以为百姓不堪山匪袭扰,自发结团抵御,因此不去过问。那祈云岭秦日纲亦终日操练兵马,又派人去北山银矿招收教众,入教者已是数千。洪秀全心中暗喜,对冯云山道:如今教众甚多,稍加引导,举事之时指日可待!”冯云山惊道:“哥哥千万不要急躁。古来夺取天下者,不在于己身兵强马壮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9 22:14:56
  ,而决于对方众叛亲离。昔日安禄山手握雄兵百万而横尸荒野,是马巍兵变,玄宗重振朝纲之故;而汉高祖以百人斩蛇起义,终君临天下,是因为朝政荒淫,人心离散。如今朝廷对外虽是懦弱,内地州府却兵多将广,联防有序,固不可拔。天时地利人和,人和可修,地利可图,唯有天时不可强求,只可伺等。哥哥万不可气躁心急,待天时一到,大业自然可成。”洪秀全闻教,恍然大悟,便不再提举事之议。
  忽然有朱锡锟送萧朝贵书信到,两人方知萧朝贵偶遇高人,在博白攻习兵法,甚感欣喜。过了几日,又接到洪仁王干捎来书信。书中说洪仁王干在广东传教,因为教义不明,教规含糊,听教之人心存怀疑;有传教士罗孝全愿意为洪秀全进行洗礼,收入基督教学习教理;又有天地会势力日益强大,渐渐与官府抗衡等事,请洪秀全回广东商议诸事。两人览罢,洪秀全问:“此事如何处置?”冯云山道:“教理不清事关重大。只是天地会百年来遍布大江南北,自成一体,岂会听命于我?哥哥不要心存幻想。我留在这里打理事务,哥哥可回广东跟罗教士学习教理,以图后计。”洪秀全道:“三弟身单力薄,不好武艺,岂可独留此地?传教之事可交与秦日纲打理,三弟随我同回广东。”冯云山明知此处已有眉目,那里肯回?再三不应。洪秀全大怒道:“你我弟兄同生共死,怎可分离?倘若三弟有何闪失,叫哥哥如何心安?不必争议。”冯云山无奈,只得写书一封,叫人送与秦日纲,托其打理教中事务。二人收拾行礼,欲回广东。
  次日清晨,两人出得村来,忽见一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自那溪泉碧草之间疾行而至。定睛细看,却是王永盛。王永盛见两人行装匆匆,有远行之意,大惊道:“表弟要到何处?”洪秀全也觉诧异,道:“如今广东有事,我二人暂且东归。不及面辞,请表兄恕罪!”王永盛哭道:“你家侄子大祸临头,你却不闻不问,起身离去。如今我孤苦无助,不如死了算了!”洪秀全大惊失色,急忙问道:“家中出了何事?”王永盛涕泪满面,道:“你家侄子受人诬陷,已被捕入县中大牢。为兄四处奔走求助,已是散尽家财,毫无作用。只得来找贤弟,望稍施援手,救我一救。”洪秀全如遭棒击,转头问冯云山:“此事如何处置?”冯云山笑道:“想必是官绅勾结,陷害侄子,因此才求助无门?”王永盛急忙道:“正是正是!”冯云山笑道:“此事易如反掌。不知表兄愿意文斗,还是武斗?”王永盛是老实之人,那能回过向来,忙问:“何为文斗?何为武斗?”
  冯云山哈哈大笑,拂掌道:“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若要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29 22:54:09
  文斗,表兄可备一封厚礼,送与知府衙门,然后写书申诉。如今匪寇四起,官府息事宁人尚且不及,怎敢多生事端?书信一到,贤侄定能回转。武斗者,叫秦日纲派狠辣之人去劫官府运银车辆,反去嫁祸于仇家。不出一月,定叫仇家家破人亡,就那县令只怕也难善终。”王永盛胆小怕事,怎敢武斗?忙道:“还是文斗吧!我倾尽家资,只求平安!”
  洪秀全蹙眉道:“表兄有难处,我怎能拔腿离去?三弟可先行一步,到浔州府等我。此处事情一了,我自去会合。”冯云山无奈,只得答应,稍加叮嘱,告辞而去。这也是阴阳之数,祸福相参,若无此事,冯云山怎能到得紫荆山,终起大事?话休烦絮,洪秀全送走冯云山,与王永盛脚不停歇,踏水涉山而回,依计行事,不免倾尽家财,备得一份厚礼,托人送入府衙之中,又写书申诉,道明真相。不消半月,府衙发文,径到县中,查询此事。直唬得那县令屁滚尿流,惶惶不知南北,忙备金银珠宝前去府衙打点。又令人打开牢笼放出人犯,连夜送回。正是:
  贪心私念无底洞,一水更比一水深。官衙腐败已如此,怎叫清廷不分崩?
  单说冯云山只身上路,低头纳闷,心中孤孤寂寂,茫然若失。走三步,回两步,迈五步,退一尺。随是九月天气,粤西之地依然水清如镜,碧草盈盈。冯云山见景伤情,哪里有赶路的心情,索性找一块绿茵地坐下来,看一回高天流云,听一会鸟鸣风吟,不由有感于心,赋诗一首,道是:
  半生风雨自飘摇,一腔心事谁知晓?流水难解落叶意,笑语欢歌过小桥。
  吟罢意兴未尽,站起身来,举目四望,呀!好景!只见青崖如屏,碧峰错落,重重林木飞燕鸟,涓涓松泉响叮咚,水光山影,百看不厌。于是发自心灵,有感而作,又吟一首:
  小桥篱落依青峰,斧柯幽涧伴绿藤。常有仿效黄公意,难解不平在心中。
  吟罢细细品嚼,觉第二句不妥,遂改成“幽涧绿藤鸣斧斤”。诗兴一起,便不再想东返之事,沿着溪流缓步前行。山路回转,忽见一道翠嶂屹立眼前,断崖高耸,古树缠攀,水光映照,翠色欲滴。冯云山目赏心悦,赞不绝口,感触于心而情不自禁,乃对天长啸,高歌道:
  览尽诗书心自灵,难入仕中。一腔愁绪终不解,凄凄切切于胸。夜梦太公离洞府,飞熊狂彪相从。金鸡惊回千里梦,恍然自醒。满腹经纶难得志,万里风云欲自控。宝刀寒光乍现,映照江山如银。
  歌罢余音未了,忽听远处亦有人歌道:
  “月亏月盈,花开花落,阴阳之数天定。一荣一衰,历来谁能掌控?太公逢时成大业,孔明才高枉费神。屈指算古今,功成能有几人?何不隐身观山水,抛却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0 09:22:59
  一片幽怨心。”
  冯云山听得,只觉歌里寓意难解,暗藏玄机,自想:“此人声音似曾听闻,歌中大有深意,想必是藏而不露的隐士高人。陌路相逢,我不妨前去攀谈攀谈,定能获益。”举目眺望,只见远处溪流之畔,有一人白衣飘飘,信步而来。冯云山忙趋步上前细看,只见那人身材匀称,面如白玉,生得俊美之极。又一看,不由心中大喜,奔上前去,一拳把那人打了个趔趄,骂道:“你这亡人,死了多少年,却在这里装鬼。”那人被打,猝不及防,差点摔倒,忙定睛细瞧,见是冯云山,登时心花怒放,上前一把扯住,道:“奇遇!奇遇!我方才听到有人放歌,声音似曾相识,不想却是云山兄弟!兄弟不在广东,到这里有何事务?”冯云山道:“说来话长。你我兄弟相逢此地,实是萍水之幸。不如坐下细谈。”
  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咱们下回再讲。
  
我要评论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0 15:51:18
  第九回忧思忡忡难入梦 忠言切切为报恩
  原来那白衣人姓张,名永绣。此人自幼博览群书,精通地理,善解风土人情。其叔父张老水最能经商,常携张永绣奔走于两广之间,偶然遇得冯云山,一见如故,因此相熟。张老水长年经商,颇有家资,渐渐目中无人,岂料因琐事得罪天地会,被那一干人暗中绑了,索要赎金。张永绣多方奔走,四门无路,只得来求冯云山。冯云山本是狭义之人,岂能见死不救?于是写书一封,叫人捎于陈开。不久张老水被释,对冯云山感激不尽。后张永绣客居广西,再无音讯,不想今日在此相逢。
  俗语说:“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旧友相见,欣喜万分。两人找一处干净之地,席地而坐。张永绣问:“多年未见兄弟,原来已到广西。不知作何营生?”冯云山长叹一声,于是把洪秀全传教广西之事细说一遍,又道:“如今秀全哥哥念兄弟情谊,欲强携我回广东,全不顾此处事务。数月心血,只怕要付与流水。冯某思前想后,难以取舍,因此徘徊于此。”张永绣闻听,吃惊道:“你二人欲行灭门之事,只怕难以成功。”冯云山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已至此,难再改变。”张永绣沉吟半晌,道:“我栖居浔州,今日访友才回。兄弟先到我家居住一段时日,再作别议。”冯云山思前想后,别无他法,只得应允。
  天色不早,张永绣不敢久留,催促冯云山动身。两人皆是满腹经纶之人,言语又是投机,一路上观山赏水,高谈阔论,早已到了浔州。将至城南,忽见一座宅院,门楼高耸,瓦碧砖青,分明是富裕之家。张永绣道:“到寒舍了。”说着话,早有家人出来迎接。张永绣一面招呼冯云山,一面令人去内宅告知叔父张老水。原来张永绣自小寄居叔父家。张老水半生经商,家资颇丰,只是膝下无子,视张永绣如亲生,一把家业全部交由其经营,自己独居深宅,很少外出。
  忽然有家人来报,说恩人冯云山到了。张老水喜出望外,忙唤人搀扶,蹒跚而出。果见冯云山在客厅吃茶。张老水曾蒙冯云山相救,感恩于心,常念念不忘,此时一见,不觉喜极而泣,老泪纵横。冯云山见张老水过来,忙上前拜见。张老水急搀起,道:“贤侄多年未见,不想今日突至,真是喜从天降。”寒暄数语,一壁厢叫人去收拾房间,打扫卧榻,预备歇息之所。又叫人整治菜肴,购买美酒,招待贵客。忙了个不亦乐乎。冯云山很是过意不去,感激不尽。张老水道:“昔日若非贤侄相救,我一家人焉有今日?拳拳寸心,略表情意,贤侄莫要见外。”
  少时酒菜准备停当,张老水亲自安箸,请冯云山上座。冯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0 16:26:47
  云山哪里肯依?无奈,张老水只得自己坐了主位,请冯云山坐了客席。张永绣下首相陪,里外张罗。三人主客有序,相互谦让,席上说长问短,亲如一家。一时酒罢席残,又奉上茶来。张老水见冯云山长途跋涉,面有倦色,不便再打扰,便略再坐一坐,叫张永绣引去歇息,又嘱咐一番,方回后宅。
  单说张永绣安置好冯云山,去后堂给叔父请安。叔侄二人说一些此行平安之事,不免又提到冯云山。张永绣眉头紧锁,道:“叔父有所不知。云山兄弟此行凶险万分,只怕要祸起萧墙。”张老水闻言大惊,急问:“此话从何说起?”张永绣便把洪秀全创上帝教意图谋反之事细说一遍。张老水惊骇万分,道:“谋反之罪,该当灭门九族!云山贤侄有恩于我,今误入歧途,我等岂能袖手旁观而任其自寻死路?此事万万不可等闲视之。你且陪他暂住数日,只须如此这般,定叫他悬崖勒马,浪子回头。”张永绣听教,垂手答应。
  这里叔侄两精心策划,那边冯云山虽奔波一天,却是辗转反侧,愁绪万千,心中自思道:“尝听人言道,广西之地官腐民怨,群雄蜂起。数月所见,却不甚相符,虽然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并不见有多少豪杰出现。俗话说:众毛攒球。如此局面,怎能成就大事?”思绪如潮,越发难以入眠,又想:“自古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杀伐征战,攻城掠地,非有才者难以任之。如今天地会人才济济,却不能为我所用。放眼四顾,只有一秦日纲,再无出类拔萃者。似这等情形,只怕难以如愿。”心中愈发忧郁,翻来覆去,不胜焦虑。忽然听窗外一阵风过,有雨打芭蕉之声。冯云山起身下床,推窗观看,原来秋意渐浓,阴晴莫测,竟然下起雨来。那雨淅淅沥沥,滴洒林梢。冯云山客居之人,登时感时触心,更觉悲凉。又怕惊动张永绣,不敢燃烛,只得独自静坐。
  好容易天色放亮,张永绣过来探视。又有人端水捧镜,伺候冯云山梳洗。张永绣问:“兄弟夜来可安好?”冯云山摇头道:“思绪翻腾,一夜未眠。”张永绣笑道:“兄弟莫要忧烦。这浔州府古迹颇多,尤以西山为胜。今日我陪兄弟出去游览一番,也好解除烦恼。”冯云山道:“只怕要耽误兄弟生意。”张永绣笑道:“我也是清闲之人,生意之事自有家人操心,不必多虑。”一面说,一面叫人准备早点,又请张老水过来。用过茶点,两人辞了张老水,稍稍嘱咐家人几句,方出得门来。已有人备好马匹,两人上马,穿城而过,径向西山而来。那雨早已停歇,唯见阴云漠漠,山影绰约,更觉清爽宜人。
  一面走,一面闲叙。那马行得甚快,早已出城数里,忽见一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0 18:23:49
  排客店,酒旗高挑,游人络绎。张永绣行至门口,翻身下马,叫道:“店家可在?”话音未落,从里面出来一小二,见是张永绣,忙道:“原来是张老爷光临,快请里面歇息。”张永绣道:“今日我与友人去西山一游,马匹暂且寄存你处。”小二忙接了两匹马缰绳,笑道:“张老爷自去玩耍,小人自会照料。”张永绣也不进店,自与冯云山向西山而来。
  虽已入秋,南国之地依然温暖如春。步行数里,忽见前面一道溪流,上有石桥横跨,形如弯月。石桥之旁,清溪之畔,有一六角亭,明柱挺拔,雕栏曲折,雅秀之极。张永绣道:“此桥乃唐人所建,凡历任官员上任,皆从此桥经过。因此名为‘官桥’。读书之人每逢科考,便来桥上焚香祭奠,取吉祥之意。桥旁亭子名为‘接官亭’,是历来迎送官员休憩之所。兄弟不妨到亭中一坐。”冯云山闻言,心中不悦,却又不好驳张永绣面子,只得进入亭来。亭中设有石桌石凳,却也干净。冯云山并不入座,自立亭边,倚栏远眺。噫!好一幅水墨烟雨!但见远处云遮雾绕,山峦隐约。一条溪涧亮如白缎,逶迤而来。将至亭边,流金泻玉,声如环佩。出得亭来,漫步溪畔,见孤亭玉立,倒映水中,美如画卷。溪边柳浪如云,莺声起伏。驻足桥边,耳听溪流铮然,目视游鱼相戏,不觉心旷神怡,思缕如烟。
  张永绣也出得亭来,驻立水边,叹道:“兄弟呵,你看这:
  烟雨茫茫笼远径,流水潺潺映孤亭。秋柳如云接天地,彩蝶双戏无忧情。官履相连逐名利,他人唱罢我登临。世态炎凉已如此,何为薄怨葬此身!”
  冯云山何等聪明,闻弦音而知其意,暗想:“永绣兄弟心存善意,言外之意欲劝我知难而退。但我志向已明,岂能朝三暮四。”微微一笑,故作不解。
  两人赏罢多时,过了石桥,信步向前,眼见一条羊肠小路蜿蜒而去,两侧浓荫如玉,绿草如盖。再行数百步,又有一道溪流,飞珠溅玉,流光溢彩。沿溪而上,忽然岩石鳞鳞,形如书卷。原来脚下溪水是几道小溪汇合而成,聚于此地,被层岩所阻,左右盘旋,迂回曲折,偶到急处,浪花崩溅,如云如絮。溪边游人甚多,也有村女浣纱水中。人间胜境,莫过如此了。
  张永绣笑道:“此处景色如画,若无诗文相和,便索然无味了。兄弟博学多才,何不填词一首,以增游兴。”冯云山暗笑道:“永绣兄弟又要劝我回头了!”于是道:“若说文才,有永绣兄在此,我怎敢班门弄斧?还请兄弟赏才,我来作和。”张永绣本想让冯云山先表心迹,再借机劝解,谁知反被冯云山搪塞过来,无奈,只得对着那烟云峰壑,稍加思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0 18:51:05
  索,念道:
  “古道清溪烟雨,静树幽藤露珠。灵秀之地风景胜,不同繁华之处。鹤迹疏篱茶香,挚友瑶琴奇书。世间隐士最逍遥,怎受功名之苦。”
  冯云山侧耳受听,叹道:“好一句‘世间隐士最逍遥’!永绣兄心无羁绊,超凡脱俗,远胜于我呵!想我自幼遍阅群书,终不能解开心中疑障。永绣兄意欲归隐,真是难得。此处水秀山灵,松静泉清,可比仙山胜境。兄弟若是结庐于此,静心度日,就是那刘谢之辈,也不足羡啊!”张永绣闻听,哑口无言,不能对答,暗想:“本欲说他,哪知反被他说了回来。”良久方道:“我俗事缠身,只怕难以入愿。”冯云山笑道:“游山玩水,言语相嬉,何必认真?”
  一行言论,一行向前,须臾云开雾散,只觉天不高而更蓝,峰不奇而更碧,林不密而更幽,水不静而更清。曲径所至,风景千奇百态,或古松凌云,或飞阁隐现,或修竹玉立,或奇石突兀,或流泉呜咽,或锦鲤嬉戏。两人心醉神迷,留恋忘返。忽见前面寺院遥遥,楼台矗立。进了寺中,登上高楼,极目了望,冯云山不禁心旷神怡,赞不绝口。原来此处地势甚高,凭栏远眺,浔州古城风光尽收眼底,但见林海如墨,城池如画,五指山立其北,白石山耸其南,紫荆山障其西,峰岭环拱,状如摇篮。又见两条江环城而过,悠悠东去。丽日映照之下,山光水气,熠熠生辉,美若仙境。
  冯云山见景生情,叹息道:“人说广西山水甲天下,如今观之方知此言不虚。常言道:地灵人杰。然而此地却是山水旖旎,人性懦弱,不知何故?”张永绣闻言,心中不解,问道:“兄弟何出此言?”冯云山答道:“如今朝纲不振,内忧外患,百姓苦不堪言,反抗者甚多。我入广西数月,耳闻目睹,见为官者横征暴敛,草菅人命,为民者却忍辱贪生,不敢言语,方知广西徒有山川之秀,却没有真英雄呵!”张永绣暗喜道:“云山兄弟虽然才思敏捷,终是性情中人。如今他递话于我,正好借机开导。”于是答道:“自古英雄乃时事所造,时事不利,纵然豪杰如云,终究埋骨荒野,难成大事。兄弟初到广西,不知此地历史风云,待我慢慢道来,你且听:
  阴阳互补先天数,五行相克太极间。当朝之事莫谈论,前朝之事在眼边。骁勇善战韦银豹,跃马横刀出古田。杀气腾腾云者集,王者簌簌夜难安。两府四县任纵横,九州十方美名传。一朝命丧俞大猷,五马分尸实可怜。八寨英雄韦万皇,二十六年非等闲。奇谋妙计取柳州,悍将枭兵定庆远。诸璞不敌缺良策,顾侯无能丢魂胆。才逊柳溥终遭难,弃尸荒野冷月寒。富者愈富少仁义,穷者愈穷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0 19:06:08
  多仇怨。君昏臣腐无廉吏,官逼民变反夺田。大藤峡中起豪杰,罗渌山前败韩观。梧州城下烽烟起,两广境内刀枪连。百官束手空彷徨,韩雍临危有肝胆。道高一尺魔一丈,终叫壮士抱恨眠。胡黄偏逢王阳明,二侯运穷遇蔡经。相生相克天数定,一成一败五行中。古道回首云漠漠,断头埋处雨朦朦。我劝凡夫苟且生,古来功成有几人?
  兄弟呵,你博学多才,岂不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朝廷虽内外交困,终究兵多将广,固不可图。你家眷众多,一旦受灭门之祸,你必成千古罪人啊!”
  言者无他意,听者自有心。冯云山听其一篇言语,猛然醒悟,懊恼道:“冯云山啊冯云山,蠢材!蠢材!如今你进退两难,被困于此,却不知这张永绣自幼遍阅群书,通晓古今,尤其精研地理民风。他居住广西多年,对此地风土人情定是了如指掌。你不向他请教,却待何人?”恍然一念生,只觉心胸豁然开朗,急对着张永绣一揖到地。张永绣突然受礼,吃了一惊,随即醒悟,自以为冯云山回心转意,不由喜上心头,笑道:“兄弟果然悟性极高,如今悬崖勒马,也不负我一片苦心了!”
  冯云山正色道:“请听我一言。自康乾之后,朝政颓废,奸臣当权。望四周,列强环伺,巧取豪夺,华夏之地任其宰割,不久恐尽属其手;窥国内,庙堂昏庸,荒淫无度,为官者只知勾结外敌鱼肉百姓,致使九州饿殍遍野。此时正是国家危急存亡之时,有志之士心忧家国,怎敢寄身山林独善其身?岂不知‘宋君亡珠,殃及池鱼’?我冯云山七尺之躯,怎能为了私事而置国家安危于不顾,辜负秀全哥哥一片厚望?冯某素知兄台精通地理山水,善解风土人情,必定深知英雄贤士藏匿之处。若兄台尚有一念救国之心,万望开导于我,冯某感激不尽!”说罢又是一揖,涕泪俱下。张永绣惶惶无措,急忙搀起冯云山,良久,叹息道:“我才识浅薄,怎敢妄自高谈。天色不早,兄弟且随我下山,容后商议不迟。”冯云山默然无语。两人各怀心事,郁郁寡欢,沿旧路下山,取马而回。只觉沿途风光,淡然无味。
  回至家中,安置冯云山妥当,张永绣自至后宅。老水问,“事情是否顺利?”张永绣叹道:“云山心坚似铁,只怕不易撼动。”于是把西山之事细说一遍。张老水笑道:“此事已在我意料之中,来日只要如此布置,定要叫他回心转意。此处诸事我已安排妥当,你只须依计行事便可。”张永绣认真听教,牢记在心,直待张老水交待完毕,方才去了。
  不知老水又有何筹算,下回再见分晓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1 10:39:06
  第十回重情义再谏浔州 霸集市周身污秽
  却说冯云山自西山回来后,心绪洞明,再无回广东之心,又因多日奔走,身体疲倦,一觉睡去,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张永绣早早过来探视,道:“我因生意之事,今日欲去城中。琐事冗杂,一时难以决断,想请兄弟同行,参谋一二,不知意下如何?”冯云山道:“我只会做苦力营生,从未经商。只怕爱莫能助。”张永绣笑道:“无妨无妨,兄弟资质我心中明了!”
  一面说,一面唤家人过来,伺候冯云山梳洗已毕,用过早饭,别了张老水,两人也不乘马,径向城中步行而来。那浔州府虽是广西重镇,因国势不振,甚是萧条。沿街虽商铺林立,却冷冷清清,脏乱不堪,拖棒行乞者比比皆是。冯云山叹道:“国者,大家也!今家人落魄如此,为主者有何颜面高居庙堂?”张永绣急忙阻拦道:“此处人多耳杂,兄弟不要多言。”
  两人穿街绕巷,到一僻静胡同。忽见一座门楼,回檐倒挑,对瓦莹莹,气派十分威武。门前站立两人,俱青衣青帽,家仆打扮,见张永绣来到,急忙上前垂手问候,等待吩咐。张永绣笑道:“云山兄弟走得疲倦,且进去少为歇息。”冯云山暗思:“瞧永绣兄弟这架势,这宅院定是他家所有。他邀我至此,定是有所谋算。我不妨见机而作,先服其心,定叫他相助于我。”一边思谋,早被众人让进院中。抬头观看,见正面五间上房,一色青砖建成,走廊精雕彩绘,户牖亮丽干净,两边又连着几间厢房。冯云山笑道:“好一座雅静宅院!”张永绣道:“此宅已建多年,因叔父喜欢清静,住在城外,固此处无人居住,已闲置多年了。”
  言语之间,进入客厅,落了座,叫家人奉上茶来。张永绣道:“我有一事欲对兄弟明说。叔父昔日蒙兄弟相救,多年来一直感恩于心,念念不忘。今见兄弟四处漂泊,心中十分不安,欲将此处赠予兄弟安身。沿街尚有数间铺面一并送于兄弟,若兄弟能苦心经营,衣食何忧啊!”冯云山欢喜道:“云山何德何能,竟得伯父如此垂爱。既蒙惠赠,却之实为不恭。秀全哥哥自创教以来,常道:‘天下之人,男人皆为兄弟,女人皆为姐妹,不分贵贱贫富,尊卑高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来时见沿街乞丐甚多,心中着实不忍,若能在门口搭一席棚,每天熬粥施舍,也是生来功德一件啊!”张永绣听这一般言语,大惊道:“天下乞丐多如牛毛,似这般施舍,纵有家财千万,何济于事?若如此,不消一月,这宅院便属他人了!”
  冯云山笑道:“永绣兄家资颇丰,何必如此吝啬?况且此宅一旦属我,便是冯家之物,由不得你多言了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1 12:58:55
  。”张永绣勃然大怒,喝道:“我叔侄二人念你救命之恩,一心回报于你,不想你却一味言语相戏!我叔父奔波数十年,历尽千辛万苦,才积攒得一份家产,岂能由你肆意挥霍?”言罢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冯云山抚掌叹道:“永绣兄对叔父疼惜之心源于一个‘孝’字;冯某与秀全哥哥志同道合,源于一个‘义’字。如今兄台顾念叔父辛苦,不忍作不孝之人,难道云山是猪狗之辈,岂能舍义而去独享清福?今云山徘徊于此,不知英雄藏身之处,茫然手足无措。若永绣兄真欲报恩于兄弟,就请指点迷津,云山至死不忘大德!”说罢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张永绣冷笑道:“好!好!好!既然你执迷不悟,我便带你去一处所在,教你见识见识!”一把扯了冯云山,出得门来。冯云云惊诧道:“兄弟欲去何地?”张永绣怒道:“莫要多问,去了便知。”
  一路疾行,径到城门之处,只见前面行人头颅攒动,迭肩压背,挤个水泄不通。两人分开人众,挤将进去。原来里面地处十字路口,是官府处决人犯之所,无数官兵执刀携枪,戒备森严。张永绣拖冯云山站定一边,冷笑道:“如今正值秋决时节,有一干人犯因劫掠官府运银车辆,被官兵擒获,就地立决。我叫你来,看看图谋造反的下场。”冯云山面色阴沉,冷如霜雪,一言不发。蓦然间一阵锣声,马蹄声响,无数清兵列队而至,又有数辆囚车紧随其后。那囚笼中人个个蓬头垢面,扛枷戴锁,须臾已到刑场之中。有清兵迎将上去,打开囚笼,揪出人犯,抹肩头,拢双臂,捆绑个结结实实。又一脚踹倒,跪在场地中间。旁边转出几名刽子手,伺立后面,手中刀寒光烁烁,杀气腾腾。真是场面森严,你看那:
  浔州城中行刑地,万里愁云带雨垂。刀光凛凛闭日月,杀气重重惊神鬼。王者法规终难犯,罪者形容实可悲。铜镣铁铐锁筋骨,木枷粗索困臂腿。森森寒意脚下生,凄凄怨色面上堆。喜哀荣辱忽抛散,父母妻小皆离弃。判官催命发信票,无常勾魂招彩旗。只等午时传号令,霜锋过处抱恨归。
  早到午时三刻,又有无数官兵拥出一位监斩官员来。那官员面色肃然,读了判斩文书,吩咐从人验明人犯正身,喝一声“斩”。刽子手闻命,伸手拔去斩首牌,跨步举刀,寒光过处,“喀嚓”几声,人头滚落在地,数道怨气冲天去,一片碧血染尘埃。四周百姓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冯云山脸色如土,目眦欲裂,转身挤出人群,拔腿便走。张永绣大惊道:“我这兄弟不曾见过杀人场面,怕是受了惊吓,生出疯癫之病来了!”一边说,一边去追赶。哪知看客拥挤,三推两搡,早不见冯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1 13:19:55
  云山踪影。张永绣略略定一定神,思忖道:“此处离城门甚远,兄弟定是出城去了。我不如先到城外找一番,若寻不到,再招呼家人打探不迟。”一边想,一边抽身直奔城外。
  行了约半里之地,见绿树浓荫之下有一人背手而立,正是冯云山。张永绣奔到跟前,欢喜道:“兄弟扬长而去,倒吓坏了我。”冯云山头也不回,冷笑道:“你与我称兄道弟,只怕我身份卑微,高攀不起。”张永绣面红耳赤,赔笑脸道:“兄弟何必出言相讽?多日以来,我一直视你如亲生弟兄,不知何处得罪于你?请兄弟明说,我自当改过。”冯云山道:“我素来以为你是仁义之人,今日行来,才知道看走了眼!你可知今日被斩之人是何出身?这帮人本是附近穷苦百姓,只因国破家贫,饥寒交迫,不得已才去舍身犯法。他们呀:
  自小伶仃凄楚多,衣食无周腹难裹。桑户蓬枢叹潦倒,绳床瓦灶苦过活。一贫如洗少安乐,三餐不继受折磨。上雨旁风忍饥寒,捉襟见肘遭困迫。穷极生变发异想,铤而走险犯律则。王者治国缺奇谋,官府压民有良策。信手拈来如蝇蚁,随心杀戮似草芥。乞哀告怜谁肯悯,断头桩前见阎罗。
  如今他们遭受斩刑,父母妻子皆抛弃难顾,你不存怜悯之心,反去指手划脚,妄加评论,如此言行岂是仁义之人所为?冯某虽是潦倒之人,却略知大义,绝不敢苟同与你!就此告辞。”言罢转身便走。
  张永绣大惊,撵将过去,一把拽住,道:“我一片苦心,如今竟被当成恶意。兄弟这一走,便是陷我叔侄于不义,还请三思而后行。”冯云山闻听,禁不住双目垂泪,道:“我冯云山心中只有天下大事,岂在一粥一饭一椽一瓦?你若真是情深义重,就请指出一条明路,助我成就大事,以解天下苍生之苦。”一厢说,一厢跪倒在地磕头不止,眼中泪如泉涌。张永绣长叹一声,扶他起来,道:“你既然执迷不悟,我也无可奈何。且随我回去,张某凡有所知,定当倾囊相告。”冯云山闻此一言,就似六月猴儿捡个西瓜,欣喜若狂,笑道:“我就知你是仁义之人!如不以言语相激,岂肯相助于我?”
  数语片言,前嫌尽释。两人也不进城,径向城南而来。一路上冯云山言语殷勤,再三询问。张永绣无奈,举目四望,见茂林修竹之处有一青石横卧,形如桌案。走将过去,捧几把细沙,铺在上面。于是以石为盘,以沙为底又折一根枯枝为笔,霎时手绘一幅《广西山川地理图》,果然是万里山河腹内藏,一片江川笔下生。张永绣道:“广西之地,地灵而人杰,水多而民穷,历来被称为蛮夷之方。两江横贯东西,汇于浔州,成‘双龙戏珠’之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1 13:30:27
  势。珠者,浔州。此地贤士云集,英雄豪杰多如星斗,却因江山破败,难以得志,只得寄身山野荒岭,好似鸿雁栖身芦苇,又似明珠散落尘埃。兄弟若能网而收之,洪先生羽翼可成啊!此处向北有一紫荆山,绵延百里,是龙眼所在。山中崖高峰奇,沟深林密,人入其中则不知所在,兽入其中则失其踪迹。山里百姓生活凄苦却生性刚烈,饱学之士不计其数。兄弟若能深入其中,广交豪杰侠士,大事何愁不成?”
  冯云山只喜得手舞足蹈,好似半夜里弹琴-暗中乐,面上堆笑道:“兄弟果然是博学之人,聊聊数语让我茅塞顿开。事不宜迟,明日我便打点行装入山去。”张永绣急忙道:“你真是猴急之人!若你以后真能起事,自然免不了东征西讨,统兵者怎能不知地理?你且暂住数月,容我将广西山川地貌细细讲解清楚,你终将受益无穷。”冯云山呵呵笑道:“兄台一片热心,我怎敢不听?只是此事千万莫让老伯知道,以免牵挂于心。”这正是:机关用尽终无用,难阻豪杰起义心。后来有人作诗叹道:
  南王当年离粤东,身如浮萍心志明。茫茫无助观夜月,凄凄独行伴孤鸿。水远山寒疑穷路,雾散云开又一村。偶得贤士解人文,致使金田起雄兵。
  且说冯云山自此以后与张永绣朝夕相处,日则同坐,夜则同榻,高谈阔论,学识果然大有长进。老水偶然询问,张永绣便以“云山已幡然醒悟,只是不贪财帛,有入山谋生之意”等语搪塞,张老水又喜又忧,到底耿耿于怀。不觉已是一月有余。冯云山心中记挂传教之事,便要离去。张永绣见其意已决,只得为其打点行囊,准备衣服盘缠。冯云山笑道:“我此去只为访寻豪杰贤士,自然要劳作于田间地头,行走于市井野岭,又不是去做生意,要银两有何用?”只取了一套换洗衣服,余者一概不要。怎奈张永绣再三劝解,无奈又拿了几两碎银,道:“已足够了。”张永绣勉强不得,只好作罢。
  次日,早就月落群星隐,鸡鸣晨雾生。张永绣早早起来,吩咐准备茶水饭菜。冯云山起床梳洗已毕,用过早饭,便去辞别张老水。老水叹息道:“贤侄心高志洁,不肯受人怜恤,真是正直君子。日后有难处,尽管回来。永绣可去送上一程。”张永绣连忙答应。早有家人准备好马匹,催攒行程。两人别了老水,出得门来,扳鞍上马,径向北边而来。正是深秋天气,一路上只见:
  青山白雾凝,孤城斜烟横。崎路行人稀,马蹄珠露轻。栖鸟尚呢喃,宿柳忘娉婷。因怀青田梦,只身上紫荆。
  行了一程,到了黔江渡口,已是红轮东上,早有船只等候渡客。张永绣道:“过了黔江向北便是紫
  
我要评论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1 13:47:11
  荆山。兄弟请自珍重。”冯云山噙泪道:“张兄大恩,至死不忘,容当后报。”拱手而别,上了渡船,径向对岸而去。张永绣伫立岸边,举目眺望,直到船行已远,方叹息而回。
  单说冯云山弃舟登岸,迎霜风而影自怜,踩冷露而形自单,伶伶仃仃,如孤雁浮萍一般,径向北边而来。行了半日,山路回转,猛听前面人声喧嚷,犬吠牛哞,忙抬头观瞧,只见地势忽然开阔,现出一片集市。冯云山自思:“我孤身到此,人生地不熟,只怕是寸步难行,不几日饿也饿死了!如今之计,不如先找个短工,挣些钱填饱肚子再作打算。”思忖已定,迈开大步向集上而来。
  原来此处虽是贫穷之地,乡下人却爱赶集,但见沿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担茶的,挑饼的,牵牛的,抱鸡的,拉车的,溜马的,也有那高声叫卖的,低头纳闷的,捧碗行乞的,掣儿卖女的,横行八丈的,寻花问柳的,恬不知耻的,丢精卖臊的……五杂六味,面目不一。两边有饭馆茶舍,杏旗高挑,香味扑鼻,果然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转过街角,忽闻臭气熏天,却原来是个牛羊市场。场中栅栏横设,散零挂拉拴着几头耕牛。只见一人蓬头垢面,穿得破破烂烂,左手扯一竹篓,右手握一木叉,正在那里拣拾牛粪。冯云山暗暗发笑道:“常见乡下种田的农夫清早拾粪积肥,不想这闹市之中也有干这行当的,果然是月亮底下读论语-好眼利。”那人正干得认真,听身后有人言语,回头瞅一瞅,见冯云山穿着华丽,举止潇洒,身上背着包袱,只以为是出门游玩的富家公子,不敢小看,忙赔笑道:“公子看走眼了。此地是新墟镇,镇里十户九穷。小人家境破败,一贫如洗,哪里有田地可耕?只因穷困潦倒,只得来拣拾牛粪卖几文铜钱度日,说什么眼利不眼利。”冯云山听闻,颇感奇怪,问道:“这牛粪臭气烘烘,也能卖钱?”那人笑道:“原来公子是外地人氏,不知本地民情。如今天气渐冷,有钱人家都烧炭取暖,那一般人家只能收集牛粪,拍成粪饼,晒干后生火驱寒,又可祛除瘴气。看公子打扮,定是出身富贵人家,自然不知普通百姓之事了。”冯云山听了,触动心怀,叹道:“原来如此!古人言:听其相顾言,闻者为伤悲。世人如此苦楚,除上帝谁能解救?我奉旨传教,此行定不虚空。”
  攀扯未了,猛听远处有人高声喝道:“那两个穷酸之货,快快留下牛粪与我。”那拾粪的闻听,急回头一望,好似流浪小鬼见了无常,直骇得脸色如土,忙对冯云山道:“灾星到了!此人是山里有名的莽汉,姓庐,名六。生得力大无穷,做事蛮横鲁莽,满街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1 13:50:07
  之人都让他三分。公子是外地人,赶紧躲避为上。”言罢抛下粪篓木叉径自去了。冯云山还未回过神来,那大汉腾腾几步已到眼前。只见此人面如黑炭,眼似铜铃,满脸虬髯随风飘舞,好似烧窑筑煤的一般,果然相貌凶恶赛门神,行为彪悍胜魔王。冯云山暗暗惊心道:“此人凶悍之极,定是狂暴之辈。我倒要戏弄他一番,叫他知道厉害,方显我手段。”
  那庐六见冯云山毫无畏惧之色,不由怒目圆睁,伸出簸箕大小的一只左手,一把揪住冯云山,又举起砂锅大的一只拳头,喝道:“你这穷酸鬼,怎敢来抢六爷的粪?莫不是想尝尝爷拳头的厉害?”冯云山忙赔笑脸道:“这位爷息怒!息怒!你看我身单体弱少肌肉,瘦骨嶙峋多病骨,怎经得住你的拳头?只怕一拳便打个无影无踪了。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英雄饶命!”那庐六虽脾气暴躁,怎受得了这一番奉承?一腔怒气霎时烟消云散,撒了手,“呵呵”笑道:“你这穷酸倒会说话。且饶你一顿打,让你多活几日。”说罢提粪篓便走。冯云山一心却要捉弄他,忙笑道:“这粪篓甚是沉重,只怕你拖拿不动。”庐六闻听此言,怒道:“爷生来力大无穷,单手可举百斤,这半篓牛粪不过几十斤,如何拿不动?你莫非真想找打不成?”冯云山道:“你自称可手托百斤,我却不信。我自出娘胎以来,从不曾见谁有如此神力。若你能将这粪篓单手举过头顶,我便服你;若是托举不起,只怕让这满街之人笑话。”庐六是头脑简单之人,怎知道冯云山要施手段?只气得暴跳如雷,道:“待我将这篓子举起,先服你心,再打你不迟。”伸出右手,抄在竹篓底下,轻轻托将起来,举于头顶之上。
  他只顾逞能,岂料冯云山在后面瞅得准,伸出手来,抓住竹篓背绳,向下一拉,“噗”的一声,把半篓牛粪倒扣下来,正戴在庐六头上,顿时汁液横流,臭气四溢。周围看热闹之人见此情形,哄然大笑。冯云山似土行孙离了铁板阵,一溜烟早跑了个踪迹皆无。
  不知公子能否逃过此劫?请看下回。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1 17:42:32
  第十一回此等神力实罕见 那般心肠匪夷思
  那庐六猝不及防,待要喝骂,怎奈满脸臊臭,恰似哑巴吃黄连-心中有苦却难言。一把扯了竹篓,扑楞着两只手在脸上乱扒,只弄得满头满脸都是粪尿,犹如城隍庙前守门的乌面金睛鬼,黑黝黝不分眉眼。
  正折腾的慌,从远处茶舍内走出一人,生得豹腰猿臂,脸上尽是麻点,穿着虽平常,气度却是不凡。听到众人哄笑,走将过来,围着庐六转了两圈,细细端详一番,禁不住笑道:“这不是六丑?你不去做工,如何弄成这等模样?难不成是饿坏了,在这里拣牛粪吃?”这一句好似盐撒火中,火上浇油,只气得庐六恶气心头起,怒火胆中生,伸手抹去脸上污垢,睁眼一瞧,认得是山中一筑窑烧炭的炭夫,姓杨,名辅清,自幼苦练武艺,力大无穷。不由气冲斗牛,高声骂道:“杨七麻子,你不去挑柴烧炭,却来管六爷屁事。”杨辅清笑道:“我好心问你,你却没个好声气,真正不识好歹。”一转身便欲离去。庐六只气得一口钢牙咬碎,五灵豪气腾空,撵将上去,便是一拳。杨辅清不曾防备,猛然被他一拳杵在脸上,只打得眼冒金星,一张麻脸青了半边,登时怒火万丈。举目环视,见旁边有数捆青竹,长有丈余,根根碗口粗细。跨步过去,抽出一根,喝道:“你这蛮牛不知死活,我今日来教训教训你。”庐六哪里怕他?把一双铁拳抡得如车轮一般,攻了过来。
  看看到了近前,杨辅清把手中青竹竿虚晃一晃,使个“拨草寻蛇”势,插在庐六脚下,用力一抖,把庐六跌了个仰面朝天。笑道:“你服七爷不服?”庐六怒道:“你这肮脏之人,暗施贼计,绊了爷一跤。六爷未曾防备,怎肯服你?”爬将起来,抡拳又打,眼睛却紧紧盯着那根竹竿,不敢大意。谁知杨辅清那竹竿却灵巧得厉害,虚晃一晃,又到了脚下,用力一抖,仍旧把庐六跌倒在地上,直摔得眼前金星乱迸,动弹不得。旁观之人不禁齐声喝采,叫好如雷。杨辅清道:“你服不服?不服便起来,我再跌你一百个跟头。”庐六躺在地下哪里敢动弹,口中道:“你施贼计,摔得六爷我浑身疼痛,怎算英雄好汉?有能耐空手和我比上几个回合,才算你有本事。”杨辅清“呵呵”笑道:“你倒是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我若空手和你比斗,只怕污了我的衣服。若是你叫一声‘七爷’,我便饶你;若是不叫,便跌你一天,叫你肉散筋连。”
  两个人只管斗口,忽听有人大声喝道:“那汉子莫要得寸进尺,看你也是受苦之人,却为何一意欺侮别人,毫无怜悯之心?”杨辅清急回头观瞧,只见从街角处转出两人。前面一人三十来岁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1 20:59:57
  ,生得膀宽腰圆,黄面微须,眼神中隐隐有精光闪烁;后面却是个年轻后生,虎目狮眉,悬鼻阔口,额头微微隆起,便知是习武之人。杨辅清皱眉道:“你是何人?竟敢来管我的事!”那黄面汉子跨步上前,对杨辅清拱拱手,道:“看地下这兄弟衣衫破旧,肉糙皮粗,想必是穷苦之人。你却跌得他满地滚爬,于心何忍?在下武缘李开芳,虽不甚精通武艺,却有心让兄弟也跌上一跌,也好舒舒筋骨。有劳!有劳!”他这里说话,那庐六借机爬将起来,径自去了。
  杨辅清心中暗想:“这二人虎步龙行,能耐定是非同一般。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与他们无怨无仇,何必结下梁子?不如略施手段,令他知难而退也就罢了。”念头已定,低头四下环视,见身后不远处有一石狮子,重有五百余斤,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遗留之物。登时有了主意,“呵呵”笑道:“两位英雄既然有心赐教,我怎敢不奉陪?只是此处场地狭小,不便施展,待我清理清理。”言罢转过身来,走到石狮跟前,看一看,觑一觑,伸出左手扳住狮头,右手绰在基座下面,暗运神力,大喝一声,把那尊石狮直举过头顶。这一手只骇得周围人目瞪口呆,鸦雀无声,怀疑是天兵临凡弄神力,金刚下界逞威风!
  好一位英雄豪杰,面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向前略走几步,又喝一声,把那狮子直贯出去,飞出一丈开外,落地后余势不减,向前又滚数尺,“喀嚓”一声,把一根拴牛的桩子撞为两截。
  偏偏那桩上拴着一头耕牛,吃的膘肥体壮,油光闪电,正在那儿闭着眼倒秣,猛然被撞断桩子,登时受惊,便欲逃窜,却又被围栏挡住不能出去,一转身,低头撩腿,直冲众人而来。大伙哗然受惊,便欲躲闪。那牛野性发作,须臾之间已到近前,哪里避让得及?
  李开芳却毫无惧色,一抖身摔去身上长衫,迎身直上。那牛儿:
  性温心灵自悠然,淡名薄利多清闲。只因难忍欺凌意,踏碎昆仑上玉山。
  果然是“受惊之牛猛如虎”。那牛儿鼻喷恶气,眼若铜铃,正奔得急,见有人过来,哪里怕他?挺一双利角横冲直撞,便去撩他。李开芳眼疾手快,瞅得准,伸出一双手,早握住牛角,脚下向后一蹬,施展神力,大喝一声,向前一推。那畜生奋力奔腾,力量何止千斤,被李开芳一推,顿时止步,虽躬身撅尾,拼命相抵,却再也不能前进半步。李开芳虽有神力,却也不敢持久,趁那牛儿稍有松懈,忙让一让身形,伸出一只脚,踩住前蹄,“扑通”一声把那畜生绊得跪倒在地,立时失去野性。早有主人闻讯而至,忙拽了缰绳,拉将过去,又拴桩上。
  众人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5-12-31 22:35:37
  惊骇才定,嚷道:“好力气!好力气!这人定是天上巨灵神转世,凡人哪有这等气力?”杨辅清也禁不住赞道:“好身手!兄弟果然非同一般。待我拿这青竹竿与兄弟跌上一跌,也好做个贺礼。”过去取了那根竹竿,擎在手中。原来李开芳力拒奔牛,杨辅清心中已有几分顾忌,不敢硬拼力气,仗着自己器械娴熟,只想在一个“巧”字上取胜。李开芳毫无畏惧之色,过去也抽出一根竹竿拿在手中,道:“好!好!好!我正有心让你跌上一跌。我身子骨结实,耐得住跌绊,你尽管放手过来,不要留情。”
  言语未了,从那边茶舍中又奔出一人来,高声叫到,“辅清兄弟不要卖弄手段,免得惹出事来!”众人闻声,凝目观看,见此人面如紫玉,浓眉凤目,身高八尺,威风凛凛。李开芳问:“你是何人?”那人抱拳道:“在下湖南林启荣,旅居于此。方才正与一帮弟兄吃茶,不想我这辅清兄弟性情刁顽,得罪了两位英雄。众弟兄怕生出事来,命我前来解劝。还请二位看我薄面,多多包涵。”李开芳见他语意诚恳,忙回礼道:“在下与这位辅清兄弟素无恩怨瓜葛,只因路见不平,方来拔刀相助。兄台既有和好之意,我怎敢不识好歹!”
  林启荣笑道:“两位有所不知,方才那位庐六兄弟也是本地乡邻,平日里便与我辅清兄弟脾气不合,常常言语相讥,却是狗脸无情,转眼就好,你我不必去理会,且同去吃一杯茶水。”李开芳这才明白,忙道:“兄弟盛情相邀,怎敢推辞?若是推托,只怕这位辅清兄弟也要跌我几个跟头。”众人被他一说,哈哈大笑,同向茶舍中来。
  刚进门,便见几人起身来迎。当先一人身高九尺,瘦面长须,身动处见霸气横溢,目不怒而威严外露。李开芳惊问:“这是何人?”林启荣道:“这是我义兄,姓杨,名秀清,世居此地。自幼钻研兵法,喜欢结交天下英雄豪杰,实是贤能之士。”杨秀清道:“我等不过是山里筑窑烧炭之人,哪里称得上‘贤能’二字。适才见兄弟施展神力,真是大开眼界。”李开芳忙道:“惶恐!惶恐!李某也是穷困落魄之人,能与众位相识,真是幸事!”
  大家一时落座,相互厮认。原来李开芳是广西武缘人,自幼家境贫寒,曾入伍当兵,精于兵法战略。因生性耿直,不会附炎趋势,未被重用,便弃甲归田,靠贩卖牛羊为生。同行者是广东林凤祥。此人自幼不爱读书,只喜欢游荡江湖,与奇人异士为伍,常被乡邻耻笑。却和李开芳一见如故。两人结伴游玩,恰行到此。与杨秀清同座另有两人:一名卢贤拔,是秀才出身;一名吉文元,生得黄面暴睛,身材矮小。两人皆是本地人氏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1 00:37:02
  。
  少时店家沏上茶来,又端上几碟干果。一时茶香氤氲清爽,英雄所见略同,言语十分投机。众人先询问一番家常身世,又讨论一回刀伤武艺,渐渐话出肺腑,谈及天下大事。那林凤祥见杨秀清谈吐不俗,见识超群,心中大为钦佩。环顾左右并无他人,于是道:“当今官府禁锢善类,崇信奸佞,与豪绅恶霸为伍,视百姓如粪土。像我等众人,虽披星戴月,受尽胼胝之苦,终是赤贫如洗,衣食难周,细细想来,心中实在不平!秀清哥哥相貌清奇,举止不凡,言语间志向高远,绝非久居人下者。大丈夫生于世间,当作一番轰轰烈烈之事,方不负这七尺之躯。哥哥何不广交天下英雄豪杰,蓄势待发,若天时一到,揭竿而起,定能成就一番大业!”吉文元鼓掌道:“兄弟这番言语可比金玉。若哥哥真有此志,我等愿鼎力相助,虽死无憾!”
  杨秀清默然无语,半晌方道:“承蒙众位弟兄高抬,秀清感激不尽。只是我私事缠身,意欲入青莲教,只怕要辜负了大家一片热心。”李开芳闻言,吃了一惊,急道:“不可!不可!青莲教虽势力庞大,教内之人大多狡黠奸诈,贪财少义,终究难成大事。素闻‘良禽择木而栖’,兄弟贤德之人,为何要委身其中,自毁前途?”杨秀清面有忧郁之色,道:“我已受他们纠缠,只怕难以脱身。”众人莫名其妙,齐问:“这话从何说起?愿闻其详。”
  杨秀清叹息道:“此事说来话长,只因我一念之差:杨某素来性格豪放,专好结交天下英雄豪杰。曾于数月前遇得两人,一名雷再浩,一名李世德。此二人性情豪迈,武艺精湛,与我一见如故,便结为兄弟。后来才知道,这雷再浩是湖南青莲教首领,李世德却是全州天地会山堂堂主。两人合力另创一会,称为‘棒棒会’,会众遍及湖广两地,势力极大。雷再浩多次派人来劝我入会,被我拒绝,他二人并不死心,暗中叫手下蒙面乘夜而来,将我家财抢劫一空。我心中恼怒,便与辅清兄弟去全州找他们理论。哪知雷李二人避而不见,捎话道:‘若入了青莲教,荣华富贵任你享受;若不然,叫你倾家荡产。’我二人无奈,只得回转。不想在此处和众位弟兄萍水相逢,喜不自胜!喜不自胜!”
  林启荣道:“是了,是了。我在湖南曾听人言说:青莲教招人入教,往往先设计谋,害人倾家荡产,然后软硬兼施,使其心生恐惧,自行加入。不想果然如此!”
  旁边卢贤拔面色忧虑,说道:“秀清交友不慎,误认虎狼之辈,只怕要深受其害。如今之计,不如暂避一时,方为上策。”众人你言我语,早惹恼了一旁林凤祥。只气得他怒目圆睁,豪气腾空,喝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1 08:57:24
  道:“大丈夫来去自如,凭性情做事,怎能受制于人?我料那青莲教不过是乌合之众,何须怕他?”
  话音未落,忽听门外有人道:“这娃娃岁数不大,会说大话,真正是初生的牛娃子不怕虎。我青莲教贤者云集,英雄多如星斗,你却信口雌黄,诬蔑我等,真好比那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从门外进来一人:豹头环眼,狼体熊腰,声如洪钟,气势不俗。杨秀清又惊又恼,大声道:“我去全州找寻兄长,不能相见,你却躲在这里!我与你真心结拜为异姓兄弟,你为何劫我家产,反来害我?”原来那人正是青莲教主雷再浩,听得杨秀清质问,并无惭愧之意,上前扯一张板凳坐下,道:“我一番好意你岂不知?贤弟满腹经纶,精于文韬武略,却整日担柴烧炭,可惜了这一身所学。望贤弟早日入我教来,共谋大事。你若是不识抬举,为兄只好略施手段,叫你家破人亡!”
  杨秀清怒气填胸,跺脚道:“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念在兄弟一场,你所劫家财,我再不追究。从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那雷再浩“呵呵”笑道:“贤弟莫要动怒。我只怕你不入我教,从此衣食不周,三餐难继。”杨秀清怒道:“我起早贪黑,尚能糊口,不劳你记挂。”雷再浩长叹一声,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只因我手下众弟兄见你心高气傲,心中不服,已于昨夜将你所积柴薪付之一炬,此刻只怕早已化为灰烬了。为兄的管束不严,罪责难逃,情愿将这教主之位让于你,以赎我罪,请莫要推辞。”
  杨秀清听他说出此话,便知是真,登时目眦欲裂,气倒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拍手道:“我以仁义待你,你却一味苦苦相逼,心肠何其歹毒!如今你毁我家底,叫我如何生存?”雷再浩道:“贤弟不必为难,只要你入我教来,金银珠宝任你搬。实不相瞒,这茶馆也是我棒棒会所开,贤弟如不嫌弃,我便赠送于你,暂且谋生度日。”
  他那里只管斗嘴,不料林凤祥早已勃然火起,一抬脚,把一张椅子踢出丈外,摔得粉碎。双手交错,如虎爪鹰钩一般,便来抓他。雷再浩猝不及防,“嗳呀”一声,向后一仰,倒翻出去,口中禁不住称赞道:“好身手!”林凤祥一击不中,脚下移形跨步,欺身直上,双拳快如闪电,瞬间已击中雷再浩前胸,只听“嘭嘭”两声,如中皮革。
  雷再浩笑道:“我教中人有青莲老祖附身,刀枪不入。你娃娃拳脚虽好,能奈我何?”林凤祥并不言语,双拳招式不乱,挂动风声,攻将过去。两人如双虎争食一般,斗在一起。雷再浩虽武艺超群,却稍逊林凤祥一筹,战不数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1 10:59:13
  合,手脚稍慢,又挨几拳,所幸他排打功夫已练的炉火纯青,身上受拳却全然不在意。林凤祥虽占上风,却也奈何不了他。
  两人又斗数合,杨辅清在一边看的清楚,心中暗想:“这雷教主果然名不虚传,一身‘金钟罩’护体功夫练得已到上乘。这样下去,即便斗上一天也难分胜负。我不妨如此这般,定要将他制服。”思谋已定,环视四周,只见门后立一根顶门杠,长约五尺,有碗口粗细。心中大喜,悄悄挨将过去,拿在手中,掂一掂,正合心意。一纵身,跳将过去,喝道:“林兄弟攻他上盘。”那雷再浩听他一喝,心中一愣,不知何故,忙挥舞双臂来护上盘,哪知脚下早已空虚,露出破绽。杨辅清瞅得清楚,将手中棍子伸将过去,使招“拨草寻蛇”,“吧叽”一声,把雷再浩跌了个仰面朝天。
  雷再浩怒道:“你这畜牲:
  无才无能无德行,脸麻坑多赛繁星。手提哭丧棒一根,暗中伤人羞祖宗。
  如此行径,怎算得上好汉!”一骨碌爬起来,弃了林凤祥,直冲杨辅清过来,挥拳便打。杨辅清侧身让过,笑道:“你劫人家产,毁人家底,也不见得就算好汉。”嘴里说着,手中棍如金蛇乱舞,又去撩他。雷再浩吃一回亏,岂肯再上当,脚下左躲右闪,毫无破绽。三人来来往往,如走马灯一般,斗得难分难解。那店里本来就十分窄狭,被他们这一闹,只撞得桌凳斜横,杯盘乱飞,一片狼藉。杨秀清垂首侧眉,只当看不见。
  欲知三人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2 01:45:02
  第十三回喜见明珠脱污垢 静听鹤唳伴风声
  庐六“嗳哟”一声,道:“我只以为这年轻人是个奸诈狡猾的无赖货,不想却是大仁大义的真君子!我有眼无珠,竟然不识好人。”说罢对冯云山纳头便拜,道:“公子照顾我娘,又赐盘缠,我却拳脚相加,恩将仇报,难为人!难为人!请公子恕罪!恕罪!”冯云山急忙伸手搀起,笑道:“我先时只当你是欺行霸市的泼皮汉,今方知是心底仁慈的忠孝郎。你背母赶集,孝心可嘉,佩服!佩服!”旁边秦日纲笑道:“这才是英雄惜英雄,不打不相识。”一壁厢说,一壁厢回头招呼小二打水,替庐六清洗污垢。
  一时梳洗已毕,重新入席,相互引见厮认,又招呼小二添酒加菜。庐六本已饥饿,狼吞虎咽,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大伙知他性情鲁莽率直,也不在意。少时酒足饭饱,听众人谈论教中事务,庐六便道:“云山兄弟游方传教,只是不知你那教宗有何好处?”冯云山道:“本教乃是天堂上帝次子吾兄洪先生所创,旨在降魔除妖,替天行道。我这里有几句偈语,专说本教好处,你且听:
  妖魔当道侵四方,百姓遭灾苦彷徨。
  缺衣少食无安乐,悲风冷雨受凄凉。
  哀声遍野冲霄汉,饿殍横道塞路旁。
  天父闻讯痛心间,洪主奉谕离天堂。
  万苦千辛传圣教,涉水跋山伏虎狼。
  入我教来脱灾厄,灵心一片放光芒。
  男为兄弟无贵贱,女为姊妹无弱强。
  有衣有食同受用,有田有地共分享。
  生前积得善一分,死后减去罪几桩。
  不受油炸火煎熬,升腾天阙伴帝皇。”
  那婆子在一旁悉心听教,只乐得眉飞色舞,道:“真是好教!真是好教!我想让我儿也入教聆听福音,不知小神仙肯不肯要?”冯云山忙说:“洪先生创此教本来就为劝世人入教,积德积福,同证善果,怎敢说‘要’与‘不要’的话?”庐六在一边道:“谁管他‘红’先生还是‘黑’先生,‘上’帝教还是‘下’帝教!我只知云山兄弟对我娘好,便是好人,只要是云山兄弟说话我就听。”众人听了轰然大笑。冯云山急忙喝道:“休得胡言!古人云: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洪先生是上帝之子,洞察世间,教内人众应毕恭毕敬,不可私下失礼。”庐六喏喏连声,又道:“我在平在山结得一帮弟兄,约有百人,个个是肝胆相照的好汉,平日里与我关系甚密。我回去定要叫他们同入此教,若有不从,休怪我这双拳头无情。”冯云山大喜道:“若真能成全此事,大功非兄弟莫属!”于是便叫小二取清水一碗,为庐六作了洗礼。自此庐六便入了拜上帝教。后人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2 01:47:32
  第十二回奈何平阳多恶犬 可叹茅舍有孝心
  眼看要分出胜负,从门外忽然奔进一人,持一把单刀,分开三人,高声道:“且住手,容我说话。”众人凝目观看,见他身材短小,黑胡巴茬,眼中有骄横之光。林凤祥问:“你是何人?竟敢来管闲事!”那人并不言语,径直到杨秀清面前,抱拳道:“贤弟请了!”杨秀清默不作声。那人道:“我等仰慕贤弟,如久旱盼甘雨!你满腹才学,却为何隐身山林,拒人于千里之外?”杨秀清愤然道:“你二人用心阴险,做事歹毒,我岂能与你同流合污?世德兄自便,不必再来纠缠。”众人闻听,恍然大悟,方知此人正是天地会堂主李世德。
  李世德长叹一声,道:“人各有志,岂能强求?贤弟既然不愿入教,只好作罢。我手下弟兄一时激愤,烧你柴垛,已是铸成大错。为兄有薄礼奉上,深表歉意!”回头叫店主,“取白银一百两,赠予杨兄弟,以资家用。”那店主早有准备,一听吩咐,忙取了银两,用托盘盛了,端出来放在桌子上。杨秀清迈脸道:“我遭此横祸,自认倒霉,不用你来可怜。”坚辞不受。李世德哪里肯依?说道:“我烧你家底,理应赔偿,不必推辞。你我八拜之交,情同手足,今后若有牢狱之灾,只须言语一声,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向众人一抱拳,拉着雷再浩径自去了。
  林启荣秉性忠厚,见此情形,不禁赞叹道:“此人做事落落大方,是真豪杰!”旁边卢贤拔摇摇头,不以为然道:“不然!不然!我看他面露狡黠之色,说话间目光斜视,有自得之意,其中恐怕有阴谋。”话音未落,听闻门外人声喧哗,有人高声喊道:“快快围上,不要叫走了反贼!”大家正在狐疑,听脚步声起,涌进四五个人来,个个身强力壮,手持刀枪铁链,如凶神恶煞一般。当先一人身形高大,鹰鼻鹞眼,手中执明晃晃一把砍刀,一指众英雄,喝道:“你们这帮毛头小贼,盗了官府库银,却躲在这里分赃,还不束手就擒!”这正是:才走魑魅魍魉辈,又遇豺狼虎豹来。
  众人莫名其妙,不知其所云何事。杨辅清双眼一翻,骂咧咧道:“你是何人?说话如同放屁!我等是山里烧炭百姓,今日来这里跟集,哪曾盗过库银?你血口喷人,真是看见和尚喊姨夫--乱认人!”那人被骂,气往上冲,喝道:“爷我是本地团练教头王作栋。方才有人来报,说你等盗得官府库银,在此处分赃。如今被围,还敢嘴硬?”杨辅清道:“放屁!放屁!你说我们盗取官银,可有凭据?”王作栋眼尖,早瞧见桌上银两,用手一指,道:“那托盘中莫不是贼赃?”回头叫一团兵,“过去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2 09:39:04
  验看仔细,叫他心服口服。”
  那团兵听命过去,把那一百两银锭细细查看一番,回头禀报:“上有官府字样,确实是被盗库银。”王作栋冷笑道:“如今人赃俱获,还有何话可说?”
  林凤祥暴跳如雷,高声道:“这是青莲教恶人有意栽赃,嫁祸于我等。你大睁双眼却不分青红皂白,有本事就来拿我!”王作栋冷笑道:“你这贼子狂妄自大,好似哈巴狗蹲墙头--装坐地虎!死期将至,还敢撒野!”话未说完,忽觉眼前人影一闪,被林凤祥“噼哩啪啦”连抽十几个耳光,直打得晕头转向,不辨南北。众团兵一声呐喊,刀枪齐举,,便要动手。
  杨秀清急呼道:“且慢动手!”回头对众兄弟道:“我等不过是平头百姓,岂能与官府相争?今日即便侥幸逃脱,家人也难免遭受连累,大家万不可逞血气之勇。如今只有暂到县里,待我向太爷申诉前后原由,方能真相大白。”言毕,对王作栋一揖手,道:“我一干人被奸人诬陷,有口难辩,甘愿伏法。只是这林李二人本是萍水相逢,与此事毫无关系,还请教头网开一面,放他两人离开。”
  王作栋已是恼羞成怒,喝道:“铁证在此,再不要狡辩。拿了!拿了!”一声令下,从门外又进来十余名团兵,取出绳索,将七人抹肩搭背,捆了个结结实实。可怜这一帮英雄豪杰个个本领非凡,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因投鼠忌器,做了阶下之囚。正所谓:龙搁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却说冯云山躲离了牛行,脚不停歇,过了两三个街巷方才止步,心中暗想:“本想找个挣钱糊口的差事,谁知反赚了一肚子的气。常言道: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如今又到哪里周转?”正在胡思乱想,听耳边有人喊道:“三教主原来在这里,叫我们好找。”声音极为熟悉,忙回头看,只见身后酒馆中走出五六个人来。当先一人身形高大,浓眉阔口,却是祁云岭秦日纲。
  冯云山惊道:“你不在山上整顿军务,为何在这里逛悠?莫不是出了变故不成?”秦日纲忙道:“三教主不要惊慌,只因洪教主捎书与我,言道三教主在浔州走失,命弟兄们仔细探寻。我带一班弟兄到处寻访,不想在此处相遇。”冯云山急问,“秀全哥哥现在哪里?”秦日纲道:“洪教主本来与三教主相约在浔州碰面同回广东,谁知久候不至,已经自回广东去了。不知三教主因何故流落到了此地?”冯云山听了此话方才放心,笑道:“此事说来话长。眼下我腹中饥饿难耐,先买点酒食压压饥再说。”众喽罗上前行礼,见过冯云山。大家转身同向酒馆中来。
  进了门,分主次坐定,吩咐小二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2 10:45:35
  准备酒食。冯云山先问一回祁云岭及北山银矿之事,又把自己巧遇张永绣等事前后细述一遍,因道:“如今我得贤士指点迷津,尽知英雄豪杰藏身之处,只需用心招揽,不久定叫贤良云集,大事指日可成。此上天欲使秀全哥哥成功,非人力可以成就!”众人齐声贺道:“三教主顺天应人,天地护佑,可喜可贺!”
  少时便有小二斟上酒来,先摆上几样果点,方才端上米饭,粉汤,数盘小菜,又安排筷箸。虽不丰盛,样式倒也齐全。大伙谦让相敬,推杯换盏,吃将起来。
  冯云山眼尖,转头一瞄,只见窗外屋檐下那青苔石阶之上坐着一位白发婆子,穿一件破旧蓝衫,满身尘垢,手中拄一根木棍,闭着眼正在那里栽盹。冯云山叹道:“可怜!可怜!这位老人家沿街乞讨,竟然连个盛饭的碗儿也没有。小二,你去取一碗热饭与她,免得饿杀在此处,闹出人命来。”
  那小二闻见,在一边鼓眉瞪眼,磨磨蹭蹭,并不动身。冯云山道:“你这小哥却是惫懒,迟迟不去,莫不是怕无人付钱?你自管去,少时我会算钱与你。”小二袖了手站定一旁,道:“公子有所不知:今日清早间有一黑汉背这婆子到此,叫得一碗饭吃了,却无钱付账,便与小人争执起来。那汉子性如烈火,三言两语不合,便将小人一顿好打。幸亏我家主人与他熟悉,出来理论几句,那汉子自知理亏,放下这婆子自己找钱去了,到这时不见回转。方才我又被主人训斥几句,还未回过神来,你却又要我盛饭与她,过来过去总要摊派我身上,真正是吹火筒迎南风-两头受气!”
  冯云山听得明白,笑道:“你这小哥脑子倒是滑溜:别人做事见好就收,你却顺着竿儿往上爬,算起老帐来哩!罢!罢!罢!新帐老帐都算在我头上,你快去盛饭,到时给你饭钱。”那小二无法,嘟嘟囔囔走了进去,将那潲水桶捣腾捣腾,不顾酸臭捞起一碗,端出门来塞与那婆子,恨道:“今日有贵人舍饭与你,快快吃了到别处躺晃着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那婆子昏昏沉沉正在那里丢盹,被他一吵醒过神来,把手中饭碗瞅一瞅,闻一闻,禁不住怒火中烧,喝道:“我并不是街上那拽棒要饭的讨吃子!你将这酸汤剩饭与我,如何吃得下去?莫不是有意耍弄我不成?”嘴里骂着,端起碗儿,“噗”一声正扣在小二脸上,粘答答汤水横流。那小二又气又恼,却也不敢发作,只是捂着个嘴,恨道:“晦气!晦气!也不知我今日亏了什么人,招得这般臊气!”一行说,一行拾了碗,自入里边去了。
  冯云山在里面看见,忍俊不禁,“呵呵”笑道:“这老人家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2 20:23:39
  倒是骨硬之人!也罢,秦兄弟叫两个人去扶她进来,叫她吃饱喝足,也算一份功德。”吩咐未了,早出去两人,搀了那婆子进来,又多添一副碗筷,候她享用。那婆子恍恍惚惚,犹如做梦,道:“我老婆子几世修来的福气,竟受这般款待!莫不是遇到了神仙?”秦日纲笑道:“这位公子虽不是神仙,却是神仙的儿子。他本是天堂上帝之子,下凡来传播教理。老人家年纪虽高,料也不知天堂之事。”那婆子眉开眼笑,道:“我这把岁数,却从未曾去过天上。这哥儿心肠慈悲,是好神仙!是好神仙!一会儿等我儿子来,定要叫他拜上一拜!”
  冯云山道:“老人家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何人?为何流落在此处?”那婆子见问,禁不住停了筷子,浊泪下滴,道:“小神仙这一问,倒勾起了我老婆子的酸心事。有道是黄连地里吃青梨,命苦心酸口难启。”冯云山道:“莫不是儿不孝媳不贤,挨打受气多艰难?”那婆子老泪纵横,絮絮叨叨道:“若是这般,倒是祖上有德,烧了高香了。我老婆子原是八峒公福社人,丈夫早逝,只靠儿子儿媳经营几亩薄田度日。哪知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只为几尺田埂,与地主卓家起了争执。那卓家原本财大气粗,暗中串通官府,将我儿一绳捆进县衙,一顿棍棒直打得遍体鳞伤。幸亏本地胡以晃胡大老爷路见不平,出面申诉,才救得回家。不几日竟气绝身亡,一命呜呼。我那媳妇心小,一时没想开,便悬绳自缢了。只留下我老婆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靠乞讨度日,走一村,要一村,饥是一顿,饱也是一顿,只是老命长,总死不了!”
  众人听了,又气又叹。冯云山却端了酒杯,“呵呵”笑道:“你老人家想必是年事已高,头脑颠钝,在这里编古今哄我们耍哩!”婆子道:“句句是实,怎敢虚说?”冯云山道:“方才小二端饭与你,你说你并非拽棒行乞之人,后来又欲叫你儿子来拜神仙;现如今却说你家破人亡,沿街乞讨。前言不搭后语,难道不是编古今哄我们玩哩?”
  婆子被他一说,不觉破涕为笑,喜滋滋道:“都说你是神仙,果然脑子转得快。说来也是我老婆子命中有福:只因那一日讨饭到平在山,又累又饿,恰恰遇上一个烧炭的汉子,虽然相貌不扬,脾气暴躁,心底却是善良。见我可怜,又是端茶,又来奉饭,后来打听得我家境遭遇,便道:‘如今你老人家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也是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不如我认你为娘,相依为靠。’这也是我前世积的善德,从此便多了一个儿子,每日里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虽不是亲生,倒比那亲生的还强上十倍哩!”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2 20:34:31
  大伙听了,齐声赞道:“好人!好人!果然是有情有义的汉子!”冯云山这才明白,问,“平在山在何处?”秦日纲道:“就在前面紫荆山里,离此地有数十里之遥,山大沟深,林密水多,实乃贫困之地。”冯云山心中奇怪,问那婆子:“路途遥远,山道崎岖,老人家如此年纪,不在家中享福,却为何流落此地,忍受**之苦?”
  婆子满面笑容,喜孜孜道:“说起这事,倒亏了我儿一片孝心!只因这新墟镇临近州县,定期开集,十分红火,招得方圆百里之人常去赶集。我那儿子便道:‘这新墟之地我倒常去,果真热闹非凡。待到开集之日,我背娘前去开开眼散散心。’我想家中米面尚且欠缺,哪有钱去赶集哩?因此并不答应。我儿却是固执,道:‘老娘这般年纪,连个世面也没见过,叫我怎能安心?’便收拾动身。三更出发,天亮时已背我到了集上。也怨我儿脾气不好:因怕我腹中饥饿,便讨得一碗饭来给我吃,那曾想惹出这么多事来!”冯云山笑道:“老人家这是苦尽甘来!俗话说:痒要自己抓,好要别人夸。听你这一番话便知你那儿子当真是个憨实孝子了!我这里有几两散碎银子,你拿去作盘缠,舒舒心心逛上一天,回家享清福去吧!”
  那婆子闻听,就像大晴天听到打雷声,又似三九天听到燕子叫,只当自己耳朵听错了,只喜的心花怒放,双手合十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秦日纲笑道:“老人家念错了,要念当念教主洪先生,这上帝教却不是那个菩萨教。”
  正在说笑,忽听门外有人高声喝喊。众人闻声,一齐向门首观看,只见一人满身污垢,声如惊雷,势如奔马,大踏步走将进来。正是在牛行被冯云山戏弄的庐六。冯云山大惊道:“不想这泼皮竟追寻到此处,这才是下葬日跳起来分家产-阴魂不散哩!”
  庐六听得冯云山说话,抬头一看,登时三焦怒气冲天起,无名业火脚下生,喀嚓嚓咬碎钢牙,厉声道:“你这穷酸鬼害我吃尽苦头,自己却躲在这里逍遥自在。如今又落在六爷手里,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快拿命来!”不由分说,腾腾几步撵上前去,伸出一双脏兮兮蓝靛大手便去抓冯云山。秦日纲在一边早有防备,忙横手臂一挡,喝道:“你这汉子不知天高地厚,怎敢来伤我家三教主。”庐六一抓不着,只气得暴跳如雷,抡起一双拳头,冲秦日纲便打。
  忽见那婆子把手中筷子往桌面上一丢,气吁吁喝道:“畜生!畜生!你整日惹是生非,行凶闹事,怎连个好坏也不分?”庐六闻声,定睛一看,不禁喜从天降,道:“老娘原来在这里!我刚才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2 20:43:45
  回来,不见娘的踪影,大声找寻,娘却连个声气也不给一个。”婆子恼怒道:“你脾气暴躁,让我怎能心安?我不如死了算了,找我作甚?”庐六赔了一张笑脸道:“娘有所不知:我清早间本想去拣拾牛粪换几文钱给娘买饭吃,那曾想被这穷酸戏耍一番,沾了一身的牛粪。正寻他不见,不想却在这里撞见。我不打他,怎咽得下这一肚子的恶气?”婆子“咄”一声喝道:“你一口一个‘穷酸’,你可知这哥儿是何人?他本是天上神仙转世,来世间救苦救难,传教说法哩!方才他管我吃饭,又给我盘缠,是慈悲为怀的好神仙!你去打他,自己岂不成了恶人?”庐六闻说,半信半疑,扬一张黑油瓦亮乌金脸,瞪一双暴珠烁光铜铃眼,看一看冯云山,又瞅一瞅老娘,问,“此话当真?”婆子道:“你是我儿,我哄你作甚?”
  要知庐六有何言语,下回再说。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2 20:51:23
  第十三回喜见明珠脱污垢 静听鹤唳伴风声
  庐六“嗳哟”一声,道:“我只以为这年轻人是个奸诈狡猾的无赖货,不想却是大仁大义的真君子!我有眼无珠,竟然不识好人。”说罢对冯云山纳头便拜,道:“公子照顾我娘,又赐盘缠,我却拳脚相加,恩将仇报,难为人!难为人!请公子恕罪!恕罪!”冯云山急忙伸手搀起,笑道:“我先时只当你是欺行霸市的泼皮汉,今方知是心底仁慈的忠孝郎。你背母赶集,孝心可嘉,佩服!佩服!”旁边秦日纲笑道:“这才是英雄惜英雄,不打不相识。”一壁厢说,一壁厢回头招呼小二打水,替庐六清洗污垢。
  一时梳洗已毕,重新入席,相互引见厮认,又招呼小二添酒加菜。庐六本已饥饿,狼吞虎咽,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大伙知他性情鲁莽率直,也不在意。少时酒足饭饱,听众人谈论教中事务,庐六便道:“云山兄弟游方传教,只是不知你那教宗有何好处?”冯云山道:“本教乃是天堂上帝次子吾兄洪先生所创,旨在降魔除妖,替天行道。我这里有几句偈语,专说本教好处,你且听:
  妖魔当道侵四方,百姓遭灾苦彷徨。
  缺衣少食无安乐,悲风冷雨受凄凉。
  哀声遍野冲霄汉,饿殍横道塞路旁。
  天父闻讯痛心间,洪主奉谕离天堂。
  万苦千辛传圣教,涉水跋山伏虎狼。
  入我教来脱灾厄,灵心一片放光芒。
  男为兄弟无贵贱,女为姊妹无弱强。
  有衣有食同受用,有田有地共分享。
  生前积得善一分,死后减去罪几桩。
  不受油炸火煎熬,升腾天阙伴帝皇。”
  那婆子在一旁悉心听教,只乐得眉飞色舞,道:“真是好教!真是好教!我想让我儿也入教聆听福音,不知小神仙肯不肯要?”冯云山忙说:“洪先生创此教本来就为劝世人入教,积德积福,同证善果,怎敢说‘要’与‘不要’的话?”庐六在一边道:“谁管他‘红’先生还是‘黑’先生,‘上’帝教还是‘下’帝教!我只知云山兄弟对我娘好,便是好人,只要是云山兄弟说话我就听。”众人听了轰然大笑。冯云山急忙喝道:“休得胡言!古人云: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洪先生是上帝之子,洞察世间,教内人众应毕恭毕敬,不可私下失礼。”庐六喏喏连声,又道:“我在平在山结得一帮弟兄,约有百人,个个是肝胆相照的好汉,平日里与我关系甚密。我回去定要叫他们同入此教,若有不从,休怪我这双拳头无情。”冯云山大喜道:“若真能成全此事,大功非兄弟莫属!”于是便叫小二取清水一碗,为庐六作了洗礼。自此庐六便入了拜上帝教。后人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2 21:43:43
  有诗赞道:
  二十四孝美名扬,又见庐六拾老娘。一饭之恩涌身报,服得嘏王归南王。
  又有诗写道:
  新墟镇上烟尘起,紫荆山前乱云飞。揽得明珠洗污垢,终使乾坤荡风雷。
  礼毕,别无他事,冯云山便欲告辞起程。秦日纲道:“三教主此去应以大事为重,跟他人少起争执,以免节外生枝。”一面又吩咐从人为其准备盘缠。
  正要动身,忽听庐六一片叫苦之声。冯云山忙问:“兄弟为何事惊慌?”庐六向门外一指,道:“那杨七麻子方才还与我争强斗气,此时却怎地惹上了官司?这一去身入牢笼,只怕要受皮肉之苦!”众人闻听,向门外齐望,只见闹市中涌来四五十团兵,个个手持兵刃,吆五喝六,耀武扬威,押解几条好汉,径向这边而来。
  冯云山问:“那被押解人犯是什么人?”庐六道:“提起其中几人,山中无人不知:他们本是山里烧炭的炭夫,平日里饥寒交迫,朝不保夕,却个个身藏绝技,满腹学识,是附近有名的贤能之士。不知何故竟染上官司,此一去只怕凶多吉少。众兄弟都是有胆有识的豪杰,何不与我同去打个烟消云散,救上他们一救。”冯云山听庐六一番话,猛然醒悟道:“我曾经听张永绣言说,这紫荆山崖高峰奇,沟深林密,是龙眼所在,饱学之士不计其数。莫非这一干人犯正是我要寻找之人?若果真如此,我不救他们却救何人?”心中默默筹算已定,便道:“庐六兄弟狭义心肠确实难得!只是不知他们因何犯事?须要打听清楚来龙去脉,方好设法相救。”
  话音未落,只听座中一人道:“此事容易,不过是举手之劳。”众人凝眸观看,见此人身材短小,手脚伶俐,原来是祈云岭前寨头目柳炎。秦日纲大喜道:“此事除兄弟无人可成!”说话间,只见众团兵已到门前,当先一人手抱砍刀,面有骄横之色,分明是领头之人。柳炎解去兵刃,赤手空拳出得门来,迎着那人走过去,看看到了近前,伸手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对那人一作揖,道:“差爷请了,借一步说话。”嘴里说着,暗地里一拉衣袖,把银子顺将过去。
  有道是:“贪钱的小鬼会推磨,吃惯的狐狸利如狼。”那王作栋行走衙门,何等精明,一见柳炎举动,早明白了七八分,忙袖了银子,住了脚步,问:“兄弟何事?”柳炎挂笑脸道:“实不相瞒,差爷所押人犯中有几人是我家左邻右舍,平日里依律守法,十分本分老实,却不知为何故惹上官司?请差爷稍作明示,我这里也好回去捎话带信。”王作栋道:“这帮人私盗库银,勾结叛党,其罪当死!”柳炎忙笑道:“我那邻家是守规矩的人,如何能干出这事?莫不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2 22:17:20
  是其中另有缘由?罢!罢!罢!且不管他是真是假,如今已经犯事,免不了要筹集财物四下打点。还请差爷通融通融,让我去跟他们商议商议,叫家人变卖家产,去衙门走动走动,花钱消灾,早日免了这场是非。”那王作栋串通官府,终日游走集市,欺压百姓,无非为了坑蒙敲诈,聚敛钱财,柳炎一席话,正合了他的心意,不由心中暗喜,便道:“兄弟言之有理,快去,快去,不要耽误了时辰。”
  柳炎欢喜道:“多谢!多谢!”转身移步,径直走到众英雄面前。好个精灵鬼,果然有眼光!只一瞥,便认定杨秀清是个出类拔萃之人。走上前去,喝道:“你这帮愚顽之人,不在山里养家糊口,却在这里惹是生非。如今染上官司,悔之晚矣!还不将前后原委一一道来,等我回去招集乡邻设法营救。”说罢朝杨秀清一递眼色。杨秀清不明究竟,张口结舌,莫名其妙。柳炎又道:“事已至此,莫要迟疑,你只管说来,我与六丑兄弟自有法子救你。”
  杨秀清受制于人,又连累众弟兄,本就心灰意冷,明知雷再浩二人设计陷害,必有相救之法,心中便有入青莲教的念头。忽然听此人口中呼出庐六小名,虽然疑惑,却素知庐六是豪爽仗义之人,因此猜想其中定有蹊跷。此时人在屋檐下,免不了要低头,只得死马当活马医,虽不认识柳炎,没奈何,只得豁了出来,于是便把遭雷再浩李世德陷害之事将该隐的隐了,拣该说的一古脑说了出来。
  柳炎听得明白,也不言语,回头冲王作栋一拱手,一溜烟跑回店里,对冯云山道:“难救!难救!原来这其中曲折颇多,大有文章!”便将杨秀清的话又说一遍。冯云山大喜道:“我入紫荆只为访贤,不想贤者就在眼前,我不救他等谁去救?”因见店里另有三五旁人,便道:“此处人多耳杂,大家到里间作商议。”
  众人一哄进了里间。冯云山问秦日纲,“下山时带了多少弟兄?”秦日纲道:“方才打发出五六人上街寻访三教主,加上眼前弟兄,总共有十数人。”三教主又问:“武艺如何?”答道:“个个武艺超群,勇猛非凡,以一敌三,绰绰有余!只是当前团兵众多,恐怕难以取胜。”
  冯云山笑道:“制胜之道贵于勇而决于谋。区区四五十团兵,胜他有何难处?我有一‘分势遏流’之计,可救得这些受难弟兄,又可嫁祸于青莲教,使其远遁,不能再来纠缠。依计行事,绝无差错!”如此这般细说一遍。众人听罢鼓掌叫好,齐道:“三教主果然神机妙算!事不宜迟,速速行动。”
  冯云山交待完毕,便起身告辞。秦日纲惊愕道:“贤士在此,正好借机招揽入教,三教主却为何要离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2 22:48:57
  去?”冯云山道:“兄弟有所不知:想那天地会盘根错节,遍布大江南北,这帮人尚且不与为伍,如今我人际生疏,威信未建,他们岂肯入我教来?众位兄弟只管依计而行,日后我自有法子招其入教。”又对庐六道:“你安顿好老娘,听命于秦兄弟行事,万不可莽撞,以免坏了大事。”庐六虽鲁莽,却知道轻重大小,忙连身应承。于是两下拱手告辞,各行其事。
  单说冯云山出得门来,在集市上盘桓半日,只盼有人来雇。渐渐日头西斜,天色不早,却没一个人来问。又等了半个时辰,已到了散墟时间,那些赶集之人成群结伴,三三两两,慢慢散去。冯云山心中惆怅,暗自盘算:“不想事情竟如此不尽人意!眼下时间不早,不如先入山中再作打算。”拿捏已定,便随了众人,离了新墟,径向紫荆山而来。
  行了数里地,眼见云拖白日天边去,鸟衔暮色山中来,环顾四周,只见高冈横卧,碧草连天。那清溪小桥之侧,有一人身着青衫,怀抱雨伞,骑一头驴子,缓缓行来。到了近前,冯云山举目细看,但见白面长须,细眉俊眼,生得气度不俗。不由心中赞叹不已,暗中道:“此人相貌清雅,气定神闲,定非寻常人物,我不妨攀扯攀扯,或有益处。”
  咦!也是冯云山晦气要来,他那里只顾凝神思想,却忘了挪身让路。那头驴子走得筋软力乏,心中正有气,见对面来人斜行一丈,横走八尺,毫无避让之意,不由得勃然大怒,昂头撅尾,撩起腿来,“邦当”一声,一蹄子正弹在冯云山胯眼上。冯云山“嗳哟”一声,跌坐在道旁,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驴儿骂道:“你这亡人!我与你无冤无仇,平白无故却来伤我,真正是驴仗人势,岂不知你呀!
  鞭下乞食多低贱,胯中偷生少清闲。长耳难遮路漫漫,暴睛时有泪涟涟。”
  那青衣人急忙笼住缰绳,跳下驴背,伸手搀起冯云山,赔笑脸道:“公子莫怪!我这坐骑啊:
  曾随诗奴留佳韵,又渡张果涉烟云。竖耳常闻惊天事,瘦骨旁敲带铜声。
  只因当下社稷飘摇多风雨,心绪烦乱难安然,这才误伤公子,见谅!见谅!”
  冯云山听了“哈哈”笑道:“先生才思敏捷,风趣善辩,承教!承教!不知先生高姓大名?”那人笑道:“在下大湟江黄玉琨,以讼师之职谋生。近日无事,前去拜访挚友杨秀清,哪知其外出未归,家中又走水生灾,不得相见,只能郁郁而回。与公子萍水相逢,幸甚!幸甚!”冯云山问:“你那朋友莫非是山里斫柴烧炭的炭夫?”黄玉琨惊问:“你是何人?因何得知?”
  冯云山笑道:“在下冯云山,奉广东洪先生之命游方传教。曾在新墟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3 14:43:58
  偶遇杨兄弟遭难,心中不平,已命教中兄弟相救。”遂把新墟之事细说一遍,单单半字不提祈云岭之事。黄玉琨叹息道:“我那些兄弟腹藏经纬,却怀才不遇,命运竟然如此波折!亏得公子相助,也是祸中之福。只是公子虽考虑周全,尚有不到之处。”冯云山吃了一惊,急道:“愿听教诲。”黄玉琨道:“如今官衙腐败,勾结豪绅欺压百姓,无非是为了勒索敛财。今公子命教众强行相救,县中闻之,岂肯罢休?必定会牵连于其家人族亲,反为不美!”
  冯云山听他一言,恍然道:“若非先生指点,几乎误了大事!此事不难。”于是从包袱里取出纸笔,就在那古树荫里,奇石之上立作一书,向黄玉琨抱拳道:“先生行走公门,熟识门路。如今事情急迫,只得烦先生将此书连夜送入县中,管叫那县令不再纠缠。”黄玉琨接了书信,粗粗一览,大喜道:“公子之才可比武候!事不宜迟,当立刻动身。他日有缘再图相见。”翻身上驴,一抱拳,急急去了。冯云山方放下心来,举目四顾,但见苔铺古道曲,水映烟霞飞,天色已晚,不敢逗留,自去不提。
  却说王作栋率团兵押解众英雄出得镇来,径投县中。行了数里地,忽见沟壑纵横,乱树槎桠,那条路盘旋曲折,十分崎岖。路两边荆棘缠连,刺藤牵绕,更有流泉涓涓,蛙跳蛇盘,甚是难行。有诗为证:
  盘地参天,凝翠带烟。野径难寻觅,枯枝自零乱。茫茫渺渺连溪畔,槎槎丫丫接岩边。远眺峰高无客旅,四顾林密少莺燕。静静寂寂,潺潺涓涓。薄雾笼黛岑,清泉吟幽涧。只见那草深叶繁碧波漾,竹青松劲梅枝颤。藤萝争向上,葛蔓自悠闲。花开锦绣,香如麝兰。流云斜横情惆怅,歧路难行意黯然。为人哪得一帆顺,劝君失意莫心寒。
  正走的辛苦,只听“托”的一声,从乱草丛中跳出一人,手中执一口柳叶单刀,一指众人喝道:“慢行!慢行!你这帮短算之辈,狐假虎威,竟不知死活。快快放下我家兄弟,逃生去吧!”王作栋急睁眼细看,只见来人身材短小,动作麻利,脸上黑布遮掩,声音似曾听闻。心中疑惑,提了刀,上前道:“你是何人,为何信口雌黄?此处人多,哪个是你家兄弟?”那人冷笑道:“你这官府走狗,胆子倒也不小!我青莲教纵横湘桂,英雄多如星斗,朝廷尚且忌惮三分,你一个小小团练教头,竟敢私自将我兄弟擒拿,莫不是老虎嘴里乘阴凉-嫌命太长?”王作栋闻言,心中恼怒,喝道:“原来你是结党谋反的逆贼。别人怕你,我却不怕。今日遇见爷,是你的晦气到了!趁早放下兵器,找根绳子自己绑了,一同押解送官,免得爷我多费手脚。”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3 14:52:25
  那人闻言,怒恨攻心,钢牙迸碎,高声道:“你既不知好歹,我便送你上天堂。”纵身形,轻如飞燕忽近前,扯起刀,白光烁烁杀气寒,“嗖”一声,挂动风声搂头砍。王作栋赞一声,“好身手!”挥刀相迎。两人来来往往,各施解数,斗在一起。众团兵知王作栋武艺超群,因此并不上前相帮,只在一旁呼呼喝喝,呐喊助威。
  赌斗了四五十回合,王作栋瞅那人刀法稍慢,露出破绽,忙飞起一脚,正踢在腰眼上。那蒙面人“嗳哟”一声摔倒在地,落着腰,捂着臀,挣扎不起来。王作栋“呵呵”笑道:“你夸尽海口,原来不过如此!”回头吩咐团兵,“取绳子绑了,一并送官,也是大功一件。”
  那人听见,心里发慌,拼全力爬将起来,看看眼前有一道土坡,急纵身一跳,一咕噜滚了下去。到了坡底,挣起来,跌跌绊绊,撒腿就跑。哪知用力过猛,却闪了脚筋,三瘸二拐,疼痛难行。王作栋在上边看见,大喜道:“这是天要灭你,怨我不得。”回头命手下,“过去拿了,不要叫他走脱。”
  团兵听令,呼喝一声,出来数十人,携枪掣棒,雄赳赳,气昂昂,下得坡来,将那人团团困住。噫!才出毒魔爪,又被虎狼围,眼见难以逃脱。正在危急,忽听有人高喝一声:“你那些泼皮吊衫,莫要伤害我兄弟。”这一声好似晴天打个霹雳!喊声过处,从荆棘丛里跳出一人,身如宝塔,眼似铜铃,也是黑布蒙面。须臾已奔到近前,抡起一对砂锅大的拳头,凶似煞神离地狱,势如疯虎下山岗,直打得团兵东倒西歪,四散奔走。
  王作栋看见,一腔怒气咕嘟嘟直往上泛,骂道:“可气!可气!这反贼竟暗设帮手。今日不捉此二人,难解我心头之气。再下去几个人围捕,定要捉拿归案。”团兵闻言,立时又奔出数十人,鼓噪呐喊,冲下坡去。
  那汉子见了,心中害怕,急搀扶起受伤同伴,落荒而逃。众团兵得了王作栋号令,如何敢放?吆五喝六,随后紧追不舍,三转两转,渐渐诱入山林,不见踪影。
  王作栋怒气未消,回头对杨秀清一干人道:“你等自称受青莲教陷害,此事如何解释?”杨秀清叹息道:“这分明是青莲教所施奸计,欲使我身染官司,倾家荡产,教头为何总是看不明白?”王作栋冷笑道:“你且莫要狡辩,少时拿住判党,自会水落石出。”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呼哨,从乱树密林中奔出十余条汉子,手持利刃,杀气腾腾,把团兵团团围住。当先一人身材高大,浓眉阔口,踏步上前,手中钢刀一指众团兵,道:“小小乡野民团,微如草芥,竟然自不量力,敢伤我弟兄,视我青莲教中无人不成?且叫你知道我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3 15:20:39
  雷再浩厉害。”不由分说,将手中刀一举,那众汉子一拥而上,如切瓜破柴般,举兵刃乱剁。众团兵已知中计,急奋起应战。霎时刀光剑影,混战成一团。
  杨秀清在一旁冷眼旁观,如坠迷雾乱云,百思不得其解,回头对众兄弟道:“今日之事蹊跷之极。这班人行为诡异,不知有何图谋?大家何不挣脱绳索,帮团兵擒拿住,审问明白,定能还我等一个清白。”杨辅清笑道:“哥哥不要多管闲事,只管看戏,以免坏了别人好事。”杨秀清诧异道:“何出此言?”杨辅清笑道:“哥哥难道没看出?方才两个诱敌之人虽蒙面,其中一个身形手段分明是庐六兄弟。庐六性情率直,轻财仗义,怎会与青莲教为伍?此事大有缘由,哥哥不要急躁,静观其变为宜。”杨秀清细想一回,恍然醒悟,道:“若不是兄弟提醒,险些坏了大事。”不再言语,只在一边观战。
  看官细想:团兵虽然人多,本来就是普通百姓收编而成,平日里懒得操练,有何能耐?忽遇强敌,先前尚能抵挡一阵,时间一长,筋疲力尽,锐气尽失,被那一干人横冲直撞,直杀得丢枪弃棒,溃不成形,喊一声,逃之夭夭,只剩下王作栋苦苦抵挡,犹自缠斗不休。雷再浩喝道:“此人为害乡间,罪大恶极,休要叫他跑了。”一声令下,众人蜂拥而上,把王作栋围个水泄不通。王作栋毫无惧色,冷笑道:“你等一齐上来,又能奈我何?”抖擞精神,把手中刀抡得如车轮一般,光芒四射,杀气迸溅。众人刀枪齐举,四面围攻,却丝毫近他不得。
  斗了几十回合,难分胜负。雷再浩大怒,提刀上前,喝退手下,对王作栋道:“你已是瓮中之鳖,为何犹作困兽之斗?还不弃刀认输,省得大爷空费气力。”王作栋仗着武艺高强,哪里肯听,横刀冷笑道:“你虽人多,全是酒囊饭袋。我不擒你,难解心头之辱。”不等答话,脚下一纵,势如惊隼,欺身直上。手中刀寒光耀眼,如一道白虹贯日,隐隐发出虎啸龙吟之声,疾袭而至。
  正所谓忙者不会,会者不忙。雷再浩见他刀来,毫不惊慌,提起手中兵刃,随手向上一撩,只听“喀嚓”一声,王作栋手中刀脱手而出,恰似流星赶月,飞出数丈之外,掉落尘埃。王作栋心知不妙,急抽身便退,哪里来得及?动作稍慢,已被一脚踢了个筋斗,摔在地上。众人喝采如雷。杨秀清暗自惊骇:“不知哪门哪派,竟有如此英雄!”
  雷再浩道:“此贼子作恶多端,罪不可赦。且看住他,寻一僻静之所,待我办完大事再将他千刀万剐,祭奠我青莲老祖。”众人闻令上前,扯起王作栋,押了杨秀清等人,沿羊肠小路径向西北方向而来。
  要知王教头性命能否得保,且听下回分解。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3 15:32:27
  第十四回野岭破庙多窃语 荒村小店陷困境
  行了一程,不觉烟云斜横,红日垂西,热浪退,凉风起,晚霞点点浴归鸟,暮色沉沉笼山河,四周高冈连绵,松涛阵阵。又行一程,峰回路转,那碧水青崖之间忽现出一座庙宇。雷再浩大喜道:“此处人迹罕至,料清狗也追寻不到,正好议事。”
  众人到了庙前,只见林木郁郁,乱草萋萋。那庙宇朽椽外露,破瓦零落,墙壁上青灰残损,彩绘破败。呀!好不荒凉!雷再浩拣一处干净地方,在那颓旧石凳上坐定,喝道:“且将这朝廷鹰爪关入庙中,严加看守,莫要叫他走脱。请杨兄弟一干人过来说话。”众手下答应一声,把王作栋推入庙宇,关上门窗。
  王作栋被囚庙内,不免胆颤心惊,万念俱灰,隔着窗棂缝隙,看见雷再浩指手划脚,与杨秀清等争论不休。心里暗想:“这帮逆贼不知密谋何事?我不妨听得明白,若能逃过此劫,也好向县里交代。”于是附耳过去,细心聆听。
  只听一人道:“我青莲教向来以‘反清复明’为己任,礼贤下士,招纳天下良才。因杨兄弟腹藏经略,可委以重任,我等才虚心探访,邀请出山。你却自视清高,不肯入伍,岂不叫人寒心?”
  又有一人高声道:“你阴险狡诈,盗取官府库银,又嫁祸于我,使我身染官司,用心何其狠毒!我虽布衣之辈,却知道遵礼守法,岂能与你同流合污,自招灭门之祸?”
  话音未落,又有人道:“此言差矣!大丈夫生于世间当有所作为,方不负这七尺之躯。你终日徘徊于床头灶下,畏首畏尾,岂不辜负了这满腹才学?”
  又听一人道:“人各有志,岂能强求?我虽家徒四壁,一家人却淡然无忧,其乐融融,朝观东山日上,夜听松间泉鸣,何必去争名夺利,自寻死路?我乃井底之蛙,目光短浅,有负厚望,再勿多言。”
  只听一人怒声道:“我虚心相待,费尽口舌,你却固执己见,不知好歹。我青莲教规矩:不入我教者,当毁其家业,戮其家人。你难道不怜惜家属,任其遭殃?”
  一人道:“我若入了邪教,官府查知,亦难免身陷牢狱,诛连九族。横竖一死,不如留这一身清白,不负先祖养育之恩。”
  良久,只听一人叹息道:“你既然铁心不入我教,休怪我做事狠辣。且将这一干人囚于庙中,明日设计送去官府,叫他尝尝依律守法的下场。”
  言毕便闻呼喝嘈杂之声。庙门打开,把杨秀清等人押将进来。臂上绳索犹缚。雷再浩道:“那个狗教头却留他不得。待设了香案,将他剖腹挖心,祭奠老祖。”命关上庙门,径自去了。
  那教头唬得魂飞魄散,骨软筋酸。杨辅清埋怨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3 15:54:37
  道:“我弟兄早就说受青莲教陷害,你老人家不信,偏偏要押去县里打官司。如今可好,我等尚能多活几天,老爷你却要魂归地府,弃尸荒野了。”王教头嘘嘘惶惶道:“我也是受人摆布,不明究竟,此时悔之晚矣!”你一言,我一语,怨声不断。这正是:人之将死,其声也悲;鸟之将亡,其鸣也哀。
  看看天色已晚,杨秀清道:“我有一个主意,不知诸位愿听不?”王作栋急道:“请讲!请讲!”杨秀清道:“此事说一千道一万总是由我而起,罪在于我。我这些弟兄力大无比,技艺精湛,非同平庸之辈。若教头不计前嫌,脱我罪名,我等当以死相拼,救你出去。不知你意下如何?”王作栋闻此言欣喜若狂,抱拳道:“若众英雄能救我逃过此劫,日后定当厚报!”
  忽听一人旁边道:“凡事莫留后患。我弟兄俱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不如大显身手,索性擒了这帮反贼,移交官府,岂不是大功一件?”大家看时,却是林凤祥。王作栋此时已是狼急啃菜根,狗急跳高墙,大喜道:“妙极!妙极!全仗各位努力!”忙上前去,替众人解开绑绳。众英雄这才似孙猴子脱了金箍咒,一个个舒展筋骨,伺机而动。
  却说门外一帮人正备香案,立牌位,请圣降僮,忽然间一声响亮,庙门被踢成碎片。雷再浩大惊,急持兵刃观望。耳闻一声呐喊,杨秀清等人急奔而出,赤手空拳打将过来。众人猝不及防,早被踢倒三个,撩倒五个。幸亏雷再浩抡刀上前,奋力抵挡,众人方才回过神来,持刀携枪,反杀将过来。两拨人龙争虎斗,搅作一团。
  王作栋在一旁看的清楚:虽然杨秀清一干人武艺超群,怎奈手中无有兵器,一时难占上风。他本是奸诈之人,心中暗想:“此时不趁机逃走,更待何时?”心念一动,沿墙根悄悄溜出庙外,也不顾荆棘划脸,乱藤缠足,连滚带爬,落荒而去。
  且说雷再浩偷眼观看,见王作栋已经去远,忙跳出战圈,喝住众人。杨秀清住了手,抱拳道:“你我素不相识,承蒙设谋相救,我弟兄感激涕零。不知英雄尊姓大名?”那雷再浩道:“如今妖魅横行,百姓苦不堪言,声闻九霄,天父震怒,已命群星下凡,散落人间。天父次子已化身广东洪先生游方传教,收揽群雄,欲剿灭妖孽。我等受庐六兄弟请求,奉三教主之令救你兄弟出苦海,脱灾厄。今你们已脱灾难,只管回去,莫要多问,日后群星聚义,自会重见。”言罢急招呼手下匆匆离去。杨秀清疑惑道:“从不曾听说有此一教,但不知是何门何派?”卢贤拔道:“此事问庐六兄弟自会明白。天色已晚,此地不可久留,请林李二兄弟一同上路。”众人闻听,不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3 17:24:54
  耽搁,一同出得门来,星夜回山里,不提。
  列位可曾明白?这正是冯云山“分势扼流”之计:先前诱敌之人是柳炎庐六二人。依照冯云山吩咐,先分去团兵一半力量,再由秦日纲假扮雷再浩擒住王作栋,反嫁祸于青莲教,因此救了杨秀清等人。这是兵法上以少胜多之计,后来有人题诗赞冯云山道:
  紫荆山前秋意凝,绿树青藤碧水吟。至今茶舍说书处,犹叹南王计谋深。
  花开万朵,单表一枝。且说桂平知县自上任以来,因天灾不断,百姓困苦,税赋难以收齐,府衙又发文催促,不免心中烦闷。哪知祸不单行,因差役疏于防守,所收库银竟被贼人趁夜盗去许多。县令大怒,重责看守之人,命各处团练协助衙役用心探访,定要缉拿盗贼归案。这一日升堂理事,忽见公文中有书信一封,拆开阅览,书中大意道:
  平在山众草民恭请大人金安:今国运艰难,外敌鹰视狼顾,内地盗贼蜂起。为官者能安卸一任已是不易,焉敢放任凶恶,激起民愤而酿成大祸?今有新墟团练教头王作栋勾结青莲教乱党盗取官银,反嫁祸于人,将山里无辜乡民私自缉拿,欲造冤狱。此等心肠,天不可恕!叩请大人体恤民情,明察秋毫,方不负圣上钦点之恩。草民微贱,不敢仰视尊容,故奉书恭启,再叩。
  县令阅罢惊道:“此人文笔犀利,直指要害,绝非寻常之辈!此书不知是何人所投?”忙唤衙役询问。众人推推托托,并不知情。知县道:“此事蹊跷,快传王作栋来见,方能水落石出。”
  原来王作栋逃得一命,已连夜回到家中。喘息未定,忽有县里传讯,命速速前去回话。王作栋不知何事,心中疑惑,忙奔至县中。那老爷见他来到,便问缉盗之事。王作栋性情奸诈,有何信用可言?因记恨林凤祥,便诬陷杨秀清勾结青莲教盗取库银,请县爷差人拘捕。知县大怒道:“如今事情已明,你还敢信口开河,莫不是嫌我这身官服穿的太久?”把那封书信掷在王作栋面前。王教头汗流浃背,知事出有因,不敢隐瞒,将新墟镇之事一五一十道出。县令道:“不想青莲教竟如此肆无忌惮!待我上禀府台,奏请朝廷下旨围剿。平在山炭工是困苦之人,无须再追究。”喝令退堂,并不责罚王作栋。王作栋以手抹额,庆幸不已。
  却说雷再浩李世德自以为杨秀清身陷官司,必然会屈服认输,捎信求救,哪知数日不闻音讯。正在狐疑,忽然教中有人来报,说官府已派兵清剿,势已危急。两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忙回全州料理去了。这才是:巧用计谋,强中更有强中手;大显神通,一山还比一山高。按下不表。
  却说冯云山被黄玉琨一耽搁,便误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3 17:32:14
  了行程,抬头四顾,只见薄雾萦绕,暮色苍苍,那小道上再无人影。不免心下慌张,暗思:“这荒山野岭渺无人烟,必有野兽出没,岂可久留?好歹要找个住处才安心。”拽开大步,忙乱乱,急切切,一路赶来。
  正走的匆忙,猛听忽喇喇一片水声。忙抬头,只见夜色中一道溪流翻滚,浩浩荡荡宛如银练。水面上有一石桥高耸,形如弯月。顺着桥头放眼过去,见屋舍隐隐,灯火点点,分明是一带村落。
  冯云山满心欢喜,脚下不停留,一溜烟过得桥去。只见桥头处巨树参天,浓荫之下露出几间茅屋,椽头半掩闻犬吠,柴门大开无人踪,屋檐下挂一灯笼,随风摇摆,烛光映照之下,上有字迹,写的是:长记小占。
  冯云山不明其意,在灯下搔首思索半晌,恍然省悟道:“是了!是了!想必这是一家客店,是张姓人家所开,那灯笼上必是‘张记小店’四字,因时日久了,被风雨洗得破损,只剩这半边残字,让人摸不着头脑。”正在胡思乱想,耳闻脚步声响,从屋里出来一人,灯影之下生的身材短小,满面沧桑,须发已是半白,身上穿一件半旧不旧的蓝布褂,脚下蹬一双半新不新的麻蒲鞋。见冯云山在那边愣神,便问:“你是何人?莫不是想住店的行路客?”冯云山忙起手道:“正是,正是,还请掌柜的方便。”那老者道:“你倒是眼尖,一眼便认定我是掌柜的。且进来,我与你安排房间床铺。”
  一行说,一行引了冯云山到西边厢房,推门进去。里面却极其简陋,不过是一副破桌凳,一张旧床板,一床薄被褥,如此而已。那掌柜的端来一盏油灯,挑亮火头,对冯云山道:“我这里是乡下小店,不比城里客栈干净亮堂,客官只能将就将就。”冯云山忙道:“行路之人有一落脚处已足够了,岂敢挑三拣四。我包袱里有几文钱,请掌柜的置办一点饭食。”一边说,一边在桌旁坐了,解下包袱,打开一看,霎时间就像霜冻的茄子,又似雨打的蛤蟆,呆呆痴痴蔫在那边。
  原来包袱里除了一套衣服,文房四宝,再无他物。想是在新墟只顾安排救杨秀清等人,却忘了拿秦日纲所备盘缠。店家在一旁看见,早明白了七八分,叹息道:“看我这穷损命,三五天也揽不到一个客人,好容易来了一个,却是个吃白食住野店的主。”一厢唠叨,一厢摇头不止。冯云山忙赔笑脸道:“掌柜的莫要泄气,想是我不留神丢了盘缠。我虽无钱,却有话,容我把话说在头里:若是能允我住一夜,明日出去找一短工,挣了钱便来还你,岂不是照顾了你一趟生意?若你执意不留我,这屋子空闲一夜也是空闲,又有何益?话又说回,出门在外,哪个人没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3 18:08:07
  有难处?还请掌柜方便方便,权且让我借助一宿,必当后报!”
  他这里咬文嚼字,数长道短,那店家捶腿跺足,道:“这岂不是当铺里借裤子穿-没规矩了?当今世道真是变了,开店之人低声下气,无钱之人反倒有理八道,说个没完没了!罢了!罢了!你那话儿也值不了几个钱。这房子闲着也是空闲,你将就一夜,天明自去吧!”说罢出了房门,咳声叹气,竟自去了。
  冯云山喜不自禁,称谢不已,向着灯歇息一会,又思想一回,忽觉腹中空空荡荡,感觉饥饿,心里便觉焦躁,谋算道:“长夜漫漫,空腹怎能度过?瞧这店家也是心底善良之人,好歹也要向他周转些茶饭,日后有钱还他不迟。”筹算已定,开门出来,慢悠悠,斯斯文文,向上房中踱来。
  那店家胀了一肚子闷气,正抱了一捆竹篾在灯下编篓子,偷眼见冯云山进来,只当没看见,头也不曾抬一抬,自管摆弄手中家当。冯云山心里暗乐,自找了一张板凳坐下,抱拳道:“店家高姓?”那掌柜的低了眉,撅着嘴,就像死了亲戚一般,满面愁容,半天才应了一句,“姓张,张眼白瞪的‘张’!”冯云山见他爱理不理,话中有话,也不介意,搭讪道:“张掌柜编这竹篓何用?”噫!这也是无话找话,多此一问。那店家只管忙手中活,又半晌方慢吞吞道:“公子不知,我编这竹篓用来打水,却不知打得着打不着。”冯云山明知其心中不悦,故以言语相讥,却故作不解,只当听不明白,笑道:“原来如此!不知掌柜的近来生意冷清否?”
  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只这一句便恼了人。那张掌柜听了,“匡当”一声,把手中竹篓一扔,拍着巴掌气道:“罢了!罢了!今日我算是遇到有学问人了!别人搭话先问一句好,你白住店倒也算了,开口便问冷清不冷清,也不知我亏了哪一代祖宗才积得你这鲜花来住。”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冯云山“呵呵”笑道:“老人家不要恼怒,你可知我是谁?我本是游方传教之人,精通玄门之术,颇有些眼力。我方才灵心一颗生七窍,慧眼一双观祸福,进门便知你家门面不正,定然生意冷清。老人家若是不信,权当我白费口舌,何必发火?”
  张掌柜听了他一番言语,心中疑惑,把冯云山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道:“原来你是个善观吉凶的风水先生,不知我这门面有何不妥,说来听听。”咦!他这一问已入了圈套!冯云山心中暗暗欢喜,摇头晃脑胡诌道:“店家请听我细细道来:常言说的好,‘招牌摆不正,客人难进门’,适才我进门时见灯笼上写有‘长记小占’四字,长者,长远也;小占者,占小便宜之意。想那出门在外之人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3 18:42:36
  ,时时谨慎,处处提防,如今见你时常惦记着占其便宜,躲避尚且不及,哪里敢进你门来?古人云:善气迎人,亲如兄弟;恶气迎人,害于兵戈。你招牌尚且不端正,生意怎能不冷清?我这番言论虽是粗浅,却贵如金玉,不知你以为如何?”
  那掌柜竖起耳,翻着眼,听他长篇大论说了一通,心中半信半疑,忙起身出去,把那灯笼前前后后端详半天,如梦初醒,进入门来,跺脚道:“我上了岁数的人真是老糊涂了,多亏公子提醒,才辨过这门道来。”一厢说,一厢搬了椅子,请冯云山上坐,又唤出内人,吩咐沏茶待客。冯云山笑道:“老爷子何故前倨而后恭?”店家笑道:“不瞒公子说,我老汉自小不曾读书,就是双手抱个丈八大笔也写不出个‘一’字。方才见公子包袱里有笔墨,猜想定是读书之人。我有一事欲劳烦公子:这里有新糊的灯笼,请公子替我写几个字,索性将那旧的换了,取个‘辞旧迎新’之意,得个吉兆。请公子不要推辞。”
  冯云山笑道:“这有何难?”于是过那屋取来文房四宝,磨了墨,蘸了笔。老汉从里屋取出一盏新糊的灯笼,果然制作精巧,光彩亮丽。请三教主题字。
  冯云山提起笔,刚要写,忽然叹口气,又放下来。店家忙问:“公子为何不写?”
  冯云山蹙眉道:“实不相瞒,书法贵在精气神一气呵成,方能入木三分。走了半日路,不曾吃得半粒米,肚里饥饿,提起笔来手便打颤,恐怕写不好。”张掌柜恍然道:“瞧我是越来越脑浑了,竟如此没有转执。”忙叫家人生火淘米,准备饭菜。
  两人此时才投了缘,天南地北藤长蔓短攀扯起来。张掌柜道:“此处名为古林社,是山里去州府必经之地,客商众多。我老汉家贫,幸亏祖上留下几间房屋,便开了个小店,招得两三客商,赚几个小钱度日。那曾想近日来生意清淡,不明缘故,多亏公子指教方才明白。公子才高八斗,想必是我家祖上有德,才积得贵人降临。”因又问起冯云山身世,冯云山道:“我本是奉天传教之人,欲去山里传播福音,谁知在新墟镇失了盘缠,被困在此地。只好明日去打个短工,挣几文钱,一来吃饱肚子,二来付你老人家店钱。”
  掌柜皱眉头道:“此事有些难打整!这几年天灾不断,本地人找活介尚且不容易,何况你是外地人。我倒有个出路可解眼前困难,只怕公子受不了肮脏臊臭。”冯云山忙道:“只要能挣口饭吃便行,怎敢挑剔?”掌柜道:“眼下天气渐冷,穷苦人常出去拣拾牛粪换钱度日。我这墙角里有编好的竹篮,公子明早且去将就将就,容我慢慢打听,或许能帮公子寻得一个好差事。”冯云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3 19:12:47
  山在新墟牛行本就见过这等营生,此时身处困境,怎敢推辞?忙满口应承,称谢不已。
  少时便有店家婆摆上饭菜来,却也清淡,不过是黄粱粟米,野菜清汤。冯云山不敢造次,请张掌柜坐了主位,自己客位相陪,又谦让一番,方举箸进食。一时饭饱,收了盘碗,重又沏上茶来。
  掌柜的见夜已深沉,便请冯云山泼墨。冯云山提起笔来,叫取过灯笼,霎时笔走蛇游,依旧写上“张记小店”四字。张掌柜欢天喜地,忙搬梯子过来,取下旧灯笼,拿新的换上,顿时光华熠熠,字体龙飞凤舞,果然另有一番景象。
  冯云山打量一番,见门楣颓旧,椽瓦破朽,便道:“待我再与你写副对子贴上,取‘万象更新’之意,管叫你财源滚滚。”张掌柜听了,愈发欢喜,忙忙的取红纸裁了,铺于桌上。
  好个文才盖世三教主,稍一凝神,写道:溪流浊酒洗净一路风尘。写完这一句,忽觉身体疲倦,才思枯竭,再也想不出下句,不免心里发慌,收了笔,对掌柜的道:“请将此联贴上,必然气象一新。”张掌柜惊讶道:“公子想必是脑转了,怎么只写出一上联,却没有下联?我活了这把年纪还不曾经过这事哩!”冯云山“呵呵”笑道:“老人家不必怀疑,此乃是一副绝对,内含五行八卦玄门之数,只有那神圣之人方能对出下句。日后若有人能对出此联,你便好生款待,叫他住上一夜,分文不取,定有说不完的好处。”
  他这里江郎才尽,信口开河,那店家却信以为真,千恩万谢,称赞不已,又叫婆娘打浆子,连夜贴上。这是南王命中注定怀才不遇,历尽艰辛,有诗词评道:
  夜色沉沉罩古林,南王此处曾逡巡。满腹经纶空无用,苦为一饭费心神。
  两人收拾完毕,又说一会话,不觉蛙声催夜短,倦意上心头,各自回屋歇息。
  一夜无话,次日天将破晓,冯云山早早起来,不敢惊动店家,自去墙角取了竹篮,出得门来,沿着溪流一路行来。走了一程,天已放亮,举目远眺,只见房屋错落,树静天碧,呀!好一个水秀山青地,莺啼蝶舞处,你看那:
  绿树荫里水似镜,杜鹃声中柳如云。茅庐草舍卧隐士,青崖古洞有仙踪。
  真个是山水如墨,风景如画。冯云山看一回,赞一回,不觉已是日上东山,渐渐有牧童赶着牛儿三五成群到溪畔放牧。冯云山心中欢喜,慢慢磨蹭过去,尾随在后面,眼睛巴火火盯着牛儿屁股,好似久旱盼甘雨,望眼欲穿,只盼能拉下一砣来。你想那些牛儿饿了一夜,腹内空空,只顾着吃草,连秣都没倒过哩,哪里有粪可排?等了半天,连个屁儿也不曾放出一个。
  渐渐日上三杆,从村里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3 19:26:04
  又出来数人,个个衣衫破旧,灰头垢脸,手中提着篮篓叉铲。原来时运多劫,穷苦落魄者甚众,多有靠拾粪度日的。那班人见冯云山提竹篮,图谋不轨,又是外地人,便有了欺生之意,一时间横眉怒目,虎视眈眈,把住各个要塞,只恐冯云山来抢。须知冯云山本是读书之人,性情高傲,哪里肯为一堆牛粪去争强呕气?早就无心搭理,提了篮子,自向上游去了。
  如此耽搁半日,已是中午时分。奔前跑后,篮中依旧空空如也,腹内却如雷鸣鼓响,早就饥饿难耐。左思右想,不禁万分沮丧,暗暗叹息:“冯云山啊冯云山,你自以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只手可以补天,如今却连一顿茶饭也周转不来。徘徊半日,分文不曾挣得,有何面目回张家小店?身处这般困境,向前不得,向后又不能,怎么才好?”一腔怨气无人理,满把愁肠自己知。抬头四顾,只见那柳浪浓荫之下有一青石板,索性过去,丢下篮儿,侧身半卧,在上面昏昏睡去。正是人逢绝地精神短,闷上心头瞌睡多。
  要知三教主怎样脱此困境,下回细细道来。
  
我要评论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4 11:21:35
  第十五回古社南窗论经典 险崖绝谷叹凄凉
  这一觉直到日落西海,睡得正香,忽听耳畔有人唤道:“我村前村后寻了半日,你却在这里梦周公哩!醒醒!醒醒!”急睁眼观瞧,原来是张掌柜拄着拐杖正在一旁大呼小叫。冯云山忙翻身坐起,面红耳赤,低了头一声不吭。那掌柜的眉开眼笑,道:“公子果真是神仙一类的人物,能掐会算。今早上有一拨贩茶叶的客人,因货一时卖不出去,耽搁住了,欲在我店里住几日。这分明是公子昨夜大显身手,才叫我时来运转哩!”冯云山垂头道:“我哪里有那般手段?今日虽蒙店家指点,到此时尚不曾挣到一文钱,想来着实惭愧,实在无颜回店,只得在此处徘徊。你老人家不要再羞臊我了!”
  张掌柜道:“休要丧气,今日天色已晚,且随我回去,明日再作打算。”不由分说,一把拉回店中,整治茶饭吃了。冯云山愁眉苦脸道:“此处人地生疏,恐怕无我立身之地。我欲明日进山,或许能寻到一条出路。”张掌柜急道:“冬季将至,山里农活大多已经干完,本地人尚且无事可做,你如何能找到活介?依我之见,不如明早去村头榕树下摆行碰运气,或许否极泰来,能有好事临头。”冯云山此刻也无计可施,只得允诺。两人又说一会,才各自休息。
  次日清晨,冯云山仍旧早早起来,不去惊动张掌柜,独自到了村头。原来村头榕树多,有那做工之人趁早在树下等待,候人召雇,俗称“摆人行”。冯云山心活,依样画葫芦,找一处显眼地方站定,只盼有人来雇。渐渐日头东上,偶偶尔尔有那大户人家来雇人干活。你想这位三教主本是潇洒俊秀之人,十指尖尖,斯斯文文,又加上衣服华丽干净,乍一看分明是个无事可做的纨绔子弟,有谁敢来召雇?从清晨直等到晌午,问都不曾有人来问得一声。
  冯云山又气又愧,叹息道:“此情此景真好比蚂蚁进热锅,又好似癞呱子掉井底,四下无路。不想我冯云山竟如此命穷。”正自怨自怜,忽见张掌柜拄着拐杖蹒跚而来,顿觉无地自容,脸冲了树干,看也不敢看。张掌柜见他这模样,“哈哈”笑道:“公子不要难为情,喜事来哩!这附近有一员外老爷曾五公,家里颇有田地,只因秋冬时节农活攒聚,缺一个打杂的短工。我早上去靠承了半天,说好让你前去,好歹也能挣口饭吃。你可千万不要嫌掺。”冯云山闻听心中欢喜,笑呵呵道:“我前些年也曾干过农活,十分拿手,这事正合我意。老人家为我筹虑,不胜感激!不胜感激!”张掌柜道:“不要客气了,天色不早,快去快去!”两人忙动身,一边说,一边向西边而来。
  行不多时,见前面一家门楼巍峨,飞檐反宇。张掌柜道:“到了到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4 11:35:05
  了!”两人进得门来,抬头观看,好一座宅院!正面一溜上房,画栋辉煌,回廊曲折;两边厢房接连,飞阁流彩,丹楹刻桷。果然是大户人家!赞叹未了,从里边走出一个人,衣着朴素,看见张掌柜,忙来打招呼。原来五公有事外出,留有管家招待,道:“老爷出门时吩咐:等短工子来了,明日且去放牛,过几天另派活,再算工钱。”一边说,一边领冯云山到牛棚旁边阁楼上暂住,又安排些粗茶淡饭食用。少时饭罢,张掌柜起身告辞,自去了。冯云山这才宽下心来,留心周围,见蚊蝇乱飞,只觉潮湿难闻。又想想连日之事,祸福相依,不禁感慨万千,口占一绝,道是:
  孤寡到此把身藏,无食无衣也着忙。拾粪生涯来度日,它年得志姓名扬。
  原来那五公本名曾槐英,自幼熟读诗书,通晓儒家经典,后捐得监生功名。家中赖祖上荫福,颇有资产,经营水旱田地百亩,有耕牛十几头,又开油坊,酒坊,豆腐坊,实是当地巨富。因冬季将至,生意渐渐红火,便雇得十几名工人终日忙碌。冯云山是灵通之人,不上半日,早就和那些苦工混的烂熟,称兄道弟,不胜亲密。于是忙时担粪挑土,提水砍柴,闲了便去溪边放牛,虽然辛苦,却能安顿下来,已是不易。
  诗曰:“忙时常嫌日头短,闲中总觉岁月长。”且说三教主在古林社做工,不觉已是立冬节气,眼见南风渐起,山里稻禾成熟。这一日,管家对冯云山道:“近日田里禾熟,人手不够,你且去帮上几天。”冯云山忙答应了,次日,取了镰刀扁担绳索,随众人去田间。因农时紧张,人手缺少,中午茶饭皆在地里,直割到晌午方才挑禾回家。
  广西居丙丁,五行属火,虽说已立冬,天气却燥热,南风阵阵不断。冯云山本就身单力薄,挑一担稻禾到场上,早就累得汗流浃背,忙脱去汗衫,擦擦脸,透透气,迎风而立,直觉凉爽透骨,登时豪气腾空,诗兴大发,作歌道: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他这里高吟低唱,谁曾想那老东家曾槐英正在南窗下竹榻上乘凉,忽闻门外场上有人放歌,侧耳细听,只觉言词不俗,寓意非凡,不由大为惊讶,忙开了门,拄了杖,悄悄出去,只见放歌之人眉清目秀,气宇轩昂,不像寻常之辈,禁不住心中暗暗称赞。
  冯云山兴致正高,偶一回头,见一老者皓齿银须,相貌清奇,身穿一领织丝员外氅,手拄一根镶珠蟠龙拐,精神矍烁,神采奕奕,认得是本宅东家,不敢怠慢,忙上前施礼。那老员外把冯云山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笑吟吟道:“适才听你言语,文采非凡,莫非你曾经读过书?”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4 12:38:12
  冯云山笑道:“我本是广东花县人,幼时上过几年私塾。古今经典曾经翻阅,天文地理稍有通晓,只是观其大略,不甚精通。方才班门弄斧,让员外见笑了。”员外闻听疑惑道:“你既有如此才学,就算谋得一官衙文书或学堂先生之职,也能勉强度日,却为何流落此地,做这等苦力?”冯云山笑道:“员外不知,我自幼读书,只是功名无望,曾去香港经商谋生,也曾设馆教过书。常听人道:紫荆山峰高崖奇,水秀林密,是卧虎藏龙之地,多奇人贤士,因此慕名而来。只是人地生疏,无缘得见,才以做工为由,遍访紫荆贤能,以平息我心中仰慕之渴。”
  五公听了,心中半信半疑,便有心要试探一番,于是驻足场边,将那四书五经上的疑难之处慢慢问来,与冯云山讨较。好个三教主,原本才学满腹,殚见洽闻,哪里能叫他难得住?一时间口若悬河,论经典,评古今,谈笑风生辩无双,妙语连珠惊鸿儒,把个老员外听的目瞪口呆,拍腿道:“公子博闻广记,我却视而不见,竟然怠慢了饱学之士,惶恐!惶恐!快快请到屋里一叙。”
  他这里一意礼让,三教主却不敢自大,忙道:“老人家不要屈尊。古人云:知人者智也,自知者明也!我衣衫破旧,是个做工之人,怎敢喧宾夺主?天气炎热,老人家请自便。”言罢一揖,告辞去了。
  五公见他言行谦逊,更觉钦佩,自叹道:“此人腹中藏有经纬,终非久居人下者,我应当以客人相待。”进入屋里,唤来管家,道:“方才担禾之人身体柔弱,恐怕受不了大苦,你明日安排一些轻松活与他,以免累出病来。”管家不知究竟,忙答应了,出来另安排人手割禾,只叫冯云山去放牛,就连那劈柴挑水等活也一律免了。次日,五公又叫管家送二百钱与冯云山,叫添置衣服。冯云山心中甚是不安,暗想:“人都说‘为富不仁’,不想这富人中也有慈善之人。日后定要回报于他。”自此三教主每日出去放牛,闲散时,桥头吟诗作赋,柳下枕臂观梦,心无忧愁,倒比那日夜操心劳神的员外还悠闲三分。正是:
  寒鸦栖殿堂,良骏困田墒。多才冯家子,今作放牛郎。
  这一日早早起来,开了圈门,忽见管家出来道:“近日有土匪出没山里,夜间抢当铺,偷猪羊,白日里拦路打劫,十分凶恶。你万不可去山口偏僻之处,免得生出事来。”冯云山满口答应,赶了牛儿刚要出村,忽然有下人来道:“老爷叫你过去一趟。”冯云山不知何事,只得又圈了牛,到了上房。五公道:“我有一封书信欲送往县里,因田地里农活紧张,无人可派,只好麻烦你去一趟。”
  冯云山心中大喜,暗想:“许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4 12:53:59
  多时日不曾去浔州,正好借此机会探望永绣兄弟。”忙应承了,取了书信,独自一人向县里而来。不上半日,早到了桂平县衙,找到当值衙役,呈上书信。别无他事,自去浔州南门看张永绣去了。
  单说桂平县令近日来因三江上艇匪猖獗,频频劫掠舟船,以至多出命案,县里每日联合府衙江司进行清剿,烦不胜烦。忽接到冯云山所投书信,拆开阅览,却是紫荆山众乡绅富户联名申状:原来近日有大湟江水寇董广收潜入山中,盘踞于紫水一带,劫当铺商行,抢钱粮耕牛,挟持人质,索取赎金。众乡绅惶惶不安,因此联名上报县衙,请求发兵围捕。县令览罢心中郁闷,自言道:“江面上水贼纵横,官府尚应接不暇,哪有余力入山剿匪?”思来想去无计可施,便命人请幕僚刘元商议。
  那刘元本是落魄举子,生得面皮白净,风流潇洒,有潘安宋玉之姿,又善唱青楼小曲,因工于心计,多有谋略,深得县令赏识,现任文书之职。闻到传唤,急忙来到堂上。县令便把申状付给他看,又问:“此事如何是好?”刘元笑道:“太爷不必发愁,解决此事易如反掌!眼下官兵粮饷不足,兵力疲惫,哪有力量剿匪?此事只可动用民团:太爷可发付文书,调新墟团练沿紫水而上,沿路追捕;再发文到武宣县衙,令王作新率武宣团练作内应,里外夹击。数日内匪乱便可平息了。”县令闻言大喜道:“刘师爷计谋高深,才可比子房!”一面传令叫新墟王作栋率团兵剿匪,又发文到武宣县,请求协助。
  却说王作栋接到县中文书,不敢怠慢,即日起团兵五十余人暗中进驻古林社,命人四处打听贼人巢穴,又叫人捎书给王作新,约定次日进兵,共同围捕。谁知天数难违,注定董广收不死:那下书人刚进山口,恰恰遭遇劫匪,被搜出书信,呈给董广收,因此机密尽泄。
  董广收本是大湟江人,生得兽面猿身,体健臂长,手中使一对如意金钩,有万夫不当之勇。因家境贫寒,便招罗有胆量之人二十余名纵横大湟江,劫掠货物,聚敛钱财。官府深以为患,发兵围捕。董广收心中害怕,带部下避入紫荆山中,藏匿于紫水一带,专作一些劫富掠财,绑票勒索的勾当。忽然收到手下所得书信,董广收读罢大惊道:“若是团兵里外夹击,我命休矣!这是天不灭我董某。”忙招集手下商议对策。其中有一人外号“九尾狐狸”,极有谋略,听董广收言说前后缘因,“呵呵”笑道:“官府几番追剿,欺人太甚!我有一计,定叫那团兵有来无回,丧命于此!”董广收忙道:“全仗兄弟谋划!”那“九尾狐狸”指手划脚道:“此事极其容易。只须将信中约定日期稍作改动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4 13:56:33
  ,延后一日,依旧送出,使王作新不能如期而至。然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定叫那新墟团练土崩瓦解。”众人听罢,齐声叫好。董广收大喜道:“若不如此,官府怎能知道我等厉害!”一一分派已定,暗中铺设套索擒猛虎,垂下金钩钓巨鳌。不题。
  却说王作栋在古林社歇息一夜,次日凌晨,料想王作新已起兵,于是率团兵入山口,沿紫水而上。行了数里之地,转过几道壁崖,忽见茂林深处转出一个人来,生得长髯深目,五十多岁,手中执一根银尖红缨丈八长枪,肩上背一张金箍铁背虎筋硬弓,雄姿英武,气势轩昂。王作栋按刀问:“前面何人?”有认识的团兵道:“此人姓曾,名天养,茶调村人氏。因其精通武艺,能百步穿杨,人称‘飞将军’,是有名的老英雄。”王作栋心里疑惑,冲曾天养道:“近日山贼横行,人心惶惶,你怎敢独自在山中行走?”
  曾天养闻声抬头,却认得王教头,上前来,起一起手,道:“教头不知,因我疏于防守,被匪寇乘夜将耕牛盗去。我兄弟天浩闻讯追赶,反被贼人伤了臂膀,幸亏逃得性命回来。我心中愤怒,独自在山里寻访数日,探出那贼寇本是大湟江董广收,现藏身在后山雨王庙中。我一个人孤立无援,正在犯愁,不想却遇到了教头。若教头有意捕捉,我愿助一臂之力。”王作栋冷笑道:“那董广收纵然有三头六臂,我去擒他如拈蝇蚁,何须你来想帮?”旁边有团兵道:“教头武艺高强,自是不怕山贼。只是这位曾英雄长住此地,熟悉地形,若是用作向导,大有好处。”王作栋闻言点头道:“如此也好。”便叫曾天养带路,向雨王庙而来。
  行进半里之地,突见青崖高耸,路边怪石嶙峋。曾天养道:“此处地势险恶,常有劫匪出没,教头小心为上。”话音未落,只听乱石后面有人“桀桀”冷笑道:“你倒是有见识,此路真格难行,回头是岸!回头是岸!”众团兵未见人影,先闻其声,都吓了一跳。王作栋提了刀,抢上前去,喝道:“何方妖魔鬼鬼祟祟不敢见人,还不滚出来!”
  只见人影晃动,从乱石丛中窜出四五条汉子,个个短小打扮,手执兵刃,如凶神恶煞一般。当先一人身形矫健,面如猞猁,怀中抱一对寒光烁烁如意钩,踏步上前,高声道:“慢来慢来!黄泉路窄,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报上名来,爷我慢慢送你等过去。”王作栋见他相貌凶恶,不敢小瞧,横刀问道:“你是何人?竟敢阻碍我的去路,莫不是吃了豹子胆?”那汉子“呵呵”笑道:“我的儿,你满天下找我,一心要剿灭我,如今见了面却又不认得老子。我便是你要找的董广收。快快找一托盘,割了自家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4 14:57:37
  头颅盛来作见面礼,免得老子亲自动手。”
  王作栋听到此言,把那汉子觑一觑,看一看,大喜道:“这真是无常不收留,冤魂撞一头。今天遇到本大爷,是你升天之日。休走,且吃我一刀!”一纵身,跳上前去,提起刀搂头就剁。董广收使金钩劈面相迎两人各施神通,斗作一团。
  看看斗了五六十合,董广收见教头刀法精湛,全无半点破绽,禁不住连声喝采道:“好儿子!好儿子!果然有手段,难怪你作恶一方,有恃无恐。”又斗数合,一时难以取胜,便把手里金钩招一招,那几条汉子见状,呼喝一声拥上前,兵刃齐出,把王作栋团团围住。王作栋毫无惧色,冷笑道:“你有同伙助阵,我难道没有帮手?”也把手中刀向后一招,众团兵一声呐喊,势如虎豹,奔上前来。只有曾天养知道王作栋性情高傲,不耐烦外人相助,因此只在一旁冷眼观看,并不助战。董广收见对方人多,不敢恋战,一声唿哨,带手下跳出战圈,回身便走,须臾间已奔出数丈之外,回头冲王作栋一抱拳,道:“儿子,我怕了你了,饶了我吧!”口中吆喝,脚下毫不停歇,直奔而去。
  王作栋哪里肯舍,急率团兵紧追不放。那山匪疾如脱兔寻生路,众团练快似流星不收手。转过几道弯,猛见前面悬崖高耸,峭壁兀立,上面松攀藤绕,险峻奇绝。绝壁之下有一道峡谷,仅能容几人通过,除此之外再无他路。董广收止住脚步,回头道:“我的儿,这谷中有我家弟兄埋伏,你快回头吧!免得小命丢在此处。”言罢率手下直入谷中,三转两转,已是踪影不见。
  王作栋艺高人胆大,毫不在乎,率兵丁便要进去,曾天养叫道:“教头且慢!此处地势险恶,不可大意,小心中了埋伏。”王作栋乜眼道:“我团练人多势众,他小股山贼不过一二十人,即便埋伏,又能奈我何?”提刀抢先而入。众团兵听他号令,不敢违抗,只得鱼贯而行。
  才入谷数丈,突然间一声梆子响,霎时巨石滚滚而下,声如雷鸣,隔断团兵,把王作栋困在里面。王作栋大惊失色,看看身边只有数人,东奔西走,乱作一团。好个教头,眼见出谷已是不能,索性横下心,发足如飞,径向里边奔来。跑了一箭之地,猛然间又一声梆子响,两边高崖上箭如飞蝗,一齐射下。可怜这位团练教头虽然武艺高强,终究有勇无谋,竟死于石箭之下。这便是“九尾狐狸”所设“诱敌深入”之计,生生断送了王作栋性命。有诗叹道:
  残阳寂寂照空山,断刃犹埋锈迹斑。为人不思霸王事,终叫白骨伴恨眠。
  却说曾天养见王作栋中计,想要相救,怎奈飞石翻滚,不能近前,一会儿又听弓弦骤响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4 16:22:44
  ,便知王作栋已无生还希望。少时,蓦然间一声锣响,石箭俱停,寂静无声。正在疑惑,忽见数十名汉子从谷内蜂拥而出,个个面色狰狞,如群狼逐鹿,又似疯虎扑羊,杀将过来。团兵此时已是惊弓之鸟,一见劫匪,早已魂飞魄散,呼兄弟,唤爹娘,四散奔走。幸亏曾天养挺枪而上,拼死缠斗,众人方才逃脱。
  那些劫匪初战告捷,斗志正旺,哪里肯罢休?把曾天养团团围住,奋力厮杀。曾天养且战且走,渐渐到了山口处。正斗得难分难解,后面董广收又率数人赶上来,合力围攻。好一个曾天养,浑然不惧,把一杆银尖枪舞得密不透风,红缨纷飞,好似梨花飞舞,又似火蛇乱抖,对手虽人多,却也一时近他不得。
  董广收见他如此了得,心中惊骇不已,忙喝退众人,止住兵戈,道:“不想团练中竟有如此人物!请问英雄大名。”曾天养高声道:“我不过是一乡野农夫,并非团兵。只因你心怀不良,盗我耕牛,我心中不服,前来讨要。你快快把那牛儿还我,不然,休怪我枪下无情。”董广收闻此言方才明白,笑道:“原来如此!我敬佩你是一条好汉,本欲还你,只是手下人多,若坏了规矩,恐怕不能服众。”曾天养横枪问道:“你有什么规矩?”董广收道:“我这里规矩:但凡所得财物,不能拱手送还。老英雄暂且回去,多多少少准备一些银钱,再来赎取,我自会还你耕牛。若是还要厮杀,我弟兄合力斗你,料你也难取胜!”说罢此言,再不罗嗦,把手中金钩招一招,带众人扬长而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4 22:33:42
  第十六回忽见弦紧箭森森 此去山高水茫茫
  曾天养心中暗自思忖:“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这帮山贼狡诈凶残,纵然我再有手段,对方人多,只怕也难取胜。如今之计,只有暂且回去另作打算。”主意已定,拖了枪,出了山口,沿着溪流,瞅着那有人烟的地方慢慢行来。
  走了一程,只觉口渴,举目四顾,但见山光辉映,水气氤氲,远处莺声穿柳浪,风影过桥头:却到了古林社。
  曾天养喜道:“此处开店的张掌柜与我相熟,甚是投脾气。不妨去讨杯茶喝。”定了主意,径向村头行来。过了桥,见柴门半开,墙角树下拴有骡马,便知有住店之人。又见门楣上贴有一张对联,写的是:溪流浊酒洗净一路风尘。曾天养赞道:“好字!好字!为何只见上联,却无下联?好不奇怪!”
  他这里自言自语,早惊动了张掌柜。出得门来,见是曾天养,吃惊道:“老兄弟多日未见,如何落得这幅模样?莫不是丢了耕牛,被儿媳妇一顿扫把赶了出来?”曾天养“呸”一声喝道:“闭上你那张鸦儿嘴!快把那上好的茶叶沏一碗。好渴!”张掌柜“呵呵”大笑,忙让曾天养进屋坐了,沏了茶,又唤婆娘端上一碟点心来。
  两人本来投缘,毫无生分之意。张掌柜问,“老兄弟满身灰尘,面色疲惫,不知何故?”曾天养长叹一声,便把耕牛被盗,团练遭伏等事一一道来,又说道:“如今团练战败,恐怕官府再无心追剿。只可惜我曾天养空有一身武艺,却无人相助,一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张掌柜道:“山匪之事早有耳闻。我这店里客商也是惧怕强盗,不敢进山,才留宿在此。老兄弟不必心烦,事已至此,只得花钱消灾,先周转银两,赎回耕牛,保住农本再说后话。”曾天养恨道:“若是如此,活活能气杀人!”
  两人计议许久,忽听店家婆道:“你两个男人坐上一天,也是对着画饼拌嘴-白磨牙呢!依我之见,不如去五公家问问冯公子,或许能得个法儿。”正所谓一句无心话,提醒梦中人,张掌柜把腿一拍,道:“是了!是了!你不说我倒忘了。此间有一人,极有谋略,因丢了盘缠,羁绊在此,现在五公家作短工。你我若去找他,必有良策。”曾天养惊讶道:“真有如此高人?我却从未听闻。”张掌柜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你我现在就去找他。”
  两人不敢拖延,急出了店门,向五公家行来。刚走几步,只见清溪之畔走来十数头耕牛,后面一人眉清目秀,手提一根丝麻鞭儿,翩然而至:正是冯云山。掌柜喜道:“巧极!巧极!公子原来在此处放牛,省得我俩跑一趟腿。”一把拉了冯云山,到树荫下坐了,道:“我正有事要找你哩!不想在此处碰见。”便把曾天

  
楼主文龙晓星 时间:2016-01-05 12:07:35
  养之事详细说一遍,又说道:“万望公子想个法子讨回耕牛,感激不尽。”
  冯云山忙与曾天养见礼,听其又说一番来龙去脉,低眉沉吟道:“不想这伙人竟如此猖狂,连团兵也战败了。此事却难!不知曾老伯武艺如何?”掌柜忙道:“老家伙武艺超群,以一敌十绰绰有余。”冯云山又问:“若董广收与老伯较量,谁占上风?”曾天养道:“方才他与十余人齐力攻我,也不能取胜。若是单打独斗,胜他不难。”
  冯云山笑道:“既如此,想讨还牛儿也不难。我有一个法儿,保管叫那劫匪俯首贴耳。但还有一件:不知老伯家里可有值钱的宝贝,先拿来作个赎钱,使个障眼法,方能骗过那贼寇眼睛,才好做事。”曾天养道:“我家境贫苦,哪有值钱之物?若说宝贝,这张铁背硬弓却是祖传之物,也算得一件。”说罢取下弓,递与冯云山。冯云山接过凝目观看。好弓!但见:
  精钢为背,熟铜穿芯。丝编玲珑穗,金缠缨络柄。虎筋崩弦力万钧,环指扣处似龙吟。生上古,建奇功,曾射金乌;随轩辕,征四方,蚩尤惊心。张合瞬息,杀气横生。弓开风雷动,翎羽赛流星。刺破苍穹上九霄,射碎银河撒长空。
  冯云山赞不绝口,道:“果然是稀世神兵,若是将它献给那董广收,定能让他心中欢喜。”张掌柜大惊道:“公子怎就出这么个馊主意?讨不回牛儿,反要把宝贝献上哩!”冯云山笑道:“老伯莫嚷,我自有道理。想那董广收狡诈勇猛,连王作栋尚且败在他手上,若不用智取,如何能降得了他?我这里有一‘穿心之计’,只须这般行事,定能让那贼匪拱手称服,这便叫‘给一个糖打一巴掌’,不由他不送还牛儿。”俯首过来,指天划地述说一遍。
  张掌柜皱眉头道:“只怕是老虎洞里讨饭吃-有些凶险!”曾天养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丈夫犹豫不决,怎能办成大事!此计绝妙之极!天色尚早,今日便可进山。”冯云山道:“待我把牛儿圈了,与管家说一声,我和你同去。”曾天养道:“休要罗嗦!且叫张掌柜放上一会儿,少时便可回来。”
  于是把牛儿交于张掌柜,两人起身,一路进了山口。曾天养道:“此间有一小路直通雨王庙,我俩抄此近路走,不要耽误时间。”冯云山点头称是。弃了正路,分开荆棘,果见一条羊肠小道。两人攀枝条,拨乱草,上了崖顶,直入山后去了。
  却说董广收大获全胜,率众回到雨王庙,对“九尾狐狸”道:“兄弟真是神机妙算!”“九尾狐狸”连忙逊谢,又道:“如今团练新败,风声必紧,应将所得财物转运大湟江,以防突遭变故,转运不及。”董广收点头道:
  
使用“←”“→”快捷翻页 上页 1 2 3 下页  到页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