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历史人物—在轻松幽默的氛围中了解名人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2 13:17:00 点击:26832 回复:6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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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并非文史专业出身,只是随着年齿见长,越来越对中国古代史感兴趣。我觉得中华文明是深入每个炎黄子孙骨髓里的东西,就像《功夫熊猫》里阿宝的爸爸说的那样,“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汤汁”,让我们自觉不自觉地向她靠拢,去探究其中的点点滴滴,并从中获得精神上的快乐和慰藉。
  天涯的煮酒论史板块在下关注了多年,也拜读了多位高人的大作,期间发现了一个小问题。很多帖子关注一个时代,偏重对整体的介绍。期间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对于人物的个体介绍往往是片段式的。而天涯上针对历史人物的帖子,一般是针对人物的某个著名事迹详加分析说明;或者以演义的方式,太多的个人臆测的细节充斥期间。对于历史人物完整一生的介绍,鲜有佳作。如果直接去看史书原文,可能通篇的古文对于今人而言还是有些阅读障碍。对照原文逐字逐句的白话文翻译,则读起来形同嚼蜡,两段读下来就失去了乐趣。
  由此在下产生了这个念头,以史书原作为基础,用生动有趣的语言加以解释,把著名历史人物完整的一生呈现给大家。
  在下才疏学浅,写作过程中难免有疏漏之处,还请大家见谅!
  另史籍材料就那么多,而论坛里前辈高人多有描写,因此在下的写作过程中,难免有引用、借鉴之处。我在引用之处也定当注明出处,还望原作者海涵!
  以上文字就当这个帖子的序言吧。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
  第一个想写的,就是韩信。写作的基础是司马迁的《史记—淮阴侯列传》。
  淮阴侯韩信,淮阴(今江苏省淮阴市)人士。韩信估计出身在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并且很可能他爸爸或爷爷辈是庶出,属于家族的旁枝。到了他这一代,没继承到多少家族的遗产,已经一贫如洗了。就像刘德华在《决战紫禁之巅》里说的,“我父庶出,失帝位。我庶出,连爵位也失去了。”家里穷也罢了,韩信小时候应该也没怎么好好读书,整天游手好闲,即没表现出什么突出的才干,也没什么可值得说道的品行,所以地方上选择官吏肯定是轮不到他了。同时韩信种地经商也样样不行,穷的连饭都吃不上,只能去亲戚朋友家里蹭饭。可想,大家都讨厌他(“人多厌之者”)!
  司马迁在这里记载了一个韩信蹭饭的故事,非常有趣。
  下乡(地名,属淮阴郡。)南昌亭长,可能是韩信的远亲,亦或是儿时的伙伴,如今起码也是个乡镇级干部,韩信就天天去他家里蹭饭,一连去了好几个月。于是亭长的老婆就不乐意了。招待你几次也就得了,还一连来了几个月,是你你来不来气啊?于是一天早上天不亮就生火做饭,饭做好了直接端上炕头,一家老小没下床就把早饭给吃了。等到正常的饭点,韩信又大摇大摆地蹭饭来了,进了屋才发现人家饭早吃完了,而且屋子里也收拾停当。这个意思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了,要是别人肯定羞愧得无地自容,灰溜溜地离开。而韩信到底异于常人,他居然火了起来,当场和南昌亭长断交!(“怒,竟绝去!”)不过估计人家早巴不得呢。
  有一次韩信为了填饱肚子,就在淮阴城下的护城河里钓鱼。有几位老妇人,在河里浣洗刚刚织好的布,这样洗布的妇人被称为“漂母”。有一位好心的漂母看见韩信饿得面黄肌瘦,甚是可怜,就把自己随身带来的午饭分了一些给韩信。而且一连几十天,这位好心的漂母洗布的时候,只要韩信来,都给韩信饭吃。韩信那叫一个高兴啊,估计平日里尽遭人白眼了,还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于是满怀感激地对漂母说:“我一定会重重报答您老人家的!”谁成想这一回轮到漂母火了起来,骂韩信到:“你一个大男人竟然不能养活自己!我可怜你是一个落魄的贵族公子(这句话也从侧面说明了韩信的贵族出身),才把吃的分给你,哪里指望你会报答我哟!”韩信难得感动一回,结果又是遭到一顿数落。
  淮阴屠宰业中有个年轻人总喜欢和韩信过不去。经常对人说:“韩信虽然身材高大(这句话从侧面证明韩信外形不错,估计长相也不赖。很奇怪韩信的青少年时代是在严重营养不良中度过的,居然发育得还不错......),还好一个佩戴刀剑(那个时代佩剑是贵族身份的标志),但是他心里其实就是一个胆小鬼!”
  一天这个年轻人在集市上当众拦住了韩信,对韩信说:“别看你整天人模人样的,我忍你已经很久了!今天你要还是条汉子,不怕死的话,就拔出你的剑杀了我!不然的话就从我的裤裆底下钻过去!”
  这不是纯属找削吗?是个男人都会捋起袖子上去打一架!
  可韩信那天不知道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的,很可能没吃早饭连打架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在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很久之后,韩信做出了一个到现在都让人无法理解的举动,他一弯腰从那个年轻人的胯下钻了过去!然后就趴在地上不起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都哈哈大笑起来(“一市人皆笑信”),都认为韩信就是个胆小鬼。
  这就是“胯下之辱”的来历。一千年后苏东坡在《留侯论》里这样说:古之所谓豪杰之士,必有过人之节......匹夫见辱,拔剑而起......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虽然苏大师这样说指的是留侯张良圯下拾履的故事,但用在韩信这里完全没有违和感!不过在我看来见辱就是见辱了,扯什么匹夫豪杰之类的,有意思吗?然并卵!
  也可能我本身就处在匹夫这一层次中,还需要多打打怪练练级才能达到豪杰这一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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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2 13:23:11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之二
  韩信就是在这样的不堪中度过了青少年生涯。看到这里很难把这样一个无赖、怯懦的韩信和后来那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军事统帅联系到一起。不过司马迁在《淮阴侯列传》的最后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司马迁游历到淮阴的时候,听淮阴当地的父老是这么说韩信的:韩信还是平头老百姓的时候,就有异于他人的志向。韩信妈妈去世了,家里穷,办不起一个风光的葬礼。但是韩信还是四处寻找,最后找到了一处宽敞的高地埋葬了母亲,坟地的周围能够安置上万户的人家。古时候富贵人家都会在先人坟墓旁安置一定数量的仆从人家,作为守墓人。从韩信给母亲选的坟地,事先就留下上万户守墓人的住所,可见他对自己是有相当的自信的,坚信自己终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这一天终于给他等来了!
  公元前209年秋天,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带头闹事,没想到一下子给搞大了!于是天下大乱,崤山以东原来六国的百姓纷纷揭竿而起,反抗秦朝的统治。项梁也带着项羽在会稽(今浙江省绍兴市)起义,拉起一支队伍北上响应陈胜吴广(实际上是被人忽悠去的,这个以后介绍项羽的时候再说。)。项梁军路过淮阴的时候,韩信也抱着他的剑加入了起义军。本来么,当兵吃饷起码能填饱肚子,怎么都比留在老家成天受人白眼强啊。
  韩信在项梁的帐下听用,一直都没什么名气。后来项梁兵败身死,韩信就又投靠了项羽,项羽给了他一个郎中的小官。结合韩信的外形条件以及后文韩信的自述,可能是项羽的仪仗队队长。
  韩信屡次为项羽出谋划策,项羽压根儿就不听。纵观韩信跟随项羽的这一时期,项羽先是杀宋义夺得楚军的最高指挥权,接着又破釜沉舟,在巨鹿(河北省邢台市)击败了王离和章邯两支秦军主力,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秦楚巨鹿会战的时候,其他各路救赵的诸侯只敢作壁上观不敢出战,在项羽获胜后前往项羽的大营拜见项羽时皆膝行于前,和项羽说话时头都不敢抬。可想当时项羽是何等的威武!而此时的韩信则是一个无名之辈,要项羽听韩信的,似乎不太可能!
  公元前207年年底,韩信跟随项羽大军进入咸阳。项羽杀秦王子婴,烧秦宫室,秦朝灭亡。项羽作为各路起义军的盟主,分封天下,违背了当初和刘邦的约定,没有封刘邦秦王而是改封汉中王。当时的刘邦没有和项羽翻脸的资本,只能咽下这口恶气,带着跟随他入关的军队起身去汉中。
  项羽改封刘邦作汉中王这招可谓恶毒。因为刘邦的手下基本都是徐州周边的,如今离开老家不算,还要去汉中那个在当时就是流放犯人的鬼地方,时间一长肯定军心不稳。当时的项羽肯定看出了刘邦也有争夺天下的志向,所以用这招削弱刘邦的势力。同时三分秦地,封章邯等三个秦朝降将为王,实际上是把刘邦堵在汉中,并看住刘邦。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韩信估摸着再在项羽手下不会有多少前途了,于是坚决地炒了老板项羽的鱿鱼,跳槽加入了刘邦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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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2 14:07:15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之三
  然而人不走运喝凉水都塞牙缝。转投刘邦的韩信依然籍籍无名,只做了一个名为“连敖”的小官。有一次却因为不知道做了什么错事(《淮阴侯列传》中没有明写),违反了军令被判砍头!
  一同犯事的人被杀了十三个,下一个就轮到韩信了。
  眼看我们的男主角就要狗带了,韩信一抬头看见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腾公夏侯婴。这个夏侯婴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刘邦的御用驾车人。大领导的司机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你懂的。要我看夏侯婴一生的历史贡献有两条,一是在后来的彭城大败中救起了刘邦的一对儿女,也就是后来的汉惠帝和鲁元公主;另一个就是在刀下救了韩信。
  这时候的韩信赶忙大喊(再不喊就不用喊了):汉王不是想要争夺天下吗?怎么能够大业未成却斩杀壮士?
  夏侯婴被这冷不丁的一嗓子惊到了,感到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应该不是个一般二般的人物。循声望去,又被韩信突出的外形震撼到了!看来任何朝代都看脸啊。于是就下令放了韩信。并且和韩信谈论了一番,更为韩信的谈吐言论所折服。于是夏侯婴就向刘邦推荐韩信,不知怎的刘邦对于夏侯婴的推荐很不以为然,并且当时的刘邦也没觉得韩信有什么了不起(“上未之奇也”),只授予了韩信一个“治粟都尉”的官职。
  从名字上看“治粟都尉”应该是后勤部里负责粮食的一个中层干部,虽然离韩信的志向还有不小的距离,但却能使韩信可以直接接触到他的顶头上司,刘邦的大管家、后勤部长,也是韩信人生中的第二个贵人—萧何。韩信多次和萧何谈论天下形势,萧何清楚的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个人物!
  然而萧何工作太繁忙!要知道刘邦军十万人的吃喝拉撒都是萧何的事,估计萧何是打算刘邦军到了汉中,安置停当后,再找个机会好好向刘邦推举韩信。
  但是韩信却等不急了!
  刘邦军到了汉中国的国都南郑(今陕西省汉中市),由于前文介绍过的缘故,从咸阳到汉中这一路上,将军一级的中高级军官开小差,离开了刘邦的革命队伍的就有几十个。可想底层的士兵逃跑的更多!韩信寻思萧何夏侯婴应该多次把自己引荐给刘邦了,但是刘邦丝毫没有重用他的意思。眼看出头无望,韩信一咬牙一跺脚,也跑了!
  萧何听说韩信跑了,感到干革命没韩信怎么行?都来不及向刘邦汇报,亲自骑上马就追韩信去了。于是,“萧何月下追韩信”,千古以来,传为美谈!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2 14:10:14

  
  上图是1959年出土于南京将军山明黔宁王沐英墓的元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梅瓶,刻画就是这个故事。此瓶现存于南京市博物馆,是该馆的镇馆之宝。在下就曾有幸亲见。据说2005年伦敦佳士德拍卖会上,元青花硅谷下山罐拍出了2.3亿人民币的天价后,有人找到南京市博物馆,开价4亿人民币收购此瓶......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2 15:05:35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之四
  萧何的侍从突然发现萧何骑马跑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快向刘邦汇报说:丞相萧何逃跑啦!刘邦闻言大怒。要知道自刘邦起兵以来萧何就陪伴左右,把刘邦的军中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要知道萧何在刘邦起兵前就是沛县丞,专业对口!),一旦失去了萧何,刘邦立刻感到“如失左右手”!。
  就在刘邦手足无措的时候,没过一两天,萧何追到了韩信,并且成功地把韩信劝了回来。一到军中,萧何就立刻来拜见刘邦。刘邦又来气又高兴,于是刘邦和萧何之间有了一段非常有趣的对话。
  刘邦先是骂萧何道:你不是跑了吗?为什么啊?
  萧何回答说:我哪里敢背弃大王您而逃跑啊,我是追逃跑的人去了。
  刘邦问:那么你是去追谁啊?
  萧何说:韩信!
  刘邦一听是韩信,又开骂了:作将军的人逃跑了几十个了,也没听说你去追过谁。现在却去追韩信?骗我的吧?
  萧何说:具有哪些将领的才能的人太容易得到了,跑就跑了吧,我也不心疼。但是韩信的才能,放眼海内,找不到第二个(“国士无双”)!大王您如果只想一辈子就呆在汉中做个汉中王,那么您就用不到韩信。大王您如果想争夺天下,那么只有韩信可以为您谋划!因此如何使用韩信就要看大王您是怎么打算的了。
  刘邦说:我当然打算东归的咯,怎么可能长久地郁郁寡欢地住在汉中呢。
  萧何说:大王打算东归找项羽算账,争夺天下,如果能够重用韩信,韩信就能留下,如果不能重用韩信,韩信一定还会逃跑的。
  刘邦给萧何磨得没了法子,只好说:我给你个面子,就封韩信做将军吧。
  萧何还不依不饶:即使给韩信个普通将军当当,韩信还是留不住!
  刘邦一听气不打一处来:那就封他做大将军(大将军相当于三军总司令)!
  萧何闻言,高兴地说:那就太好了!大王您可不能反悔哦!
  刘邦话说出了口,只好吩咐手下:去!把韩信叫来!我要拜他做大将军!
  萧何也是被刘邦搞的无奈了,忍不住数落起刘邦来:大王您实在是素质太差,一点不讲究礼节!(应该请北大的彭林教授给他好好上上课。)拜大将军这么重要的事情,您就像使唤一个小孩子那样的呼来唤去!这就是韩信这样的人才留不住的原因啊。大王如果打算拜韩信为大将军,就一定要做到以下几件事:挑选一个良辰吉日,大王亲自斋戒,安排人筑拜将坛,所有的仪仗仪式都要完备!
  刘邦答应了萧何所有的要求。刘邦就有这点好处,听得进别人正确的意见!所以楚汉相争,刘邦笑到了最后。
  刘邦要拜大将军的消息在军中不胫而走,诸将一听说都非常嗨皮,心想凭自己的战功以及和大老板刘邦的交情,大将军一职非我莫属啊。然而到了拜将的那天,消息传出来是韩信!全军上下没有不感到惊讶的(“一军皆惊”)。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2 18:14:38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之五
  韩信拜将仪式结束后,跟随刘邦来到了刘邦的大帐。这时,韩信终于可以和他人生中的第三个贵人—汉王刘邦—面对面的交谈了。《淮阴侯列传》在这里记载了韩信和刘邦的一番对话,这次对话,可以称作是“汉中对”。
  我们都知道诸葛亮有“隆中对”,而知道韩信“汉中对”的人恐怕不多,那是因为《三国演义》太过家喻户晓了。但我认为诸葛亮的“隆中对”是无法和韩信的“汉中对”相媲美的,原因有二:一是“汉中对”后韩信身拜大将军,成了刘邦集团的核心人物,而诸葛亮“隆中对”后只在刘备集团里担任中层干部,身份只是个“军师将军”,直到刘备进位汉中王后才逐渐进入权力核心层。二是韩信的“汉中对”后来一一实现了,而诸葛亮的“隆中对”只实现了一半,天下是三分了,可后来之事随着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而没能实现。
  刘邦落座后,先问韩信:萧丞相多次向我推荐将军你,那么你有什么妙计可以教教我的?
  韩信先向刘邦行礼,然后反问刘邦:大王您要想向东争夺天下,您认为主要的对手是不是项羽呢?
  刘邦说:是。
  韩信接着问:大王您觉得您自己各方面的条件比得过项羽吗?
  这摆明就是明知故问么,刘邦要是比得过项羽,在咸阳就和项羽开撕了,怎么可能灰头土脸地跑到汉中来?
  但是能够承认自己不如对手,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更何况刘邦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亭长,好歹也封王了!韩信故意这么问,显然是想检验一下刘邦具不具备得天下的素质。
  当然这样的问题还是让刘邦感到难堪的。于是刘邦很久都没吱声(“汉王默然良久”),估计此时的刘邦内心也在挣扎吧。终于,刘邦没有考虑他的面子问题,选择了诚实,回答道:我不如他啊!
  这个回答让韩信很满意。一个能成就大业的领导,既要知己知彼,又要能放下架子,不说违心的话,能够勇于承认自己的不足。韩信估计心想这次我是跟对了人了,于是他再次向刘邦行礼,说:我韩信也认为大王您不如项羽。不过我曾经做过项羽的手下,就让我来给大王您分析一下项羽的为人吧。项羽勇冠三军,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项羽在战场上只要大喝一声,敌方上千人的军队都能被吓的两腿直哆嗦,瞬间就失去了战斗的意志。但是项羽却不能任用有才能的人做将领(潜台词估计就是:你看项羽都没有重用我,不然我怎么会跑到你这里来?),所以项羽的勇在我看来只是“匹夫之勇”罢了。项羽对待别人恭敬慈爱,说话都很温和,手下有人生病了,项羽都能难过得流下眼泪,并且把自己的食物分给生病的人吃。但是如果有谁立了战功,应当被封爵位的时候,官印都刻好了,项羽一直拿在手里,摩挲得印的棱角都磨圆了,还舍不得给人家,这叫什么?这就叫“妇人之仁”。现在别看项羽称霸天下,诸侯都臣服于他,他却不定居在关中(今以陕西省西安市为中心的渭河平原一带)而定都于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违背了当初和义帝(项梁拥立的原楚怀王的后人熊心,实际上就是个傀儡,后来还被项羽杀了。)的约定,用了和自己关系好的人做秦地的王,(这里是指当初项羽和刘邦曾经在义帝面前盟约,“先入关者王之”。后来刘邦先入关,项羽却没有遵守约定,改封刘邦为汉中王,把原来的秦国地盘一分为三,封章邯、司马欣、董翳为王)诸侯都为大王您感到不平。现在诸侯们又看到项羽把义帝赶到了江南,毕竟义帝还是项羽名义上的领导,项羽都这样对待人家,诸侯们都有样学样,纷纷打跑了自己的领导,占据了好地方自己称王了。项羽的军队所到之处,如遇到抵抗,就一定会残忍地杀害反抗他的人,天下怨恨他的人多了去了,老百姓不是真心接受项羽的领导,只是迫于他的淫威罢了。名义上他是霸主,实际上失去了人心。因此我断定他的强盛只是暂时的,并且一定会逐渐变弱。如今大王您如果能反其道而行,任用天下勇武有力的人做将领,则什么样的敌人不会被诛灭?把天下的城市分封给有战功的臣子,则还有谁不会服从您的领导?高举正义的大旗,带领一心想东归回到家乡的士兵,则什么样的敌军不会被击溃?况且目前秦地的三位王以前都是秦国的将领,率领秦国子弟组成的军队好几年了,被他们杀害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还欺骗这些父老兄弟向项羽投降,在新安被项羽活埋了二十多万人,而章邯等三人却什么事都没有,秦国的老百姓恨这三个人深入骨髓啊。现在项羽靠自己的淫威强行封这个三个人在秦地为王,但秦国百姓是不爱戴他们的。大王您从武关进去关中,秋毫无犯,废除了以前秦国苛刻的法律,与秦国百信约法三章,秦国百姓无不希望大王您可以做秦地的王。至于大王您当初和项羽的约定,应当由您来做秦地的王,秦国的百姓也都知道这回事。结果您却被项羽改封到了汉中,秦地的百姓没有不遗憾的。现在大王您只要举兵向东,三秦之地只要您上天涯发个帖子打个招呼就都会向您投降啊(“三秦可传檄而定”)!
  听到这样一番话,刘邦就好像一百年前的革命者发现了马克思主义一样,原本对未来一片茫然的时候,一下子有人指明了方向。于是刘邦大喜,内心一定千万遍的在呼唤:公元前3世纪最缺乏的是什么?是人才啊!!!自己都认为得到韩信太迟了。
  刘邦就按照韩信的计划,部署部队准备动手了。于是历时四年的楚汉相争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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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游戏人间509 时间:2016-12-13 14:04:32
  虽然是用白话讲古文,但是有一些现代词语穿插在其中,感觉不是太好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3 14:58:15
  @游戏人间509 2016-12-13 14:04:32
  虽然是用白话讲古文,但是有一些现代词语穿插在其中,感觉不是太好
  -----------------------------
  呵呵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3 15:04:46
  汉高祖元年(公元前206年)八月,刘邦用韩信之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绕过了秦岭的高山峻岭,率汉军主力突然出现在关中平原上。刘邦命人向三秦之地的老百姓们传话:我刘邦又回来了!
  一时间三秦纷纷归附。
  塞王司马欣和翟王董翳发现一夜之间自己手下人全站到刘邦那边去了,只好向刘邦投降。
  王章邯是个硬骨头,率军队迎战汉军,但是在陈仓(今陕西省宝鸡市)和好畤(今陕西省乾县)接连被汉军击败,只好退守他的国都废丘(今陕西省兴平市,就在西安的西面,紧挨着咸阳市。)继续负隅顽抗。汉军把废丘围了个水泄不通。章邯一直抵抗到刘邦兵败彭城后回到关中,汉军引渭河水灌废丘城,废丘城破,章邯自杀。
  汉高祖二年(公元前205年),刘邦率汉军东出函谷关(关隘在今河南省灵宝市),关东的各诸侯魏王豹、河南王申阳、殷王司马卬都投降了刘邦。
  项羽听说刘邦定三秦,东出关,急忙封以前秦朝的吴县(今江苏省苏州市)县令郑昌为韩王,带兵抵抗刘邦,却被韩信率军击败,郑昌也投降了。
  于是刘邦联合齐国和赵国,并带领投降他的诸侯军队,兵力共五十六万,一举攻入了项羽的老窝彭城。
  诸位可能奇怪,项羽也是一代战神,怎么连仗都没打就丢了老家呢?原来这时候的项羽并不在彭城,他正被齐地(今山东省境内)的叛乱搅和得头晕脑胀呢。
  听说刘邦占领了彭城,自己辛辛苦苦干了几年的革命,好不容易聚敛来的金银和美女,一下都便宜了刘邦那小子,自己一觉回到了解放前,项羽不禁勃然大怒!
  不过盛怒之中的项羽依然保持了一个天才军事家的头脑,他没有召集全部在齐地平叛的楚军,走齐楚之间的大路(应当在今微山湖的东面)回救彭城,而是来到自己的封地鲁郡(今山东省曲阜市,义帝曾封项羽为鲁公),集结了3万精兵,走微山湖西面的小路,出胡陵(今江苏省沛县龙固镇),兵贵神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杀到了彭城西面的萧县(今江苏省徐州市萧县),一举切断了汉军的后路!
  此时的刘邦呢,正在彭城喝酒泡妞,快活似神仙呢!(“汉皆已入彭城,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刘邦没有理由在占领了彭城之后不做任何的军事部署。我估计刘邦肯定是把汉军的主力集中在彭城北面,等着项羽走大路回救彭城呢。而且刘邦估计项羽集结齐全部楚军的主力,再从齐地往彭城赶,怎么都要走上一个月(毕竟两千年前没有高铁,可以一个小时就从济南到徐州。),自己还有的是时间,先快活快活!
  等到刘邦上下听说项羽突然出现在彭城西面,且退路也被断了,要知道刘邦入关的时候只有十万人,这次攻彭城却带来了五十六万军队,可见多出来的这四十万人多是陕西、河南、山西一带的,后路没了顿时军心大乱!刘邦也是顿足捶胸,心想这下真是日了狗了。仓促间率军迎战项羽。
  而项羽这边还再气头上,心想小样儿你刘邦,我的马子你都敢泡,还弄不死你了我!
  于是楚军上下一心,同仇敌忾。早上和汉军接战,到中午就彻底击溃了汉军主力!项羽纵兵砍杀,阵斩汉军十几万人!汉军向南溃退。楚军则再接再厉,痛打落水狗,追击汉军到灵璧(今江苏省徐州市灵璧县)东。在这里汉军被睢河拦住了退路,混乱之中根本无法结阵抵挡楚军的攻击!我们想象一下,几十万人被三万人追杀,就像狼群猎杀一群羊一样!汉军被杀和被挤进濉河里淹死的又有十几万人!死尸填满了河道,“睢水为之不流”!
  这是何等恐怖的一幕啊!
  这就是我泱泱大中华,两千多年前,一言不合就开怼,杀人都能杀个几十万!所以现在有网民嘲笑东瀛的所谓“战国时代”诸侯混战为“乡民械斗”,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下刘邦连底裤都输掉了!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亲兵护卫,连自己的老爹和老婆都没找到,只找到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也就是后来的汉惠帝和鲁元公主,由腾公夏侯婴驾车西逃。一路上刘邦还嫌弃这两个可怜的小孩,担心车子载得太多跑不快,好几次把惠帝和鲁元推下车!腾公心疼这两个孩子,每次都停下车把孩子给抱上来。
  刘邦就这样狼狈地逃到了荥阳(今河南省荥阳市,就在郑州的西面),收拢散败逃回的士卒,萧何也及时地从关中发来了援兵和粮草,刘邦这才站稳了脚跟!
  在这样一个大事件中,我们的主人公韩信在干嘛呢?我也不知道,因为《史记》中韩信、项羽、刘邦等人的传记里压根儿就没有提及。不过做为刘邦的大将军,最高军事长官,对于刘邦集团的这样一种大败,韩信应该说是难辞其咎的!
  韩信自己出陈仓用的就是不走寻常路的法子,这次面对项羽时却没想到项羽也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秦末汉初的这两位军事天才的第一次面对面对决,以韩信的惨败、项羽的全胜而告终。
  刘邦在荥阳屁股还没坐热,项羽的追兵就赶到了。这次多亏韩信,收拢散兵,在荥阳南面的京城和索城之间的地域,打败了项羽的追兵。我很奇怪,彭城之战汉军被杀了将近三十万人,牺牲率是50%,也就是说汉军中每两个人中就死了一个,韩信居然可以毫发未伤地跑了回来,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从此楚汉就以荥阳为主战场,经行了三年多的拉锯战。
我要评论
作者:游戏人间509 时间:2016-12-13 15:25:50
  @游戏人间509 2016-12-13 14:04:32

  虽然是用白话讲古文,但是有一些现代词语穿插在其中,感觉不是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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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niforget999 2016-12-13 14:58:15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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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属个人感觉,文中多处注解表明作者下了很大功夫,话说正常一天更新多少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4 10:16:18
  上图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4 12:57:47
  刘邦彭城大败的消息瞬间就在朋友圈里刷屏了。跟随刘邦的各路诸侯一看项羽一个打二十个,三万人击败五十六万人,简直是神不是人啊,于是纷纷反水。
  塞王司马欣和翟王董翳本来就是被迫投降刘邦的,一看刘邦跑得没影了,立马投靠项羽。齐国和赵国也立刻向项羽表忠心:还是霸王您厉害,我们以后跟定您了。
  魏王豹跟随刘邦撤到了荥阳,来向刘邦请假,“前一阵子跟随您老闹革命,走的仓促家里的床单还晾在外面没收呢……”(“魏王豹谒归视亲疾”,魏王豹其实是借口父母有病要回家看看。)等魏王豹北渡黄河,进入了自己的地盘,就立刻和刘邦翻脸,派兵把守黄河各个渡口,投降了项羽。
  从图上就能看出,刘邦正在荥阳一线和项羽对峙,魏豹的反叛直接威胁刘邦的侧翼。刘邦无力分兵,只好派郦食其(音liyiji)前去游说魏豹。魏豹心想你刘邦被项羽打得像狗一样,我才不跟着你作死呢。铁了心和刘邦作对。
  汉高祖二年八月,刘邦加韩信左丞相官职,令他率军渡黄河进攻魏豹。
  这时的韩信应该回到了关中,重新募集军队,将要讨伐魏豹。那时候从关中渡黄河进入山西的主要路线就是在临晋(今陕西省大荔县)东渡黄河,到达河对岸的蒲坂(今山西省永济市,著名的鹳雀楼就在这里。)。魏豹听到风声,把魏军主力集结在蒲坂,打算趁韩信军刚渡过黄河,杀他个立足未稳。兵法上这招就叫“半渡而击”,历史上屡试不爽。
  韩信可不傻,主动申出脖子给魏豹砍,而是又祭起声东击西的老套路。他一方面在蒲坂正面的临晋布置疑兵,假装收集船只,摆出要在临晋大举渡黄河的假象;另一方面悄悄地率汉军主力沿黄河北上,来到了夏阳(今陕西省韩城市)。在夏阳韩信命人大量制作木桶,军队里一人一个,全军用木桶渡过了黄河,然后直插魏豹的后方,占领了魏国的国都安邑(今山西省运城市)。
  二战中盟军的诺曼底登陆用的就是这个套路,比韩信晚了2100多年。
  魏豹打死也没想到韩信会给他来这一手,急忙回军救援安邑,与韩信决战。结果一战战败,韩信生擒魏豹,(“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虏豹。”)灭魏国,改魏国为河东郡。
  听说韩信灭了魏豹,刘邦很高兴,派张耳去做韩信的副手,命令他俩向北进军,收拾两面派的代国(今山西省北部)和赵国(今河北省大部)。
  韩信不负众望,汉高祖二年九月,率领汉军进入代国领土,在瘀与(今山西省和顺县北)和代军主力会战,代军战败,生擒代国国相夏说。
  短短两个月,韩信灭两国,兵锋直指赵国。
  刘邦这边也没闲着,手头上的士兵和项羽拼光了,派人到了韩信军中,调走了精锐部队去荥阳补充自己,对抗项羽。
  韩信和张耳只好就地募集军队,好在张耳是河北人,项羽分封诸侯的时候曾被封为常山王(常山在今河北省正定县,现属石家庄市管辖,大名鼎鼎的赵云赵子龙就是常山人。),在代地也有些名气,于是两人顺利地募集了数万军队(“数万”到底是几万?一两万还是八九万?司马迁也没明说。),准备东出井陉口,进攻赵国。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4 14:5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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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5 12:30:02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之八
  赵王歇和他的心腹大臣成安君陈馀听说韩信要来了,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在井陉口集结军队,号称二十万,坐等韩信来踢馆。
  广武军李左车素有谋略,找到陈馀向他献计:“韩信率军渡过黄河,接连活捉了魏豹和夏说,新近又在阏与打了胜仗,且有张耳辅佐,要来进攻我们赵国,这就叫乘胜远征,其兵锋之盛,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这是汉军的优势。我听说:从千里以外向前线运粮,前线的粮食就会短缺;军队在前线自己砍柴做饭,士兵就会吃不饱睡不好。这是汉军的劣势。现在井陉的道路狭窄,车辆、马匹不能并排行走。几百里的路走下来,汉军的粮草辎重必定落在后方。阁下您派给我三万奇兵,我从小路绕道汉军的后方,夺取汉军的粮草;阁下您就在井陉口安营扎寨,深沟高垒,坚守营盘不与汉军交战。则汉军向前攻不下您的营垒,向后撤又没有退路,我截断汉军的后路,夺取汉军的粮草,汉军在野外又抢不到粮食,这样不出十天,汉军就会溃散,韩信和张耳的人头就能送到阁下您的大帐前。希望您可以听从我的计策,不然的话您一定会被这两个家伙俘虏啊!”
  应该说李左车的计策绝对是一条妙计!招招打在韩信的命门上!
  而陈馀呢,是个读书人,是当世的大儒,满口的仁义道德,常说正义的军队打仗胜就要胜得光明正大,绝不能用阴谋诡计!真是秦末汉初版的宋襄公。
  陈馀回答李左车说:“我听兵法上说:兵力是敌军的十倍,就应该包围敌军歼灭他;兵力是敌军的一倍,就可以和敌军交战。现在韩信的军队号称数万,其实不过几千人罢了。你没听说刘邦刚把他的精锐士卒都调到荥阳去了吗?韩信行军千里来攻击我,其士兵疲劳,士气低落都到了极点了,这样的话我还不出战,以后再有数量更多地敌人来攻击我,你让我怎么办?这样的话诸侯都会认为我胆小怕事,会轻易地动了来进攻我的念头啊!”压根儿没把李左车的话当回事。
  有一点我很奇怪,李左车都预见到了失败的来临,怎么不提前逃跑呢?他就不怕死在乱军之中吗?
  韩信这边显然也担心被赵军抄了后路,提前安排了间谍去赵军中侦查赵军的动向。听说李左车的计策没被采纳,韩信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向井陉口进军!
  到了距井陉口三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半夜,全军集合。韩信先挑选精锐轻骑兵两千人,每人发给一面红旗,命令他们说:你们从小路绕到赵军营垒的后山上面,看到赵军全从营垒里出来,追击我的大部队的时候,就立刻下山占领赵军的营垒,拔掉赵军的旗帜,插上汉军的红旗!
  同时传令后勤官:准备好大鱼大肉,今天打了胜仗后,全军聚餐,好好犒劳大家!
  诸将面面相觑,寻思赵军有二十万,又提前占据了有利地形。我们才区区几万人,今天出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还准备好酒菜聚餐?你要给死人吃啊?没人相信韩信的话,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到:诺!
  韩信又点齐一万士兵,交待他们说:你们做为先头部队出发。赵军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没见到我本人是不会攻击你们的,因为担心攻击了先头部队我的大部队就不会继续前进,而一直呆在井陉里。你们出了井陉口,在河水旁布置工事,准备接应我的大部队。
  我没去井陉口实地考察过,百度“井陉之战”词条里附了一张井陉之战示意图,我认为画的不对。井陉两侧是高山,中间一条狭窄的道路,绵蔓水应该是和道路并排流出井陉口进入华北平原的,所以韩信的安排应该是先头部队出井陉口后沿着绵蔓水走到一处宽敞地地带构筑工事,而不是渡过绵蔓水。不然赵军就会“半渡而击”了。
  于是先头部队就出发了,出了井陉口,背靠绵蔓水列阵,构筑防御工事。(“背水陈”)
  赵军远远望去,发现汉军居然背水列阵,这是不合常理的,都哈哈大笑,心想你们会不会打仗啊?一会儿打输了看你们望哪里跑,跳到水里喂王八吗?(兵法里说列阵之前要先留好退路)
  天亮了,韩信备齐大将军的仪仗,旌旗招展,军乐队也敲锣打鼓,大部队开拔,出井陉口。
  赵军一看韩信本人来了,立刻派出精锐部队出营垒,和韩信的大部队接战。双方奋力厮杀良久。韩信命令部队假装失利,把大将军的旗帜、军鼓等物资扔得满地都是,率军向先头部队的工事转移,和先头部队合兵一处,背靠绵蔓水列阵,和赵军继续激战。
  这时候的汉军背后是河水,北方人会游泳的又不多,此时已经没了退路,要想活命只有奋力一搏。于是陷于死地的汉军为了活命,迸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无不以一当十,人人奋勇,拼了老命抵挡赵军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这就是“背水一战”的来历。
  赵军守卫营垒的士兵看见汉军失利,战场上扔满了战利品,于是全部从营垒里出来捡便宜了。
  韩信事先埋伏好的那两千轻骑兵看见赵军都离开了营垒,心想我们大将军料事如神啊!立刻从山上冲下来,一举占领了赵军得大本营。拔除了赵军的旗帜,换上汉军的红旗。(夺营拔旗这一举动怎么感觉和下军棋差不多呢?)
  这边赵军对汉军发动几轮攻势,都被汉军打了回来,战利品也捡的差不多了,心想今天先打到这里吧,等我回营休息休息再来削你。谁成想赵军回到营垒前,发现营垒已经被汉军占领了,一时慌了神。那时候通信也不发达,基本靠吼,士兵们也不知道赵王的情况,以为赵王和高级将领们都在营垒里被汉军俘虏了。于是赵军军心大乱,士卒开始四散奔逃。赵军的将领们斩杀带头逃跑的士兵,但是根本阻止不住更大规模的溃逃。
  这时营垒里的汉军和韩信的大部队发动反攻,前后夹击,赵军彻底崩溃,被杀和被俘虏的不计其数!
  满口仁义道德的成安君陈馀在泜水河边被乱兵杀死,赵王歇也做了俘虏。(“斩成安君泜水上,禽赵王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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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5 21:02:25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之九
  这时的韩信传令军中:绝不能杀害广武君李左车!有活捉李左车的赏千金!于是有人捉到了李左车,绑到了韩信的大帐前。韩信急忙亲手为李左车松绑,请他面向东上坐,用对待老师的礼节对待他。
  诸将也都聚集到韩信的大帐里,各自汇报战功完毕,一起向韩信贺礼。有人问:“兵法上说布阵要背靠大山(防止敌军从背后偷袭),阵前临水(这样敌军要发动进攻就要先渡河,我军可半渡而击),可今天大将军您却反其道而行之,让我们背水列阵,还说打了胜仗后开庆功宴,我们本来都不相信,以为您在说故事。没成想真的打赢了!您这都是什么套路啊?”
  韩信笑着回答:“我用的兵法上都有,只是你们没留意罢了。兵法上不是说‘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吗’?你们都是临时募集起来的军队,缺乏正规的训练,这就叫‘驱市人以战’。不把你们至于死地,你们就不会人人奋战的。如果开战前就给你们留好退路,仗还没开打你们早就撒丫子跑光了!哪里还能为我所用啊。”
  诸将这下都心服口服了,说:“大将军我们都不如您啊!”(“非臣所及也”)
  聚餐完毕,韩信虚心地向李左车问计。
  韩信说:“我打算向北攻打燕国(今河北省北部、北京市、天津市、辽宁省西南部),向东攻打齐国,先生您看我该怎么做才能成功呢?”
  李左车很谦虚,先说了通客套话:“我听说战败的将领,不可以夸耀自己的勇武;亡国的大臣,没资格谈论治国之道。(‘臣闻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王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我今天就是一个俘虏,哪里可以讨论天下大事啊!”
  韩信还不死心,“我听说百里奚在虞国当大臣,虞国却灭亡了;在秦国做大臣,秦国却称霸天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这不是百里奚在虞国时脑子不好使,而一到秦国就开窍了!领导能不能任用他,听不听从他的计划而已。如果当初陈馀听了先生的计策,我韩信现在已经被他俘虏了啊。正式因为他没有听从先生,我今天才有机会聆听先生的教诲啊。”
  于是继续恭敬地向李左车求教:“我是真心向先生请教,就请先生不要再推辞了。”
  这个时候再继续装B,那就太不上路子了!
  李左车于是侃侃而谈:
  “我听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所以说就算是狂妄的人所说的话,圣人也会从中选择有道理的而听从。所以恐怕我的计策不够好,不能为将军所用,但我也说一说,向将军献上我的忠心。”(这还是在打哈哈)
  “陈馀就算有百战百胜的把握,一旦一次考虑不周,结果军队在高邑(今河北省高邑县,属石家庄市,在石家庄南面。)被您击败,自己也死在了泜水河边。现在将军您向西渡黄河,接连俘虏魏豹和夏说,一战攻克井陉口,一天之内击破赵国二十万军队,杀成安君陈馀。一时名闻海内,威震天下!”(这是在恭维韩信)
  “这时,农夫都停下手中的农活,穿上好衣服,吃的饱饱的,侧耳倾听,等候您征召的命令。这些都是将军您的长处。”(这时在分析对韩信有利的形势)
  “但是将军您率军远征,又连续作战,士兵已经很疲劳了,战斗力下降严重。现在如果将军您率领这些劳累过度的士卒,去攻打燕国,困顿于燕国坚固的城池面前,攻城时间长了又不能攻克,士气就会逐渐衰退,粮食也会越吃越少。弱小的燕国您都打不下来,那么齐国也会集结兵力在边境上,不会向您投降的。燕国和齐国打不下来,那么楚汉之争就分不出胜负。这些都是将军您的短处。”(这是在分析对韩信不利的形势)
  “我不是个聪明人,但我认为将军您要攻打燕国和齐国的策略不对!”(这是对韩信提出“攻打燕国和齐国”的策略的否定)
  韩信问:“那么说来我该怎么办呢?”
  李左车回答道:
  “如果我为将军您打算的话,最好是停止军事行动,让士兵休息休息;好好管理赵国,(一天之内国王没了,社会秩序是有点乱。)抚恤在战乱中失去亲人的孤儿。方圆百里的百姓们,听说大将军您能行这样的仁义之举,一定会很高兴,每天都回送来肉和酒,犒劳汉军。”(稳定赵国的社会,收买人心。修养士卒,恢复战斗力。)
  “把部队集结在通向燕国的大路旁,做出将要进攻燕国的假象,然后派使者带着劝降书,把汉军的强大宣示给燕国。(三个月就灭三国,超级强大啊!)则燕国一定不敢不向您投降。”(臣燕之策)
  “燕国一旦投降,就再派使者去齐国,照此办理,齐国也一定闻风而降了。就算有聪明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为齐国谋划。”(臣齐之策)
  “这样,天下就容易得到了。兵法上说用兵就是要先放出风声,在气势上震慑对手,然后再采取实际的军事行动,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李左车的确是个奇才。他给陈馀和韩信出的主意,都非常有效。尤其是上面这番话,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同时还最大限度地保护了赵国,要知道行军打仗就必须征兵,赵国刚损失了不少士兵,经不起折腾了。
  韩信说:“妙啊!”听从了李左车的计策。派使者去了燕国,燕国果然投降了!于是派使者去向刘邦汇报:超额完成任务,黄河北边的四个国家都是汉王您的了!请立张耳做赵王,镇守赵国。刘邦答应了这个请求。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6 21:29:09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之十
  此时的项羽正在荥阳把刘邦揍得满地找牙,听说河北之地全部归顺了刘邦,心里很不服气。于是多次派奇兵渡过黄河,袭扰赵国的城市,但每次都被韩信和张耳击退。同时韩信还积极的募集军队,送到荥阳前线增援刘邦。
  这里简单介绍一下同一时期刘邦和项羽作战的情况。
  刘邦从彭城撤回荥阳不久,项羽就亲率大部队来到了荥阳。刘邦据城自守,项羽就把荥阳城团团包围。荥阳一旦城破,刘邦就会成为项羽的俘虏,楚汉之争也就没有然后了。这时候刘邦的铁杆跟班纪信牺牲了自己,为刘邦争取到了一线生机,刘邦留下周苛守城,自己就带了几十个亲兵逃出荥阳,回到了关中。而可怜的纪信被项羽活活烧死了。(这个故事以后在介绍项羽里详细说)
  刘邦在关中重新集结了军队,这次他南出武关(今陕西省商洛市丹凤县),率军攻打宛城(今河南省南阳市)和叶城(今河南省平顶山市叶县),吸引项羽的注意力,解荥阳之围。项羽果然丢下周苛南下宛、叶。刘邦只守城不出战,拖住项羽。同时令彭越骚扰项羽的大后方。彭越在梁地(河南省开封市到安徽省亳州市之间)打游击,偷袭项羽的运粮队,令项羽非常头疼,只好和刘邦脱离接触去攻打彭越。刘邦乘机来到了成皋(今河南省荥阳市广武镇)。项羽打跑了彭越,迅速回军又把刘邦围在了成皋。
  汉高祖三年六月,刘邦再一次逃出了成皋。这次他带着腾公夏侯婴,渡过黄河,来到了韩信张耳的驻地修武(今河南省焦作市修武县)。清晨,刘邦自称是汉王的使臣,直接进入了韩信的大帐,这时候韩信张耳还在睡大觉呢。刘邦就拿起大帐内的军符,把所有的将领招到大帐里集合,并把各位将领的职务全部重新安排了一遍。(刘邦作亭长的时候就喜欢戏弄自己的手下,这次又把韩信和张耳作弄了一下!)
  韩信和张耳睡醒了,才知道刘邦来了,吓了一跳,急忙到大帐拜见刘邦。刘邦又一次夺走了韩信这支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人马,命令张耳镇守赵国,拜韩信兼任赵国国相,同时命令韩信进攻齐国。(从这一点看来李左车臣齐的计策没能实现,也可能是韩信忙于对付项羽派来偷袭的奇兵,还没来得及向齐国派使臣。)
  刘邦就是个败家子,韩信灭代国后,精锐部队就被刘邦调走过一次。这才短短十个月不到,那批部队估计就给刘邦打光了。
  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修武和荥阳就隔着一条黄河,这时项羽军主力就在黄河南岸,包围了成皋。韩信明知道刘邦被围,为什么没有率军渡河,和刘邦军夹击项羽呢?而刘邦来到了韩信的军营,也没有命令韩信这么做。很可能是刘邦军上上下下,也包括韩信,对于彭城之败的心里阴影面积实在太大,对于项羽军野战的威力记忆犹新,根本没用勇气再一次在平地上和项羽对阵吧。
  韩信只好再一次募集军队,率军向东,准备在平原(今山东省德州市平原县,刘备就曾经做过平原令。)渡黄河进攻齐国。这时候消息传来,刘邦又派郦食其去劝降齐国,这次齐王田广被说动了,投降了刘邦。于是韩信就准备停止向齐国进军。
  这又是这一时期的一幢悬案。郦食其作为当时刘邦的重要谋士,是不可能不知道刘邦已经派了韩信去进攻齐国,而从《史记—郦生陆贾列传》的记载来看,郦食其是主动要求去说降齐国的。同时刘邦派出郦食其后,并没有派人命令韩信停止进攻,是韩信自己得到了消息,主动停下来的。郦食其也不是三岁小孩子,应该知道韩信正在准备进攻齐国,这时候自己再出使齐国,是很危险的。后来郦食其也的确被田广杀了,难道是郦食其活得不耐烦了自己作死?可能是郦食其认为只要自己劝降了齐国,韩信就不会再发动进攻了吧。郦食其太自信了,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个人的出现,把郦食其的好事彻底搅黄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范阳(今北京市)辩士(靠耍嘴皮子为生)蒯(音kuai,第三声)通登场了。
  蒯通一出场,只歪了歪嘴,就把郦食其的老命给送掉了。那个郦食其也是的,都一把老骨头了,不在家里歇着,四处为刘邦奔走,最后还答上条老命。
  蒯通劝韩信说:“将军您受汉王的命令而攻齐,汉王却私下里又派了一个使者劝降齐国,有给将军您停止进攻的命令吗?既然没有,为什么要停止行动呢?况且那个郦食其,坐着车子,鼓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就说降了齐国七十多座城池,而将军您率领几万军队,辛辛苦苦地打了一年的杖,也不过才占领了赵国五十多座城池。您当了这二年半的大将军,反过来还不如一介书生立下的功劳大,您说这叫什么事啊!”(这分明是在挑动群众斗群众)
  韩信一想,对哦,这也太不像话啦!率军渡过了黄河。
  齐王田广这边已经听从了郦食其的话投降了刘邦,心想我都和你韩信是一家人了,就没有再对韩信做任何防备。天天和郦食其喝酒唱歌开party。
  韩信率军偷袭了驻扎在历下(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的齐军,接着引军来到了齐国国都临淄(今山东省淄博市东北)。
  齐王田广感到自己被出卖了!齐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于是田广架起一口大锅,把郦食其给煮死了。估计郦食其临死的时候不停地念叨:我这不是倒霉催的么!招谁惹谁了啊?
  实际上郦食其死得还是很壮烈的。《史记—郦生陆贾列传》里记载,田广对郦食其说:“只要你能阻止韩信进军,我就饶你不死”。而郦食其回答道:“做大事的人不会在细节上斤斤计较,有大德的人不会理睬别人的闲言碎语,我不会为你去劝说韩信的!”(“举大事不细谨,盛德不辞让,而公不为若更言!”)慷慨赴死。汉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4年),郦食其的弟弟曲周侯郦商跟随刘邦平定英布的叛乱,刘邦看到郦商想起了老朋友郦食其,思念其功劳,于是破格封郦食其的儿子郦疥为高梁侯。中国人其实很可怜,为了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不惜豁出自己的身家性命啊......两千年后的现代何尝不是如此呢?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7 01:09:51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之十一
  齐王田广亨杀郦食其,向东逃到了高密(今山东省高密市)。韩信占领了临淄,随后追击田广,来到了高密的西面。田广赶忙派使者到项羽那里搬救兵。
  从战略上来讲,目前项羽和刘邦正处在相持阶段。项羽虽然在局部的各个战役上都获得了胜利,但刘邦的命简直比小强还硬,怎么打都打不死!好几次让刘邦从项羽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项羽希望速决战,而刘邦则在打消耗战。项羽在军事上是不出世的天才,但在政治上就是个白痴,其治下的地区并不稳固,同时还有个讨厌的彭越在他的大后方捣乱。在这种情况下,项羽勉强维持着荥阳这条战线。现在如果让韩信占领了齐国,则他的大本营彭城就彻底暴露在韩信的兵锋之下。一旦韩信发兵南下,攻占了彭城,则项羽不但失去了立足之地,还同时失去了兵员和粮草的补给地。所以齐国对于项羽而言,就是个重要的战略缓冲地,是无论如何都要保的。
  于是项羽派出了手下第一悍将—龙且(音ju,第一声),率领二十万大军,北救齐国。
  龙且和田广合兵一处,前来迎战韩信。两军还没碰面,有人来给龙且出主意了:“汉军远离国土而来,一路上战斗就没停止过,其兵锋太盛,无法阻挡。而齐楚联军在自己的地盘上作战,士兵离家太近,一旦失利就容易溃逃。因此不如筑起坚固的营垒不与汉军交战,让齐王派使臣去往齐国的各个城市招降,那些城市一旦得知齐王还在,并且楚国已经发来二十万援军,一定会背叛韩信而归降将军。汉军离开根据地关中有两千里地,一旦齐国的城市都背叛了,汉军就失去了粮草的供应。等到汉军粮食吃光了,将军您就可以不战而使汉军向您投降啊。”
  龙且和项羽一样,都是有勇无谋的人,只会一味地争强斗狠。听到这番话很不以为然。龙且说:“我平生太了解韩信的为人了,(可不吗,龙且是项羽帐下的大将,而韩信只是一个小小的仪仗队队长。)容易对付。况且我是来援救齐国的,如果没开打韩信就投降了,那我有什么功劳啊?今天一战而打败他,齐国的一半土地就到手了,哪里能停止战斗呢?”于是发兵,和汉军隔着潍水列阵。
  韩信则在夜里命人准备了上万个布口袋,装满了沙石,来到潍水的上游,用这些装满了沙石的口袋筑坝蓄水。天亮了,韩信率军渡过潍水,率先向齐楚联军发起进攻。然后假装不能取胜,开始向后撤退。
  龙且看见汉军攻击失利,不禁大喜,说:“我就知道韩信是个胆小鬼,连继续进攻的勇气都没有。”于是下令,全军追击汉军。
  龙且带领先头部队刚渡过潍水,后续大部队正在渡河的时候,韩信命人把筑坝的沙石口袋移开,一时间蓄了一夜的河水汹涌而来,一下子把龙且和他的大部队分隔在河两岸。韩信立刻下令,全军掉头,猛攻先期过河的龙且军。
  这下龙且傻了眼。退路被切断,过了河的士兵人数又太少。不过龙且不愧是项羽的大将,在如此不利的情形下,没有选择向韩信投降,而是力战而死。
  在河对岸的齐楚联军看见了龙且战死,失去了统帅的部队瞬间一哄而散,田广也只好逃跑了。韩信追击溃军一路追到了城阳(今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俘虏了大部分齐楚联军的士卒。
  汉高祖四年,韩信平定了齐国的领土。写信让使臣送给刘邦,信上说:齐国人狡诈多变,齐国是一个会不停地反叛的国家,南面又和楚国接壤,如果不安排一个代理国王镇守的话,整个国家就不能长久的安定。为了有利于形势,我愿意来做这个代理齐王。这摆明了就是在敲刘邦的竹杠!
  而此时的刘邦还在荥阳和项羽苦斗。韩信的使者来了,刘邦打开书信一看,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道:“我被项羽困在这里,早晚都在盼望韩信可以带兵来援救我,他非但不来,竟然还要自立为王!”张良和陈平这时候侍立在刘邦身后,一看这种情形,赶忙用脚踢踢刘邦的脚,让他不要再骂下去了。同时俯身,在刘邦的耳朵边轻声说:“现在形势对我们不利啊,难道还能阻止的了韩信称王吗?不如趁这个时机立他为王,好好地对待他,让他镇守齐国。不然,恐怕就要生变啊!”
  一句话就让刘邦清醒了。但是刚才骂都骂出了口,演戏也要演全套,刘邦于是接着骂道:“男子汉大丈夫,平定诸侯,要封王就做真正的王,做什么代理齐王啊!”于是派张良去齐国,正式封韩信为齐王。同时征召齐国的军队,进攻楚国。
  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刘邦对韩信起了杀心。两人友谊的小船,就这样说翻就翻了!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8 00:23:14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之十二
  龙且兵败身死的消息传来,项羽也大吃了一惊。如今要说还能有谁可以领军和韩信一战的,恐怕只有项羽本人了。但是项羽又不能离开荥阳,分身乏术。这种情况下,只好派盱眙(今江苏省淮阴市盱眙县,以小龙虾闻名。)人武涉做说客,游说韩信。
  武涉对韩信说:
  “天下已经在秦朝的残暴统治下很久了,这才联合起来奋起反抗。如今秦国被大家灭了,我们项王按照诸侯们的贡献大小划分天下土地,封有功者为王,让全天下的老百姓得以休息,不再受刀兵之苦。然而刘邦却要来破坏这个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重新把百姓投入到水深火热之中。率军队一路向东进攻,侵入别人的国境,夺占别人的土地。占领了三秦之地还不收手,还要出函谷关,吞并诸侯的军队来攻打我们楚国,瞧这个意思是不吞并天下都不会罢手,天底下还有这样贪得无厌的人吗?”(古时候人做事都要讲道理,这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刘邦在做不义之事。但是这么说刘邦,对于韩信而言是不会有触动的,因为当初韩信汉中对的目的就是要为刘邦得天下,韩信是认同刘邦这么做的。)
  “刘邦这个人毫无信义可言,曾经多次落入我们项王的手里(最著名的就要数鸿门宴),而我们项王可怜他,没有杀了他。然而刘邦一旦脱离了险境,就立刻撕毁和我们项王的盟约,还带兵来攻打我们项王,一个人不能让别人亲近、信任,还有比这更过分的吗?现在大王您自以为和刘邦是老弟兄,为了刘邦尽心尽力地四处征讨,然而终有一天会被刘邦拿下的。”(这显然是在挑拨离间了,但是是很有道理的。)
  “大王您能有今天的身份地位,全是我们项王的功劳啊。”(意思是没有项羽,刘邦就不会重用韩信,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
  “现在楚汉相争,谁能最终获胜,决定权掌握在大王您的手里。您帮助汉王则汉王胜,帮助项王则项王胜。我们项王如果今天死了,明天就轮到大王您了。”(这是在分析当前的形势,最后一句还不忘继续挑拨,刺激韩信。)
  “大王您和我们项王有旧啊,(这显然是抬举韩信了,在项羽手下韩信也就是个小喽啰。)为什么不一脚踢开刘邦和我们项王和平共处,三分天下,各自在各自的地盘上称王呢?现在错过了这个时机,非要对刘邦俯首帖耳,为刘邦带兵攻打我们项王,难道这是一个聪明人所做的选择吗?”(这是在为韩信出主意了。但是言辞之间又很不客气,换做是谁,谁都不会答应的。可见这个武涉没什么水平。)
  韩信一句话就把武涉给堵回去了。
  “我在项王手下的时候,官职就是个郎中,所做的就是拿着戟在大帐前站岗,我说的话一句都没听,我出的计策一条都没采纳,所以才离开项王而投奔汉王。而汉王呢,把大将军的印信授予我,让我率领上万人的军队,脱下他自己的衣服给我穿,把他自己吃的食物端来给我吃,言听计从,所以我才能有今天!”(这是在告诉武涉我的身份地位不是因为项羽的存在而得来,是因为刘邦知人善任。)
  “如果有人亲近我、信任我这么深,我却做背叛他的事,是不吉利的,就算是我死了也不会改变!请替我谢谢项王还能这么看得起我啊!”(表明自己绝不背叛的意志)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8 17:58:24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又结局悲惨的一生——之十三
  武涉前脚刚走,蒯通后脚就跟进来。蒯通也是一位奇人,在那个消息相对闭塞,通信不发达的年代,蒯通可以站在那样的高度审视天下的乱局,并相应提出解决方案,是很不容易的。武涉的无功而返让蒯通意识到,自己要换一个法子来说动韩信。于是他就打着给韩信看相的幌子来了。
  蒯通对韩信说:“我曾经学过一点看相的本领,怎么样,要不要来试试?”
  韩信说:“先生你水平怎么样啊?”
  蒯通说:“看一个人的身份贵贱就要看他体型,看一个人将要有好事来临还是坏事来临就要看他的神情举止,看一个人做事能否成功就要看他处理问题是否果断。用这三条做参考,我看相基本上万无一失。”
  韩信一听,有点意思,就说:“那你给我看个相如何?”
  蒯通说:“这里不相干的人有点多么......”
  于是韩信把身边的侍从都打发走了。
  蒯通就接着说:“看您的面相,最多只能封侯,但是地位还不牢固。看你的后背,则贵不可言啊。”(贵不可言通常就是指做天子)
  韩信听了很惊讶,“先生您这话是怎么说的啊?”
  蒯通一看韩信上钩了,于是发表了一通长篇大论:
  “天下刚开始造反时,英雄豪杰只要建个名号,振臂一呼,天下之人就会自发地聚集到他们的周围。这个时候,大家考虑的只是如何推翻秦朝的统治。”(这是在说明起兵反秦是正义的事业)
  “而现在呢,楚汉之争只不过是刘邦和项羽争夺天下罢了,本来就和围观的吃瓜群众没半毛钱的关系。可因为战乱,却把全天下的人都牵扯了进来。没有罪过的人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一家老小全部都暴尸荒野的,数都数不过!”(这是在说明楚汉争霸,刘邦和项羽为了一己之私给全天下带来战乱,是不义之举。看出来了吧,古时候人说事,首先就要抢占道德的制高点。)
  然后蒯通啰嗦了一通楚汉争霸的过程,这里不多赘述。
  接着蒯通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精锐的军队在地形险阻的地方接连收到挫折,储存的粮食也就快要吃光了,老百姓受战乱之苦,无不怨声载道,而又不知道该依靠谁。按照我的估计,要摆平天下的祸乱,只有圣贤之人才能做得到。”(这是给韩信准备了一顶“圣贤”的高帽,以此为圈套,等韩信来钻。)
  “现在项王和汉王的命运全都由您来决定。您帮汉王则汉王胜,您帮项王则项王胜。我愿意推心置腹,说出我的愚见,但担心您不能够采纳。如果您可以听从我的计策,那么就应该同时对汉王和项王友好,让他们两人共存。三分天下,鼎足而居。这种情况下谁也不能先动手,谁先动手就会受到另外两家的联手攻击。这样您头上顶着“圣贤”的光环,手头上又有战斗力强悍的军队,占据了强大的齐国,而燕国和赵国都听命于您,在汉王和项王的后方空虚地带布置军队,威胁他俩,再高举‘要和平不要战争’的大旗,为天下百姓请命,这个消息肯定上《头条》,会向风一样快地迅速传遍天下,引起全天下之人的共同响应,没有人不敢不听从。然后乘势分割大国的领土,削弱强国的势力,分封诸侯,这样做就德行归于齐国,全天下都会服从于您。看看齐国的地形吧,拥有胶水和泗水流域,用仁德对待诸侯,谦虚恭谨,那么全天下的诸侯都会手牵着手来朝拜您啊!”(这哪里只是教韩信自立为王,和刘、项平起平坐啊?分明是教韩信收服天下,进位天子之道!)
  “我听说老天爷给你的你却不要,反而会因此惹来麻烦。到了约定好的上路的时辰却没有出发,一定会因此而受到牵连。(‘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希望您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临了还要小威胁一下韩信)
  相比武涉的说辞,蒯通的这一番话就要高端、大气、上档次得多!首先,三分天下已经不是为了韩信自保而已,而是为了阻止战争,为了全天下的百姓着想的大义之举了!其次,三分天下的后果也不是只让韩信和刘邦、项羽平起平坐,而是让韩信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裹挟天下人心,打着仁义的旗号,逼迫刘邦、项羽就范,然后分封天下,号由己出,一举爬到刘、项的头上。
  但是,大家仔细想想,蒯通的理想能够顺利地实现吗?显然是不可能的。在那个乱世,仁义这块遮羞布已经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比的就是谁嗓门大、胳膊粗。韩信三分天下而自立,固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暂时阻止住刘、项的争斗,但由此就可以让天下诸侯都“服听而归德于齐”,“相率而朝于齐”,无异于痴人说梦。同时,这三人之间的平衡又是非常脆弱的。只要有一方足够强大,灭掉剩下的两方只是个时间问题。纵观中国的历史,合才是历史的大趋势,正如《三国演义》开头第一句话说的那样,“分久必合”。
  当然,在蒯通那个年代,有史以来就是实行的分封制,中央集权的统一国家还是一个由秦始皇嬴政整出来的新概念,大家普遍不能接受。所以陈胜吴广一喊“造反”,响应他的人才会那么多。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9 00:38:21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之十四
  韩信回答道:“我韩信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像汉王这样对我好的人啊!汉王把他自己的车子给我乘坐,把他自己的衣服给我穿,把他自己的食物给我吃。我听说坐了别人的车子就要分担别人的灾祸,穿了别人的衣服就要心怀别人的忧愁,吃了别人的食物就可以为别人的事情去死。(‘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我怎么可以见利忘义呢?”(这或许真的是韩信的肺腑之言)
  蒯通说:
  “您自以为对汉王忠诚,就可以建立万世功业,我却认为你的观念不对!”(直接否定韩信“岂可以向利倍义”的观念)
  “当初张耳和陈馀还是平民百姓的时候,两人是老弟兄、铁哥们,为刎颈之交,后来却因为张黡、陈泽之事起了争执,由此两人翻脸。”(拿张耳、陈馀的故事来举例子)
  这里要简单介绍一下张耳和陈馀这一对老弟兄。《史记—张耳陈馀列传》里记载,这两人都是大梁人(今河南省开封市),在当时就以贤明著称于世。陈馀年级比张耳小,又曾经做过张耳的门客,因此对待张耳就像对待自己的父亲那样。秦末天下大乱的时候,两人共同拥立赵国的后人赵歇为赵王。后秦军主力章邯和王离攻赵,张耳辅佐赵王歇困守巨鹿,陈馀带兵前来救援,却感到兵少不敢和秦军交战,想等到齐、楚的援军到了再打。张耳派手下张黡、陈泽去陈馀那里搬救兵,陈馀给了他俩五千士兵。张黡、陈泽是忠义之士,带着这五千士兵攻击秦军,结果全军覆没,而张耳却不知道这回事。后来项羽击败了章邯和王离,解了巨鹿之围。张耳见张黡、陈泽走了以后音讯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问陈馀这两人的下落。陈馀据实已告,张耳却不相信!认为是陈馀私下里杀了张黡、陈泽。由此两人有了矛盾。后来张耳收了陈馀的兵权。并跟随项羽入关灭秦。由此被项羽封常山王。赵王歇没有跟随项羽入关,被项羽改封为代王。陈馀虽然也没跟随项羽入关,但项羽听说了他的名气,封陈馀为侯,封地三个县。陈馀不服气自己只被封侯而张耳却能封王,便联合齐国,发自己三个县的士兵,偷袭并打跑了张耳。从此,两人反目成仇。陈馀迎回了被改封为代王的赵歇,重新立赵歇为赵王。而张耳丢了地盘,只好投靠了刘邦。
  回来接着说蒯通的话。
  “张耳背叛了项王,投靠了汉王。汉王给了张耳军队,和您一起进攻赵国,在泜水南岸杀了陈馀。张耳和陈馀还是刎颈之交呢,如今陈馀的脑袋和身子都分了家,这两个人成了天下人的笑话。这两人当年的交情,是全天下最好的了,而到了后来却相互攻打,非要致对方于死地,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人多欲望多了,灾祸就会发生,同时人心又难测啊。现在您想要用忠信和汉王结交,您和汉王的交情能比得上张耳和陈馀的交情深吗?而您和汉王之间的事情,又要比张黡、陈泽的事情大得多了去了!所以我认为您相信汉王不会威胁到你是大错特错!”(用张耳和陈馀的例子说明友情在利益的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同时指出韩信对刘邦的地位构成了威胁。)
  “春秋是吴国大夫文种和范蠡保存了都已经被灭了国的越国,辅佐越王勾践称霸诸侯。可结果呢,功成名就后文种被勾践所杀,范蠡则逃跑了,隐居在民间。野兽被打光了,猎狗就会被杀了吃掉(因为留着没用了)。用友情来说您和汉王之间的事,则不如张耳和陈馀。用忠信来说您和汉王之间的事,则又不如文种、范蠡和越王勾践。从这两件事来看,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希望您仔细考虑考虑!”(再用文种、范蠡的故事举例子)
  “我听说勇武、谋略高到令君主不安,就会有杀身之祸;而功劳全天下第一的功臣,得不到赏赐。(‘勇略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古时候的赏赐就是给封地,功劳越大,封地的面积也越大。而功劳太大的人,没法给封地,总不能把全天下都封给他吧。这时候怎么办呢?只有杀掉了!指出韩信已经有危险了。)
  然后蒯通又细数了一通韩信的功劳,这里也不多赘述。
  最后,蒯通总结到:
  “......这些功劳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而谋略高于您的人还没来到这个世上呢。现在您头上顶着足以震动君主威望的光环,挟持着无法赏赐的功劳,归附楚国,则楚国人不能信任您,归附汉国吧,汉国人又害怕您。您现在处在这样的处境里,你难道还打算能有个好下场吗?”
  蒯通的眼光独到,一眼就看到了韩信危险的处境。的确,纵观中国的历史,功臣和君主能够善始善终的,也只有北宋一朝。就连当今的天朝,也不能免俗啊。
  可悲的是,韩信却不这么想。
  韩信听到蒯通简直就是在诅咒他了,连忙说:“先生您赶快打住吧,别在说下去了,让我好好想想。”
  几天后,蒯通又不请自来了,换了个角度继续游说韩信:
  “善于倾听别人意见的人,就能够正确判断事情发展的方向;考虑问题很全面的人,就能够把握事情的先机。听了别人的意见,却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考虑问题又不周到的人,是不可能长治久安的。而能够完整地听取别人的意见、考虑问题完整周到的人,是不可以用言辞是迷惑他、扰乱他的。”(这是在要求韩信听从他的意见,做决策要果断,不能犹豫。)
  “只能做些粗活、杂役的人,是不会得到大国的掌权之位;谨守着微薄的俸禄的人,是做不到公卿、宰相这样的高官的。了解事情发展的规律,就会果断地做出决定;犹豫不决、疑神疑鬼,是做事情的祸害;斤斤计较于蝇头小利的,会失去天下这么大的利益;聪明的程度达到了完全能够了解事物的发展,却不能果断地做出决策去付诸行动,是把所有的事情都给搞砸掉的祸根!”(这是进一步说明聪明的人做事也一定要果断,因为韩信已经足够聪明了,现在缺的就是果断决策,说白了就是要韩信赶快听他的,别在犹豫了。)
  “所以人们常说‘一头犹豫的猛虎,还不如一个果断地蜇人的蜜蜂危害大;一匹千里马原地踏步,还不如一匹劣马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得远;孟贲(秦武王手下的勇士)狐疑,还不如一个普通人去果断的行动;就算有禹、舜那样的聪明才智,却沉吟不开口,还不如一个聋哑人通过做手势的方式把事情给说出来。’这说的就是付诸于行动才是最宝贵的。”(又举了四个例子来强调果断付诸行动的重要性)
  上面三段话非常拗口,原文更是晦涩难懂。但都是在说一个道理:知易行难!但是果断决策、付诸行动才是最重要的。
  蒯通的话还没完:
  “成功是很困难的,失败却很容易。时机很难得到,却又很容易失去。机会一旦错过,将不会在来一次了。希望您仔细考虑啊!”
  听了这样一番话,韩信不会一点触动都没有的。但是他还是不忍心背叛刘邦,又自以为自己有大功于刘邦,刘邦应该不会剥夺我齐王的位置吧。于是没有听从蒯通的计策。
  蒯通看见自己的良苦用心全打了水漂,气愤地说:“在细节上计较过多的人,不能和他图谋大事;拘泥于臣子身份的人,没有上位做君王的意图。”
  蒯通考虑到自己鼓动韩信造刘邦的反,是要被杀头的死罪。又担心韩信可能会杀了自己灭口,于是假装自己发了神经病,装疯卖傻以图自保。做起了巫师这样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去了。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19 23:02:48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之十六
  这时候,武涉的那个乌鸦嘴还真的灵验了,“项王今日死,则次取足下。”刘邦又一次故伎重演,偷偷溜入韩信的军营,趁韩信不备,夺取了韩信的兵权。同时改封韩信为楚王,以下邳作为国都。
  刘邦改封韩信充分暴露了刘邦对于韩信的戒备之心,虽然美其名曰让韩信荣归故里,但实际上的情况是这样的:
  齐地历来处于中华文明的核心地区,经济发达,人口众多。而韩信受封的楚地位于今天江苏省的苏北地区,在那个时候是典型的“老少边穷”地区。四年多的楚汉战争,这一地区虽然没发生过什么大规模的战役,但是作为项羽的大后方,征兵征粮是免不了的,对社会经济生活的破坏可想而知。把韩信由齐改封到楚,显然是在削弱韩信的势力。
  然而韩信对于这一次的变动毫无怨言,欢天喜地地上任去了。从韩信的这个表现,充分说明了此时的韩信打心眼儿里就没有对刘邦不利的打算,封王就是韩信的理想,如今天随人愿,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韩信到了他的领地上,以前的几笔旧账,现在也该好好清算清算了吧。
  第一个就是漂母。韩信找到了当年分给他饭吃的漂母,“赐千金”!兑现了自己当年“吾必有以重报母”的诺言。漂母这下乐开了花:我当年喂这小子的饭,每一粒米都是用金子做成的啊!
  第二个是南昌亭长。韩信也招来了下乡南昌亭长,“赐百钱”!这就等于是把当年蹭饭的饭钱给付了,摆明了就是在羞辱他。这样还不够,韩信还继续在伤口上撒盐,“你这个家伙,不厚道!小人一枚!鉴定完毕。做好事都不知道要善始善终!”亭长的老婆知道了漂母的千金之赏,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第三个就是那个“屠中少年”,很奇怪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战乱,这个人居然活了下来。韩信也把他招来,来的路上估计是认定这回是要狗带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谁成想韩信一点都没有为难他,反而任命他做了“中尉”(国都负责治安的官员,相当于现在的省会一级城市的公安局局长)这样的高官。韩信还不忘给自己漂白,对手下说:“这个人是个壮士啊!当年侮辱我的时候,我难道不能立刻杀了他吗?杀了他没有名气,所以我忍了,怎么样?这样才能成就我今天的地位啊!”
  当年项羽手下和龙且齐名的大将钟离昧,老家在伊庐(今江苏省连云港市灌云县东北),以前韩信在项羽军中时,两个人的关系不错。如今项羽失败了,钟离昧逃到了韩信这里。韩信念及旧情,收留了钟离昧,把他藏了起来。刘邦和项羽在荥阳对峙的时候,常常受到钟离昧的打击,对他恨之入骨。听说钟离昧躲在楚国,就发诏书给韩信,让韩信搜捕钟离昧。而韩信没有照着做。
  韩信刚到楚国的时候,经常到自己的领地上去巡视。出入都带着军队(诸侯国是可以自己拥有军队的),用来显摆自己排场。
  要说这个时候的韩信是有点翘尾巴,做人一点都不知道低调!由此为他后来的悲剧埋下了祸根!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韩信在楚国风光快活的时候,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忘了他,这个人就是刘邦!刘邦是什么人啊,是一个光自己成功还不够,还要所有的人都失败的人!听说韩信成天带领着军队到处耀武扬威,心里很不爽!
  很快,就有韩信的小辫子落在刘邦的手里了。
  汉高祖六年,也就是韩信做楚王才一年多的光景,就有人上书刘邦,告韩信谋反!这摆明了就是在冤枉韩信,韩信布置军队进出,也就是显摆一下而已,说实话这个时候的韩信真的没有谋反的想法。
  刘邦就用了阴谋家陈平的计策,效仿上古天子“巡狩会诸侯”的典故,(意思是天子以打猎的名义巡视天下,和各地的诸侯相会。)派使者去各诸侯国传诏,说:我要到南方的云梦泽(古时候对江汉平原上的湖泊群的总称)游猎,各路诸侯王都到陈(今河南省东部和安徽省西北部区域)来觐见天子。实际上是要趁韩信不备把他抓起来。
  刘邦快要到楚国边境上的时候,韩信很紧张。他不是不知道刘邦忌惮他的才能,也曾一度打算起兵造反。但思来想去,我既没有造反的想法,也没有造反的行动,刘邦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吧?就想去拜谒刘邦,但又害怕被刘邦抓起来。
  《史记—淮阴侯列传》的这段记载很蹊跷,前后明显矛盾。韩信既然没有做贼,干嘛要心虚呢?
  这个时候,有人给韩信出了一个馊主意,“杀了钟离昧,带着他的人头去见刘邦,刘邦一定很高兴,就不会对大王您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韩信的脑子估计是被驴踢了,居然真就去找钟离昧:钟离兄,借你的人头我用用,用完了再还给你啊!
  钟离昧寄人篱下,也没有办法,只好对韩信说:“刘邦之所以没有派军队来攻打楚国,就是因为惧怕我,并且知道我在你这里。你要杀了我去向刘邦献媚,我今天死了,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于是怒骂韩信到:“你这个家伙,太不厚道了!”(“公非长者”)接着就自杀了。
  韩信带着钟离昧的人头,到陈去见刘邦。刘邦二话不说,上来就命令武士把韩信拿下,五花大绑,扔在车队后面装辎重的车子上。
  韩信本想卖友求荣,以图自保,没想到还是肉包子打了狗,顿时生无可恋。在车子上大声喊道:“果然像别人说的那样,‘狡猾的兔子死了,优秀的猎狗就会被煮了吃掉;能高飞的鸟儿被打光了,上好的弓箭就会被收藏起来;敌对的国家被消灭,出谋划策的谋士就只有逃亡(留下来就会被杀)’。(‘狡兔死,良狗亨。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如今天下已经被平定,我啊,也是该死了!(‘天下已定,我固当亨’)”
  刘邦听到了韩信的抱怨,也自知理亏。本来么,韩信根本就没有要谋反的证据,刘邦就是不放心韩信,才要收拾他而后快。但是韩信这么嚷嚷,影响也是不太好,刘邦忍不住回了韩信一句:“有人告你谋反!”这是一句多么苍白无力的谎言啊!
  韩信还被戴上了镣铐,跟随刘邦一路来到了洛阳。在洛阳,刘邦赦免了韩信的罪过(本来就没罪),剥夺了韩信楚王的头衔,降格封为“淮阴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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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20 12:28:29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之十七
  从韩信没有被刘邦立刻杀掉,而仅仅是降低了爵位这一点来看,至少说明了这么几个问题:
  第一, 刘邦根本就没有韩信要谋反的证据,不然在陈就会杀了他。
  第二, 刘邦对于韩信的功劳还是认可的,同时对于韩信多少也是有点感情的,不然就会废他为庶人而不是封侯。
  第三, 刘邦这么做,是出于对韩信能力的忌惮,因为诸侯王不但有大面积的领地,还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这些在理论上都是谋反的物质基础,刘邦要先一步消除对自己潜在的威胁。其次,韩信在楚汉相争中刘邦最困难的时候不是施以援手,而是趁机敲竹杠,这深深刺激了刘邦,同时韩信被封为齐王之后对刘邦的命令阳奉阴违,屡次不执行刘邦的命令,(楚汉合约签订后,刘邦曾命令韩信率兵前来和他汇合,一同追击项羽,而韩信没有来,结果刘邦在固陵大败。)开始不听话了。刘邦意识到,狼终归是狼,不是狗,养大了有可能会咬人!
  第四, 还有一点,刘邦是个非常讲义气的人。夏侯婴在刘邦还是一个小亭长的时候甘愿替刘邦受过,挨了一百多下鞭子;纪信都能心甘情愿地替刘邦去死,可想刘邦的为人。而韩信杀了钟离昧这种卖友求荣的行为,一定是遭到了刘邦无限的鄙视,非但没能为韩信加分,反而让刘邦更来气。
  对于韩信而言,损失就太大了!“侯”的地位怎么能够和“王”相比呢?“王”不但领地面积达到目前的“省”这一级,王国内的官员都是由王来任命,同时还能拥有自己的军队,还不用向刘邦上税!说白了就是一个土皇帝。“侯”充其量就是个大地主,领地小不说(有郡、县、亭之分),最多也就是一郡(相当于现在一个地级市),韩信的“淮阴侯”就是郡侯。好处就是不用上税,但治安上要受地方官吏的管辖,不可能为所欲为。
  受到如此沉重打击的韩信,心理开始发生了变化,心态也开始不平衡起来。从此每天不分早晚,都闷闷不乐,成天长吁短叹,发牢骚。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心理医生、心灵鸡汤之类的,可以安抚一下韩信那颗受伤的小心脏。这还不算,韩信根本不去上朝,每天都请病假。因为上朝就要和灌婴、周勃这些他以前的手下站在一起,韩信认为这是对他莫大的侮辱。刘邦也知道韩信受了委屈,也就随他去了,爱来不来!
  韩信有一天闲得无聊,在长安城里四处溜达,无意间来到了舞阳侯樊哙的府邸前。樊哙听说韩信来了,带领全家老小出门迎接,拜伏于地,自称为“臣”,这是在用对待“王”的礼节对待韩信,以显示对韩信的尊重,还对韩信说:“大王怎么能大驾光临我的府邸哟,我真是三生有幸啊!”好好招待了韩信一顿。韩信吃饱喝足,临出门的时候居然笑着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啊,只能和樊哙这种人为伍了!”
  这是何等没心没肺的一句话啊!樊哙怎么了?樊哙和刘邦是发小,刘邦起兵的时候就忠心耿耿地追随刘邦,战功赫赫。尤其是鸿门宴的时候,樊哙冒生命威胁闯进了项羽的大帐,用威风凛凛的气势震慑了项羽,然后大口喝酒、生吃了一整条猪腿,令项羽惊讶,最后还说了一番至情至理的言辞,彻底征服了项羽,使项羽打消了杀害刘邦的念头。可以说樊哙就是刘邦的救命恩人。最重要的是樊哙和刘邦还是连襟,樊哙的老婆是吕后的妹妹。身为皇亲国戚的樊哙,和你韩信为伍怎么就丢人了呢?
  这都说明韩信的内心已经扭曲到何等地步了!
  一天刘邦招来韩信,和他闲聊。估计也是想修补一下双方的感情。说着说着就说道了各位将领的才能和差异上去了。刘邦就问韩信:“我如果带兵,你看能带多少人啊?”
  韩信回答到:“陛下带兵,最多不超过十万人。”
  这个答案显然远远低于刘邦的心理预期,于是刘邦随口就问:“那你如果带兵,能带多少人啊?”
  韩信从容地回答:“我啊,越多越好!(“多多益善”,这就是多多益善这个成语的来历。)”
  这下刘邦不服气了,较起了真,笑着挤兑韩信说:“多多益善?那你怎么还能被我抓住啊?”
  韩信趁机拍起了刘邦的马屁,“陛下您带兵的水平不高,但陛下您善于用人啊!(我们这些人不都是被你忽悠得团团转吗)这就是我最终落入您的手中的原因。况且陛下的地位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可及。”
  听了这话的刘邦,估计心里很舒坦。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20 14:17:22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之十八
  如果说韩信还是楚王的时候,成天四处显摆嘚瑟,是为他以后的悲剧埋下祸根的话,那现在这条祸根已经开始生长、蔓延,并且破土而出了。此时的韩信,已经不是以前的韩信了。他开始在心里盘算,寻找机会向刘邦复仇,韩信的心里在怒吼:“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机会很快就来了!
  陈豨,应该是以前韩信的部下,和韩信关系很好。刘邦任命陈豨做巨鹿的太守,兼赵国国相。临走时,陈豨来看望韩信,向老领导辞行。韩信拉着陈豨的手,来到庭院里,退下了身边的侍从,对陈豨说:“我能和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吗?我有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陈豨听出了韩信话里有话,就说:“我什么都听大将军您的!”
  韩信说:“你要去上任的地方,是能培养出天下最精锐的部队的地方,而刘邦又比较信任你。你去了以后,一定会有人告你谋反。第一次刘邦肯定不相信;但第二次再有人告你谋反的话,刘邦一定会对你起疑心;等到第三次有人告你谋反的时候,刘邦就一定会怒火万丈,亲自率兵来攻打你。(你看,我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嘛!)这时候我就再长安起兵响应你,这样,天下就能到手!”
  这时的韩信已经不仅仅是图谋造反,而是开始有实际行动了!
  陈豨对于韩信这位老领导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对于韩信的才能那是顶礼膜拜的。所以就相信了韩信的话。说:“我一定按照您的教导去做!”
  汉高祖十年(公元前196年),陈豨果然起兵造反!刘邦御驾亲征,带兵平叛去了。而韩信依然打着“身体不好”的幌子,没有跟着去。还偷偷派手下给陈豨送信,“兄弟你起兵,我在长安做内应。”
  于是韩信就计划在夜里伪造刘邦的诏书,招募以前自己的部下,释放关押的囚徒,抢劫兵器库中的武器武装起来,攻击吕后和太子。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就等着陈豨的回信。
  这时候发生了一件小插曲,彻底让韩信的阴谋翻了船!
  韩信家里的一个仆人得罪了韩信,韩信就把他关了起来,准备杀掉。这个仆人的弟弟知道韩信的计划,就向吕后告发了韩信。
  吕后是一位政治上的女强人,听说了以后没有慌乱,本打算招韩信入宫,但又一想担心韩信不愿意来,就喊来了丞相萧何研究对策。萧何也是个老狐狸,就出主意说:假装向群臣传话,就说刘邦已经平定了陈豨的叛乱,杀掉了陈豨,令所有的大臣都进宫向吕后和太子道贺。
  萧何还担心尽管这样韩信也不来,就亲笔给韩信写信说:我也知道老弟你身体不好,但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来就太失礼了吧,勉强来一下,道贺完毕就回家。
  还回家呢,回老家差不多。
  所以现在的我们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韩信在战场上料事如神,但是在政治上就连个三岁的小孩子都不如。上次就让刘邦轻易地骗了一次,同样的错误他居然能犯第二次!真是一块糖就跟着人家走了。
  但是要命的是,这一次真的是要命啊!
  蒙在鼓里的韩信屁颠屁颠地进了宫。一进宫门就被吕后事先埋伏好的武士拿下,在长乐宫的钟室(挂钟的地方),被斩杀了!
  一代军事天才,就这样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里路!
  临死前的韩信后悔了,说:“后悔啊!我没有用蒯通的计策!被你个龟儿子萧何还有吕后给骗了!这难道不是天意么?”
  杀了韩信的吕后还不罢手,接着灭了韩信三族!
  等到刘邦打败了陈豨,平定了叛乱回到长安,听吕后说杀掉了韩信的事,又高兴又可怜韩信(“且喜且怜之”)。
  司马迁在这里用的这个“喜”字,实在是太传神了!把当时刘邦的神情心态刻画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要知道刘邦一直害怕韩信的才华,就担心韩信会对他不利;但是又没有韩信谋反的证据,且韩信对于汉朝的功勋是明摆着的,杀掉他会招来滥杀功臣的骂名!如今不但除掉了心腹大患,还逮到了韩信谋反的真凭实据,杀掉他合情合理合法,最重要的是,自己还动手,吕后帮了大忙!你说说看,刘邦怎么能不“喜”呢?
  再来说“怜”。刘邦可怜韩信的下场,应该也不是装样子给我们看的。刘邦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从他能破格封郦食其的儿子为侯就能看出来。刘邦不会不念到韩信的功劳。这时候的刘邦估计在心里千百遍地说:韩信啊韩信,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谁让你太能“作”呢?
  刘邦接着问吕后:“韩信临死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吕后说:“他说:后悔当初没有听蒯通的话!”
  刘邦一听,“蒯通,是齐国的一个辩士啊。”于是下诏书到齐国抓捕蒯通。
  蒯通装疯卖傻装了二年半,临了也没能躲过这一劫。
  蒯通到了长安,刘邦亲自审问。
  刘邦问蒯通:“听说是你教唆韩信造我的反,有这回事吗?”
  这种问题打死都不能承认啊!韩信谋反被灭三族,而教唆他谋反的也起码是满门抄斩。况且韩信人都死了,不可能再从坟墓里爬出来对质,这时候只要咬死不认,“打死我也不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仁厚的刘邦应该也不会对蒯通怎么样。
  而蒯通不嘚瑟嘚瑟浑身都痒痒。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啊,我当初是教韩信造陛下的反来着,咋的?这个小子没能听我的意见,所以才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如果当初他听了我的话,陛下您哪能灭他三族哟!”
  刘邦一听就火了,“哎哟,你还真不客气啊!这可真是我审过的最容易的案子了,你不打就自招了么!既然都承认了,那就好办了!来人啊,把他拉下去,煮了!”(“亨之”)
  蒯通一听,大声叫嚷起来,“哎呀冤枉啊!要煮了我!太冤枉了!”
  刘邦看着眼前的这个逗比,又好气又好笑,“你都承认教唆韩信谋反了,还有什么可冤枉的?”
  蒯通在来的路上应该把眼下的这一幕精心准备了无数遍了,于是成竹在胸的蒯通侃侃而谈:
  “秦朝的统治出了问题,于是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这就好比秦朝丢了一只鹿,全天下的人都来追逐这只鹿,(“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就是“中原逐鹿”的来历。)于是身材高腿脚快的人先抓到。(用“鹿”来比喻天子之位,说明有能力的人才能得到。)蹠的狗对着尧叫唤,不是因为尧不仁义,是因为尧不是它的主人。(为自己后面的话举例子)在当时,我只认识韩信,不认识陛下您啊!(说明自己为韩信出主意的理由)况且当时全天下的能人手里拎着武器想做陛下所做的事情(指刘邦打天下),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只是能力不够才没有做到罢了,难道陛下还把他们全煮了吗?(为自己开脱)”
  我认为蒯通的这一番话,语言精炼,逻辑清楚,修辞完美并能很好地衬托主题,是先秦汉初散文的上乘之作!
  刘邦也为蒯通的这一番精彩发言所折服,挥了挥手吩咐手下说:“放了他吧!”于是就赦免了蒯通的罪过。
  到这里,韩信的故事就讲完了。
作者:山海经户外 时间:2016-12-20 16:49:40
  “成败一萧何,生死两妇人”。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20 19:22:09
  淮阴侯韩信—一代军事天才波澜壮阔却结局悲惨的一生——之终章
  楼主小结:
  信始有异人之志,不安于市井,不甘于人后。仗剑从军,为楚不用,为汉有奇之者,萧何也。已拜大将,汉中对授高祖奇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定三秦,涉西河,克魏下赵,臣燕王齐。忠心事汉,王爵加身。天下已定,荣归故里。然其能为人所患,其功为人所妒。憾失其位而不平其心,天下思定而阴谋逆行,何其谬哉!谋事不密,死妇人之手,祸沿三族。今人有戏言曰:不作死就不会死。由是知之!
  司马迁在《史记—淮阴侯列传》的最后评论道:
  如果韩信能够多多学习道理,为人谦虚谨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显摆自己的才能,不就不会有事了吗?他对于汉室的功勋可以和周公、召公、姜子牙媲美啊!凭着这份老本,后代几辈子都吃不完啊。而他却没能这么考虑,天下已经安定了还想造反,以至于连累到全宗族都被杀光了,这不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么?
  最后让我们再来看看韩信给他的母亲寻找墓地的故事吧,这个故事充分地说明了一个道理:
  人还是要有点理想的,万一实现了呢!
  • 大爷去矣: 举报  2017-04-29 15:37:09  评论

    韩信之死本质上还是刘邦要铲除异姓王,连卢绾这种刘邦的发小都被逼得叛逃匈奴,又何况韩信这样一个能力超强的外人。
我要评论
作者:不敢说可不敢说 时间:2016-12-20 20:22:39
  @游戏人间509 2016-12-13 14:04:32
  虽然是用白话讲古文,但是有一些现代词语穿插在其中,感觉不是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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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仁见智,在下倒觉得这样写法生动活泼,蛮有趣的。
作者:迷茶小姐 时间:2016-12-21 15:22:31
  ......
作者:花间杜牧 时间:2016-12-22 22:36:51
  林彪不是也死了么?

  自古美人如名将,人间不许见白头。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24 22:27:55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序
  今天要说的人是桓温。
  桓温,东晋著名军事家、政治家。官至大司马,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死后追赠丞相,封南郡公(公爵),谥号宣武。
  桓温这个名字可能大家不太熟悉,不过有一句话估计大家都听说过,就是“如果不能流芳百世,那就不如遗臭万年。”这句话就是桓温说的。
  西晋和东晋是对当下中国人比较陌生的一个时期,远不如三国、汉、唐、宋甚至明、清所了解得多,主要原因是主流媒体、或是教育环节对于这一时期的介绍实在是太少了。不过我看近年来两晋南北朝却是天涯上的一个热门话题,大作不少,对于广大读者了解这一时期很有帮助。
  因此在下也来凑个热闹,计划写几个这一时期比较“有故事”的人物。本篇写作的基础是《晋书—王敦桓温列传》和《世说新语》。
  这里要多说几句《世说新语》。《世说新语》是南北朝时期的宋朝临川王刘义庆主持编写的一部以记录魏晋时期文人名士的言谈举止和逸闻趣事为主的笔记小说集。其中很大一部分的故事,是不能入史家的法眼的,记录的都是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很“八卦”的一些内容。(而今天我们讲“八卦”就只剩下男女关系这“一卦”了)但正是这些内容,让我们看到了有别于正史上的那种一本正经的人物,更显得有血有肉,鲜活多彩。
  另天涯上的迅发兄的《细说两晋南北朝》和linyi518兄的《《世说新语》的解释和疑问》对在下的写作给予了很大的帮助和启发,在此谨表示感谢!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25 00:33:25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一
  桓温,字元子。父亲桓彝,字茂伦,谯国龙亢人(今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龙亢镇)。西晋永嘉之乱,中原乱成了一锅粥,很多中原士族人士南迁到江南避祸,桓彝也在其中。来到江南的桓彝举目无亲,政治上没有根基,经济上更是没有来源。好在桓彝不甘人后,也颇有些才学,逐渐在上流社会里站稳了脚跟,和谢鲲、阮孚等八人号称“江左八达”。
  这在当时是很不容易的,那是一个讲究门第的时代,桓家充其量也就属于二流门第,和一流门第诸如琅琊王氏、太原王氏、颍川庾氏不能同日而语。
  随着桓彝在上流圈子里混出了点名气,一些高门人士也开始注意到他,提拔他,这其中就有庾亮和温峤。
  桓温刚出生不久,还没有起名字。有一天温峤来做客,看见了还在襁褓之中的桓温。温峤大惊失色,对桓彝说:“这个孩子的骨骼长得很不一般!让他哭两声我听听。”等听到了小桓温的哭声后,更是断定:“这个孩子今后一定是个英雄!(‘真英物也’)”
  温峤在当时有很高的名望,和政治新星、晋明帝的大舅子庾亮是老弟兄,还曾经当过晋明帝做太子时的太子中庶子(相当于太子的秘书)。桓彝和温峤看来关系不错,顺便还想乘机巩固一下和温峤的关系,于是就给自己的这个老大起名叫“桓温”。
  温峤听说桓彝给孩子起名为“温”,就笑着对手下人说:“恐怕以后我的姓氏要改一改了!”
  温峤为什么会这么说?这是因为古人有避大人讳的规矩,帝王或长辈的名字在日常生活中是不能触碰的。比如唐初大名鼎鼎的徐茂公,本名徐世绩,字茂公。李世民赐其姓“李”后改名李世绩,李世民当皇帝后,“世”也不能用了,又改名为“李绩”。温峤说自己以后要改姓,意思就是说桓温长大以后是个不臣之人,会有篡夺晋室的行为。一旦桓温当了皇帝,自己全家都不能再姓“温”了。
  不过我很奇怪,温峤凭什么这么说呢?就凭一句“此儿有奇骨”吗?他又没开天眼。
  王敦之乱后,温峤为了照顾老弟兄,向晋明帝推荐桓彝做了宣城内史。(今安徽省宣城市,内史相当于市长,但当时的宣城管辖的范围比现在的宣城要大得多。)
  但是没想到温峤好心办坏事,不久之后的苏峻之乱中,宣城处在都城建康(今江苏省南京市)周边,是叛军的重点打击区域。桓彝忠于晋室,起兵抵抗。但在苏峻手下大将韩晃的打击下,宣城失守。桓彝退守泾县(今安徽省宣城市泾县),韩晃又包围了泾县。桓彝的手下都劝他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假装投降,以后根据情况再说,但桓彝死活不肯。结果泾县县令江播打开了城门投降,桓彝就被韩晃抓住,杀害了。
  当时的桓温,只有十五岁。
  看看现在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在干什么?打游戏,踢足球,或是埋头苦学准备高考,早慧一点的可能都拉着小女友的手花前月下了。而我们的主人公桓温呢,每天枕着武器睡觉,痛哭流涕到能哭出血来,一心想着为父报仇。
  苏峻之乱只延续了一年就被平定,仇人韩晃也战死了,但另一个仇人江播还活着,也没被朝廷追究责任。这时候社会安定了下了,又过了两年,仇人江播也死了。这时候的桓温十八岁。他就把自己装扮成前来吊唁的宾客,混进了江播家里。江播的三个儿子在守孝,可能江湖中也有桓温要替父报仇的传说,这三个儿子就在手杖里藏了兵刃,用来防身。进入灵堂里的桓温趁江家老大江彪不备,上去就是一刀,当场就把他杀了。江家老二、老三吓得夺门而逃,桓温一不做二不休,追了出去,接连杀了江家老二、老三!
  这要是放在现在的星条旗国的个别州里,就是一级谋杀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要坐电椅的!
  但在一千七百年前,那个真正讲究“百善孝为先”的年代,桓温的这一举动,非但没给他带来杀身之祸,反而获得了舆论的一致好评!一时间点赞点到手软,圈粉无数。
作者:贰拾柒V 时间:2016-12-25 01:38:39
  幽默调侃的度分的清嘛?过度调侃根本不好笑,反而很轻浮,历史是严肃的事,你把韩信受胯下之辱这种城府隐忍说成是脑袋进水不嫌太过了嘛?
作者:贰拾柒V 时间:2016-12-25 01:40:37
  可韩信那天不知道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的,很可能没吃早饭连打架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在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很久之后,韩信做出了一个到现在都让人无法理解的举动,他一弯腰从那个年轻人的胯下钻了过去!然后就趴在地上不起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都哈哈大笑起来(“一市人皆笑信”),都认为韩信就是个胆小鬼。


  你自己看看你这段,你这贴要是能火,这儿就不叫天涯了。劝老兄尊重一下历史人物吧,这可是国士无双的兵仙。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26 13:50:24
  南君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二
  这个故事就说明从青少年时代开始,桓温就生性豪爽。而豪爽一般就和好赌联系在一起。桓温有一个好赌友,叫袁耽。袁耽出身陈郡袁氏,在当时的赌博界里就是相当于赌神高进一样的人物。
  有一次桓温和袁耽赌钱(竟然敢于挑战赌神,这也说明桓温的胆子有多大。),没成想这一次袁耽可能是早上起床没洗手,手气奇差,怎么掷都掷不到自己想要的点数。于是袁耽气得把骰子给扔了。当时温峤正好也在场,就笑着挤兑袁耽:“看到小袁发脾气,才明白颜渊(孔子得意门生之一)为什么那么为人称道啊!”
  温峤能和桓温一起玩乐,说明温峤赏识桓温不只是嘴巴上说说,经常能和桓温厮混在一起。不过温峤也是有名的烂赌鬼,而且还是属于瘾大水平低的那种!温峤经常和别人在船上赌钱,不但输得精光还倒欠一大笔,被人家扣在船上,不给钱不让走!温峤只好对岸上高喊,“元规!元规!(庾亮字元规)”岸上的仆人听了就跑去庾亮家求救,每次庾亮都出钱把温峤赎了回来。不过庾亮的投资也没打水漂,日后的苏峻之乱中正是温峤救了庾亮。
  桓温好赌估计就是给温峤带的。
  还有一次桓温和人家赌钱,结果输得连内裤都是人家的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债主逼债逼的很凶,桓温的家里也不富裕,没办法只好去找好友袁耽求助。袁耽不巧这个时候正在守孝。按规矩守孝期间是不能赌钱的。桓温本来还不好意思,担心袁耽不肯帮忙,只好小心翼翼地说明了来意。没想到袁耽二话不说,脱了孝服,换了平时穿的衣服,把守孝时必须戴的白布帽揣在怀里,跟着桓温就去找债主了。债主似乎不认识袁耽,桓温也没有介绍,但久闻袁耽的大名,又听说袁耽正在守孝,所以就没把桓温请来的救兵放在眼里,临开赌的时候还不忘调戏一句:“你该不会是袁彦道吧(袁耽字彦道)?”
  于是赌局就开始了。那时候是用掷骰子的方式赌钱的,可能和现在差不多。十万钱一把(赌得好大啊!),不久袁耽就赢了上百万钱!(真不愧是赌神)袁耽在掷骰子的时候肆意地高声叫嚷,旁若无人。赌完了,也帮桓温还清了赌债,袁耽从怀里拿出守孝戴的白布帽,直接扔给那个债主,说:“这下子你算认识袁彦道了吧!”
  袁耽还有意和桓温成为亲家,但可能桓温的年纪比袁耽小很多,等不到他长大成人,袁耽就把两个妹妹,一个嫁给了殷浩,另一个嫁给了谢尚,于是袁耽就对桓温说:“可惜我再没有妹妹可以嫁给你了!”
  桓温儿时的玩伴,除了上面的殷浩和谢尚,还有刘惔,这些人长大以后也都成了那个时代的人物。
  尤其是刘惔。刘惔是沛国人(今江苏省沛县),和汉高祖刘邦是一家子的。《晋书》中称刘惔“雅,善言理。”魏晋时期文人圈里流行清谈,主要是讨论玄学、哲学这一类比较虚无缥缈的话题。而刘惔是当时清谈界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刘惔就这样评价桓温:“眼睛像紫水晶,胡须像刺猬的刺,是仅次于孙策和司马懿之流的人物!”
  仔细看看刘惔的这条评论,我们不难发现问题。历史上的能人多如牛毛,远的有管仲,近在眼前的就有诸葛亮,刘惔不提这两个人,却偏偏把桓温比作孙策和司马懿。孙策是什么人?借了袁术的兵马,打着为袁术开疆辟土的旗号攻取江南之地,实际上就是为自己抢地盘。而司马懿就更不用说了。这就说明刘惔早就看出桓温虽然有能力,但是没有一颗忠心。
  长大以后的桓温身材高大,器宇轩昂,长相也不错,脸上有七颗黑痣,就如同北斗七星的样式。估计是和姜文、胡军一路子的。再加上是英烈子弟,又有替父报仇的好名声,桓温的人生道路迎来了好运气,东晋皇室看中了桓温,把当时在位的晋成帝的姐姐,南康长公主司马胜男(这个名字好有气魄)嫁给了桓温。
  成了驸马的桓温有了官职,叫驸马都尉,这是个荣誉头衔,在皇帝的仪仗队里骑着马,护卫皇帝銮驾左右的。并且授予了万宁男(男爵)的爵位。后出任琅琊(今山东省临沂市)内史,后又升职为徐州刺史。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26 23:37:36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三
  有一点要说明一下,当时的琅琊和徐州,已经不在东晋的管辖范围内了。公元322年和323年,当时统治北方的石赵政权后赵天王石勒派他的侄子石虎相继攻灭了盘踞在山东境内的两股割据军阀徐龛和曹嶷,整个山东就纳入了石赵的统治范围,这时候桓温才十岁。后来石赵政权的兵锋一直向南,把东晋的势力赶到了淮河以南的地区。而整个东晋一朝都有“遥置”的惯例,就是把从北方南迁的流民按照籍贯集中安置在某一地区,然后设置官府管辖。比如徐州刺史的治所不在徐州而在京口(今江苏省镇江市),而琅琊郡的治所金城就在今江苏省南京市的栖霞区和镇江市的句容县交界的一带。所以桓温虽然身为琅琊内史,却一直在都城建康(今南京市)上班。
  有了官职爵位,又成了皇亲的桓温,开始跻身于上流社会。《世说新语》里就记载了桓温在一时期和各位名士相识相交,清谈游乐的故事。
  殷浩是桓温的发小,年纪轻轻清谈的水平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而同时期的桓温不仅任侠、好赌,也很好学,清谈的水平也不低。《世说新语》上说,“桓公少与殷侯齐名”。但桓温很不服气,因为小时候大家一起骑竹马玩(就是用一根竹竿骑在胯下当马),桓温骑过后不想再骑的竹马,就扔在一边,而殷浩总喜欢捡起来再骑,因此桓温一直认为殷浩不如自己。于是也总想在清谈上和殷浩一较高下,经常就问殷浩“你比我如何”这样的问题。殷浩被桓温纠缠得烦了,就对桓温说:“我和我自己周旋久了(不说桓温你和我周旋),我还是愿意做我自己啊。”
  王导还在世的时候,殷浩受庾亮的征召,做了庾亮的长史(类似于现在高级领导的大秘),有一次来到建康。当时的殷浩名气非常大,已经是清谈界里的超一流高手,王导就专门为殷浩开了一场party,请了在建康的名士王濛、王述、谢尚,桓温也参加了。王导的年纪比其他人大很多,是在座唯一一位经历过永嘉大乱前洛阳名士们清谈游历的人,所以清谈的水准也相当高。于是王导和殷浩谈得津津有味,其他人根本插不上嘴,以至于一直谈到了三更半夜才散场。第二天早上桓温就对身边的人说:“昨天夜里听王导和殷浩的清谈,那水平是相当的高啊!谢尚听得有滋有味,一点都不觉得无趣。有些谈话,我听了,内心都有些触动。再看王濛和王述,根本一句都听不懂,就像两只蠢笨的母狗一样坐在那里!”
  谢尚和桓温是发小,关系一直很好,后来在政治上也相互依靠。而王濛和王述则显然和桓温不是一伙的,所以桓温才会这么恶毒地说他们俩。
  而王濛和刘惔是铁杆兄弟,两人的关系非常好。有一次桓温、刘惔和王濛相约去覆舟山(在今南京市玄武湖的边上,现在名叫九华山。)游玩,大家喝酒聊天,气氛非常融洽。刘惔大概是喝高了,居然一伸腿,把脚翘到了桓温的脖子上。这样的举动也说明刘惔和桓温的关系很到位。不过谁都不会愿意接受这样的行为,有人把臭脚丫子伸到你的鼻子底下,你会乐意吗?于是桓温面露不悦之色,伸手把刘惔的脚推开了。事后王濛还对桓温的举动耿耿于怀,对刘惔说:“桓温这家伙居然给我们脸色看!”
  王濛和刘惔绝对是一对损友,经常在一起作弄别人。有一次他们想戏弄一下司徒蔡谟,就问蔡谟到:“你觉得你和王衍比,怎么样?”(王衍是西晋末年的太尉,大名士。)蔡谟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如他啊。”王、刘二人愉快地相视而笑,进而继续挤兑蔡谟:“你哪里不如王衍啦?”蔡谟也明白这两人在戏弄他,于是慢慢地回答:“王衍的家里,没有像你们俩这样的客人!”
  又有一次天上下着大雪,对于王濛和刘惔这样的名士正是趁雪游玩的好机会,恰巧碰上桓温一身戎装,正带领着士兵打猎,可能也有顺便训练士兵的意思。刘惔就对桓温说:“老贼穿成这样,要去干什么啊?”言下之意是不如来和我们一起喝酒赏雪。桓温则怼了刘惔一句:“我不这么做,你们这种人哪里能踏踏实实地安坐清谈呢?”
  一天,桓温去刘惔家找刘惔玩。这天刘惔不知道是身体不好还是心情不好,一直躺着睡觉不搭理桓温。桓温就想作弄一下刘惔,拿出弹弓来打刘惔,射出的弹丸击中了刘惔的床铺,碎裂开来溅得床上到处都是。挨了一下的刘惔不高兴地起身数落桓温:“你这家伙这么干,怎么可以用动手的方式来比较高低呢?”桓温听了感到很惭愧。可见当时的名士只看中清谈的水平,耍嘴皮子功夫,看不起动手来一较高下的,认为那是粗人才干的事。
  从这些小故事里,我们能看出桓温在这一时期,和标志着上流社会的人士交往甚密。但是桓温和那些上流人士又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当时的所谓名士,只重视清谈这一毫无实际意义的活动,对于政事根本不关心,具体的工作都由下属打理,自己成天游山玩水,喝酒聊天。而桓温应该是看不起这一类人的。他虽然也善清谈,而且水平还很高,但桓温同样重视具体的工作,很多事情都事亲力亲为,从他对刘惔的一句“我若不为此,卿辈亦那得坐谈?”就能看出来,即表达了自己对于政事军事的认真态度,又表达了对于所谓名士成天游手好闲的不满和鄙视。
  还有一则小故事就把这一种状态表达得淋漓尽致。
  一天桓温和刘惔在一起听课,讲课的内容是《礼记》。《礼记》是儒家经典之一,作者是西汉大儒戴圣。《礼记》不像《论语》、《孟子》那样讲述的是儒家核心哲学思想,而是记载了先秦时期的各种规章制度,通过这些有操作性的制度来规定了实施儒家思想的方法。所以象桓温这样有心建立功业的人来说,听得津津有味,深受启发,忍不住就对刘惔说:“我听得时常感到心动啊,感觉距离玄门已经很近了。”而刘惔则不以为然,对桓温说:“谁说的?我认为还差得远呢,不过就是些迂腐的老生常谈而已。”
  从这二人对待《礼记》的态度就能看出桓温和那些所谓名士的区别。刘惔是玄学大家,自己从来不操作具体的政务,所以对于规章制度这种东西完全无感。而桓温是有心功名的人,对于如何管理人,管理社会是最感兴趣的。
  也是在这个时期,桓温的朋友圈中加入了一位重量级的好友,会稽王司马昱,也就是后来的简文帝。司马昱是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最小的一个儿子,一生之中三次遇到登上帝位的机会,直到最后一次,才被桓温推上了皇帝的宝座,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世说新语》里桓温和司马昱的互动也相当多。
  一次桓温和司马昱上朝,当时司马昱的官职是抚军将军,似乎比桓温的徐州刺史低一些,但是司马昱爵位是会稽王,又比桓温的男爵高很多,再加上大家关系不错,就为谁走在前谁走在后相互推让起来(有点类似于我们现在吃完了饭抢着买单一样)。最后桓温被推到了前面。桓温有点不好意思,随口就说:“伯也执殳,为王前驱。”司马昱接着就说:“这就是所谓的‘无大无小,从公于迈。’”这两人的话都出自于《诗经》,桓温说的意思是我拿着武器,为大王您做仪仗,在前面开路;司马昱说的意思是无论年级大小,都很荣耀地跟在您的后面。可见当时的名士对于经典的熟练运用,显示出极高的文学素养和知识水平。一千多年后的我们就只剩下仰视的份儿了。
  另一则故事说的是有一次司马昱请桓温来说话,司马昱坐在一个暗室里面,桓温进来后看不见司马昱在哪里,就问:“大王您在哪儿啊?”司马昱则回答:“某在斯。”这也是《论语》里的一句话,当时的人们都觉得司马昱的这句回答很有情调。
  桓温除了和这些名士喝喝酒、拌拌嘴之外,在有些方面也显示出了与众不同的地方。比如当时的社会舆论普遍认为西晋武帝司马炎把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弱智儿子惠帝司马衷,而没有传给学识、能力俱佳的弟弟齐王司马攸,最后西晋虽然毁在了司马衷的手上,但司马炎的做法没错,符合传子不传弟的规矩。而桓温就不这么认为,他说:“你们说的不对!儿子继承父亲的家业,和弟弟承担家族的祭祀,(古时候家族的祭祀只能由继承人主持,这么说就是弟弟继承家业的意思。)不是都一样吗,那么齐王司马攸继承皇位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28 19:12:11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四
  桓温这一时期的经历,为他在官场上的进一步发展积攒了人品,聚拢了人气,捞到了足够的政治资本。除了和建康的官场搞好关系以外,出镇一方的地方大员,时任荆州刺史,庾亮的弟弟庾翼,也非常看好桓温。庾翼就曾经对晋明帝说:“桓温年纪轻轻就有雄习壮志,希望陛下不要把他当作普通人来对待,当作普通的女婿来豢养,应该可以授予他独当一面的重任,倚仗他的才干,在乱世中建立功业。”
  《晋书》这一段的记载可能有误,晋明帝司马绍公元325年就去世了,那是桓温才13岁,就已经娶南康长公主(明帝的大女儿)了吗?似乎应该是对晋成帝说的。
  庾翼说这话,对于桓温后来能当上徐州刺史应该是有帮助的。但是这个徐州刺史实际上是个后方大员,手上又没有地盘,只管辖数量有限的几个流民,基本没什么实力。但随着公元345年庾翼去世,桓温的机会来了。
  庾翼去世前,曾经上表朝廷,希望任命自己的二儿子庾爰之来接任自己荆州刺史的位置。但是当时庾家的两位政治大佬庾亮和庾冰都去世了,朝廷把持在庾家的政治对头何充的手上。庾家在中央没有了根基,而庾家的外甥晋成帝和晋康帝这两座靠山又相继去世,刚登基的晋穆帝是晋康帝的儿子,成了庾家外孙子的一辈,血缘关系拉远了。于是在何充和司马昱的坚持之下,桓温被推到了前台,接任了荆州刺史一职,同时加都督荆梁益雍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领护南蛮校尉,假节。
  当时朝中对于桓温接任荆州刺史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而这个最坚决的反对者,竟然就是桓温的好友刘惔!
  刘惔很欣赏桓温的才能,同时也很清楚桓温是个不臣之人。《世说新语》中记载,朝廷讨论是否任命桓温为荆州刺史的时候,刘惔就表态:“如果桓温当了荆州刺史,一定能够控制住荆州的局势(当时朝廷认为庾爰之会起兵抵抗朝廷派来的新任刺史,然后拥兵自立。),但是这样以来就没有人能够控制得住桓温了!”
  《晋书》中则记载,桓温当了荆州刺史后,刘惔曾经对司马昱说:“不能让桓温长久的处在荆州这种地势险要的地方,同时对于他的官职和爵位也要有所压制。”还劝谏司马昱,让自己带兵镇守在建康的上游,以防备桓温。司马昱倒是用人不疑,根本不听刘惔的意见。刘惔反复劝说,都没有被采纳。
  刘惔死后,孙绰为刘惔写诔文,里面尽然有“居官无官官之事,处事无事事之心。”这样的句子,说白了就是什么事都不管!而当时人们还当这句话为名言!很难想象一个诸事不烦的人却对于桓温这么上心!可见当时的桓温已经为人所忌惮了。
  对于桓温而言,荆州刺史和徐州刺史表面上看只是平调,并没有升官,但实际上的情况是大不相同的。当时的徐州在石赵政权的控制之下,徐州刺史就是个空头衔。而荆州则完全由东晋朝廷控制,其管辖范围相当于现在的整个湖北省外加河南省南部地区。这一地区不但经济发达,人口众多,还由于处在对敌斗争的最前沿,西边是位于巴蜀的成汉政权,北边和石赵政权接壤,军事力量非常雄厚。这对于桓温而言,是一个可以大展拳脚的舞台。
  这时候的桓温,在政治上已经不仅仅需要那些只会空谈的名士做朋友了,还需要招揽两类人才,为他将来进一步的发展做准备。
  一类是继续扩大他的朋友圈。对于东晋讲究门第的政治制度,拉拢各个家族,以期这些家族在政治上和舆论上能够给他支持和配合。而当时第一流的高门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实在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庾氏又已经没落,桓温就把眼光放到了那些第二流的高门身上。
  首先拉拢的是谢氏。
  我们现在都说“王谢”,谢氏和王氏齐名,那是因为谢安官至宰相,才使谢氏跻身于一流高门的。而在当时,谢安还在东山隐居(这个东山不是南京的东山,是会稽的东山,在今天浙江省绍兴市。),谢家的一支谢尚和桓温关系很好,当时任江州刺史。另一支的家族老大是谢奕(谢安是老四),时任晋陵(今江苏省常州市)太守。
  原本桓温和谢奕的关系一般,属于那种朋友圈里十天半个月也不啰嗦一句的那种。突然间桓温对谢奕关怀备至,天天刷屏。谢家上下本来也没当回事,但有一天谢家老二谢据的夫人看出了名堂,对家里人说,“桓温这么做,看来大哥要和他一起西去了(指去荆州上任)。”果然,不久征召谢奕做桓温的司马的任命就到了谢家。
  而谢奕也是一个一身名士臭毛病的人,杖着从小就和桓温认识,穿着非常随便,和桓温坐在公堂上的时候,也随意地大声说话、长啸吟咏,成天就知道喝酒,不务公事,空占着司马的头衔。而桓温也就随他去了,还说谢奕“就是我家的‘方外司马’(有编外的意思)啊。”
  谢奕喝酒不但不醉不休,还喜欢拉着桓温一起喝,经常拎个酒壶就找桓温来了。桓温心想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每次谢奕一来,桓温就只好躲到内室去了。内室是家眷起居的地方,外人是不方便进出的。而谢奕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根本不讲什么礼数,直接跟到内室里去。桓温无奈,只好躲到了正室夫人南康长公主的房间里,谢奕似乎忌讳公主的身份,不敢再跟进来了。公主却趁机调侃桓温:“老公你要是没有这么一个狂放的司马,我都没有机会见上你一面啊!”
  除了谢家,陈郡袁氏也是拉拢的对象。由于好赌友袁耽的关系,袁家人和桓温也保持着良好的交情,而此时赌神袁耽已经因病去世了,没能亲眼看到桓温后来建立的功业。袁家的袁乔和袁宏也都在桓温的帐下听用。袁乔在桓温平蜀的过程中立了大功,而袁宏的文采出众,在当时只有孙绰能和他媲美。这两人在后文还会多次提到。
  另一类人就是虽然出身不高,但是是有能力有才干的人士。
  最典型的就是习凿齿。习凿齿,字彦威,襄阳人。家族在襄阳属于大地主那一类。但是中央的人士看来,这种人只属于寒门。后来习凿齿去建康看望谢安,王羲之那个著名的小儿子王献之也来了,竟然不愿和习凿齿并排而坐(以和寒门出身的人并排坐为耻)。习凿齿年轻时候就有了名气,学问很好。桓温听说后,招他为从事,后提拔到荆州治中,这时的习凿齿还不到三十岁。习凿齿很感激桓温,在写给桓温的信里说,“我要不是遇到明公您,这辈子也就只能在荆州当个普通的小吏罢了。”
  然而习凿齿和桓温的友谊似乎没有维持很长时间,也可能是习凿齿逐渐看清了桓温的面目,在政治上开始有意地和桓温拉开距离。何充去世后,司马昱任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全面接管了中央的工作。一次桓温派习凿齿去建康公干,等习凿齿回到荆州后,桓温就问习凿齿对于司马昱的印象,习凿齿毫不避讳地说:“我这辈子没见过像相王(当时司马昱的职务相当于丞相,又有王爵在身,于是被人们称呼为“相王”。)这样优秀的人物!”此时的司马昱已经成为了桓温政治上的对手,习凿齿这样褒奖司马昱,引来了桓温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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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29 21:02:20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五
  当时在桓温治下的西面,也就是现在四川地区,存在着一个由氐族李特、李雄父子建立的地方割据政权—成汉,自公元303年立国,到桓温治荆州的时候,已经存在了四十多年,传六主,当时在位的名叫李势。这个李势是个典型的富二代,身材高大,身手敏捷。可是又贪财好色,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对于有能力的大臣,肆意怀疑诛杀。于是上下离心,国势日渐衰落。
  桓温的眼睛一直盯着李势。永和二年(公元346年),也就是桓温才到荆州的第二年,桓温就开始和手下讨论伐蜀的事情了。而当时桓温的幕僚们,普遍认为伐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道理很简单:从荆州(荆州州治在江陵,即今天湖北省荆州市。)出发,到成汉的都城成都(今四川省成都市),有上千里地,并且当时交通不变,入蜀的唯一通道就是沿长江而上,一路都是险要地带,后勤供应肯定跟不上。况且当时荆州的兵力也不是很多,还要防备北方的石赵政权,兵力少而一旦打了败仗,能不能活着退回荆州都是个问题。于是反对的声音特别大。
  所谓“做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人。”桓温的这位非常之人就是袁乔。袁乔,字彦叔,应该是袁耽的叔伯兄弟,在桓温还是徐州刺史的时候就是桓温的手下了,时任广陵(今江苏省扬州市)相。桓温调任荆州刺史后,又跟随桓温来到了荆州,当时的职务是江夏(今湖北省武汉市)相。
  《晋书》记载了袁乔劝说桓温的一番话,总结起来说了四点:首先指明了成汉政权比石赵政权弱小,是优先打击的对象;其次说明了打击的方式,以轻兵速进,直捣成都,沿途的敌人仗着蜀地险要,一定不会预计我们敢来进攻,不会有防备,等李势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兵临成都城下,一战可擒李势;第三分析了进攻成汉的时候,石赵政权不会来进攻荆州,即使来,留下的兵力也足以应付;第四说明了伐蜀的意义,蜀地地产丰富,人口众多,拿下后对国家有大利益。
  袁乔的这番话坚定了桓温伐蜀的决心,于是就向朝廷上奏表,不等朝廷的批复下来,于当年的十一月,以安西将军长史范汪留守荆州,袁乔领兵两千为先锋,自己带领益州刺史周抚、南郡太守谯王司马无忌,率军出发了。
  朝廷接到桓温的奏表,全都吓了一跳,都认为桓温这么做简直就是在作死。唯独刘惔认为桓温一定会成功,他对大家说:“我通过观察桓温赌钱,就知道他一定能行!桓温很善于赌钱,没有把握赢是不会赌的,况且这次还赌得这么大!但是这次桓温成功了以后,最终整个朝廷都会被他控制了。”
  再来说桓温。这次伐蜀是桓温人生中第一次重大的军事行动,这时的桓温三十四、五岁,正值壮年。桓温率军乘船沿长江而上,站在船头的桓温,望着两岸的悬崖峭壁,江水水流湍急,感慨万分的桓温忍不住说到:“既然要做忠臣,就不能再做孝子了,咋的?”这句话反映出桓温为了建功立业不怕牺牲的英雄气概,同时也多少反映出桓温对于这次的行动心里也有点没底,但是这一步既然迈出来了,已经没有了退路。
  桓温全军来到了夔州(今重庆市奉节县),看到了当年诸葛亮在鱼腹浦上布的八阵图,用石头垒砌了八行,每行间距两丈。全军上下没人能看出是什么意思,而桓温却看出来了,说:“这是常山逶迤的走势!”说白了就是诸葛亮做了一个表示地形的大沙盘。
  我没去过奉节,不知道诸葛亮的八阵图还在不在了。
  果然如袁乔说的那样,桓温一路上根本没遇到抵抗,所过成汉的州县全部望风而降,桓温几乎兵不血刃,轻松地于公元347年二月,抵达了青衣江江口(在今四川省乐山市)。
  这时候的李势才反应过来,急忙做出了军事部署:派出他的叔叔李福,堂兄李权和将领昝坚一起领兵抵抗桓温。《晋书》上记载,这三个人一共才率领了几千人的军队,从袁乔劝说桓温的话来看,桓温的总兵力应该也就一万多,很奇怪为什么当时双方的兵力都那么少。
  整个《晋书》对于桓温伐蜀记载得都非常简单,但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则详细记录了很多细节。只是有一点,无论《晋书》还是《资治通鉴》记载的双方行军的路线上的地名,我实在无从查考,只能根据字面的意思加以猜测。
  《资治通鉴》和《晋书》上都记载,李福、李权和昝坚率军从“山阳”向“合水”进发,这个“山阳”是一个地名?还是是某一座大山的南面?不知道。这个“合水”又是哪里呢?是另一个地名,还是桓温二月抵达的青衣江和岷江的交汇处?也不知道。
  这时候,李福、李权和昝坚在如何作战的问题上产生了矛盾。李福和李权认为应该在岷江的西岸设下埋伏,坐等桓温钻进口袋后来个关门打狗。这无疑是个好方法,毕竟桓温远道而来,对蜀地的地形很陌生,利用有利的地形打一场伏击战,这就是兵法上说的“地利”。而昝坚似乎类似于韩信一节里的陈狳,鄙视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打算光明正大地和桓温对撕,于是就撇下李福和李权,带领自己的部队从岷江东岸的鸳鸯碕向“犍为”进军,计划迎头痛击桓温。这个“犍为”应该是指犍为郡,当时的郡治是僰道(今四川省宜宾市)。昝坚的这条行军路线估计是当时从犍为到成都的大路,昝坚认为桓温对地形不熟,只能沿着大路向成都进军。
  结果昝坚为他的自大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桓温根本没有按照他的设想,走大路沿岷江东岸北上。而是出“山阳”,走岷江西岸的小路北上,于三月抵达了“彭模”。这个“彭模”是哪里?我也没查出来。不过迅发兄在《细说两晋南北朝》里说是今成都市彭山区。我看了看地图,似乎有道理,姑且采用他的说法吧。(不过对于昝坚的行军方向,我的理解和他的不同。)
  到达了彭模的桓温,内部也对下一步的行动产生了分歧。有人提议说,兵分两路向成都进攻,这样成汉军也要兵分两路来对付我们,就能削弱成汉军的军力。(这是什么理论啊?自己兵分两路,军力不也是被削弱了吗?)
  这次袁乔又一次坚定地站出来反对,他说:“我们现在孤军深入敌后,胜了就能立下大功,败了则大家都要死,没人能活着回去。所以只能集中兵力,一战而胜。如果兵分两路,大家就不能齐心,万一一路失败,大事就玩完了!因此只能全军前进,把烧饭用的锅碗全扔掉,只带三天的粮草,抱着必死的决心,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的!”
  桓温则又一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听从了袁乔的建议,把辎重留在彭模,留下参军孙盛和周楚(周抚的儿子)和一些老弱残兵镇守,自己带领步兵直向成都杀来!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30 00:40:05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六
  昝坚虽然带兵走了,李福和李权还在啊,这二人怎么也没按照最初的计划在岷江西岸设伏呢?史书在这里交待得一点都不清楚。不过发现桓温的主力出现在眼前,李福和李权迅速做出了反应,李福带兵绕到桓温的后方偷袭留在彭模的孙盛,李权则率军在正面狙击桓温。
  这一部署表面上看无懈可击。桓温远道而来,根本没有后方,只要击败孙盛攻占彭模,烧掉桓温的辎重补给,桓温没了粮食根本支撑不了几天,同时还掐断了桓温的退路,这是一条“关门打狗”之计。然而李福和李权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兵力太少!本来三个人一共才率军几千人,昝坚又带走了一部分部队,李福和李权手头上的人马,估计最多也就三、四千人。所以李福前来偷袭彭模的部队,我估计能有一千五百人就不错了。结果这只人数少得可怜的部队,连孙盛那里留守的老弱残兵都没打过,反而被孙盛击溃。正面狙击桓温的李权,面对桓温的主力,人数处于下风不说,士气肯定也没桓温高。结果虽然李权力战到底,被桓温击败一次,又聚拢人马继续跟桓温死磕。一天之内被桓温三次击败,这一下李权也傻了眼,看着溃散的部队无能为力,和李福逃归成都。
  再来说那边的昝坚,率领大部队一路南下,走到了犍为也没看到桓温的影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路走错了。急忙在沙头津渡过岷江,沿西岸北返。等到追上桓温的时候,桓温已经走到成都市郊的十里陌。昝坚的部队刚出发的时候应该还是有很足的士气,但给这一趟长途拉练给彻底耗光了,又发现李福和李权相继败北,士气彻底奔溃,部众都还没和桓温接战,就一哄而散!昝坚一眨眼成了光杆司令,也只好从小路逃进了成都。
  李福这三人,最终成了军事上的“添油战术”的典型。本来实力就不强的部队,还兵分几路,逐次投入战斗,最后被各个击破。
  李势眼看上门踢馆的桓温已经站到了门口,不甘心就此失败,立刻组织起了一支军队,出成都城迎战桓温。
  于是这样一场谁都输不起的战斗,在成都郊外的笮桥打响了!
  袁乔的前锋最先和成汉军接战。头顶这亡国压力的成汉军,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袁乔顶不住了,节节败退,退到了桓温的大部队面前,参军龚护也在战斗中阵亡,成汉军的流矢都射到了桓温的马前。
  此时的桓温军上下似乎都有点轻敌,毕竟伐蜀以来一路都势如破竹,唯一像样点的抵抗还都被打败了。看到眼前的这种阵势,桓温军都有点发懵,一时军心有所动摇。
  桓温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直觉告诉他再这样坚持下去军队就可能发生溃散,那样可就彻底完蛋了!桓温急忙传令:撤军!大概他是想先退回彭模,休整后再战。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连老天爷这一次都站到了桓温这一边。不知道是传令官听错了桓温的将令,还是司鼓官听错了命令,亦或是被眼前的败象吓傻了,司鼓官竟然敲出了全军进攻的鼓声!
  听到了鼓声的袁乔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在号令之下不敢不从。只好抽出宝剑,大声呼喝,鼓励自己的士兵,转身投入了战斗。本来开始动摇的桓温全军也被总攻的鼓声所激励,爆发出了高昂的斗志投入战斗。一鼓击溃了成汉军!
  从大败到大胜,剧情反转之快,我们这些围观的吃瓜群众也看傻了。
  大胜之下的桓温乘胜进军成都,一把火烧掉了成都外城的各个城门。城内的成汉老百姓人人惶恐。彻底没了招儿的李势连夜从成都东门出逃,一路逃到了葭萌(今四川省广元市)。在葭萌,才有点回过神来的李势知道大势已去,听从了邓嵩和昝坚的劝告,派人给桓温送上了降表,降表中称“略阳李势叩头死罪”。桓温接受了李势的投降。
  于是李势用自古以来投降的惯例,反绑着双手,披下头发遮住脸,用牛车拉了一口棺材,来到了桓温的军营前。桓温也按照惯例,给李势松绑,烧掉了棺材,表示无加害之意。把李势和李势的宗亲十多人送到了建康。东晋朝廷也没有为难李势,封李势为归义侯。升平五年(公元361年),李势病死在建康。
  成汉政权在立国四十三年后,就这样灭亡了。
  进入成都的桓温任用了成汉政权里的几位贤良作自己的参军,其中有王誓、王瑜、邓定、隗文等。一时成汉的老百姓都很高兴,认为来了一位明主。社会也逐渐安定下来。
  一次桓温在李势的大殿上举办酒会,桓温自己的幕僚参佐都来了,成都周边的乡绅大户也都被邀请参加。桓温平日里就气度不凡,在酒会上更是高谈阔论,叙说古今之事,成败兴废,条理清楚,头头是道。在座的人无不被他的风采所折服。酒会散了,大家还都在回味桓温的精彩表现。周抚见到了,则说:“可惜你们这些人没见过王敦王大将军的风采啊。”
  王敦是什么人?王敦也是东晋初年的风云人物,曾经起兵反抗东晋开国皇帝元帝司马睿对高门氏族的打压,最后把司马睿给气死了。临死前又一次兵发建康妄图改朝换代,还没行动就病死在军中。当时就已经被盖棺定论为“乱臣贼子”。周抚曾经是王敦手下的将领,王敦死后并没有被朝廷追究责任,后一直在荆州担任军职,直到桓温的到来。
  可见,后来社会舆论普遍认为桓温就是像王敦这样的人物,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而桓温对人们把他和王敦相比感到非常愤怒,但又堵不上众人之口。
  桓温在成都一共就待了三十天。而成汉的上流社会似乎对桓温的拉拢不以为然,当他们发现桓温就带来了这么点兵马,就陆续起了糊涂心思。王誓等人相继造反,又先后被桓温剿平。桓温杀了带头起哄的王誓、王瑜等人,震慑蜀人。然后留下益州刺史周抚,屯兵于彭模镇守益州,自己则带领大部队班师凯旋。
  而就在这期间,桓温的得力助手,这次伐蜀立下了大功的袁乔,却因病去世了。这绝对是桓温的一大损失。
  留下来的周抚,前后又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把整个益州境内的各个反叛势力剿灭,从此益州重新回到了晋王室的大家庭里。这应该说是桓温为晋王室做出的一大贡献!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30 10:14:40
  @贰拾柒V 2016-12-25 01:38:39
  幽默调侃的度分的清嘛?过度调侃根本不好笑,反而很轻浮,历史是严肃的事,你把韩信受胯下之辱这种城府隐忍说成是脑袋进水不嫌太过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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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绝对不认为韩信受胯下之辱是什么隐忍、城府。
  什么叫隐忍?张耳和陈狳为了躲避秦朝的追捕委身做看守城门的小吏,陈狳受到门官的鞭打,想杀了门官报仇,张耳劝他忍了,这才叫隐忍。因为这两人之前已经有名声有地位,为图东山再起,可以忍一时之气。
  而当时的韩信一没名声二没地位,有的就是那点可怜的尊严,有多少需要隐忍的必要吗?他是有理想,但现在有理想的庸人也很多,没成功之前谁知道你的理想?
  面对一个市井无懒的挑衅,就算不杀人,动手打一架是最起码的吧。街头天天都有架打,打架就算打不过人家,被记载到史籍里也总比钻人裤裆好很多!
  我推想韩信是因为饿得连打架的力气都没有,已经是在照顾他的面子了。
作者:贰拾柒V 时间:2016-12-30 11:49:28
  评论 caniforget999:你这一副指点江山的优越感哪来的?堂堂一代兵仙需要你给面子?那是一个生存和死亡的选择题,那时的地痞流氓可不是跟你闹着玩打一顿就算的?你是有够天真的,愤而杀人在两汉记载里少吗?这不是隐忍是什么。侮辱先贤,脑袋进水呵呵。你这贴能红天涯都可以不用再上了。对历史人物最起码的尊重都没。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30 21:30:47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七
  凯旋而归的桓温还夹带了件私货,那就是李势的妹妹李氏。
  李氏当时还没出嫁,估计年纪也不大,长得是国色天香,大美人一枚。桓温一见,口水就流了一地,当即纳李氏为妾。
  即将东去的李势,前途未卜,能有桓温这样有实力的人做妹夫,当然是再好不过,欣然答应了这门亲事。不过以李势当时的情形,估计也由不得他做主。
  李势能够舒舒坦坦地活到自然死,很难说和桓温没有一点关系。要知道在李势之后,被东晋朝廷灭掉的几个地方政权的掌门人,下场都是东市问斩!
  然而桓温似乎是怕老婆的,回到了荆州,竟然不敢直接把李氏带回家,而是在外面建了座别院,偷偷把李氏养了起来。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桓温养小三的事,很快就让他的正室妇人—南康长公主知道了。
  长公主是明帝司马绍的大女儿,当时在位的皇帝穆帝司马聃的大姑姑,权势地位那自然不用说。听说老公居然背着她养小三,立马火冒三丈!好你个桓温,去了一趟四川,就长本事了!于是长公主手持利刃,带领一帮奴婢,杀上了门去,打算亲手砍了这个小贱人。
  李氏刚好才起床,正坐在镜子前梳头。看到长公主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李氏丝毫没有慌乱,向长公主行礼,礼数很周到,显示受到过良好的教育。
  然后李氏开口说到:“我是个国破家亡的人,早就不想活在世上了。被带到这里根本不是我的本意,今天能死在你手上,也算合了我的心愿吧。”
  长公主看见李氏一头乌黑的长发都拖到了地上,肤色白皙,面容姣好,估计气也消了一大半。又听到李氏这一番哀怨的话,《世说新语》上记载,“主惭而退”,接受了李氏妾室的地位。
  而成书比《世说新语》晚几十年的《妒记》上的记载,则要搞笑得多。《妒记》上说:长公主听了李氏一番话后,“掷刃于地”,拉着李氏的手说,“我看到你都忍不住怜爱,更何况我家的那个老东西!”(“我见犹怜,何况老奴!”)于是和李氏一同乘车回家,后面的发展就进入了童话故事的老套路,“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桓温伐蜀,是他一生中浓墨重彩的第一笔!给他带来了极高的声誉。因为西晋末年天下大乱,五胡乱华,汉人的政权东晋丧失了中国北方的广大领土,偏安在东南一隅。皇帝的玉玺都流落到了胡人手里,被北方的少数民族政权嘲笑为“白板天子”。桓温攻灭成汉,是东晋立国以来消灭的第一个地方割据势力,政治上扬眉吐气了一把,还把益州这一大块领土收入囊中,的确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丰功伟业。
  建功立业的桓温在中央的那些高门望族面前挺直了腰杆,连以前可以在他面前放肆无礼到可以把脚翘到他脖子上,口称“老贼”的好友刘惔,见了桓温也经不住拍起了他的马屁。《世说新语》上记载,桓温入朝见到了刘惔,好友相见,不免谈起了名士圈中的话题。桓温问刘惔:“听说会稽王司马昱近来清谈的水平突飞猛进,是真的吗?”刘惔回答:“他的确进步神速,但是还是处于第二流的层次里。”桓温就问:“那么第一流的都有谁啊?”刘惔说:“正是你我这样的人啊。”
  桓温获得了舆论的认可,从此开始原来看不上他的高门人士也乐于和他打交道了,一些高门出身的人物纷纷先后加入了桓温的团队,甘愿给桓温当助手。下面就介绍几位重量级的人物。
  第一个是王珣。王珣字东琳,出身东晋第一高门琅琊王氏,是王导的孙子,身份自不必说。历史上王珣最著名的,要数他的书法。他的《伯远帖》被乾隆帝专门收藏,和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王献之《中秋帖》并称“三希”,而且是“三希”中唯一的真迹(其他“二希”均为后人的临摹之作)。《伯远帖》现存于北京故宫博物院,是国宝级的文物。见下图。

  
  王珣很小的时候名气就很大,桓温征召他来做主簿,应该是负责文书的秘书,非常器重他,希望他能成为府内众官吏的榜样。谁成想王珣刚到荆州,第一次拜见桓温的时候,礼数有点不周到,但是神色自若,一点没有为自己的失礼而表现出丝毫的窘迫。这可能还是王珣的高门心态在作祟,有点看不起当时在座的其他寒门人士。再加上当时的王珣应该也就二十岁出头,还是个毛头小伙子,于是在座的其他幕僚都笑话王珣没规矩。桓温却对其他人说:“不是这样的,我看他神情相貌,一定不是个普通人物,找个机会我来试试他。”一次月初例会,全体幕僚都在坐在厅堂前的院子里等桓温来开会。桓温突然骑着马冲进了院子,所有的幕僚都吓坏了,趴在地上躲避,只有王珣岿然不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一次临危不乱的表现赢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都说王珣是个人才啊。
  王珣还才思敏捷,替桓温起草文书,文不加点,一挥而就。有一次桓温想和王珣开个玩笑,顺便试试他的水平,就派人把王珣写好了等着第二天承给桓温的的文书给偷了出来。等到王珣来到桓温的厅前,却发现文书没有了。王珣拿起笔就又写了一份,依旧条理清晰,两篇文书没有一个字是重复的。由此桓温就更加器重王珣。
  桓温器重王珣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王珣的政治态度是中立的,对于桓温的种种不臣之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对抗,这和桓温其他的很多佐吏都不同。有一次相王司马昱和谢安一起来桓温府上谈事,桓温就对王珣说:“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司马昱吗,正好他来了,你就躲在帐后偷窥。”于是王珣就躲起来偷偷观察。等司马昱和谢安走了,桓温就问王珣:“你看相王如何啊?”王珣说:“相王作为辅政大臣,自然气度不凡,像神仙一样。大人您也是国民希望的寄托。所以谢安在你们二人面前,才会心甘情愿的收敛锋芒。”王珣的这番话就和习凿齿面对同样的问题,回答得不一样。王珣既肯定了司马昱,又不忘吹捧桓温,而且说得很清楚,司马昱只是神态出众,但做事还依要靠桓温,就是一个花架子。最后还要稍微贬损一下谢安。王珣这么做就是一个老好人,谁都不得罪。而习凿齿一句硬梆梆的“一生不曾见此人”,差点毁了自己的仕途。
作者:汉风HF 时间:2016-12-30 21:56:58
  @caniforget999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31 10:11:11
  不好意思,《伯远帖》的图片贴错了,在百度“伯远帖”词条下信手摘得,仔细一看,有误。这一幅才是真迹,考证不认真害死人啊!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31 19:58:52
  @贰拾柒V 2016-12-30 11:49:28
  评论 caniforget999:你这一副指点江山的优越感哪来的?堂堂一代兵仙需要你给面子?那是一个生存和死亡的选择题,那时的地痞流氓可不是跟你闹着玩打一顿就算的?你是有够天真的,愤而杀人在两汉记载里少吗?这不是隐忍是什么。侮辱先贤,脑袋进水呵呵。你这贴能红天涯都可以不用再上了。对历史人物最起码的尊重都没。
  -----------------------------
  我们写历史,尊重的是历史事实,不胡编乱造,也不瞎说八道。
  至于其中的人物,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可能认为是美味,我可能认为是狗屎。
  对于韩信,我认为比较公正恰当的评价是:秦末汉初著名的军事家。
  至于你张口“兵仙”闭口“兵仙”,那么我问你:谁说韩信是“兵仙”的?哪一年说的?在什么情况下说的?你考证过吗?思索过吗?
  至于“先贤”一说,韩信是一个“名人”没错,但是要说他“贤”,请你仔细把韩信的传记好好看一看,无论是《史记》还是《汉书》。张良可以曰“贤”,萧何也可以曰“贤”,而韩信,距离“贤”还有很大的差距。
  所以先多读一点书吧,那样可以提高你的眼界,或许看问题的角度就会不同,对问题的认识理解也会不同,因而不至于人云亦云,亦或许可以提高一点水平。
  • 贰拾柒V: 举报  2016-12-31 20:45:29  评论

    评论 caniforget999:送你个成语自以为是,韩信不是兵仙。笑掉大牙,你慢慢自言自语吧,反正你这种帖子也没人看的,回复你等于给你加人气。这点墨水也敢在煮酒发帖,写点拾人牙慧的东西就算了,还有莫名的优越感。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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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贰拾柒V 时间:2016-12-31 20:54:21
  算啦,跟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再科普一下,兵仙这个赞誉出自明代茅昆之口,你肯定不知道是谁可以去百度,哈哈。或者你直接任意搜索引擎搜兵仙两个字,看出来的人名是不是韩信。另外先贤意指已故有才能的人。多读点书再来发帖吧,别惹人笑啊。哈哈哈拉低了煮酒水平。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6-12-31 21:04:44
  @贰拾柒V 2016-12-31 20:54:21
  算啦,跟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再科普一下,兵仙这个赞誉出自明代茅昆之口,你肯定不知道是谁可以去百度,哈哈。或者你直接任意搜索引擎搜兵仙两个字,看出来的人名是不是韩信。另外先贤意指已故有才能的人。多读点书再来发帖吧,别惹人笑啊。哈哈哈拉低了煮酒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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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昆,无名之辈而已,你还奉为珍宝?
  看来你的知识面,也就是百度这种层次了。
  • 贰拾柒V: 举报  2016-12-31 21:06:51  评论

    评论 caniforget999:别来逗了。你随便问个读过初中的孩子都能告诉你兵仙是谁。嘴硬有意思?笑死人了,多看书再学人发帖,看你的谬论污了我的眼睛。
  • caniforget999: 举报  2016-12-31 22:04:53  评论

    “兵仙”一说你还没有拿出过硬的证据支撑你的言论呢,有理说理,而不要强词夺理!难道你已经理屈词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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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01 01:15:35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八
  第二个是王坦之。王坦之字文度,出身太原王氏,是蓝田侯王述的儿子,王述就是那个被桓温骂成是“蠢笨的母狗”的人。王坦之也是年少就有才气,为世人所称颂,当时就有谚语云:“扬州独步王文度”。桓温征召他作了自己的长史。
  王坦之还没有出仕的时候,江虨时任尚书仆射,主管选官,曾经打算征召王坦之任尚书郎(各部尚书的助手)。但当时门阀政治严重,高门子弟都不愿出任尚书郎,认为官太小,且做的都是具体的工作,和名士们整日务虚不务实的风格相悖。王坦之也不例外,当听到有人告诉他江虨的意思时,毫不客气地说:“自从元帝登基以来,尚书郎都是在第二等的门第中挑选子弟任职,江虨怎么能打算征召我呢?”江虨听到了王坦之的话,乖乖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桓温想借拉拢王坦之继而拉拢整个太原王氏,就想和王坦之攀亲家,让王坦之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这件事似乎发生在王坦之做桓温长史不久,当时二人的关系还挺好,王坦之就答应了,但出于规矩,对桓温说要回家征求一下父亲王述的意见。王坦之回到家就把这事和王述说了。王述一听,大怒,当即就把王坦之臭骂了一顿,“你傻了吗?脑子进水啦?怎么怕起桓温来了?桓温就是一个大兵,怎么能把女儿嫁到他家里去!”(“兵,那可嫁女与之!”)
  当时的高门看不起军人,认为是粗人,出身低下,没受到过教育、没教养的人才会从军。王述直呼桓温为“兵”,说明其内心对桓温充满了鄙视。而桓温说王述是“母狗”,可见这两个人绝对不对付。
  这下让王坦之很为难,自己都答应了,但父命难违,只好硬着头皮,编了个小慌来对付桓温,“下官的家里已经把她许配人家了。”桓温当然不傻,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知道了,是你爸爸不答应而已。”但是桓温还没死心,既然不能为自己的儿子娶到王坦之的女儿,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王坦之的儿子。
  然而桓温的这笔政治投资很快就打了水漂。王坦之意识到桓温的不臣之心以后,立刻站到了桓温的对立面。后来利用其父王述去世,王坦之回家守孝,离开了桓温。守孝结束之后,即被招入中央,拜侍中。在政治上和桓温强硬对抗,维护晋室,是桓温谋朝篡位的两大绊脚石之一。
  第三个是郗超。郗超字景兴,小字嘉宾。不知是什么原因大家似乎都喜欢用“嘉宾”来称呼他,而不用“景兴”。郗超是东晋初年名臣郗鉴的孙子,郗鉴长子郗愔的儿子。当时的谚语“扬州独步王文度”的下一句,就是“后来出人郗嘉宾”。
  年轻时的郗超性格豪放。他父亲郗愔很会敛财,家里的府库里藏了几千万钱。一次郗愔对郗超说,今天我府库里的钱你可以随便花。郗愔想你就是抓这钱到处撒,一天最多也就撒个几百万不得了了。哪知道郗超听父亲这么一说,就把自己所有的亲戚朋友全都喊来,一天之内把郗愔的几千万钱送了个精光!晚上郗愔发现府库都给搬空了,心疼了好几天。
  同时郗超名士范儿十足,在名士圈里交游广泛,清谈的水平也很高,《晋书》上说他“善谈论,义理精微。”当时的谢安还在绍兴隐居,安心给在外做官的兄弟们的子女做家庭教师。有一次谢安和子侄辈们探讨圣人和常人的距离问题,谢安认为圣人和常人之间的距离是属于n趋向于无穷小,而子侄们却认为n趋向于无穷大。谢安就感慨道:“要是郗超听了我的理论,绝不会认为有像银河那么遥远。”(“必不至河汉”)谢安能这么说郗超,说明当时还没有出仕的郗超给谢安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但后来二人的政治立场严重对立,两个人的友谊也随之飘散了。
  桓温当然不能放过这样一个人才,伐蜀后,桓温的军衔由安西将军升级为征西将军,于是征召郗超为征西将军掾,给桓温做助手,后为记室参军,相当于参谋。桓温本人也是名士,还被刘惔推崇为第一流的名士,轻易不会佩服什么人。然而和郗超交谈,总认为郗超深不可测,于是对于郗超礼待有加。当时王珣是主簿,和郗超一样被桓温赏识。王珣是个短胡子,郗超是长胡子,于是当时就有个顺口溜“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
  郗超也佩服桓温的为人,对桓温的敬仰不亚于当下的脑残粉。和王坦之不同的是,郗超完全倒向桓温,成了即袁乔之后,桓温的首席谋士,为他鞍前马后,尽力谋划。
  后来桓温权倾朝野,被桓温推上帝位的司马昱都说,“政出桓氏,祭由寡人。”桓温就把郗超安插进了中央,任中书侍郎,就是副中书令。权势熏天的郗超根本不把曾经的同事王坦之和谢安放在眼里,有一次王坦之和谢安来拜访郗超,郗超故意怠慢他俩,两人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郗超都没接见。王坦之气不过,起身要走,谢安阻止他说:“为了身家性命,你就不能多等一会儿吗?”从此和这两人交恶。
  桓温死后,郗超没了靠山,受到了谢安和王坦之的排挤。后因母亲去世回家守孝,守孝结束,中央仅任命他为临海(今浙江省台州市)太守,这无疑就是对他的侮辱,理所当然地遭到了郗超的抵制。人生从巅峰一下跌倒谷底,无限感慨“人生实在是太刺激了”的郗超郁郁寡欢,不久就生病去世了,享年才四十二岁。
  郗超临死时,知道自己的父亲郗愔平素最爱自己,得知自己去世的消息一定会寝食不安,影响身体健康。就把一个封好的箱子给了自己的仆从,对他说:“我父亲年级大了,我死以后,他一定会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如果是这样,你就把这个箱子送给他,如果不是,你就把箱子烧了。”郗超死后,郗愔果然不吃不喝,也跟着生病了。仆从就把箱子送给了郗愔。郗愔打开一看,竟然全是以前郗超和桓温的书信,内容全是商量怎么谋朝篡位的。郗愔为人没什么才干,但是和他的父亲郗鉴一样,对于晋室忠心耿耿,看到儿子居然如此大逆不道,既从道德上无法接受,又为郗超的行为可能给宗族带来灭门之祸而后怕。深受刺激的郗愔忍不住痛骂,“这个家伙,早就该死了!”(“小子死恨晚矣”)
  王羲之娶的是郗愔的妹妹,东床快婿就由此而来,因此王献之兄弟是郗愔的外甥。郗超还在世的时候,王献之兄弟对郗愔礼数非常周到。等到郗超死了,就开始怠慢起郗愔来了。郗愔为此气得牙根痒痒,说:“如果嘉宾还活着,这些鼠辈怎敢如此!”
  而郗超的夫人更是和他伉俪情深。郗超死后,她的娘家人要把她接回去,意思是想让她再嫁他人。郗超夫人誓死不从,说:“活着不能和郗郎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死了也要埋在一个坟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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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02 10:45:31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九
  第四个是谢安。没错,“王谢”中的谢安。没想到吧,大名鼎鼎的谢安,仕途的起点竟然是给桓温做幕僚。为什么第四个才提到谢安?是因为当时的谢家根本算不上第一流的高门。南渡以来,谢家的门庭先是由谢安的父亲谢裒和伯父谢鲲支撑,但这二人的官职都不算高。长辈们去世后,接力棒落到了谢安的大哥谢奕(被桓温称为方外司马的那位)和堂兄谢尚(谢鲲之子,也是桓温的发小。)手里。这两人先后担任豫州刺史之职。谢尚任豫州刺史十二年,政绩卓著,期间还利用北方的石赵政权的内乱,把丢失多年的传国玉玺给弄了回来,这也算大功一件。谢尚去世后,谢奕接任。可是谢奕当豫州刺史才一年,也跟着去世了。谢奕去世后,晋室可能是看在谢尚弄回了传国玉玺的功劳上,继续任用谢家人,谢安的弟弟谢万出任豫州刺史。但是谢万空有名士做派,政事军事全是外行,和军队里各级军官的关系势如水火。结果率军北伐当时的前燕政权,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军队居然自行溃散了。狼狈逃回的谢万被朝廷废为庶人。这一下,谢家的天都塌了!
  谢安,字安石,东晋著名政治家。谢家有人支撑门庭的时候,他就安心在绍兴隐居,一面在名士圈里刷人气,一面给子侄们做家庭教师。朝廷屡次征召他做官,他都坚辞不就。隐居是从上古就流传下来的一种光荣传统,有道德的人认为官场太污浊,宁愿独善其身,不愿同流合污。所以坚持隐居的谢安在名士圈里赢得了很好的名声。但是寒门人士看来,这样做其实就是在沽名钓誉。
  《妒记》中有一则关于谢安的小故事,非常有趣。
  谢安的夫人,是刘惔的妹妹。当时名士们喝酒游乐,一般都会携带小妾作陪。而谢夫人刘氏,不允许谢安纳妾。谢安自己不好说,就让子侄们为自己出头,引用《诗经》中的“关关雎鸠”,给刘氏洗脑。作为大名士刘惔的妹妹,自幼肯定也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当然明白“关雎”的含义,也知道晚辈们的意图。于是就问道:“关雎”是谁写的?答曰:周公!刘氏就说道:周公是男人,当然会这么说!如果让周公的夫人也来写诗,一定不会有这样的话!
  如今,谢家人死的死,废的废,子侄辈们年级还小,为了谢家的荣耀,为了子侄们未来的前途,被逼到了墙角的谢安只好放弃隐居生活,出来做官了。很奇怪,当时朝廷屡次征召谢安,谢安如果要做官,路子应该有很多,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桓温呢?难道也是仰慕桓温吗?这时候的谢安,已经四十岁了。
  谢安在桓温的幕府之中,时间并不长,前后两年都没有,因为弟弟谢万去世,回家料理丧事,离开了桓温。
  也就这短短的一年多时间,谢安获得了桓温极高的评价。
  一次桓温来谢安的住处,谢安正好在梳头,看到领导来访,赶忙带好头巾,穿好衣服。桓温却说:“不必这么麻烦!”当时名士聚会,衣不蔽体、不拘常礼是常态,所以桓温看见谢安要穿戴整齐,才会这么说。于是两人说了一天的话。桓温离开后,对手下人说:“你们曾经见到过这样的人吗?”
  还有一次,桓温生病了,谢安前来探望。刚从东门进来,桓温老远看见了,感慨地说:“我家里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人了啊!”
  从桓温对谢安的评价就能看出桓温是多么地欣赏谢安。桓温对其他人,包括郗超、王坦之等,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他的内心是多么希望谢安能够为他所用啊。
  可惜,谢安压根儿就不买桓温的账。办完谢万的丧事,谢安就接受了中央的征召,投入了司马昱的怀抱,从此也站到了桓温的对立面,和王坦之一起,成为桓温谋朝篡位的第二大绊脚石。
  和王坦之的刚硬不同,谢安对付桓温,用的多是软刀子,他知道桓温有名士风骨,就利用桓温的这一要面子的特点,表面上迎合桓温,给桓温戴高帽,实际上是在吹捧桓温的同时,逼迫桓温不好意思把事情做绝。如果说王坦之是少林拳,强硬之余,自己也会有内伤,谢安就是八卦掌,以柔克刚,柔中带刚。这两个人互助互利,帮扶晋室,彻底把桓温的好事给搅和黄了。
  第五个人是顾恺之。顾恺之,字长康,我国历史上著名画家。出身江南士族大家的顾家。顾家自从顾雍任孙权的丞相开始显贵,和陆家、周家、孔家、虞家一起,一直都是江南的大族,东晋政权的建立,当时顾家的族长顾荣也出了不少力。顾家后来还出了一个顾和,也是元帝、明帝时期的名臣。
  顾恺之年少时就表现出了极高的绘画天赋,他的母亲早逝,他硬是通过他父亲的描述,画出他母亲的画像,父亲看了后都说非常像。
  顾恺之除了绘画有天赋,文采也很好。桓温在荆州多年,城市建设搞得不错。一次桓温带领幕僚来到江边,远眺荆州城,桓温对幕僚们说:“你们谁能形容形容荆州城的壮丽啊,说得好的,有赏!”顾恺之脱口而出:“遥望层城,丹楼如霞。”大家都夸他说得好,于是桓温赏给顾恺之两名婢女。
  顾恺之还有一个吃甘蔗的故事。当时人们吃甘蔗都是从头向根部吃,而顾恺之却和别人相反,从甘蔗的根部开始吃。甘蔗的根部不甜,头部甜。人们问顾恺之为什么是这个吃法,顾恺之回答说:“渐入佳境!”这就是渐入佳境这个成语的来历。
  顾恺之也是桓温的死忠粉。桓温死后,顾恺之去桓温墓凭吊,痛哭流涕,并作诗道:“山崩溟海竭,鱼鸟将河依?”有人说是桓温器重你顾恺之,所以你才会这么说,让他描述一下他是怎么哭桓温的。顾恺之就说:“鼻如广莫长风,眼如悬河决溜。”还有一种说法是“声如震雷破山,泪如倾河注海。”可见他对桓温的感情有多深。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02 16:08:54
  顾恺之《洛神赋图》

  
  顾恺之《女史箴图》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04 20:02:53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十
  成功伐蜀后的桓温,军衔由安西将军进号为征西大将军,爵位由万宁男直升为临贺郡公(公爵),并获得了开府荣誉(即在自己家里设置官府,不需要跑到专门的衙门办公。)由于伐蜀带来的崇高的声望,桓温一举成为东晋政坛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而此时的东晋朝廷,由于穆帝登基时才两岁,朝廷由会稽王司马昱辅政,效仿的是当年周公的故事。司马昱本来和桓温就是好友,可如今面对桓温日益逼人的声势,司马昱也开始考虑起刘惔曾经的建议,对桓温逐步出手压制了。
  桓温是一个有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的人,只灭一个成汉政权显然不能满足他的胃口,而当时东晋的唯一一个敌人,就剩下北方的石赵政权了。石赵自从石勒于公元319年立国,公元329年灭刘曜的前赵政权而统一了中国北方,实力本来很强大。但是少数民族政权有一个重大问题总是解决不好,那就是继承人的问题。石勒死后,他的侄子石虎杀光了石勒的后人,自立为赵王,后又进位为皇帝。到了桓温伐蜀后的第三年,永和五年(公元349年),石虎也去世了,后赵又陷入了诸子争位的混乱之中。顿时,北方大地烽烟四起,乱成了一锅粥。乱战的主战场集中在黄河北边,邺城(今河北省临漳县西)的周围。而黄河以南的今河南、山东等地的原石赵政权地方官员,纷纷向东晋投降,表面上归顺了东晋,但实际上成为了一个个割据的军阀。
  桓温这两年显然没有闲着,一方面安心治理他的荆州,从顾恺之的诗句来看,荆州的城市建设搞得还不错。另一方面桓温肯定是在整军备战,时刻准备北伐。他的眼睛也一直盯着北方,如今消息传来,桓温一看,机会来了!立刻上书朝廷,要求自己率军北伐,铲除那些割据军阀,把实际统治权收归东晋朝廷。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然而怪事却来了,桓温发给朝廷要求北伐的奏表,一封接一封的如同泥牛入海,全部没了下文。桓温一开始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然而时间一长,桓温意识到了,司马昱压根儿就不想给他这个立功的机会!
  此时的司马昱,一方面压制桓温,另一方面,自己也在着手北伐。司马昱需要一个助手,这一次,司马昱犯了一个错误,他找来了大名士,也是桓温的发小——殷浩,来担当这个重任。殷浩就这样被司马昱推到了前台,成了司马昱对抗桓温的一枚重要棋子。从此,殷浩和桓温从一起骑竹马时就建立起来的友谊,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一心建功立业的桓温,显然对朝廷这种明目张胆的压制感到无比愤怒。但听说司马昱启用的是殷浩,又多少放心了。他太了解这个发小,根本不把殷浩放在眼里。同时,朝廷不让自己北伐,而荆州周边又没有了对手,桓温逐步开始积累自己的力量,扩充军队,募集粮饷。对于朝廷也开始了阳奉阴违,表面上的君臣礼节还算到位,但私底下,桓温控制下的荆州、益州等地的物资钱饷全部私自截留,不向中央上缴。而司马昱拿桓温也没有办法。
  很难说桓温的不臣之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温峤看到还是婴儿的桓温,就断言这个小子会造反。难道会有谁生下来就注定是个乱臣贼子?我想肯定不是这样。如同上一节我们介绍的韩信,也是在受到了刘邦的不公正待遇后才要造反的。在那个时代,从小就生活在忠孝的道德氛围里的人们,不会有谁骨子里就要造反。伐蜀途中的桓温,还发出过“既为忠臣,不得为孝子。”的感叹,我想,当时的桓温说的肯定是心里话。可是,现在自己的一片雄心却被朝廷泼了一盆冷水,有心建功却被束缚住了手脚,桓温心里的不平可想而知。大概也是从这个时候,桓温的内心开始发生变化了。
  就这样,从公元349年开始,桓温就和朝廷不尴不尬地耗着。整日无所事事的桓温,有一次躺在床上发呆,冷不丁说了一句,“成天做这种默默无闻的事情(指没事可干),死后一定会被文帝(指司马昭)和景帝(指司马师)取笑!”司马师和司马昭是什么人?都是用实际行动篡夺曹魏政权的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听了这样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身旁的侍从都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桓温于是一翻身坐了起来,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名言:“如果不能流芳百世,难道就不能遗臭万年吗?(‘既不能流芳后世,亦不足复遗臭万载邪?’)”
  《资治通鉴》和《世说新语》都把桓温说这句话的时候放到了桓温生命的晚期。而我觉得桓温正值壮年,有心杀贼却受到排挤,眼巴巴地看到大好时机就在眼前却无能为力,内心在愤怒和不甘心之际,在忠臣和贼子之间反复挣扎,才更有可能说出这样一句怨言来吧。
  终于,忍无可忍的桓温于永和七年(公元351年)十二月再次上表要求北伐。这次他没有等候朝廷的回复,在奏表送出的同时,就亲率五万大军从荆州出发,顺长江而下,抵达了武昌(今湖北省黄冈市)。
  桓温的这一举动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古时候军队的统帅在没有接到皇帝的命令是不能随便带领军队离开驻地的,凭此一条就是死罪。更何况桓温带兵不向其他地方进发,而是直指都城建康,这是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当然不是。那时候桓温要想进攻淮河以北的河南地区,大军走陆路是很不方便的,士兵疲劳不说,大量的粮草物资在陆地上无法顺利运输。而走水路就容易得多。走水路就要先沿长江东下,在扬州进入秦始皇时期开凿的邗沟北上,再进入淮河,通过淮河的部分之流向西向北前进。因此,桓温打着北伐的旗号,向建康进军也有其合理性。另外,也可能是桓温被司马昱和殷浩压制得太久了,趁机耍耍小性子。也有试探朝廷底气的可能。
  朝廷可是被桓温的这一举动吓得不轻。要知道,东晋立国以来,一共有两人(王敦和苏峻)三次(王敦两次,苏峻一次)带兵兵发建康。除了第二次王敦病死军中而失败,其他两次都攻克了建康。一次气死了晋元帝司马睿,一次俘虏了晋成帝司马衍长达一年时间,给当时年仅七岁的小皇帝的身心造成了严重伤害。这次桓温率军前来,到底是想干什么,朝廷上下心里也都没底。
  而殷浩更是被吓坏了。殷浩被司马昱重用后,不仅仅压制桓温,还下重手打击不听朝廷话的大臣。老臣司徒蔡谟,就是刘惔和王濛想联手捉弄的那位,都七十多岁了,被殷浩收拾得率领全家穿着丧服,跪在廷尉署门前请罪。因此朝野对殷浩也有微词。这次桓温率军前来,殷浩认为就是冲自己来的,一时慌了手脚,竟然打算辞官回老家继续隐居。
  时任吏部尚书的王彪之对殷浩说:“桓温如果是打算兴师问罪的话,您是首当其冲啊。如今您和桓温的梁子已经结下了,您还能跑得了吗?就算回去做个平头老百姓,您的身家性命还想保全吗?如今只能静观其变,坐等桓温前来。让会稽王司马昱先以个人的身份给桓温写信,阐明利害,让他退军;如果桓温不听,就以朝廷的名义下旨,严令桓温退军;如果桓温还不听,就发动朝廷的军队讨伐他。您怎么能够无缘无故地先自乱了阵脚呢?”听了王彪之的话,殷浩才从慌乱中平静下来。
  司马昱的抚军司马高崧也对司马昱出了同样的计策。于是司马昱就给桓温写了一封信,信中先吹捧了一下桓温;再以军队实力不济,后勤供应艰难说明拒绝桓温北伐的客观理由;接着委婉地指出桓温的军事行动给朝廷带来了困扰,并指出这样的行为给国家带来的危害;然后司马昱又展开了自我批评,说自己能力不行,德行不够,“内愧于心,外惭良友。”最后期望桓温可以和自己一条心,为国家贡献力量。
  整个一封信倒是至情至理,但是通篇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低三下四”!由此可见,说明司马昱一是很看重和桓温的友情,二是在桓温面前根本就强硬不起来。
  而桓温似乎很吃这一套,看到了司马昱的来信,桓温立刻拔军起寨,回到了荆州。同时给朝廷上了一封奏表,言辞也非常恳切,说明了自己出兵只是希望北伐,收复失地,没想到给朝廷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很自责。最后再三强调自己的忠心,也婉转地表达了希望朝廷不要听信小人的谗言,对自己无端地怀疑。
  朝廷收到了桓温的奏表,也表示出相当的诚意来安抚桓温,竟然授予桓温太尉的头衔!太尉虽然只是个虚衔,但是位列三公,代表了无上的荣耀。桓温坚辞不受。这也说明此时的桓温不想太招摇,惹人嫉妒。
  于是,一场看上去惊心动魄的内乱,最后和谐地收场了。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05 15:07:12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十一
  打发走了桓温,但是北方的乱局就摆在那里,谁都知道应该趁乱做点什么。司马昱也在筹备北伐,当时朝廷主要的军事集团,一是桓温的荆州军团,另一个就是掌握在朝廷手中的由徐州和豫州流民以及扬州(不是现在的那个扬州市,当时的扬州包括今江苏省沿江地区,苏南地区和整个浙江地区。)百姓组成的徐豫军团。司马昱用人不疑,把朝廷最后这点老底子,全交给了殷浩。
  前面介绍过,殷浩年级轻轻就是清谈界里的超一流高手,学术水平那是没的说,但是带兵打仗可就是个外行。同时,殷浩的统战工作做得也很差。当时,北方的一支羌族部落,为避石赵的内乱,在头领姚仲弋的带领下,举族南迁,投降了东晋。姚仲弋死后,其子姚襄成了首领。殷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特别讨厌姚襄,几次三番地想除掉他,但都没有成功。当时殷浩经过一年多的准备,正率领朝廷的精锐共七万兵力驻扎在寿春(今安徽省淮南市寿县)。姚襄不敢和殷浩硬碰硬,就派手下谋士权翼去劝说殷浩。在理直气壮的权翼面前,殷浩心里有鬼,居然放下了对姚襄的戒心。而姚襄却对殷浩恨之入骨,伺机对殷浩发动反击。
  机会很快就来了。自认为准备妥当的殷浩于永和九年(公元353年,著名的兰亭集会发生在这一年春天。)十月,殷浩全军出动,开始北伐,目标是收复晋朝的旧都洛阳。殷浩让姚襄做先锋,自己率大军尾随。姚襄才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部队走到了山桑(今安徽省蒙城县坛城镇),姚襄向殷浩谎报,自己的部队发生了溃散,要殷浩速来支援,实际上预设好伏兵,给殷浩下了个套。殷浩不知是计,加速部队运动,一头钻进了姚襄的口袋,被姚襄打了个措手不及,不但损失了上万的军队,辛辛苦苦筹备的辎重也全被姚襄俘获。
  司马昱筹划多年的北伐,就这样被殷浩给搞砸了。
  本来已经倒霉到家的殷浩,又被老友桓温狠狠地踩上了一脚。永和十年(公元354年)正月,桓温上书朝廷,历数殷浩的斑斑劣迹,要求朝廷废黜殷浩。桓温的上书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朝野的声音,司马昱眼看保不住殷浩,只好废殷浩为庶人,押送到东阳郡的信安(今浙江省衢州市)软禁了起来。
  软禁之中的殷浩依然不失名士风采,表面上没有任何的颓废和忧伤,还在名士圈里声称,从此开始研究佛学,(当时佛学还没有被士大夫阶层普遍接受)很快殷浩还就成了佛学行家。然而殷浩的家人经常看到殷浩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用手指在空气中写字。仔细观察后发现,殷浩写的是“咄咄怪事”四个字(这就是成语“咄咄怪事”的来历)。可见表面上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殷浩,内心有多么的苦闷。
  眼看自己一下把老友整得这么惨,桓温又有点后悔了。一次他对郗超说:“阿源(殷浩字渊源)要德行有德行,要学问有学问,如果任命他做尚书令或尚书仆射的话,一定能够领导朝廷各位大臣。朝廷却让他带兵打仗,是朝廷用人不当啊。”于是打算重新启用殷浩做尚书令(相当于国务院总理)。
  郁闷之中的殷浩收到了桓温的来信,心情无比激动,就亲手给桓温写了一封回信。然而兴奋过了头的殷浩,反复斟酌自己回信中的词句,信封上了又拿出来研究,生怕写得不好让桓温不悦。如此反复了十几次,最后信发出的时候竟然没有把信纸装进去,给桓温寄去了一个空信壳!
  桓温被殷浩这种无厘头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理所当然地认为殷浩在向自己示威,也在表达绝不站到他这一边的意愿,可见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啊。于是两人彻底翻了脸。郁郁寡欢的殷浩于两年后(公元356年)病死在信安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05 19:54:06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十二
  永和十年正月里排挤了殷浩之后,二月,桓温亲率步骑大军四万人,正式北伐。全军先走水路,从襄阳(今湖北省襄阳市)沿汉江北上,在均口(今湖北省丹江口市均县)转入汉江的一条支流到达了南乡(今河南省淅川县南)。在这里全军登陆,走陆路向武关(今陕西省商洛市丹凤县境内)进发,同时命令司州刺史司马无忌从汉中出发,北上经子午谷向关中平原进攻。
  桓温这次进攻的目标,是氐族人刚在关中地区(今陕西省西安市周边)建立前秦政权。
  桓温一路攻势凌厉,先攻克了上洛(今陕西省商洛市),俘虏前秦荆州刺史郭敬,又攻占了青泥(今陕西省蓝田县南)。司马无忌出子午谷,在长安西部地区劫掠,骚扰前秦。而自永嘉大乱以来一直割据西北,以今甘肃省武威为中心,并向东晋称臣的前凉政权也派出秦州刺史王擢进攻陈仓(今陕西省宝鸡市)接应桓温。一时间,前秦政权岌岌可危。
  前秦皇帝符健没有坐以待毙,他派出自己的儿子符生和弟弟符雄率军数万迎战桓温。
  符生率先出战。符生从小就力大无比,还是个独眼龙。交战中符生亲自冲锋,先后杀死桓温的应庭和刘泓两名将领,桓温军伤亡数千人。而桓温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没有被符生的冲锋冲散队形,依然结阵力战,击溃了符生的军队。
  符雄看到符生败落,也率领自己的军队,在白鹿原(今西安市东南)和桓温决战。被桓温的弟弟桓冲领兵打败了。
  符雄一看桓温是快硬骨头,根本啃不动,只好回军攻击在长安西边扫荡的司马无忌。司马无忌打不过符雄,退守女娲堡(地址不详)。
  桓温连战连胜,进军驻扎在霸上(今西安市东)。符雄则率领五千人,背靠长安城,阻挡在桓温的正面。深沟高垒,坚守不战。两军就这样夹着灞水对峙着。
  长安周边的老百姓纷纷拿出酒肉犒劳桓温军。很多白发苍苍的老者都流着泪感叹道:“想不到今天还能再次看见官军啊!”可见依附于少数民族政权之下的汉族百姓,内心还是向往东晋政权的。
  长安就在眼前,桓温为什么不渡过灞水进攻呢?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司马无忌已经和王擢攻克了陈仓,应该说战局对桓温非常有利。
  桓温是想保存实力吗?攻城一定会带来重大的伤亡,而且也不一定就能攻下长安。就算攻克了长安,还要考虑由谁来治理的问题。毕竟攻克长安后就要留下军队驻守,而此刻的桓温一共也就四万人,他还要手头留点资本和司马昱抗衡呢。
  桓温出兵前,是计划就地收割粮食补充军资。然而符雄采用坚壁清野的策略,提前把长安周边的麦子都收割了,桓温的军粮发生了短缺。不能下定决心攻城的桓温于是决定撤军。六月,桓温收纳了长安周边三千多户老百姓撤退。原本依附前秦的匈奴一部一万多人也在首领呼延毒的带领下,跟随桓温东返。
  前秦太子符苌则率领军队,跟随在桓温后面偷袭,给桓温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而符苌也在战斗中受了箭伤,不久就去世了。
  九月,桓温全军退回了襄阳。司马无忌和王擢看到桓温退军,也撤出了陈仓,退回了各自的出发地。司马昱派侍中黄门到襄阳犒劳桓温。桓温的第一次北伐就这样结束了。
  这一次的北伐,应该是东晋朝廷的实际控制人司马昱在经过了多年的准备以后,趁着石赵的内乱,对北方的少数民族政权发动的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从军事上讲,司马昱采取两路出兵的策略,由殷浩率领徐豫军团进攻洛阳,由桓温率领荆州军团进攻长安。殷浩先出发,攻占洛阳的同时,还能保护桓温的侧翼安全。
  从政治上讲,对外打击少数民族政权,收复西晋末年以来汉族政权丢失的领土;对内,一是迎合朝野内部北伐的呼声,尤其是压制桓温四、五年了,一点行动都没有,舆论上说不过去。二是由中央的首脑人物殷浩主导一路的军事行动,即使桓温北伐也取得了成功,也能依靠殷浩的胜利来相抗衡,避免桓温一家独大的局面产生。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司马昱的如意算盘,都被殷浩给毁了。
  纵观桓温的这次北伐,虽然在战斗中取得了一定的胜利,但实际没有占领任何一块地盘,因此从军事上来说,桓温的这次北伐不能算是成功的。但是从政治上来讲,桓温北伐,对前秦政权还是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效果,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一扫永嘉大乱之后汉族政权在少数民主政权面前节节败退的窝囊样,对于全体东晋国民的士气是一次极大的鼓励,给东晋朝廷长了脸!
  而对于桓温来说,本来一次军事上的并不成功,却在殷浩惨痛失败作背景下,反而衬托得高端、大气、上档次了起来。朝野上下都看到了殷浩的失败,与之相对比桓温那还算说得过去的胜利就显得那样的耀眼!司马昱精心准备后的一次和桓温之间的政治对决,以司马昱被打得鼻青脸肿而结束。
  此时的司马昱,估计只能感慨:不怕桓温一样的对手,就怕殷浩一样的队友啊!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06 13:37:22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十三
  被桓温从长安带回荆州的三千户人家中,有一位老妇人,以前曾经在刘琨(西晋末年著名忠臣,孤军镇守陷于敌后的并州(今山西省太原市)长达十年之久,对晋室忠心耿耿,后被隶属于匈奴建立的汉赵政权的石勒击败,退到幽州(今河北省北部和北京市一带)投奔同样忠于晋室的鲜卑段匹磾部,因遭段匹磾怀疑而被杀害。)府上做过侍女。
  刘琨是桓温的偶像,听说后桓温立刻去拜访这名老妇人。老妇人一见到桓温,立刻潸然泪下。桓温问其原因,老妇人说:“大人您很像刘司空刘大人啊!”听到有人夸自己像自己的偶像,桓温很高兴,出了屋子好好整理了一番穿戴,又回身进屋,问老妇人自己哪里像刘琨了?
  老人说:“您的脸型很像,就是瘦了一点;眼睛很像,就是小了一点;胡须很像,就是颜色红了一点;身材很像,就是矮了一点;声音也很像,就是细了一点!”
  本以为能听到什么好话的桓温,发现自己居然样样比刘琨都差一点,气得回家倒头就睡,一连几天都不开心。
  不久,桓温的母亲孔氏去世了。桓温上书要求辞职回家给母亲守孝。按理说大臣辞职给去世的父母守孝一直都是官场里的惯例,但桓温心里肯定是不愿意离开现在的位置。司马昱也应该是想找机会拿下桓温,但也可能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来替代桓温,镇不住桓温的那帮手下,只好做足表面功夫,一方面下诏不批准桓温的辞职,一方面授予桓温的母亲“临贺太夫人”的名号,并赐谥号为“敬”,派侍中(皇帝的贴身参谋)参加桓老夫人的葬礼,代表皇帝祭拜。一个月之中,派来了八批使者,给足了桓温面子。
  母亲的丧事办完后,桓温开始继续他的北伐计划了。由于上一次的军事行动,殷浩那一路没有完成任务,桓温就上书朝廷,要求自己带兵进攻洛阳,同时要求朝廷把都城迁回到洛阳去。
  此时的东晋朝廷在建康已经生存将近四十年了,所有的官僚以及百姓都安下家来,没有人会愿意再折腾。桓温的上书理所当然地遭到了朝野的一致反对。桓温先后上了十几封奏折,都没有被批准。但是司马昱考虑到上一次殷浩大张旗鼓地北伐却惨淡收场,而狠狠捅了殷浩一刀的姚襄还逍遥法外,虽然不同意桓温迁都的要求,但是批准了桓温北伐洛阳的要求,授予桓温“征讨大都督”的头衔,命令桓温攻打姚襄,同时收复洛阳。
  偷袭殷浩得手之后的姚襄,先是向南渡过淮河,驻扎在盱眙(今江苏省淮阴市盱眙县)。但盱眙距建康太近,担心受到来自建康方面的攻击,姚襄劫掠淮南后主动西撤,攻占了许昌(今河南省许昌市)。
  接到朝廷批准北伐的诏书后,桓温立刻做出了部署。命令都护高武屯兵于鲁阳(今河南省鲁山县),堵住姚襄向南向西的退路。命令辅国将军戴施率领部分水军驻扎在黄河下游今河南开封附近,威胁许昌、洛阳。桓温自己于永和十二年(公元356年)六月,率领荆州军团主力顺长江东下,转入淮河流域。并派人在谯(今安徽省亳州市)、梁(今河南省开封市)两地之间挖通运河,桓温全军经运河进入黄河,再沿黄河西进。同时上奏朝廷,要求徐州、豫州的部分军队配合自己作战。
  桓温北伐途中,路过了自己年轻时曾经做过琅琊内史的金城,看见自己当年亲手种下的柳树,如今已经长大,树径都达到了十围(直径四十多厘米),不禁泪如雨下,感慨道:“树木且如此,更何况人啊!”(“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一代英雄发出了类似“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的慨叹。如今的桓温已经四十四岁了,距离他二十多岁作琅琊内史已经过去了二十年,看到当年的小树都长成了大树,感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的桓温怎么能不激动呢?
  “金城执柳”到底发生再哪里?linyi518兄在帖子《《世说新语》的解释和疑问》里认为是在今山东省的诸城市,迅发兄在帖子《细说两晋南北朝》里认为是在今江苏省南京市东的栖霞区。我认为迅发兄说的是对的,不仅是因为东晋有遥置的惯例,《晋书》中还记载第一次王敦之乱的时候刘隗就驻军金城,抵抗王敦。可见金城就在南京周边,应该是在南京的东面或东南面,今江宁区和镇江市句容县交界的地方。
  面对桓温咄咄逼人的军事压力,姚襄内部也出现了北上经营并州的呼声。于是姚襄又主动撤出许昌,向北进攻洛阳。打算先以洛阳为根据地,观察桓温下一步的行动。
  桓温率大军进入和黄河。途中桓温和幕僚们登上楼船的最高一层,眺望黄河北岸的中原大地。桓温感慨万分,说道:“神州大地沦陷于敌手,百年的繁华之地变成一片废墟,这都是王衍等人的罪过啊!”
  王衍是西晋末年的执政大臣,官至司徒。同时王衍还是大名士,学富五车,又是清谈高手,清谈时挥舞浮尘就是王衍发明的。但是王衍为人毫无政治立场可言,墙头草一颗,谁当权就倒向谁,不以国家利益为重,只图自保,为后人所不齿。后被石勒击败,被俘后被杀。
  桓温的这番言论无疑是正确的,西晋末年,王衍之流把持朝政,只知道清谈和自保,对于西晋宗室间为了争权而展开的内讧不理不睬,最后导致少数民族纷纷自立,北中国大乱,汉人失去了统治权。
  然而这时候却有人很不知趣,袁宏就跳出来说:“王朝的兴废自有天命,不一定就是那几个人的过错。”
  袁宏和袁耽、袁乔都是叔伯兄弟,以文采著称。但是看不过桓温的种种不臣之迹,一直和桓温对着干,所以桓温活着的时候官职都不高。桓温死后才受到谢安的重用。
  听了袁宏这样扫兴的话,桓温气不打一处来,板起脸对幕僚们说:“你们听说过吗?当年刘表有一头宠物牛,体型巨大,一天能吃十头牛的饲料,但是让它拉车,还不如一头瘦牛拉得远。曹操占领荆州后,就把这头牛杀了犒赏士卒了!”言下之意袁宏就是刘表的那头宠物牛,空有外表(文采好),没什么实用(打仗不行),最后说曹操杀牛劳军是在威胁袁宏,等自己打下洛阳就杀掉他。袁宏当场吓傻了,不过从此也没接受多少教训,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桓温也拿他没办法。桓温死后,袁宏并没有记恨桓温,在给桓温的祭文里高度称赞桓温是国家的栋梁。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07 11:01:40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十四
  八月,桓温军转入伊水,来到了洛阳的东面。
  此时占据洛阳的,是前石赵的将领周成。周成本来驻守在宛城(今河南省南阳市),在石赵内乱兴起的时候向东晋投降,后又背叛东晋,率军离开了宛城,北上攻占了洛阳,成了一个割据的小势力。而姚襄在四月离开许昌,六月抵达洛阳城下。周成固城自守。姚襄把洛阳团团围住,攻城攻了两个月,也没打下洛阳。
  发现桓温的大军正逼近洛阳,姚襄撤出洛阳外围,把部队隐藏在伊水北岸的树林里,再次使出欺骗殷浩的老套路,派使者到桓温的军中,对桓温说:“大人您亲率王师来到这里,我自然应该归顺大人,听从您的调遣,请您让部队稍稍向后撤退,腾出地方好让我率领我的部队来到您的军前,在路边向您跪拜。”姚襄这是想趁桓温撤军时不备,对桓温发起突然袭击。
  然而再好的招数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不灵光了。桓温一眼就看穿了姚襄的诡计,对使者说:“我来这里是收复中原失地,修复、祭奠先帝的陵寝,跟你姚襄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无豫君事)。你要想归顺于我,自己前来我的军营就行了。你我相距这么近,还用得着派使者来传话吗?”
  姚襄意识到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便率军走出树林,在伊水边列阵,迎战桓温。
  桓温看到姚襄居然向自己叫板,亲自穿上盔甲,上阵督战。指挥弟弟桓冲和诸位将领,率领全军结成方阵,向姚襄发起了猛烈地进攻。在桓温军凌厉的攻势下,姚襄大败,溃散中自行踩踏致死的就有数千人!姚襄带领几千残兵败将越过芒山向西逃走,桓温没能追上。
  姚襄和其父姚仲弋一样,都是五胡乱华时期羌族的英雄人物,对待百姓亲如手足,深受许昌和洛阳周边百姓的爱戴,死忠粉非常多。听说姚襄北逃,不少人跟随他逃走。后来姚襄北渡黄河进入山西境内,一年后(公元357年)在和前秦争夺地盘的战斗中阵亡,死时年仅二十七岁。
  看到桓温打跑了姚襄,周成打开洛阳城门投降了桓温。桓温先是驻军以前皇宫的太极殿前,如今的西晋皇宫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后移军至洛阳大城西北角的金墉城。随后桓温拜谒了西晋各位皇帝的陵墓,并对陵墓遭到毁坏的进行了修复。留下了官员看守陵墓,并留下毛穆之等人率二千军队镇守洛阳。自己则班师凯旋,同时迁移洛阳周边三千户百姓回到荆州,安置在汉江和长江之间的地带居住。
  和桓温伐蜀后的加官进爵不同,这两次桓温的北伐,尤其最近一次克复旧都洛阳,修先帝陵寝,也是大功一件,然而朝廷方面完全把桓温的功劳当成是透明的,没有任何的封赏,甚至连个说法都没有,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司马昱不是没看到桓温的功劳,尤其自己派出的殷浩没完成任务,还要桓温来擦屁股,显然狠狠打了司马昱的脸。司马昱也继续刘惔的建议,压制桓温,然而桓温就像个弹簧,压得越狠,反弹得越厉害。
  此时的桓温,威望空前高涨,舆论上也是好评如潮。面对这样的情形,桓温的野心逐步膨胀起来。不同于几年前的发发牢骚,桓温开始起了糊涂心思,觊觎起东晋的皇位来了。
  《晋书—习凿齿传》记载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蜀地有一位有名的占星师(看星相预测未来),桓温把他请到了荆州,礼遇有加。一天夜晚,桓温拉着占星师的手,向他询问晋室国祚的长短,占星师回答说:“国运还很长久呢。”桓温以为占星师不敢乱说,就提示他说:“先生尽管畅所欲言,哪怕是晋室会遇到一点点小小的厄运,也但说无妨。”
  占星师不会听不出桓温话里的意思,但是依旧装傻,对桓温说:“从太微、紫微和文昌(都是古代星相术语,太微指某个空域,对应皇室,紫微就是北极星,文昌也是某颗星。)三宫的星相表现来看,国运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五十年以后的事情就不是我能预测的了。”
  桓温一听就火了,五十年以后就不好说了?你什么意思啊?是要我等上五十年吗?我恐怕连三十年都等不了了,难道你让我向天再借五百年啊!
  但是桓温表面上没任何变化。第二天,桓温派人给占星师送来了一匹绢和五千文钱。
  占星师一看傻了眼。之所以前面说他是在装傻,是因为这一回他立刻就明白了桓温的意图。
  占星师急忙找到了习凿齿,对习凿齿说:“我家远在益州(今四川地区),奉命来到这里,今天被逼自杀,恐怕死后无人料理后事。大人您是个仁厚长者,希望您可以在我死后帮我置办棺木,把我埋葬。”
  习凿齿很奇怪,就问:“先生您这个话是从何说起啊?”
  占星师说:“桓温赏赐我一匹绢,是让我上吊自杀啊!又给了我五千文钱,是给我买棺材用的!”
  习凿齿不忍心占星师遇害,就对他说:“哎呀,你误会桓大人的意思了,差点枉送了性命啊!你没有听说过‘知星宿有不覆之义’(指占卜星宿为业的人都很穷,没钱买衣服,衣不蔽体。)的谚语吗?桓大人给你一匹绢,是给你做衣服穿,权当给你占星的劳务费,给你五千文钱是给你回益州的路费,你可以回家了。”习凿齿这番话才是在曲解桓温的意图,显示出习凿齿的仁慈和机智。
  听了习凿齿的话,占星师高兴坏了。第二天一早就来向桓温辞行。桓温一看占星师居然活蹦乱跳地站在他的面前,还来向他道别,就问占星师是怎么回事。占星师就把习凿齿的话告诉了桓温。
  桓温也被习凿齿气得笑了起来,对占星师说:“习凿齿担心你因为误会而死,你却因为误会而生啊。你白读三十年的书了,还不如拜访一次习凿齿管用呢。”
  桓温入朝时路过王敦的墓,远远看着王敦的墓,桓温嘴里不停地念叨:“这家伙可以!这家伙可以!”(“可儿,可儿!”)
  王敦是盖棺定论的乱臣贼子,桓温这么说王敦,心迹可见一斑。
  《晋书——王敦桓温列传》里更是记载了一则灵异事件。
  当时远方有一名尼姑,会法术,名气很大。大概桓温也请来一见。尼姑在别室中洗澡,桓温就在外面偷看!(这都什么事啊)只见那个尼姑先用刀剖开自己的肚子,又把两脚都砍了下来!等尼姑洗完了出来,桓温就上前咨询自己未来的吉凶,尼姑就对桓温说:“看到了吗?你要是做了天子,就和我刚才一样。”
  大概嫌这个故事太扯,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对此提都没提。显然这个故事不是真的,不过却能反映出当时的舆论并不认可桓温代晋自立。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08 22:18:55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十五
  就在桓温接连建功立业,眼看西风全面压倒东风的时候,司马昱的手下终于出现了一位足以和桓温相抗衡的人物,也是殷浩留给司马昱的一笔政治遗产——荀羡。
  荀羡字令则,家世显赫,是三国时期曹操首席大谋士荀彧的后人。
  还是个孩子的荀羡就有惊人之举。七岁时恰逢苏峻之乱,荀羡跟随父亲被苏峻虏入石头城(今江苏省南京市清凉门至草场门一带,秦淮河东岸。)苏峻很喜欢小荀羡,经常抱在膝盖上逗他玩。一天荀羡回家后对他母亲说:“只要给我一把利刃,我就能为国杀贼!”把他妈妈吓得赶忙捂住了他的嘴。
  成年后的荀羡也在名士圈里混得不错,刘惔、王濛、殷浩都和他交好。殷浩受司马昱重用时,提拔荀羡做了徐州、兖州(今山东省西南部、河南省东北部地区)刺史。殷浩收拾蔡谟的时候,本打算杀掉蔡谟立威,荀羡就劝殷浩:“蔡谟是老臣,声望很高,如今又没做多少出格的事,只是不听朝廷的征召罢了。您就这样杀了他,恐怕会给某人以口实,当年王敦的故事恐怕会重演一次!”这是告诉殷浩桓温会利用这个机会起兵“清君侧”。殷浩这才放了蔡谟一马。
  此时的黄河以北地区,已经形成了一个由鲜卑族慕容氏建立的国家——前燕。就在桓温收复洛阳,打跑了姚襄的同一年,前燕大举进攻盘踞在今山东省黄河以南地区,名义上向东晋称臣,实际上就是一个地方割据势力的段氏鲜卑的段龛。段龛向东晋求救,东晋朝廷就命荀羡领兵北伐。
  荀羡从永和十二年(公元356年)至生平二年(公元358年)两次出兵北伐,虽然没能救得了段龛,但是和前燕的战斗中互有胜负,同时把东晋的国境从徐州一线北推到泰山(今山东省泰安市)、琅琊(今山东省临沂市)一带。
  然而荀羡英年早逝,生平二年年底,荀羡病死在军中。朝廷启用荀羡的副手郗昙(郗愔的弟弟,郗超的叔叔。)接手了荀羡的所有职务。
  司马昱终于多少有了一点抗衡桓温的本钱。但是桓温接连两次胜利,一点说法都没有,似乎也说不过去。这时谢家的两任豫州刺史谢尚和谢奕先后去世,司马昱本打算任用桓温的弟弟桓云做豫州刺史,但是当时升任尚书仆射的王彪之反对,对司马昱说:“桓云当然有能力,但是桓温已经是荆州刺史(都督荆益梁雍州诸军事),东晋的半壁江山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如今再把朝廷西边门户豫州交给他弟弟,天下兵权大多集中到他一家门下,对于朝廷的根本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啊。任用一个人能力并不是最重要的,首要的必须是和殿下您一条心。”司马昱认为王彪之说得很对,于是启用吴兴(今浙江省湖州市)太守,谢家的老四谢万做了豫州刺史。
  然而司马昱这一步又是一招臭棋。谢万空有名士风度,对于军事一窍不通。当时朝野就有不同意见。大名鼎鼎的王羲之就曾在给桓温的信里说:谢万学问不错,如果让他到中央做官,将会是官场的后起之秀。现在却任命他镇守荒芜的边境地区,是朝廷用人不当。
  果然,升平三年(公元359年)七月,东晋泰山太守诸葛攸率军二万,进军到黄河岸边,准备渡河进攻前燕,却在东阿(今山东省聊城市东阿县)被前燕击败,随即引来了前燕对于东晋一次大规模反击作战。
  十月,东晋朝廷命令郗昙率军进驻高平(今河南省安阳市滑县),担任正面抵抗前燕进攻的任务,命令谢万率军从下蔡(今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出发,向北进军,保护郗昙的侧翼,同时攻击前燕正在进攻洛阳的偏师。
  然而不巧的是,在这种节骨眼上郗昙又生病了,病得很重。于是郗昙只好率军退回了徐州。郗昙退军的消息传来,谢万误以为郗昙被前燕击败,而自己已经推进到今河南省周口地区,将直接暴露在前燕兵锋之下。慌乱之中的谢万既没有派人到郗昙军中了解详细情况,又没有向前燕军可能出现的地区派出侦察兵侦查敌情。在对敌军动向一无所知的前提下仓皇下令撤军,结果就在连前燕军影子还没看到的情况下,谢万军就发生了溃散,谢万单人独骑跑回了寿春。将熊熊一窝,说的就是谢万这种情况。
  曾在谢万手下任职的桓伊后来做了桓温的参军,桓温就问自己的这个远亲:“当时谢安知道谢万会失败,为什么不多多劝谏呢?”桓伊说:“可能是谢安不想冒犯谢万吧。”桓温一听就火了:“谢万就是一个窝囊废,哪里用得着给他面子?有什么不能冒犯的呢?”
  司马昱也对谢万的这种无厘头表演忍无可忍,不等桓温上表弹劾,主动废谢万为庶人。
  郗昙和谢万北伐失败的直接后果是,许昌——谯(今安徽省亳州市)——沛(今江苏省沛县)一线落入了前燕的囊中。东晋的国境由黄河南岸又退回到淮河一线,和石赵政权时相比,仅仅多了徐州和洛阳这两块地方。石赵政权自公元349年发生内乱至此十年的时间里,东晋朝廷在军事上和政治上一无所获,没有从石赵政权的解体中获得任何好处,反而便宜了氐族的符氏和鲜卑慕容氏。
  反观司马昱,在和桓温的政治对决中,先后使出殷浩、荀羡、谢万等几招,然而结果却是标准的然并卵。桓温依旧强大,而自己手中的徐豫军团经过几番折腾,已经元气大伤。再看看自己的手下,实在没有谁可以推到前台和桓温抗衡了。自此,司马昱对桓温的压制彻底失败,司马昱似乎也接受了这一事实,对桓温从有点软弱到十分软弱、再到后来干脆打白旗投降了!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09 20:07:36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十六
  升平四年(公元360年),谢安因谢万的被废,为了维护家门,加入了桓温团队做了征西大将军司马,深受桓温礼遇。谢安的到来也给桓温壮大了声势。在这一年的年底,对桓温在354年和356年两次北伐完全无视的东晋朝廷,却在桓温无所事事整整四年后,突然改封桓温为南郡公,把原来的临贺郡公降为临贺县公,封给了桓温的二儿子桓济,同时封桓温的弟弟,也是他的得力助手桓冲为丰城县公。
  一门三公爵,桓家的地位得到了提升。对于朝廷这样的安排,是不是司马昱在讨好桓温呢?
  桓温这几年什么动作都没有,他一直在冷眼旁观朝廷的一举一动,坐等司马昱犯错。司马昱也没有让他失望,局势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着有利于桓温的方向发展。
  升平五年(公元361年),郗昙又去世了,司马昱又少了一位有军事斗争经验的助手。于是任命范汪接任徐州刺史。范汪以前是桓温的手下,曾做过桓温的安西将军长史。后来主动要求离开桓温,被朝廷任命为东阳(今浙江省金华市)太守,因此得罪了桓温。范汪做徐州刺史不满一年就被桓温借口军事行动不利而免官。接任徐州刺史的是庾亮的侄子庾希。庾希在徐州刺史的位置上干了五年,也被桓温赶下了台。
  从升平四年改封桓温为南郡公开始,桓温就成了压在东晋朝廷头顶的一块乌云。整个朝廷似乎都很惧怕桓温。我很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史籍中也没有记载桓温做过什么威胁朝廷的举动。难道是当时的朝廷手中已经没有可以和桓温抗衡的军事力量了吗?这恐怕是唯一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了吧。
  司马昱和桓温在政治上是对手,但私下里两人的友谊却很深厚。前面我们介绍过两人交往的轶事。我相信桓温口中的“伯也执殳,为王前驱。”绝对不是政治舞台上的逢场做戏,而是两人友谊的真实写照。司马昱辅政期间,处理政事经常拖拖拉拉,有些事情报上去要等个年把,批复才能下来。桓温就经常写信给司马昱劝他动作快一点。司马昱给桓温回信说自己日理万机,每天都忙得要死,快不起来。两人之间的良性互动也非常多。
  隆和元年(公元362年)二月,前燕将领吕护率军进攻洛阳。镇守洛阳的河南太守戴施弃城而逃,留下陈祐守城。陈祐向朝廷告急,桓温一方面部署庾希、邓遐等人增援洛阳,另一方面旧事重提,上书朝廷要求迁都洛阳。
  此时的朝廷,已经没有了几年前直接拒绝桓温的霸气了,大家都知道迁都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就是没人敢于出头,反对桓温的意见。这个时候,一个大家都不看好的人物跳了出来反对,这个人就是孙绰。
  孙绰字兴公,在当时以文采出众闻名于世,只有袁宏可以和他媲美。温峤、庾亮、王濛等大人物去世后,诔文都是他写的。虽然诔文写得文采飞扬,让世人赞不绝口,但孙绰喜欢在诔文里夸大自己和这些大人物的交往,借死人拔高自己,这种行为引发了士大夫的一致鄙视,王濛的儿子甚至直接把诔文扔还给孙绰,说:“没听说我父亲和你有什么交情!”。所以当时都认为孙绰空有文采,却素质太差。
  这一次孙绰甘当出头鸟,赢得了舆论的一致好评。他给朝廷上书,指出了现在迁都是“舍安乐之国,适习乱之乡。”,既说明了不宜迁都的理由,又提出了迁都所必须先做的准备工作,就是“宜遣将帅有威名资实者,先镇洛阳,扫平梁许,壹清河南。”等于是把难题甩给了桓温,毕竟当时东晋朝廷能够有“威名”、“资实”的,只有桓温一个人。整篇奏表不但逻辑严谨,文字也堪称优美。桓温看了都不禁佩服孙绰的文章,但是对于孙绰敢于反对自己很不满意。于是派人给孙绰传话:你怎么不把你以前写的那篇《遂初赋》拿出来重温重温呢?(孙绰年轻的时候写过一篇《遂初赋》,内容是反映自己隐居山林、不问世事的理想。)干嘛要学人家对朝政指手画脚?
  王坦之的父亲王述也说:“桓温就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不要去搭理他,时间长了他自己就会放弃。”
  果然,桓温看见朝廷没人响应他的提议,迁都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桓温见迁都没能得逞,又出一招,上书要求把洛阳残存的钟虡(大概是放置在太庙里,祭祀时用来奏乐的编钟型乐器,因为体积庞大又没有什么实用性,所以躲过了多年战乱保存下来。)迁移到建康。而有了上次成功预言桓温要求迁都只是打打嘴炮的王述,又站出来反对说:要迁也应该先把洛阳周边西晋先帝的陵寝迁到建康,而不是迁移什么钟虡。桓温又碰了一鼻子灰,迁钟虡的事又不了了之了。
  其实迁都也好,钟虡也罢,不过是桓温和朝廷政治斗争的抓手而已。桓温通过这两次提议,一是测试朝廷的底气,而是测试谁和自己一条心。不过结果估计要让桓温失望了,因为很清楚虽然在地方上他可以呼风唤雨,但是在中央他还真是一个孤家寡人。
  朝廷接连挫败桓温的提议,似乎也不想太让桓温没有面子,主动加桓温都督并(今山西省中、南部)司(即直隶,洛阳周边)冀(今河北省中、南部)三州诸军事。不过实际上并州和冀州都在前燕控制范围内,只有洛阳还在东晋手里,这个任命没有实际上的意义。桓温也上表表示不接受。
  兴宁元年(公元363年)五月,加桓温侍中(皇帝的近臣,不需要征召就可以出入皇宫。)、大司马(荣誉职务,一品,相当于名誉三军总司令。)、都督中外诸军事(实际上的三军总司令,最高军事长官。)、假黄钺(仪仗队的一种形式)。这就等于把全国的军权一股脑地都给了桓温,也是司马昱在政治上向桓温全面投降的标志。
  就是在这一时期,王坦之、郗超、王珣齐聚桓温门下(谢安因谢万去世已经离开),桓温一时权势熏天。此时的桓温还提拔了一位后来东晋的肱骨之臣,老朋友谢奕的儿子谢玄,并且预言:谢玄四十岁一定能成为镇守一方军政大员。后来谢玄也没有辜负桓温的赏识,二十年后,在和前秦苻坚的淝水之战中,以八万北府兵击败苻坚三十万大军,保护了东晋的国祚又继续了三十七年。
  升了官的桓温上书朝廷,提出了七项政治建议,都被司马昱采纳。司马昱随即加桓温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名随从官员。桓温只接受了鼓吹,推辞了随从。
  十月,授予桓温的弟弟桓冲江州刺史。
  兴宁二年(公元364年)五月,加桓温扬州(今江苏省沿江地区、苏南、浙江省)牧,录尚书事(相当于丞相),同时征召桓温入朝参政。而桓温却推辞了。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10 14:47:50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十七
  桓温为什么要推辞呢?
  我们看到从公元354年桓温第一次北伐到公元360年,桓温的官职原地踏步。而从公元361年开始,桓温就像做上了火箭,官职蹭蹭地向上蹿,从地方大员到一举总揽全国兵权,再授予丞相之职进入中央,可以看出来司马昱对于桓温策略的变化。而桓温这次推辞进入朝辅政,显然是担心司马昱用明升暗降的方法,调他进中央,然后拿掉他荆州刺史的官职,再进一步收走他的兵权。这在政治上是一个老套路,我们在历史长河中经常看到这一出不断上演。
  不过桓温显然高估了司马昱,谨慎过头了。我认为司马昱在和桓温斗了这么多年后,已经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桓温的对手,此时是真心实意地想让位给桓温。另外,司马昱其实也是一个软弱的人。谢安就这样评价司马昱:和晋惠帝差不多,只不过清谈的水平还说得过去罢了。要知道,晋惠帝是个弱智,根本没有政治能力。谢安这样评价司马昱,可想而知。
  司马昱看见桓温居然拒绝了自己的好意,于当年七月再次要求桓温入朝辅政。
  桓温是不敢一个人去建康的。他很清楚朝廷里有一大拨人看他不顺眼,自己如果只身入朝,当年韩信、何进的故事恐怕就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他可能也知道司马昱软弱无能,但是司马昱手下一帮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自己虽然名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但是扬州、徐州的部队实际上并不在他的手里。同时,建康还有皇家禁军,也不受他的支配。此时的建康对于他桓温而言,绝对是龙潭虎穴。这时候的桓温肯定起了贼心,但是却没有贼胆。
  面对送过来的大礼,接又不是,不接又不甘心。于是桓温里外里率军前往建康,赴任去了。
  建康方面一看,征召你桓温进京,你带这么多人马来干嘛?又不是要打群架。朝廷历来就怕地方大员带兵来建康,来了就没什么好事。于是急忙派尚书车灌阻止桓温继续前进。桓温就停在了赭圻(今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境内),并筑城暂时安顿了下来。
  此时的朝廷和桓温之间,就叫麻杆打狼——两头怕。朝廷害怕桓温的军队,而桓温同样害怕朝廷手中的扬州、徐州军团。桓温的这种恐惧心态,同样感染了他手下的士卒。一天夜里,不知道怎么的,赭圻附近江边一座孤山上的鸟发生了夜惊,群鸟四散飞逃,嘈杂的鸟鸣声传到了桓温军的驻地。鸟类基本都是夜盲,晚上是不会飞的,夜里居然乱飞肯定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桓温军中以为是朝廷的军队趁夜色正在向自己逼近,将要发起突袭,于是发生了溃散。不知所措的士兵四散奔逃,直到天亮才发现根本没什么偷袭事件,完全就是自己在吓自己,这才慢慢回归军营。桓温就把这座孤山命名为“战鸟山”。
  这样驻扎在赭圻也不是个事,桓温就接受了扬州牧的官职,但是还是坚决拒绝入朝辅政,不接受录尚书事的职务。这样做也有桓温自己的考虑,先拿下扬州,接管扬州的军队,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兴宁三年(公元365年)正月,被鸟儿夜惊吓了一次的桓温率军进驻姑熟(今安徽省马鞍山市),就在建康的南边,等于到了建康的门口。
  二月,桓温继续他的布局,上表朝廷任命自己的弟弟桓豁接替自己荆州刺史的职务。这样加上另一个弟弟桓冲任江州刺史,自己领扬州牧(国都所在的州官称“牧”),长江一线东晋的地盘都属于他桓家人了。
  也就在这一年二月,前燕太宰(相当于丞相)、名臣慕容恪和前燕吴王慕容垂(也是五胡乱华时期鲜卑慕容氏的英雄人物,后燕开国皇帝。)率军大举进攻洛阳,洛阳在桓温九年前夺回后再次失守,守将陈祐逃回了东晋。
  面对严峻的军事形势,司马昱亲临姑熟,在洌洲(马鞍山市长江中一沙洲)和桓温会面,共同商讨是否要采取相应的军事行动。
  不巧的是,登基才五年的哀帝司马丕笃信道教,喜食仙丹以求长生不老。结果嗑药嗑得太狠,在这一年二月里把自己给嗑死了。
  皇帝驾崩是古时候的头等大事。于是东晋朝廷停下所有的事情来给哀帝办丧事,同时迎立新君司马奕即位,这就是后来被桓温废掉的废帝,后也称海西公。这样计划中的军事行动自然流产了。
  大概就是在给哀帝办丧事期间,桓温到建康参加丧礼。一次和司马昱以及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司马晞这个“太宰”只是个荣誉头衔,司马晞无心政事,但对军事感兴趣,深受桓温忌惮。)同乘一辆车出行。桓温私下里安排手下突然冲进车队里来,大声鼓噪喧哗,整个仪仗队都被冲乱了。司马晞被这突发状况吓坏了,急忙要求停车想下车逃跑。再看司马昱,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神色无异,安然坐在车里。想想桓温以前曾经拿弹弓打过刘惔,以及为了试试王珣突然骑马冲向端坐的幕僚,似乎他有和人开开小玩笑的习惯。司马晞和桓温没什么交情,不了解他这一手。而司马昱则太了解桓温了,估计一看就知道又是桓温在恶作剧。而桓温也很佩服司马昱的风度,事后对手下说:“朝廷的能被治理得井井有条,就是因为有相王这样的贤臣啊。”不过桓温此时都五十多岁了,还和朝廷重臣开这样的玩笑,其心态也值得玩味。
  庾希作为大族庾氏的后人,虽然不像他的父亲庾冰、伯父庾亮把持东晋朝政时那样显赫,但是家族的政治影响力还在。庾希此时任徐州刺史,也不是桓温的人。太和二年(公元367年),桓温也找了借口把他赶下台。从此庾家的后人更加痛恨桓温。按理说桓温的上位,和庾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桓温应该心存感激而厚待庾家后人才是。可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后来桓温恩将仇报,对庾氏后人大开杀戒。
  太和三年(公元368年)十二月,加桓温殊礼,位在诸王之上。这时候的桓温已经爬到司马家的头上来了。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11 00:19:41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十八
  经过这几年的布局,桓温朝着他的政治目标一步一个脚印地迈进。如今,东晋核心地区的军政大权都在他手中攥着,下一个目标就是进入由曹操发明创造的谋朝篡位的固定步骤:封王、加九锡、禅位。
  现在自己已经被朝廷认证过了位在诸王之上,因此虽然没有“王”之名,但是却有“王”之实。封王可以不用着急,紧跟着要做的就是让朝廷加自己“九锡”。
  九锡(音ci,第四声,同“赐”),就是九种赏赐,是朝廷根据臣子的德行、贡献而赏赐的九种器物或礼仪形式,最早见于《礼记》。加九锡,就是把这九种赏赐一次性都授予一个人。古时候臣子能获得一锡或二锡就已经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了,而好东西一次给了个够,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历史上被加了九锡一共只有二十人左右,个个不是乱臣贼子就是后来谋朝篡位。
  然而要朝廷加自己九锡,就必须有个说法,最简单的就是立下一件大功,然后以此为借口,要挟朝廷给自己加九锡。怎样才算立一件大功呢?在当时只要来一场成功的北伐,一切就都圆满了。
  既然要北伐,伐谁呢?这时候的北中国,并立着两个国家。一个是前秦,正由名相王猛辅佐,国力日益强盛。另一个是前燕。两国以黄河为界。与前秦的崛起不同的是,前燕却在走下坡路。
  鲜卑慕容氏自慕容廆开始连出三位雄主:慕容廆、慕容皝、慕容儁,并由慕容儁于公元352年击败冉闵的冉魏政权,占领今山西、河北的广大地区,随后慕容儁称帝,建立前燕。现在慕容儁已死,即位的是慕容儁的次子慕容暐。
  这个慕容暐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最终从他太爷爷开始三代辛苦打拼建立的基业,毁在了他的手里。慕容暐刚即位的时候,前燕还有名臣慕容恪和慕容垂辅佐。随着公元367年慕容恪去世,昏庸慕容暐任用佞臣慕容评辅政,而慕容垂却由于功高盖主受到排挤,赋闲在家。
  柿子当然要拣软的捏,桓温就把前燕作为打击的目标。加九锡的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从太和元年到太和三年,这三年里史籍里除了记载桓温赶走了庾希以外,没记载桓温的任何事情。不过显然桓温没有闲着,他在操练士卒,囤积粮草,准备辎重,为计划中的北伐做着准备。
  太和四年(公元369年)三月,桓温上表,奏请接替庾希的徐州、兖州刺史郗愔(郗超的爸爸),豫州刺史袁真,江州刺史桓冲和自己一起北伐。
  桓温自从拿下扬州牧之后,就一直觊觎徐州、兖州的军队,想把徐兖二州也收入囊中,所以一找到机会就排挤了庾希。谁知道朝廷却任命了郗愔,桓温一直不乐意,碍于郗超的面子又不好意思对郗愔使阴招。
  而郗愔却是个能力平庸的人,眼力价还差,听说桓温邀请自己一同北伐,还挺高兴,认为是桓温听瞧得上自己,给自己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就给桓温写了封信,信里大谈要和桓温一道为晋室效力。
  信送到桓温这里的时候,正好郗超在外办事,在路上碰到了为郗愔送信的仆人。郗超知道自己的老爹没多少水平,害怕他说错话,就先打开了信看了一遍。看到自己的老爹如此不识时务,郗超哭笑不得,把郗愔的信撕了个粉碎。郗超事也不办了,急忙回到府中,模仿父亲的口气伪造了一封来信,信里改口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希望能够退居二线,让自己到大后方去,干一个闲职养老就好。
  桓温看了伪造的来信,对于郗愔的政治态度非常满意。就奏请朝廷,改任郗愔为会稽内史,自己领徐、兖二州刺史,从而一举解决了多年的心病。
  四月,桓温率步骑五万,从姑熟起兵,踏上了他人生第三次北伐的路程。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11 12:21:12
  勘误
  抱歉,由于疏漏,有两处明显错误,在这里更正一下。
  之二中,南康长公主的名字叫司马兴男,误作“司马胜男”。
  之四中,谢安是老三,误作“老四”,老四是谢万。
  再次抱歉!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11 14:50:12
  勘误
  之十五中,郗昙驻军的高平,应该是当时的高平郡,在今山东省枣庄市一带,当时位于微山湖东侧(当时的微山湖和现在的范围有所不同)。误为“河南省滑县”。
  郗昙因病撤军后,河南东部淮河以北地区北前燕占领,而徐州以北、微山湖以东的兖州地区,即今山东省泰安、曲阜、临沂一带仍在东晋控制范围,直到太和二年(公元367年)才被前燕攻占,庾希就是因此丢的官。误为“徐州以北地区都被前燕占领”。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11 23:11:13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十九
  桓温的计划应该是走水路,经邗沟进淮河,再沿淮河的支流泗水北上到达徐州北部地区,再走汴水向西到达梁地(今河南省开封市周边地区),再向西于石门(今河南省荥阳市境内黄河岸边)进入黄河,最后抵达枋头(今河南省鹤壁市浚县境内),在枋头上岸,向北攻击前燕的都城邺城(今河北省临漳县西)。郗超就劝桓温:“路途遥远,汴水太浅了,我们的大船无法通过,运输恐怕无法维持。”桓温不听。
  六月,桓温大军抵达金乡(今山东省济宁市金乡县),应该是屯驻在微山湖边。这一次,上天没有眷顾桓温,大旱,汴水见了底,根本无法通行。桓温于是改变计划,全军走汶水北上,并派毛虎生前出开凿运河,联通汶水和清水,打算走清水进入了黄河。
  经过一千多年水系的变迁,黄河、汶水(即大汶河)、清水(即小清河)的河道都发生了改变,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微山湖的范围也有很大变化。我只能按照史籍上的记载,推算出桓温北上的路径。
  这时候,郗超看出了危险所在,就劝说桓温道:
  “走清水进入黄河,交通不便,运输困难。如果敌人固守城池,不与我交战,一旦河道断流,我们的粮食就会供应不上。想在敌占区搜寻粮草,敌人一定会坚壁清野,不给我们任何机会。这样下去就危险了!”(指出桓温的策略有问题)
  “不如率领全军走陆路,轻军速进,直捣邺城。凭着大人您的威名,敌人就会望风而逃,放弃邺城而逃回辽东。如果敌人敢于出战,那么最好,我们能够一战而胜!如果敌人据城自守,那么我们就包围邺城。现在正值盛夏,敌人的士气肯定低落。邺城周围的百姓,肯定会归顺官军,我们的补给也就有了保障。这样一来,易水以南的广大地区(今河北省中南部平原地区)都会纷纷向我们投降。”(提出一条速战速决的行动方案)
  “但是我估计大人您会认为这条计策过于冒险,胜负难料,想采取稳健的行动。那么我们可以先在清水入黄河的交汇处驻扎下来,把沿途的河道疏通,保障运输安全,储备战略物资。等到明年夏天,物资储备充足了再继续前进。这样做虽然迟缓,但是胜利可以有保障。”(估计桓温求稳,又提出一条稳健的行动方案。)
  “如果不采取这两条计策,而按照目前的计划走水路北上,向前不能迅速决胜,后撤就会士兵疲乏、士气低落,粮草也会接济不上。敌人就会趁机和我们打消耗战,拖垮我们。马上就要入秋了,水道的水量肯定会减少,那时候水运就会不通。况且北方比南方冷得早,我们的士卒都没有过冬的衣服,到了那时候还不能取胜的话,恐怕困扰我们的就不会仅仅是缺粮这一项了啊(还缺衣服保暖)。”(指出如果按照桓温原来的策略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郗超的确是个人才。不但非常了解桓温,还对当时的战略形势看得非常透彻,分析得头头是道。
  然而此时的郗超不是当年的袁乔,而现在的桓温也不是当年的桓温了。桓温失去了从善如流的品质,变得刚愎自用起来。对于郗超这么好的计划,桓温一条都没有采纳,而是坚持自己既定的方案,为后来的惨败埋下了伏笔。
  抵达金乡的桓温,首先要解决自己东面高平郡前燕驻军的威胁。桓温派遣建威将军檀玄攻克湖陆(在今山东省微山县西,现已没入微山湖中。),俘虏了前燕宁东将军慕容忠。
  前燕朝廷听说桓温来袭,慕容暐就任命下邳王慕容厉为征讨大都督,率军两万向桓温杀来。桓温军士气正旺,主动迎头拦截慕容厉军。双方在黄墟(今河南省商丘市民权县境内)爆发激战。慕容厉根本不是桓温对手,一战下来几乎全军覆没,慕容厉只身单骑逃回前燕。
  前燕高平太守徐翻眼看桓温两战两胜,自己和前燕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只好率领全郡向桓温投降。桓温侧翼的威胁被消除了。
  同时,豫州刺史袁真也率豫州军团北伐,配合桓温。袁真的攻击目标是谯(今安徽省亳州市)、梁(今河南省开封市),保证桓温西面侧翼的安全。胜利完成任务的袁真汇合桓温的部将邓遐、硃序继续向西运动,邓遐和硃序又在林渚(今河南省郑州市东)击败前燕将领傅颜。
  慕容暐不甘心失败,又派遣安乐王慕容臧统帅诸军抵抗桓温。而慕容臧未战先怯,根本不敢和桓温交战。
  这时候,毛虎生凿通了运河,连接了汶水和清水。于是桓温率大军继续前进,由清水进入了黄河。船队延绵数百里,场面蔚为壮观。
  七月,桓温进屯武阳(今河南省濮阳市范县境内),前燕前任兖州刺史孙元率领宗族部曲投降了桓温。
  至此,桓温一路高歌猛进,所向披靡,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到了慕容暐的眼皮底下。桓温没有再武阳停留,乘胜向前,抵达了枋头。
  桓温并不是一点都没考虑郗超关于后勤补给的建议,他有他的解决方案。袁真攻克梁地后,汇合邓遐和硃序继续西进,目标是石门。邓遐和硃序可能带来了桓温的命令,命袁真攻克石门后,在这里开凿水道,联通汴水,把后方的粮草经汴水在石门入黄河,运到枋头接济大军。同时如果战事不利,全军也可由这条水路撤回徐州。到这个时候为止,战局的发展都沿着桓温的预期进行着,邺城就在眼前,胜利女神似乎已经对着桓温微笑了。
  桓温的凌厉攻势也彻底震慑了前燕朝廷,慕容暐就是一个窝囊废,对目前的战局已经束手无策了。于是就和慕容评商量,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干脆放弃邺城,逃回辽东。桓温你要邺城就给你,我们回老家,不和你玩了。
  此时,一直赋闲在家避祸的慕容垂看到自己这两个宗亲(慕容暐是他侄子,慕容评是他叔叔。)居然要把三代先王白手起家赚来的家业拱手送人,再也坐不住了。慕容垂找到慕容暐和慕容评,说:“你们先别急着跑路,把军队交给我,我来对抗桓温。如果我打败了,你们再跑路也不迟!”
  慕容暐想想也是,就任命慕容垂接替慕容臧的职务,范阳王慕容德作慕容垂的助手,率军五万,迎战桓温。慕容垂的出马,成了整场战役的转折点,桓温的好运气也走到了尽头。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12 19:53:38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二十
  慕容暐似乎并不相信慕容垂能够阻挡的住桓温,在慕容垂出发的同时,又派散骑侍郎乐嵩西入关中,向前秦苻坚求救,并许诺击败桓温之后,割让虎牢关(今河南省荥阳市西北汜水镇)以西的地盘给前秦。前秦皇帝苻坚经过和大臣们讨论之后,接受了这个条件,派遣将领苟池、邓羌率军二万救燕。八月,前秦军经洛阳抵达颍川(今河南省许昌市周边地区),桓温的侧后方受到了威胁。
  正面战场上,桓温也陷入了不利的境地。
  慕容垂受命后,迅速带兵抵达了枋头的黄河对岸,迎头堵住了桓温进军的道路。
  桓温用前燕的降将段思做向导,在和慕容垂的交战中,慕容垂的部将悉罗腾生擒了段思。桓温派前石赵政权的将领李述前往黄河北岸今山西河北交界的地方招降前燕的城池,又遭到悉罗腾的攻击,李述也在战斗中阵亡。一连串的失利,桓温军的士气受到严重打击。
  一次在和慕容垂军的交战中,桓温的弟弟桓冲被前燕军包围,眼看性命堪忧。这时,桓家的第二代正茁壮成长,桓温二弟桓豁的长子桓石虔也随伯父出征,正在桓温身旁。桓石虔小字镇恶,听听这个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桓温就对他说:看到没有?你叔叔深陷敌阵,有生命危险,你知道吗?桓石虔一听,立刻来了劲,勇气爆棚。以朱辟做自己的副将,率领一队人马就杀入阵中。只见他在万马军中策马驰骋,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硬生生把桓冲救了回来。此役之后,桓石虔在河北名声大震,有谁得了疟疾,就供起桓石虔的画像,认为疟神都会怕他。
  来到战场的慕容垂对整个战役形势认识得非常透彻,他完全清楚桓温的弱点在哪里。他采取的应该是守势,即不发动和桓温的大决战,只求阻挡住桓温的进攻就行。他深知冬天就快来了,桓温坚持不了多久。
  九月,袁真在石门开凿运河的情报也传到慕容垂军中。慕容垂立刻明白了桓温的意图,急令慕容德率步骑一万五千人前往石门。慕容德到达石门后,袁真受到慕容德的牵制,开凿运河的工程受挫,没能按时完成任务。
  同时,慕容垂派前燕豫州刺史李邽渡过黄河,绕到桓温的后方,攻击桓温从陆路运粮的通道。
  可以说,慕容垂的部署招招打在桓温的命门上,而桓温却丝毫没有对策来反制。
  出征前郗超预言的困境,就摆在了桓温的面前。如今,桓温向前无法击退慕容垂,固守则粮食越吃越少,天气也日渐寒冷起来,而补给肯定没指望了。同时,前秦援军出现在颍川,自己的退路有被切断的危险。桓温显然只剩一条路可以走,退军!
  入冬以后,清水的水量减少,桓温来时乘坐的大船已经过不去了。桓温下令,烧掉所有的船只和一切带不走的铠甲辎重,准备多年的战略物资就这样付之一炬。以毛虎生为东燕(今河南省新乡市延津县周边地区)太守,镇守打下来的黄河以南土地。自己则率领大军走陆路,沿着袁真进军的路线,从梁地到谯地撤向寿春。
  桓温从东燕到垣仓(今河南省开封市境内),走了七百里地,一路凿井取水饮用。
  前燕的将领们看到桓温撤军,各个都跃跃欲试,请求慕容垂率军追击,再踩上桓温一脚。慕容垂却说:“现在还不能追击!桓温刚刚撤退,一定会小心谨慎,部署精锐殿后。我们现在追击,占不到便宜。不如我们偷偷地跟在他的后面,等他走远了,看到我们没有追击,就会认为我们不再追赶,从而放下戒心,加速后撤。我们等他走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再发动突然袭击,一击必胜!”
  看!桓温再军事上和慕容垂的差距那是相当得大啊!
  于是慕容垂和慕容德亲率八千精锐骑兵,远远地跟在桓温大军后面。果然如同慕容垂的预料,桓温通过垣仓后认为和慕容垂的大军脱离了联系,就命令全军全速后撤,没日没夜地行军。
  几天后,慕容垂对手下说:是时候收拾桓温那老小子了!命令全军快速接敌,对桓温发起冲锋。桓温毫无准备,被慕容垂杀得大败!慕容垂获胜之后还嫌不过瘾,命令慕容德率四千骑兵前出到桓温路经的襄邑(今河南省商丘市睢县)东边的山谷中埋伏,等桓温退到襄邑,进入慕容德的伏击圈后,自己率领剩下的四千人再次发动攻击,和慕容德两下夹攻。此时的桓温军已成惊弓之鸟,再次遭到突然袭击后全军崩溃,前后损失了三万人!
  把桓温按在地上狠削了一把的慕容垂这才心满意足,得胜回军了。
  十月,桓温退到了山阳(今江苏省淮阴市)。就这样,桓温的第三次北伐落下了帷幕。
  桓温的第三次北伐,史称“枋头之战”。枋头之战是桓温经过多年精心准备,对前燕政权发动的一次大规模攻势作战。然而桓温战前的军事部署就有问题,没能充分考虑到自然环境对后勤供应的影响。在郗超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后又没能及时的修正自己的战略部署。尽管一开始连连得胜,但是一旦自己的补给出现问题后,没有预备方案以应对。所以在战斗进入相持阶段后,桓温所有的优势丧失殆尽,同时所有的弱点又暴露无遗。还有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桓温的军力严重不足,自己主力部队才五万人,没能在人数上队前燕军构成压倒性的优势。如果桓温有十万人参战,那么战役的结局恐怕就不会是这个样子。最后,慕容垂的军事天才在这一战役中充分显示了出来,无论是临战对战场态势的了解,以及具体的战斗指挥,都显示出其高超的战争艺术,其军事才能远在桓温之上。桓温败给这样的对手,也不冤枉。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13 10:38:12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二十一
  我们客观地来看,桓温还是具有一定的军事领导才能,由其训练出来的荆州兵团,战斗力不可小觑。如果桓温和慕容垂在平原上摆开阵势打上一场决战,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但是战争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模式,没有规定说一定要按照哪一种套路出招,就像李连杰在《精武英雄》里说的那样,“打赢你就是好拳!”这大概这就是所说的“兵无常势”吧。
  枋头之战,是桓温在军事上的一场惨败。然而在政治上,更是一场灾难!原本桓温一步一个脚印地在政治上积聚起来的人品,这次一把败了个精光!建康的那些桓温的政敌,如王坦之、王彪之之流,听到桓温惨败,估计梦里都能笑醒。这下九锡肯定是泡汤了。
  枋头之战的另一个直接后果,就是加速了前燕的灭亡。本来慕容垂已经功高盖主,只能躲在家里不出来见人。现在打败了桓温,名声再一次空前高涨。正应了韩信的那句“帝国破,谋臣亡。”,枋头之战后的仅一个月,因害怕受到慕容暐的迫害,慕容垂举家逃跑,投奔了前秦的苻坚。这件事实在是太搞笑了,本来计划跑路的是慕容暐,最后慕容暐没跑,慕容垂却跑了。励精图治的前秦良相王猛,看到前燕国内再没有什么像样的人可以领兵打仗,于当年十二月起兵伐燕,攻克了洛阳。第二年六月,王猛再次领兵伐燕,只用了短短五个月,就攻克邺城,俘虏了慕容暐和慕容评,前燕灭亡!桓温的北伐竟然为前秦做了一块敲门砖!
  在山阳桓温收拢散兵,发现损失如此巨大。我相信当时的桓温内心肯定不好受啊!多年积攒的辎重一把火烧了不说,自己从荆州带出来的精锐,竟然就剩下了这么点,少了百分之六十!这三万精兵可不是一时能够补充的了的。
  恼羞成怒的桓温又干了件蠢事,他竟然把失败的责任全部推到了袁真的头上,认为是袁真没能按时凿通石门,给自己运来补给,才会造成自己的失败。于是上奏朝廷,要求废袁真为庶民,同时因为自己的心腹爱将邓遐汇同袁真一起开凿石门,也免去了邓遐冠军将军的军号。
  邓遐是邓岳的儿子。邓岳曾经跟随桓温伐蜀,因此邓遐小时候就认识桓温,是桓温看着长大的,长大后一直在桓温军中任职,颇受桓温赏识,所以对于桓温有着特殊的感情。虽然感到委屈,但对于桓温还是毕恭毕敬,安心接受了处罚。
  而袁真就不一样了。袁真是一员老将,应该和袁耽袁乔袁宏是同宗亲戚。袁真在桓温来荆州之前,就是庾翼的部将,后隶属桓温。再加上以前是受庾家提拔的,如今桓温和庾家后人交恶,袁真是否会同情庾家后人,也不得而知。袁真镇守寿春的时候,曾经送给桓温三位美女。这种下属色赂上级的事情千百年来都很平常。而这三位美女之中就有一位生下了后来继承桓温爵位和桓家族长的桓玄。所以袁真和桓温的关系有些微妙。
  这次看到桓温居然拿自己垫背,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去当平头老百姓,袁真哪里能受得了?于是彻底和桓温翻脸,上书朝廷替自己辩护,指出桓温在枋头之战中的种种错误。朝廷怎么可能为了袁真而得罪桓温呢,虽然知道袁真是被冤枉的,也不敢替袁真出头。
  袁真看到朝廷如此害怕桓温,知道自己再留在东晋不会有好果子吃了,于是以自己控制下的寿春向前秦和前燕投降,请求派兵援助自己。
  已经打了败仗,心里正窝火的桓温,看到袁真也反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军队刚刚大败而回,需要休整,桓温无力讨伐袁真,只好暂时放了他一马。
  十一月,司马昱和桓温在途中(今安徽省滁州市)会面,商量下一步的打算。作为好友,司马昱难免安慰桓温一番。朝廷也拿出了一点实际行动,任命桓温的长子桓熙为豫州刺史,接替造了反的袁真。这一下,东晋控制下的地盘,除了偏远的广州(今广东省、福建省南部和广西省东部地区)和交州(今广西省中、西部和越南北部),以及由桓温部下控制的益州,全部由桓家人掌握了。
  十二月,桓温征发徐州、兖州百姓来到广陵(今江苏省扬州市),重新修筑广陵的城墙,打算自己常年驻守在那里。当时朝廷征发的劳役太多,再加上疫病流行,前来参与筑城的百姓病死了一半,一时民怨沸腾。
  秘书监孙盛是一名历史学家,曾经做过桓温的参军,跟随桓温伐蜀,被桓温留在彭模,击退了李福的偷袭,为桓温最终的获胜做出了贡献。然而孙盛在政治上也不是站在桓温这一边的。在他编写的史书《晋春秋》(当时叫《晋阳秋》,是为了避晋元帝皇后郑阿春的讳。)里,秉笔直书,详细如实地描写了桓温枋头之战的惨败。
  桓温看到孙盛竟然丝毫不给自己面子,也不说用一点春秋笔法,稍微给自己掩饰掩饰,顿时火冒三丈。立马把孙盛的两个儿子孙潜和孙放叫来,对他们说:“枋头之战失利了是不假,但那里至于像你们父亲在书里写得那样惨呢?如果这本书流传于世,那你们的家门可就摊上大事了!”
  当时的孙盛都七十多岁了,家教依然严格,家族里的礼法、规矩非常严谨,一点也不松懈。儿孙们的年级也都不小,有的也都头发花白,依然要严守家规。然而孙潜和孙放面对政治强人发出的怒吼,只好率领宗族一起跪到孙盛面前,痛哭流涕,希望老爷子为了家族子孙一百多人的性命把《晋春秋》给改一改。现在的孙潜和孙放,已经完全没有儿时面对庾亮,说出“无大无小,从公于迈!”的才情逸趣了。(当真应了当年的陈韪见到十岁的孔融时说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孙盛看到儿子们如此的没出息,驴脾气也上来了,任凭儿孙们哭破了喉咙,就是坚决不改!孙潜和孙放看到强攻无效,只好智取。偷偷地把老爷子的书给偷了出来,把很多地方都做了修改。而孙盛也猜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会干些什么,提前把《晋春秋》抄写了一份,派人送到了北中国交给友人收藏。后来晋孝武帝向天下征集各种奇书,从辽东发现了孙盛原版的《晋春秋》,和当时在东晋境内流传的版本有所区别。于是两个版本同时流行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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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14 14:55:48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二十三
  司马昱为什么要哭呢?这很耐人寻味。
  司马昱一生中有两次机会做皇帝。第一次是在他仅仅两岁的时候。司马昱的母亲是晋元帝司马睿的最后一任正室郑阿春,小时候就深受司马睿的喜爱。当时司马睿已经立了长子司马绍为太子,也就是后来的晋明帝,但是司马绍的母亲身份低下,是个鲜卑女仆,还有雅利安人的基因,因此司马绍金发碧眼,和正宗汉人不一样。司马睿就想改立司马昱为太子,但是遭到王导、周顗等大臣的反对。司马睿曾想强行下诏书改立太子,又怕王、周阻止。一次假装召见王、周,等二人到了宫门前,派内侍说自己有点不舒服,请二人先在偏殿等一等。周顗不知是计,跟着内侍走了。而王导看出了端倪,一把推开了内侍,直接闯入正殿,当面质问司马睿要干嘛。司马睿无可奈何,从怀里把改立太子的诏书拿出来,当王导的面撕了个粉碎。从此不再提改立太子的事。
  被王导搅黄了一次,过了二十年,机会又来了。公元344年,晋康帝去世,而康帝的儿子还不到两岁,当时的重臣庾冰就想立已经年富力强的司马昱。但是庾冰为了支持弟弟庾翼北伐,以离开中央,出镇江州,中央由何充把持。在何充的坚持下,还是立了不到两岁的司马聃,也就是晋穆帝。司马昱再次和皇位擦肩而过。
  难道司马昱就不想当皇帝吗?显然不是。司马昱一直没有男丁,一位著名相士看了司马昱府内的女性后,坚持说府里身份低贱,长的丑、肤色黑、体型还高大,外号“昆仑”,都不能出来见人,只能在府内纺线的女仆李陵容能给司马昱传宗接代(我怀疑这个相士是诚心作弄司马昱)。为了儿子司马昱只得忍了。而这个李陵容还挺会来事,对司马昱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肚子上有两条龙!注意!是两条龙!什么意思啊?意思就是说司马昱是龙,而自己会生下儿子,也是龙!龙代表皇帝。司马昱听了之后非常高兴!
  他干嘛要高兴呢?当时司马昱身份只是个王爷,有人说他是龙,传出去那可是死罪,他应该害怕才对,这个时候他应该哭啊!反而他却高兴,说明他想当皇帝呗。
  再回头来看,真的当了皇帝的司马昱,面对老友桓温,而且还是桓温推他当皇帝的,他应该笑才是,应该拉着桓温的手,大谈革命友谊,“老兄啊,这次多亏了你啊,什么话都别说了,走,整两盅去呗!”可他却对着桓温哭起来了。这该哭的时候不哭,该笑的时候不笑。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心里愧疚吗?觉得对不起侄孙子司马奕?可能有点吧。我认为他现在的心态更多的是矛盾。
  首先,他知道桓温一直以来的糊涂心思,就是想篡晋自立。本来司马奕是皇帝,桓温取代他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现在自己是皇帝了,成了桓温取代的对象,性命堪忧啊。
  其次,司马昱和桓温保持了非常好的友情,政治上的博弈,并没有影响到两人的友谊。现在两人成了死对头,自己让出皇位,固然能维持两人的友谊,却对不起司马家的列祖列宗。坚守皇位不让,就意味着和桓温翻脸。死要面子是那个时代名士的通病(桓温也有),脸面甚至比生命更重要。(重大义而轻生死,现代人的脸面则没那么值钱。)面对这个两难的抉择,司马昱很痛苦吧。
  反观桓温也很有意思。司马昱一直很怕他,从他还只是个荆州刺史的时候,司马昱给他写信就已经低三下四了。现在他更是内外大权在握,谁都不在他眼里,可面对司马昱的哭泣,《晋书——王敦桓温列传》里记载,“温兢惧”。司马昱有什么可怕的?自己只要挥挥手,天下都是他的,还怕一个司马昱吗?这说明桓温骨子里摆脱不掉人臣的概念,虽然表面上对于皇帝和皇权不放在眼里,但是内心还是仰视的。
  立了新君,下一步就是要打压朝中的大臣了。谢安、王彪之等人都是文臣,桓温不担心,但是太宰武陵王司马晞是个另类。司马晞也是晋元帝的儿子,是司马昱的哥哥,宗室里辈分最高,关键是司马晞对朝政没什么兴趣,却喜欢舞刀弄枪。当时的大族都有自己的部曲,就是收留一些流民,为自己种田和保家护院,这些部曲不在朝廷的户籍里面,不向朝廷纳税,说白了就是大户们的私人武装。
  桓温历来忌惮司马晞,计划找借口废了他。桓温做事还顾及面子,打算拉王彪之一起弹劾司马晞。而王彪之一点都领情,直接拒绝了桓温。桓温看找不到帮手,自己赤膊上阵,上书称司马晞私下豢养武装力量,袁真谋反的时候还有牵连,要求罢免司马晞的官职,让他离开建康,回到自己的封地去。
  司马昱不敢违抗桓温的意思,照做了,免了司马晞和他两个儿子的官职。
  司马晞可能还负责皇宫的禁军,司马晞免官后,桓温立刻安插自己的手下毛安之率军负责皇家的安全。等于把司马昱软禁了起来。
  司马晞倒台了,但是司马晞官居太宰多年,周围也形成了一个小圈子。很多和桓温不和的家族都聚拢在司马晞周围。其中就有殷浩的儿子殷涓以及庾家的后人庾倩、庾柔等。
  殷浩去世的时候,桓温念及旧情,派人专程前往吊唁。殷浩的儿子殷涓如果这个时候礼遇桓温的使者,并回信给桓温表示感谢。守孝期满后前去拜访桓温,桓温肯定会提拔他的。就像是谢玄,一直在桓温手下,后来仕途顺畅。而殷涓肯定是把父亲的死归罪在桓温头上,心里痛恨桓温,既没有给桓温回信答谢,事后又没有去拜见桓温,而是投到了司马晞门下。庾倩、庾柔都是庾冰的儿子,因大哥庾希被免官的缘故,同时废帝司马奕的正室就是他们的亲妹妹,都和桓温不对付。
  桓温对于这些人可不会手下留情,指使自己的弟弟桓秘逼迫新蔡王司马晃到西堂投案自首,说自己和殷娟(时任著作郎)、庾倩(时任太宰长史)、曹秀(时任太宰掾)、刘强(时任中书舍人)、庾柔(时任散骑常侍)等人谋反!
  司马昱当然知道这就是桓温的政治追杀,然而自己宗族的人出面指认,自己也无能为力,除了哭泣别无他法。桓温下令抓捕这些人,交由廷尉(负责对有罪的官员实施惩治,不管百姓。)署审理,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最终,司马晃坦白从宽,废为庶人,保住了一条命。其他人就没那么好命了,全部被诛族!
  桓温对殷浩的儿子都毫不留情,足见其残忍的一面。庾希抢先一步,在桓温派人来抓他之前,带着自己的儿子和六弟庾邈逃进了广陵北部的大湖中躲了起来。庾希的四弟庾蕴时任广州刺史,不在中央,听到消息后,也只能饮毒酒自杀。最搞笑的是庾希的三弟庾友,时任东阳太守,也被抓了起来准备处死。庾友福大命大,他儿子娶的老婆是桓温弟弟桓豁的女儿桓女幼,桓温的侄女。看到阖家就要惨死,桓女幼直接来找桓温,却被门口的卫兵挡住不让进。桓家的儿女自然不是善茬,当即怒骂卫兵道:“我来找我伯父,你们是什么东西,竟然敢阻拦我的道!”得进,看到桓温后放声大哭,说:“我家公(指庾友)两条腿都不一样长,走路一瘸一拐,怎么可能谋反?”桓温看到侄女如此豪放,也笑了,于是赦免了庾友一家。
作者:sasou415 时间:2017-01-14 15: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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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15 11:30:09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二十四
  处理完司马晞的党羽,该轮到司马晞本人了。这次,又一位宗室成员御史中丞谯王司马恬(曾跟随桓温伐蜀、伐前秦的前任谯王司马无忌的儿子,袭爵。)跳出来说:按惯例,司马晞应该处死!这肯定又是受到桓温的指使。司马昱不忍司马晞被杀,下诏要求再审议审议。桓温一看遇到了阻碍,亲自上书要求杀掉司马晞,奏表的言辞非常激烈。
  桓温要求免司马晞官职,司马昱认了;桓温要求诛杀殷涓、庾倩等人,司马昱也认了。这次又要赶尽杀绝,杀自己的哥哥司马晞,司马昱忍无可忍,终于无需再忍了。司马昱亲手写下一份诏书给桓温,里面说到:如果上天还眷顾司马家族,晋室的国祚还能长久的话,就请按照前面的诏书办理。如果晋室这条路走不通的话,哪条路是正确的,你就请自便吧!
  看到司马昱这是要翻脸的节奏,桓温竟然害怕了!看司马昱手诏的时候,竟然变了脸色,手直发抖,汗流浃背。
  为什么司马昱这样一句话,能把桓温刺激成这个样子呢?桓温是想篡晋不假,但是身为名士的桓温,想效仿尧舜那样和平禅让的模式,来获得天子的头衔。这种方式的核心就是一个字——“让”,而不是“夺”。所以桓温看到司马昱公然要他自取,这在桓温的道德意识里,就是乱臣贼子所为,是该被杀头的。
  分析到这里我们不禁要为桓温的迂腐感到好笑了。分明你就是要抢夺人家的天下,还要把表面文章做足,还要给自己立贞节牌坊。做这种遗臭万年的事,还要顾及面子。中国人的这个“面子”真是害死人啊!
  有了司马昱的以翻脸相威胁,司马晞父子得以保全了性命,但是被废为庶人,流放到新安(今浙江省淳安县)。
  司马晞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桓温又开始折腾废帝司马奕了。此时的司马奕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但是桓温说你司马奕身体不好,那怎么还能有儿子呢,所以这三个孩子就是司马奕的侍妾不守妇道的结果,当然不能活在世上。于是这个三个可怜的孩子和他们的母亲一同被桓温杀了。
  桓温这一系列的杀戮,朝野震动。桓温就是要立威,这点他还真做到了。一次上朝,谢安老远看到桓温,立刻拜伏于地。桓温和谢安交情也很深厚,估计平时见面也只是作个揖,看到这次谢安对自己行此大礼,桓温也吓了一跳,急忙问谢安:“安石,出什么事啦?你要这么做?”谢安回答说:“没听说过君王在前面行拜礼(可能是司马奕被废后见到桓温要行拜礼),臣子却在后面只拱拱手。”
  这话表面上是恭维桓温,其实是软中见刃。表明自己是司马奕的臣子,自然也是司马家的臣子,划清和桓温的界限。谢安对付桓温就是用这样的软刀子,他是码准了桓温的心态,吃软不吃硬。他很清楚在桓温面前亮刀子不会有好下场,袁真就是现成的例子。司马昱对桓温也是软弱,但软得没了立场。谢安则不一样,软中还在坚持原则,暗中和桓温较劲,维护晋室。
  司马昱做了皇帝后,对桓温加大封赏力度。先是赐进宫时可以有百人的甲士仪仗,钱帛无数。后又以袁真造反,寿春受到兵祸,百姓日用不足为由,赐给豫州刺史、桓温的长子桓熙大量的米和布。又提拔桓温的二儿子桓济为给事中。(是皇帝的近侍,可以随意出入皇宫。)这些举措都是在向桓温示好。
  看看朝中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桓温回到了白石垒,并上书要求回到姑熟去。
  司马昱还真不希望老朋友离开自己,急忙下诏,升任桓温为丞相,大司马的头衔依然保留,要求桓温留在建康,执掌朝政。桓温却推辞了,坚持回到了姑熟。
  如果说兴宁二年朝廷加桓温录尚书事,召他入朝辅政时,桓温还没有控制建康,担心遭到政敌的暗杀而不敢进京的话,现在的桓温真正做到了内外的军权都在自己手里,能威胁到他的政治对手全被放倒,他为什么就不敢待在建康,而非要回到姑熟呢?桓温是确信自己已经控制了局势,回到姑熟坐等司马昱乖乖地把天子头衔禅让给自己吗?自己如果待在建康,就会给人留下把柄,说是他逼迫司马昱让位的?到底是什么原因,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里,无从知晓了。以上也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猜测而已。虽然姑熟离建康也很近,但是桓温本人不在朝堂之上,就给了谢安、王坦之等人很多空子可钻。依我看这正是桓温后来功亏一篑的主要原因。
  桓温废立皇帝的事情也传到了前秦苻坚那里。亘古以来,废立皇帝可算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苻坚却对桓温的做法不以为然,他对大臣们说:“桓温前次在灞上经历失败,后来又在枋头遭到失败,不反思自己的罪过、自贬以取得百姓的谅解,还通过废立皇帝来为自己开脱,六十岁的老人家了,还做这种事,四海之内怎么容身啊?谚语说‘生自己老婆的闷气,不敢对老婆发作,却给自己父亲脸色看。’(指自己做错了事,却怪罪其他人。)说的就是桓温这种情况。”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15 23:08:27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二十五
  咸安元年十二月,桓温又剥夺了废帝司马奕东海王的头衔,在褚太后的干预下,被降封为东海县公,流放到吴郡(今江苏省苏州市)居住。所以后来也称司马奕为海西公。
  司马奕当了皇帝,虽然给了桓温很多封赏,但是一直担心桓温会找个理由废了他,自己来做这个天子。其实他真的没弄懂自己这个老朋友,桓温是等着司马昱主动让出天子头衔,禅让给他呢。结果两个人就一个怕,一个等。
  桓温废司马奕前几个月,夜空中出现了“荧惑守太微端门”的星相。荧惑就是火星,因其为红色,是火焰和鲜血的颜色,所以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认为火星象征着战乱和流血,不是颗吉利的星星。太微象征帝王,荧惑侵入太微就象征君王会有灾祸。果然,司马奕被废了。
  现在司马昱才登基不满两个月,又出现了“荧惑入太微”的星相。这下司马昱不淡定了,成天提心吊胆,害怕海西公的事再来一遍。
  一天,正好轮到被桓温安插到中央的郗超入宫值班。司马昱知道郗超是桓温的心腹,就召见郗超,对他说:“晋室命运的长短,我不能控制,所以前几天发生的那件事(指司马奕被废),不会再来一次吧?”
  郗超当然知道桓温是怎么想的,于是立刻安慰司马昱道:“大司马现在正考虑怎么对外巩固疆域,对内安抚社稷。陛下您不需要想得太多,我以我们家族上百口人的性命担保不会有这种事。”
  郗超只是安慰了司马昱,为什么不趁机点一下司马昱桓温想要怎样呢?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司马昱禅让,桓温一定会厚待他的。那样的话或许司马昱还能多活几年。
  听了郗超的话,司马昱好受了些,就吟诵庾阐的诗句“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声音甚是凄切。
  不久郗超向司马昱请假回会稽看望父亲郗愔,司马昱又对郗超说:“请替我传话给你父亲,国家的事,到了这般田地,都是我这个人不能用大道来匡扶社稷,看不出祸乱,也做不到提前准备防范。我内心的愧疚啊,无以言表!”
  司马昱对郗超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真是要郗超传话给郗愔?还是要郗超传话给桓温呢?
  郗愔当时任会稽内史,为人没多大才干,《晋书》里说他只想闲居在家,对官场兴趣并不大。《世说新语》里就记载了这样一件事。郗愔被任命为徐、兖二州刺史的时候,亲友都上门道贺。王羲之的儿子,也是郗愔的外甥,郗超的表兄弟王徽之也来了。进了门却口中不停地说“应变将略,非其所长。”这句话是陈寿在《三国志》中评价诸葛亮的话,但显然不是肯定的意思。王徽之这么说郗愔,也说明郗愔这个人能力一般,不堪大任。
  司马昱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郗愔是块什么材料不可能不清楚。他难道还指望郗愔能辅佐他干出点什么名堂来吗?司马昱说自己无能,不能匡扶社稷。既然说自己不行,那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难道是在暗示应该由有道之人替代自己?现在能替代他的显然就是桓温了,会不会是此时的司马昱有了让位的意思呢?才会用这句话来试探一下郗超的反应?毕竟司马昱屁股底下的这个皇帝宝座就是一座火山口,司马昱每天过得都是提心吊胆的日子,谁会愿意遭这个罪啊。
  然而史书里没有任何关于这番对话后的任何记载。郗超聪明一世,居然没有听出这么一个重要的暗示。老天似乎也不想随了桓温的心愿呢。
  咸安二年(公元372年)三月,司马昱又派侍中王坦之去姑熟,召桓温入朝辅政。桓温当然不想辅什么政,又推辞了。
  四月,发生了一件大事。逃跑了的庾希,带着他的弟弟庾邈和前青州刺史武沈的儿子武遵以及一批部众,趁夜潜入了京口(今江苏省镇江市),诈称受海西公的命令,诛杀桓温。混乱中军民也搞不清楚情况,晋陵太守卞眈控制不住局势,翻城墙而去,逃到了曲阿(今江苏省镇江市丹阳县)。一时间建康震动,内外戒严。
  卞眈丢了自己郡治,担心受朝廷责罚,立刻组织起一支二千人的军队讨伐庾希。庾希打不过卞眈,只好退入京口,固城自守。桓温似乎没有把庾希的叛乱放在眼里,自己都没出马,命东海太守周少孙率军平叛。
  七月,周少孙和卞眈攻克京口,活捉了庾希、庾邈及其亲属,都押送到建康,处斩。
  庾希的叛乱,似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司马昱,在巨大的心里压力和思想负担的重压下,终于支撑不住了。就在庾希被杀的当月,司马昱突然得了重病,眼看就要不行了。
  司马昱急召桓温进见,诏书里说:“我快要不行了,你赶快来建康,我想见你一面。快来!快来!”一日一夜连下了四道诏书。
  而此时的桓温的做法,就实在莫名其妙了。他不但拒绝入朝见司马昱最后一面,还上奏表,说自己身体也不好,推举谢安、王坦之辅政。
  他为什么不愿去建康呢?难道是不敢吗?庾希的叛乱刚被平定,桓温担心建康会有人趁机刺杀他?毛安之不是负责皇宫的警卫吗?桓温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司马昱都说得很明白了自己快不行了,这时候还不去,难道要死人给自己禅位?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似乎是桓温害怕被暗杀而不敢去。
  就在这一念之间,桓温和朝思暮想的皇位擦肩而过了。
  司马昱显然是想把皇位传给桓温的,所以才召他进见,应该是想当面完成这一神圣的使命交接。司马昱和桓温年轻时就相识,同为名士,同游同乐,两人都会留有很多美好的记忆。后来虽然政治上相互对立,然而司马昱始终处于下风。可能惧怕桓温惯了,也明白老友的糊涂心思,自己又被老友推上皇位,过了一把天子的瘾。过把瘾就死,似乎也没什么遗憾。作为人生中最后能为老友做点什么的话,也就是投桃报李,把这个位子让给桓温吧。
  可桓温偏偏不来,司马昱心里肯定是无比遗憾。于是下诏,“大司马桓温按照过去周公的事迹,位居摄政之职。”(“大司马温依周公居摄故事”)所谓摄政,就是朝政均由桓温做主,不需经过皇帝同意,这样一来,皇帝就成了摆设。诏书中还说,“年幼的太子能辅佐就辅佐,不成器的话,大司马你就取而代之!”这话当年刘备托孤时对诸葛亮说过,诸葛亮听了当场吓得汗流不止,叩头涕泣,言称“不敢”。而我估计桓温要是看到了这份诏书,会乐得手舞足蹈了吧。
  桓温不来,司马昱身边又没有桓温的人,这封诏书落到了王坦之的手里。王坦之拿着诏书闯进司马昱的寝宫,当着司马昱的面就给撕了!
  弥留之中的司马昱已经无力再和王坦之纠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司马昱对王坦之说:“晋室的天下,很偶然得来的。我都舍得了,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天下,倘来之运,卿何所嫌!”)
  王坦之则回答得理直气壮:“晋室的天下,是宣帝(司马懿)和元帝(司马睿)打拼来的天下,陛下怎么能自说自话、随便处置呢?”(“天下,宣、元之天下,陛下何得专之!”)
  司马昱无可奈何,只好按照王坦之的意思,把诏书改成“国家所有的政事都要向大司马禀报,按照诸葛亮、王导的旧例,由大司马辅政。”
  当天,司马昱去世。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17 11:47:59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二十六
  王坦之当真就这么忠于晋室吗?当然不是,他不仅仅是要维护司马家的利益,最主要的是维护他自己家族的利益。东晋开国以来,就形成了以门阀政治为主的政治结构,高门士族拥护司马家的皇帝地位,换来自己家族的荣耀和利益,这实际上就是一种政治交易而已。晋元帝司马睿曾经想打破这种关系,把皇权牢牢抓在手上,结果招来的却是王敦的兵发建康。高门士族也清楚王敦就是他们的代言人,暗地里都向着王敦,造成了王敦第一次的起兵大获成功,元帝司马睿颜面扫地,半年后就病死了。但是当王敦第二次起兵企图推翻晋室自立的时候,就遭到了高门的一致反对,连王导都不站在自己堂兄王敦的一边,结果王敦兵败,党羽都被处死,王敦在已经病死的情况下,尸身还被斩首,头颅悬挂在秦淮河上的朱雀桥边示众。这都说明高门士族们很清楚自己政治上的盟友是谁,敌人是谁。因此桓温想篡位,首先就过不了高门这一关。虽然有郗超这样的另类帮助他,但也只是个例。一个人要和一群人对抗,难度可想而知。另一方面,以王坦之、王彪之、谢安为代表的高门士族一直明里暗里和桓温较劲,一旦桓温当了皇帝,他们能有好果子吃吗?这是用肚脐眼都看的出来的问题。
  桓温也为自己一时疏忽大意付出了一生的代价。他满以为搞定了一切,司马昱弥留之际召他入宫,他竟然还不肯去。试想,如果司马昱临死前桓温能够陪伴在司马昱身边,保不齐司马昱直接就把皇位传给桓温了,那样就算王坦之、谢安等人在场,也只能成为桓温受晋禅的历史见证人而已。桓温在场,给王坦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什么“陛下何得专之”之类的话!
  总之,司马昱遗诏一经公布,一切都成了板上的钉子,想拔也拔不出来了。桓温见到了遗诏,大失所望。他本来自信满满,满以为司马昱会行禅让之举,再差也是由自己摄政,没想到只是让自己辅政。这一字之差,差以千里。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接受就是要造反,桓温的脸还要不要了啊?所以桓温捏着鼻子接受了现实,在给弟弟桓冲的信里,桓温写道:“遗诏里只是说要我依照诸葛亮、王导的旧例罢了!”失望之情,跃然纸上。
  虽然桓温不得不咽下这个苦果,但他也有点怀疑是王坦之和谢安在背后捣鬼,心里开始记恨起他们来了。
  司马昱死了,新皇帝肯定要立。司马昱已经立了李陵容生的儿子司马曜为太子,按理说太子即位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朝中大臣都知道桓温那点小心思,竟然没人敢当出头鸟,不敢提让太子即位的事。还有人居然说:“应当请大司马来处置。”关键时候又是王彪之站了出来,(看到没有,关键时刻从来看不到谢安的影子。)说:“先帝驾崩,太子即位,大司马怎么会有异议呢?这样的事还要去请示他老人家,肯定会被他责备的!”王彪之分明是在打桓温的脸,但听上去还是在给桓温戴高帽。于是大臣们朝议商定,立太子司马曜为新君,就是后来的晋孝武帝。李陵容说的两条龙如今全部兑现。
  太后褚蒜子似乎还担忧不满足桓温的意愿会引来灾祸,便以太后的身份下敕令说:“太子年纪还太小,还不懂事,以大司马依照周公的旧例摄政。”这等于是在重提司马昱的本意。但是桓温不入朝的弊病再次显露出来,王彪之又跳出来反对,“这么非同一般的大事,(周公辅政,有史以来也没发生过几次。)按照惯例大司马肯定要推辞再三,这样一来朝中的很多大事就都在这推诿中耽搁下来了,影响整个国家的运作。太后您的敕令,我们不敢照做,封起来退还给您!”等于把褚蒜子的意见给否了。桓温也再一次失去了摄政的地位。看到了吧,皇室都不讲究了,全部举手投降,高门士族却还在拼命维护司马家,搅黄了桓温的好事。
  于是新皇帝司马曜给桓温下诏,“先帝遗诏中对我说‘对待大司马就像对待我一样’(把桓温当父亲看待,这也只有诸葛亮享受过这样的荣耀。)以后给大司马的诏书都要用这样的态度来写,大司马给我的奏表也不用像其他大臣那样恭敬。”不久又下一道诏书,“大司马是社稷的寄托,先帝把国家都托付给大司马,以后国家所有的事情都要先奏请大司马后再施行。”这等于是打了桓温一巴掌后又揉了几下。桓温权力再大,还有皇帝在他头上压着。
  这些表面文章都做完之后,司马曜又派谢安去姑熟,请桓温入朝辅政。并再次给桓温的仪仗之中增加前部羽葆鼓吹(后部的羽葆鼓吹兴宁元年就授予桓温了),武士六十人。桓温以前都没入朝辅政,如今更是毫无兴趣,一股脑的全部推辞了。
  咸安二年十月,葬司马昱于高平陵。
  十一月,又发生一件大事。徐州人卢悚是个天师道道长,有不少信众。卢悚就派手下联络海西公,骗他说褚太后请他会建康当皇帝,妄图推海西公复辟。海西公看出了破绽,没被卢悚忽悠。卢悚就假借海西公的名义,率领手下攻入了皇宫,打开武器库武装自己,对外宣称海西公回来了。桓温留在建康守卫皇宫的毛安之听说有人造反,亲自率军队平叛。双方就在皇宫里大打出手,毛安之身披甲胄,亲自上阵和乱军格斗。不久桓温的弟弟,时任中领军的桓秘和左卫将军殷康也率军前来,终于平定了卢悚的叛乱。
  可见当时的海西公还是一块金字招牌,前有庾希后有卢悚,不停地有人打着他的名号做乱。好在海西公司马奕政治立场坚定,从没有掺合其中。桓温似乎也不太想为难他,没有趁机再收拾他。司马奕从此纵情酒色,足不出户,也不和朝中的人来往。侍妾们给他生下孩子,因为桓温说他身体不好,不会有孩子,所以司马奕都不敢把孩子养大,一生下来就都弄死了!当时的人们都很同情他。现在的我们看到这种事,也何尝不同情这样一位可怜的人呢?正因为这样端正的态度,司马奕得以又活了十几年,四十岁时才去世。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18 10:58:42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二十七

  宁康元年(公元373年)二月,桓温表奏朝廷,说自己要进京觐见新君。司马曜下诏,要求百官都到新亭(在今南京市西南郊,估计在奥体、板桥一带。)迎接桓温,以示礼遇。一时间建康谣言四起,都说桓温这次来是要杀掉朝廷的重臣和王、谢等大家族,然后篡晋自立,大家全都人心惶惶。
  王坦之亲手撕了司马昱的遗诏,坏了桓温的好事,于是做贼心虚,更是害怕桓温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做的好事,要对自己不利,就问谢安:“这下该怎么办?”谢安则非常坦然,回答说:“晋室的存亡,就在此行!”
  桓温到了新亭,百官早就拜伏在路边迎候。于是桓温支起大帐,请百官前来相见。帐前帐后武士们身披铠甲,手执兵器,各个威风凛凛。百官们看到这个架势,再想想建康的传言,无不大惊失色。而那些官职高名气响的大臣们,一想到自己可能就是桓温诛杀的对象,各个都吓的浑身直哆嗦。王坦之更是浑身大汗,把衣服都沾湿了!当时是农历二月,相当于阳历三月底四月初,这时候的南京还挺冷的,可想王坦之当时的心情简直遭透了!更搞笑的是,进见桓温的时候,上朝时拿在手上的手板,王坦之居然给拿倒了,而他自己还不知道!
  再看谢安,反对桓温摄政的时候他从没有出过场,现在的他可能认为自己没有对不起桓温,所以一丝一毫的紧张都没有,和王坦之的窘况形成鲜明的对比。因此谢安依旧如往常一样风度偏偏,从容就坐。坐下后和桓温高谈阔论,有如当年洛阳的名士们聚会时的情形一样。桓温也深深佩服谢安的风度。
  谢安眼看桓温气势有所松懈,趁机说道:“我听说过去诸侯有道,都会在天子的四周守卫,武装力量都在外线守卫,明公您何须在帷幕后面安排人呢?”
  桓温给谢安说得不好意思了,只好笑着说:“正是不能不这么做啊!”于是下令撤掉了大帐周围的武士。
  这样一来剧情瞬间神逆转,画风一变,从原来的一场腥风血雨的鸿门宴,转瞬间变成了和谐欢快的大party!大家欢声笑语,畅所欲言,边吃边聊,整整玩了一天,才尽兴散去!
  桓温总体上是非常欣赏谢安的。司马昱去世后,谢安主持给司马昱上谥号,最后定为“简文”,因此司马昱也被称为简文帝。桓温看完谢安写的谥议后,把谥议传给在座的幕僚们看,对大家说:“谢安文笔优美,每一个字都像金子那样闪闪发光啊!”(“此是安石碎金!”)
  桓温入朝,觐见新皇帝。在朝堂之上,桓温还给了新皇帝司马曜一个下马威。以卢悚攻入皇宫为由,治尚书陆始不能维护建康治安,交由廷尉审理。同时也免了自己弟弟桓秘的官,受牵连的官员非常多。桓秘就因为这件事对哥哥桓温有了怨气。而毛安之则因为率先带兵入宫平叛,有功,升为右卫将军。
  桓温在建康住下后,对于官员打算大面积的更换,安插更多自己的亲信到中央去。郗超和桓温反复商量之后,拟好了一份名单,就请谢安和王坦之过来商议。郗超没有退出,就躲在帷幕后面听他们说话。谢安看到了人员名单没有表态,而王坦之看了以后,似乎忘记了几天前自己的惨样,直接把名单扔还给桓温,说:“多了!”桓温也还是个老实人,听王坦之说多,就拿起笔准备删去几个人员。郗超在帷幕后面听到这种情况,急忙小声提醒桓温,不要轻易的改动。通常帷幕之后是主人的侍妾或女伎待的地方,谢安发现郗超居然也在那里,忍不住揶揄郗超道:“小郗还真是‘入幕之宾’啊!”
  在建康觐见了新皇帝,处理了政务之后,桓温就打算去祭拜司马昱,然后回姑熟。
  然而桓温祭拜司马昱的时候,又发生了灵异事件!
  当时祭拜的礼仪大概是桓温独自一人在供桌前上香,桓温的随从都在后面远远地看着。大家只见桓温对着空气不停地作揖,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嘴里不停地说“臣不敢!臣不敢!”
  等祭拜结束,桓温上了车之后,对随从们说:“刚才我看到先帝了!”这不真是白日见鬼了么。随从也不敢多问,桓温也没说,大家也不知道桓温见到的司马昱都对桓温说了些什么。桓温又问左右,“殷涓长得什么样?”他竟然连老友的儿子都不认识,没见过。随从们有见过殷涓的就回答说:“身材很矮很胖。”桓温听了更加惊恐,说:“刚才殷涓就在先帝身边啊!”
  一个人心里要是没鬼,怎么可能大白天见到鬼呢!
  桓温内心的深处,一定是对司马昱充满了愧疚吧。他应该很清楚,司马昱本来活得好好的,硬被自己推上那个倒霉的位置。虽然位为九五,实际上什么事都做不了主,还成天心惊胆战,害怕自己会加害于他。桓温有没有动过加害司马昱的心思呢?我们也不知道,可能有过吧,不过桓温肯定是念及和司马昱的友情,不忍心下手。
  桓温没见过殷涓,肯定对殷涓没什么可愧疚的,他心里有愧的,是打小时候起就在一起骑竹马的殷浩。(不过殷浩比桓温大九岁,桓温四五岁时骑竹马,殷浩都十三四岁了,这么大的孩子还骑竹马?但是这话是桓温自己说的,想来应该没错吧。)此时的桓温都六十一岁了,他很清楚自己来日无多,有朝一日,黄泉之下再见到老友,如果殷浩问起来,“你对我的儿子怎么样啊?”自己该怎么回答他呢?直截了当的说“我把他杀了”吗?这肯定成了桓温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一直在困扰着他。
  宁康元年三月,祭拜高平陵却见了鬼的桓温一下就病倒了,在建康住了十四天,桓温硬撑着病体回到了姑熟。
  桓温应该是感觉到自己快要不行了,回想自己这一生,还有太多的遗憾,但是有一件事他一直记挂着,就是要朝庭授予自己九锡。于是上书朝廷,暗示应该授予自己九锡。
  此时的朝廷,完全把持在谢安、王坦之、王彪之等人手里,这些人连桓温最后的一点心愿都不打算满足他。看到桓温的奏表,又和桓温玩起了拖延战术,一直拖着不给办理。桓温屡次催促,朝廷于是要袁宏起草诏书。袁宏的诏书写好了,先拿给王彪之过目。王彪之看过之后,感叹袁宏的文章写得太好了,文辞优美。但是可惜这个诏书是不能公布的,就对袁宏说:“你的水平实在是高啊,可惜这个怎么能够公开呢?”谢安看到袁宏送来的诏书草稿,总是要修改一些地方,然后退回给袁宏让他再改改。这样又拖了几十天。袁宏感到莫名其妙,就去找王彪之商量。王彪之当然知道谢安的意思,就点了一下袁宏:“听说那个人病情日益加重,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你就回去再等等。”心领神会的袁宏回去之后,再也不把诏书拿出来了。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19 16:52:31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二十八
  左盼右盼也盼不来朝廷的九锡,桓温的病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桓温预感到自己难逃此劫,开始安排自己的身后事。
  桓温一共有六个儿子,长子桓熙时任豫州刺史,次子桓济在建康任职,时任给事中,都已经长大成人。桓济虽然官职不高,但桓温原先的临贺郡公的爵位给了他(降一等为临贺县公)。剩下四个儿子,此时年纪都不大。
  桓温这六个儿子,都是庶子。桓温的正室长公主司马兴男没有给桓温生下儿子。所以桓温身后如何立储似乎就成了一个难题。老大桓熙能力不行,桓温都不看好他。桓温似乎也认为桓济才能不够,不足以带领自己的军队。于是把部众的领导权交给了弟弟桓冲。
  桓冲一直跟随桓温南征北战,我们在史料中多次看到他亲自冲锋陷阵,有丰富的军事斗争经验,同时在军队中也有很高的威望。桓温的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军队就是桓家在朝廷立足的根本,把军队交给桓冲打理,既能得到部众们的承认和支持,又可以和朝廷相抗衡,不会被朝廷轻易地夺走。
  桓冲就问桓温,谢安、王坦之等人该如何处置?似乎桓冲有点烦不了,打算直接把他们杀掉。桓温却对他说:“这些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桓温很清楚,自己活着,这些人肯定都老老实实,只敢小打小闹给桓温添些麻烦,大动作肯定不会有。但一旦自己死了,桓冲哪里会是那帮老狐狸的对手,肯定搞不定他们。如果把他们都杀了,对桓冲更没有好处,反而会因为乱杀贤臣给桓冲招来恶名,把自己搞到社会舆论的对立面上去。不如大家和平共处,桓冲手里有军队,就能维护桓氏整个家族的利益,朝廷那里也不会主动挑起事端。
  宁康元年(公元373年)七月,桓温带着无限的遗憾和怅惘,病逝在姑熟!
  压在东晋朝廷头上整整二十年,历经穆帝、哀帝、废帝、简文帝、孝武帝五代帝王的一块乌云,终于消散了!
  谢安、王坦之等人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了。他们斗了半辈子的人走了,他们斗不过桓温,但桓温也终究斗不过老天爷啊!
  朝廷对于桓温的去世,给于了极大的关注!褚太后和孝武帝亲临朝堂三日,安排桓温的丧事,赏赐桓家大量钱物治丧。等到桓温下葬,一切礼仪都按照安平献王司马孚、西汉名臣霍光的规格,给予了桓温无限的荣耀。最后,增加桓温南郡公的封地三百里,食邑加至七千五百户,追任桓温丞相之职,上谥号“宣武”。因此我们在史籍中如果看到“桓宣武”,那就是指桓温。
  桓冲接替桓温领兵,桓温肯定是在他的圈子里正式公布过,也应该写下了奏表,告知朝廷如果自己去世,由桓冲接任自己的军职。因此,朝廷那边的权力交接没出任何问题。而桓家内部,却由于分赃不均,差一点内讧!
  桓秘因为卢悚事件被桓温免官,对桓温起了对抗情绪。桓熙是长子,却没能得到桓温的地位,心里有所不满。于是这两人搞在了一起,密谋在桓温临终的时候除掉桓冲,由桓熙接任桓温的一切职位。桓熙能干这种没头脑的事,足见桓温对他的认识是对的,他是不堪大任。有意思的是,老二桓济也扯了进来,竟然打算和桓秘、桓熙一起对桓冲不利!
  桓冲提前知道了桓秘们的阴谋。桓温去世的当时,没有到场。等桓温去世的消息传来,立刻安排卫士,直接逮捕了桓秘、桓熙和桓济,控制住了局势后才给桓温发丧。
  桓秘因此被杀。桓冲不想把事做绝,留了桓熙和桓济的一条命,把他们两人流放到了长沙,软禁了起来。
  桓冲对外宣称,桓温有遗命,立最小的儿子桓玄(当时才五岁)继承南郡公的爵位,同时继承桓家族长的地位。由于桓玄还小,家族事务自然由桓冲代为打理。
  桓冲果断出手,平息了一场家族内部的动乱,杀掉了带头挑事的哥哥桓秘(桓冲是桓温兄弟中最小的),对于打算杀了自己的两个侄子,也表示出相当的大度。这些安排都没有问题。
  但是有一点肯定有问题,就是立了最小的桓玄做家族的继承人。
  桓冲说立桓玄是桓温的遗命,这显然是鬼扯。古时候立继承人,要么立嫡,要么立长。桓温的几个儿子都是庶子,他们的母亲只有桓玄的母亲在史籍中留下了名字。但是桓玄的母亲,身份低贱,是袁真送给桓温的舞伎。可见桓玄不可能因为母亲的身份在立储中比其他几个哥哥加到多少分,当然那几个哥哥的母亲身份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儿子不能因为母亲得到尊荣,那么就要比年龄,而桓玄却是最小的一个。这些都说明一个问题,立桓玄是桓冲为自己打算的结果。
  立一个小的当族长,等于家族还是控制在桓冲手里,同时这个五岁的小孩也不会向自己开口要军权,等他长大,那更是还早着呢……
  桓冲接替了桓温的职务之后,史称“尽忠王室”。有人教唆他杀掉朝中那些有名望的大臣,然后把持朝政。桓冲严守桓温临死前给他的忠告,没有这么做。同时,主动把手中的部分权力移交给朝廷,自己专心做一个对中央没有威胁的地方大员。此后直到桓冲去世的十年间,朝廷和桓家维持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平局面。
  这个局面,直到桓玄长大成人才被打破!
  而桓玄,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20 16:32:08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二十九
  桓温的故事讲完了,按照史书的惯例,我们应该总结一下桓温的为人和得失。
  桓温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想,首先他是一个名士。
  桓温所处的东晋中期,盛行门阀政治。你能做什么官,首先取决于你的出身。在官场中想要晋升,不在高门士族里混得人模人样,那想都别想。所以我们看到桓温在做荆州刺史之前,混迹于高门士族之间,和当时的大名士们关系融洽,这都为他早期的仕途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
  桓温身为名士,但又异于名士。名士们不屑于具体政务,成天喝酒闲扯。比如东晋初年的名臣周顗,人称“三日仆射”,就是说他一个月只有三天办公,其他二十七天,不是在喝酒,就是在醉酒。而桓温不同,他对于政事、军事都很上心,亲力亲为。这都为他后来文能够控制朝政,武可以带兵打仗积累了经验,奠定了基础。从殷浩、谢万带兵出征都大败而归,对比之下就显示出桓温的与众不同。
  同时,桓温能够礼贤下士,用人不看出身,和军人将领以及寒门人士相处融洽。这都和当时高门不和军人来往,不和寒门来往形成鲜明的对比。所以他能指挥得动军队,这也成为后来他可以威加于朝廷的重要保证。
  既然是名士,那么名士所必须的一些特质,桓温也都有。
  名士首先要有相当的知识水平和文学修养。史籍中没有具体的桓温和什么人谈论文学或玄学的记载,不像刘惔、殷浩等人有大量的关于谈玄和辩论的小故事。但是很多故事也从侧面证明了桓温至少在这一方面不比其他人差,比如刘惔说的第一等的人物“故在我辈”。当然这里面有刘惔对桓温拍马屁的嫌疑,刘惔对于王濛的“卿更长进”,就没这么客气,“此若天之自高耳”。
  再者,桓温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但凡跟他有旧的人,除非非要严重地和他对立(比如殷涓),他都会留个一手,不把事情做绝。殷浩心甘情愿地给朝廷当枪使,虽然被桓温搞下了台,但桓温还想着再启用他。范汪也是一样,一开始主动排斥桓温,得罪了他,也被桓温搞下了台。后来桓温驻扎在姑熟的时候,范汪主动来看望桓温,桓温知道后很高兴,还盘算着给他安排一个太常(主管皇家宗庙、天地、社稷祭祀的官)的职务干干。孙盛也是一样,和桓温不对付,桓温最多也就把他关起来几天吓唬吓唬他,最后也没对他怎样。
  最糟糕的是,名士们要面子的命门,桓温也同样具备。谢安就是利用了他的这一点,屡屡和他周旋,桓温不但次次中招,还一点都不记恨谢安。我认为桓温最后功亏一篑,就是“篑”在这个死要面子上了,这一点我们后面再讲。
  其次,桓温是一位能臣,但绝不是一位忠臣。
  《世说新语》上有一则故事,很好地诠释了这一点。一次王珣问桓温:“箕子和比干,做事不同但用心都一样,不知道大人您更推崇哪一位呢?”箕子和比干都是纣王的叔叔,都对商朝忠心耿耿。箕子见劝谏纣王无效,佯狂为奴。而比干直言死谏,最后为纣王杀害。王珣这么说是不是在隐晦地劝桓温做个忠臣呢?而桓温很清楚自己做的事肯定和箕子、比干不一样,又不好意思直说,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说:“他们都可以称为‘仁’,这一点上他们两人之间没有区别。但是我更愿意做管仲!”看到了吧,桓温在刻意回避“忠”这个令他尴尬的字眼。管仲是著名的能臣,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但是管仲以前是齐桓公政治对手公子纠的谋士,公子纠失败后才为齐桓公效力。所以称不上是个忠臣。桓温这么说,很好地为自己做了个注解。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21 18:48:10
  南郡公桓温——有贼心没贼胆还死要面子的一代枭雄——之终章
  最后,我们来说说桓温奋斗了一辈子的事业——谋朝篡位,为什么没有成功。
  桓温的谋朝篡位显然是失败,要分析他为什么会失败,我们不妨拿一个成功的例子——魏武帝曹操来做比较,相比之下我们看看问题出在了哪里。
  我们先来看这两个人的相同点。
  桓温和曹操一个很大的共同点,就是年轻的时候就有高名,同时,这个高名似乎都有相当大的负能量。曹操最著名的就是被许劭评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语出《三国志》,而成书较晚的《后汉书》则记载为“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桓温也是一样,温峤和刘惔都看好他,但也都认为他不是个忠臣坯子。另外,两人年轻时似乎都不是三好学生之类的人物,曹操任侠,桓温好赌,这都是这两人豪爽性格的体现。
  另一个很大的共同点,就是两人都可以被称为是政治家、军事家,不过曹操的成就比桓温高得多。曹操比桓温多的一个头衔是文学家,这点桓温肯定不具备。
  看完了相同点,我们再来看看不同点。
  我认为两人最大的不同点就是:曹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并且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去干;而桓温也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是却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去干。或者这么说,曹操在谋朝篡位的道路上走得一往直前,无所顾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而桓温则在这条路上走得磕磕绊绊,瞻前顾后,还时不时地提心吊胆。
  一个人的行为,是受他的内心控制的。内心是怎么想的,就会怎么去做。
  我们来看看曹操的内心,他自己说的很明白,“宁我负人,毋人负我!”(《三国志》中没有记载这句话,语见裴松之的《三国志》注和孙盛的《杂记》,这个孙盛就是不肯在其《晋阳秋》中修改桓温枋头之败的那个人。)这说明曹操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杀吕伯奢一家不过小菜一碟,看看被曹操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人物名单,弥衡、孔融、华佗、荀彧、崔琰、杨修,甚至曹操连皇帝的老婆孩子都杀,就差杀皇帝了。
  而桓温呢,他的名言“既不能流芳后世,不足复遗臭万载耶?”,这句话也很好地表达了他的内心,说明他一直纠缠在忠臣和贼子之间无法自拔。到底是该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呢?他自己也不知道。正是由于这一重要的原因,桓温的行为总是在最后差那么一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把他这么做的原因,归咎于身为名士,死要面子。做大事还不肯撕破脸,处处还要维护那点体面。最后大事没做成,虽然不至于遗臭万年,但起码也算不上流芳百世。
  再来看具体的行为。
  曹操和桓温都是军权、政权一把抓。但两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曹操一直把控着中央,地方上都是他信得过的人镇守,东面是张辽,南面是曹仁,西面是夏侯渊。而桓温虽然牢牢把控地方,但在中央既自己不亲临控制,又没有自己人替自己控制。自己安插到中央的心腹如郗超,官职低(时任司徒左长史,只是司徒的一个佐官。)、地位低(中央的大员都是各家族的族长,郗超只是未来郗家的族长,长房长孙,但当时他爸爸郗愔还健在,凡事还轮不到他说话。),因此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桓温不肯进中央,我理解为(个人意见、仅供参考)初期是胆小,后期是要面子。公元364年桓温就能够进入中央把持朝政,但当时扬州、徐州、豫州桓温还没能控制,桓温就推辞了,应该是怕进了建康会被朝廷杀掉。这其实是小心过头了。朝廷害怕桓温尤甚于桓温害怕朝廷,再说桓温军权在手,朝廷怎么敢做当年十常侍对何进所做的那种事呢,那样朝廷就会面对桓温的军队兵向建康的窘境,朝廷也害怕啊。桓温自己没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魄力,没有及时抓住这一有利时机控制中央。
  如果说当时的桓温还有所忌惮,情有可原的话,那等到桓温家族完全掌控长江流域各州军政大权后,桓温还不肯入朝,那就是桓温自己的问题了。当时中央的要员没有一个是桓温的人,可能桓温认为谢安是自己人,但谢安恰恰是隐藏得最深的那个人。关键时刻他既没有替桓温说话,也没有替司马家说话,谁都没得罪,但实际所造成的结果是对桓温不利的。如果此时桓温坐镇中央,还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吗?他应该是不想让世人说他是逼司马家让位,想让大家都认为是司马家心甘情愿地让出天子头衔的。这个想法实在是很傻很天真啊。他考虑到了司马家的情况,却没考虑其他家族的情况,就算司马家肯让,其他家族还不肯呢。
  有一点需要肯定的是,桓温不是一个阴谋家,他处处都在用阳谋,以至于他那点小心思成了公开的秘密,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所以才给了他的政治对手们那么多的漏洞,王坦之、王彪之就是抓住了那么一次机会,就把桓温谋划一生的事情给搞砸了。
  从另一件大事——受九锡,就表现得更明显。
  公元213年,汉献帝加曹操九锡。看看曹操受九锡的前后,鲜有拿得出手的军功。在潼关之战中差点被马超活捉,后用反间计才打败了马超。第二次亲征孙权又无功而返。汉中是张鲁让出来的,被刘备夺去,损失大将夏侯渊后,率军前去却毫无作为。在合肥击败孙权完全是张辽的功劳,曹操根本没参与。救襄阳派出于禁却被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种种劣迹,但根本不妨碍曹操受九锡,继而封王建国,为儿子完成谋朝篡位铺平了道路。
  反观桓温,枋头之战固然失利,但桓温显然把这个失败看得也太严重了。九锡这种东西,谁都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还需要弄得那么体面吗?直接要求朝廷加自己九锡就行了,而桓温的做法却是暗示朝廷这么做,这都是桓温要面子的思想在作祟。
  其实就算是这样,在最后桓温还是有机会登上宝座的。
  司马昱死后的种种迹象,桓温应该清楚是朝中的重臣在和自己作对。新亭会百官时桓温肯定动过杀心,可又被谢安的“讽浩浩洪流”(这应该是谢安暗示桓温应该顺势而为,不能滥杀无辜。)弄成了一团和气。该狠心的时候狠不下心,丧失了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重感情的桓温居然还能弄出祭拜高平陵却见鬼这种滑稽的事情,功亏一篑,身死姑熟,为天下笑。我也要学一句史籍里经常会用到的老话,“岂非天哉”!
  看看正史里对桓温的评价吧,《晋书》在桓温传的最后总结到“......企景(司马师)文(司马昭)而慨息,想处仲(王敦)而思齐,睥睨汉庭,窥觎周鼎......废主以立威,杀人以逞欲。曾弗知宝命不可以求得,神器不可以力征。岂不悖哉?岂不悖哉!(连用两次)......”看到了吧,历史上对桓温的评价是不高的,这是这样一位应该可以被称为英雄的人物的悲剧啊!
  古时候评价一个人,首先是“忠孝”,因此桓温失分不少,也很正常。客观上来看,桓温作为积贫积弱的东晋时代做到了“灭国”这一壮举的仅有二人之一(另一人是刘裕),在历史上应该有一席之地的。桓温可惜就可惜在没把事情做到底,不然他也会像刘裕那样,在史籍里留下的都是伟岸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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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22 21:49:29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代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序)
  一说起苻坚,我们的脑海里似乎只能浮现出一个已成惊弓之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狼狈逃窜的失败者的身影。而在这个身影做背景之下,更衬托出谢安的光辉形象。这样一个失败者,怎么能担得起“大帝”这一头衔呢?在我们的概念里,只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样的帝王才配的上“大帝”的头衔。
  诚然,苻坚在淝水之战中的确是一败涂地,这次失败,不仅仅只是一场战役的失败,由这次失败带来的一连串连锁反应,让苻坚在短短的两年里,从人生的巅峰一路滑向了死亡的深渊。但是,在这场失败之前,苻坚所获得的成就,以及他作为一位君王的为人处事,是值得为人称道,并大书特书的。
  说到苻坚,就不能不提到他的非著名助手,能相王猛,就如同一提到刘备就必须提到诸葛亮一样。我相信,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甚至可能更高)的中国人,都知道诸葛亮这个名字;我也相信,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甚至也可能更高)的中国人,不知道王猛是谁。
  苻坚和王猛这对组合所取得的成就,远高于刘备诸葛亮组合,但是他们的名声和刘备诸葛亮比起来,那就实在是太小儿科了,这不得不说是历史的不公平啊。
  说起成就,苻坚在王猛的辅佐下,把一个偏安关中平原的地方割据小政权,发展成为东起辽东、渤海,西达西域诸国,南到四川、襄阳、淮河流域,北抵大漠的庞大帝国。其幅员之辽阔,人口之众多,是刘备的蜀汉政权无法企及的。而王猛文可安邦,武能灭国,比起诸葛亮来说,丝毫不逊色多少。巧合的是,苻坚也一直把王猛称作是自己的诸葛亮,甚至王猛死后的谥号也和诸葛亮的相似,诸葛亮谥“忠武”,王猛谥“武”,都被简称为“武侯”。当然,现在我们一般说到“武侯”,通常都是在说诸葛亮。
  而苻坚的为人,堪称一代“仁君”。同样都是从小接受儒家文化的熏陶,而身为异族的苻坚之仁,足以令很多汉人君王自惭形秽。同样教育的结果,差距怎么就会那么大呢?
  今天起就让我们一起了解这一对“五胡十六国”时期北中国的一对仁君能相人生履历吧。本篇写作的基础是《晋书——苻坚载记》和《资治通鉴》。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23 17:54:17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代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一)
  苻坚,字永固,另一个名字叫文玉,小名坚头。祖籍略阳(今甘肃省天水市秦安县陇城镇),氐族人。
  氐族是一个古老的民族,先秦时代就有了,世代居住在甘肃、陕西和四川西北部一代,和羌族混居。因此有一种意见就认为氐族是从羌族里分出来的,甚至有人认为氐族是汉化程度较高的羌族。两晋时期氐族登上历史舞台,建立多个独立政权。南北朝之后,逐渐和其他民族融合,最后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略阳似乎是古代氐族人集中居住的一个地区,上篇介绍的建立成汉政权的氐族首领李特、李雄就是略阳的氐族人。
  苻坚的父亲是符雄,曾经带兵抵抗过桓温对长安的进攻。祖父是苻洪。
  苻洪本名蒲洪,当时是部落里的一个头领。蒲家世代都是酋长,因为他们家的池塘里生长一种蒲草,长五丈,有五个节,和竹子差不多,所以大家都称他们家为蒲氏,于是就以“蒲”为姓。传到蒲洪这一代,正好赶上西晋永嘉之乱,各地方都拥立豪强为首领保家守土,略阳的氐族人就拥立蒲洪为首领。
  刘曜在长安建立前赵政权之后,蒲洪率领族人投靠了刘曜。后刘曜在洛阳之战中战败,被石勒俘虏,后被杀害。石勒派侄子石虎进攻关中,前赵政权灭亡。蒲洪又带领族人投降了石虎,被石虎迁到了邺城(今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居住。
  苻坚出生在邺城。苻坚的母亲苟氏去漳河边游玩,漳河边有西门豹(就是把巫师扔到漳河里向河神汇报工作的那位)祠堂,苟氏就到祠堂里求子。当天夜里就梦到和一位神仙交合,于是有了身孕,怀胎十二月生下了苻坚。苻坚出生时一道神光从天而降,直落到庭院里。
  古人为了显示自己与凡人不同,往往不顾及自己老爹的名誉,随便乱说自己是怎么怎么来的,刘邦就是一个典型。唐宋之后,随着文明程度的提高,这种胡扯才销声匿迹,逐渐用各种声光特效来代替,比如满屋红光啦,有流星划过天际,声若震雷之类。
  苻坚(当时还应该叫蒲坚)一生下来就与众不同。他臂长过膝,眼中时不时发出紫光!(估计是反射周围紫色器物或服饰的缘故,蒲洪看走了眼。)这都不算什么,苻坚的背上有胎记,隐约组成“草付臣又土王咸阳”字样。“草付”就是苻,“臣又土”就是坚,“王咸阳”就是会在咸阳称王。蒲洪觉得这个孩子不一般,就给他取名为“坚”,小名“坚头”。
  后来在永和六年(公元350年),有谶语“草付应王”,再加上孙子苻坚背上的“文字”,蒲洪就把家族的姓氏改为了“苻”。
  苻坚长到七岁,就显示出贤良的特质。他聪明伶俐,乐善好施(从小就充满仁心),行为都不逾越规矩,这说明他的父亲苻雄家教很好。每次苻坚在苻洪身边侍奉的时候,很有眼力价。苻洪要什么,苻坚都会提前为他拿过来,苻洪要给什么,苻坚也都提前伸出手去接。苻洪非常满意,经常对人说:“这个孩子身姿匀称、相貌堂堂,气质才性超过常人,长大了一定会取得不俗的成就!”
  苻坚曾经在邺城皇宫前的御道上玩耍,高平郡(今山东省西南部菏泽市、枣庄市一带)人徐统素来有识人的本领,看到了小苻坚,就觉得他不是一般人。对小苻坚说:“小苻,这里周边都是官府衙门,你在御道上玩耍,不怕差役把你抓起来吗?(和我们现在经常吓唬小朋友“警察叔叔来抓你”差不多)”苻坚没被吓住,平静地回答:“官差只抓有罪的人,不会管小孩子玩耍。”听了这话,徐统更加坚信自己的认识,对身边同行的友人们说:“这个孩子有霸王之相!”友人们却都不以为然,徐统就说:“你们都不如他!”
  后来徐统又遇到了苻坚,徐统专门停下车,把小苻坚拉到一边,对他说:“小苻你的骨相不一般(经常在周星驰电影中贩卖《如来神掌》的家伙也这么说),以后一定大贵,可惜我年纪大了,等不到那一天了。”苻坚回答说:“如果将来和您说的一样,我一定不会忘记您的恩德!”现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面对这样的对话,估计说不出这样的话。
  苻坚长到八岁,就请求爷爷苻洪,请老师教授自己儒家学问。苻洪对于这样的要求感到好笑,对苻坚说:“你是戎(古时对北部的少数民族的统称)、狄(古时对西部的少数民族的统称)异族,还真把自己当汉人啦?我们一辈子就知道喝酒,今天却要学习起学问来了!”可见在那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少数民族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异族的身份。话虽然这么说,苻洪还是欣然答应了苻坚的请求。
  看到这里,孩提时代的苻坚就被史籍塑造成一个气象非凡、敏而好学、言行端正的好孩子。但是爷爷苻洪再怎么喜欢苻坚,他的爸爸苻雄却不是长子,将来称王也好称帝也罢,似乎都轮不到苻坚。然而历史往往就是这么有意思,一系列的变故,苻坚逐步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24 16:08:55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代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二)
  公元349年,后赵皇帝石虎去世,诸子争位,本来统一的中国北方又一次陷入混乱。苻洪统率的部众共有十万人,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苻洪自己心里也有一个小九九,他打算趁乱回到关中去,毕竟那里是老家。
  然而计划还没实施,苻洪就中了石虎部将麻秋的诡计,被麻秋毒死了。世子苻健率众杀了麻秋,成为了新首领。公元350年,苻健先假装投降东晋,然后西入关中,打跑了盘踞在长安的割据势力杜洪,占领了关中之地。
  苻健入关,是打着东晋的旗号去的,所以刚占领关中,地位还不稳固的时候,依然向东晋称臣。过了一年,苻健逐渐稳定了关中局势,就自号“秦天王”。又过了一年,苻坚发现东晋朝廷正处于桓温和殷浩内斗的时期,根本无暇他顾。于是苻健里外里撕破脸皮,一脚把东晋踢进了垃圾堆,于公元352年登基称帝,国号为“秦”。历史上为了区别后来姚苌建立的另一个秦国,把苻氏的秦国称为“前秦”,姚氏的秦国称为“后秦”。
  苻健建国后,重用弟弟苻雄。当时的前秦国土面积并不大,仅局限于今陕西省大部和甘肃省东部的一小块地区,但由于当时周边的敌对势力也不强大,因此国内还算安定。唯一一次重大危机就是桓温于公元354年的北伐,由于前秦内部团结,苻健和苻雄应对得当,桓温没占到什么便宜,当年秋天就退兵了。
  史籍里对苻坚这一时期的唯一记载,就是苻健授予苻坚龙骧将军的称号。当时苻健正率众在今山西省南部准备东渡黄河进入关中,一天夜里,苻健梦到天神派一位身着红衣、头戴红帽的使者,对自己说要求把龙骧将军的称号授予苻坚。第二天苻健就在曲沃(今山西省临汾市曲沃县)筑坛,正式授予苻坚龙骧将军的称号。因为苻洪曾经被后赵政权授予龙骧将军的称号,所以苻健觉得自己的这个梦有特殊的意义。苻健流着眼泪对侄子苻坚说:“你的爷爷曾经被授予过这个称号,今天我受到神明的命令,把这个称号授予你,希望你不要辱没了你爷爷的英名。”苻坚当场挥舞手中的宝剑,拍打马鞍,以显示自己的意志决心。士卒们无不敬重且佩服苻坚。
  桓温354年的这次北伐,对于苻坚有一个重大影响,那就是苻健的太子苻苌在追击桓温的战斗中受了箭伤,于当年去世了。苻苌的为人如何,史籍里没有介绍,不过再怎么差,似乎也差不过接替他的人,苻健的第三个儿子,苻生。正是苻生当了前秦皇帝,苻坚的命运才有了转机。
  苻生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加昏君。史载,“生......幼而无赖,祖洪甚恶之!”
  苻生生下来一只眼睛就是瞎的,苻洪曾经拿他的这个缺陷开玩笑,对侍从们说:“我听说一只眼睛瞎了的人只能流一行眼泪,你们相信吗?”按理说爷爷再不喜欢这个孙子,也不应该拿他的生理缺陷来开玩笑。
  而苻生天性暴戾,似乎经常有人开他这个玩笑,所以非常敏感。一听爷爷这么说自己,顿时大怒,拔出佩刀就刺自己那只瞎了的眼睛,以至于血流满面,然后对苻洪说:“看,这也是一行眼泪!”
  苻洪被他这种过激的行为吓了一跳,气得拿皮鞭抽打他。苻生依然嘴硬,说:“我这个身子生来只能经受刀砍枪刺,不应该遭受鞭打。”意思是说自己应该冲锋陷阵,死在战场上,而不应该在家里受责罚而被打死。
  苻洪气得骂他,“你要是再这样混账,我就让你去当奴隶!”
  苻生则继续顶嘴,“(就算做奴隶)也不一定混得比石勒差!”
  石勒是后赵政权的创建者,一生的经历也是一个传奇。三十岁时身份还是个奴隶,被人用枷锁铐着卖到山东去。后来经过不断奋斗,终于登基称帝,建立后赵政权。苻生直接说出了石勒的名讳,这在当时是大逆不道的行为。苻洪被吓的一哆嗦,直接从堂上跑下来(大概苻生是在庭院里挨打),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赶紧捂住了苻生的嘴。估计当时的苻洪心里在说:我的小祖宗啊,你是想要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苻洪真是被苻生弄得没了脾气,只好对苻健说:“你这个儿子狂妄悖逆,应该早点杀掉,不然等他长大了一定会祸害家门!”
  苻健应该也不会喜欢这样一个儿子,于是就打算杀掉苻生。而苻雄却有一副好心肠(看来苻坚是遗传他爸爸),劝自己的哥哥道:“小孩子长大了就会懂事,哪里至于要杀掉他啊?”因此苻生活了下来。
  苻生长大了,力大无比,徒手可以和猛兽格斗,跑步能追上飞奔的骏马,战斗力爆表。桓温北伐时,苻生亲自率军冲锋,阵斩桓温手下多名将领。当将军的确是块好材料。
  但是这些就是史籍中对于苻生仅有的一点点好的记载,剩下的就是满篇的恶言恶语,残酷暴行,简直就是没一句好话。这里简述一二。
  苻生刚即位不久,就接连杀了朝中多位重臣,因为自己的皇后是其中一位大臣的女儿,也被苻生杀了。有正直的大臣上书劝谏他,说他杀的人太多了,苻生居然下了一道诏书,说:我登基以来,才杀了一千人不到,就有人唧唧歪歪。现在大街上人还多的很,没看到人少啊!所以以后我的刑罚会更加严厉,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皇帝的诏书还能这么写,也真是没谁了。
  当时野外经常有猛兽出没吃人,大臣们上书请求铲除这些野兽。苻生就说:野兽饿了就会吃人,很正常啊!吃饱了不就不吃了么!老天爷难道会不爱惜子民吗?这正是因为坏人太多了,老天爷在帮助我除掉那些坏人!你们只要不做坏事就行,何必怨天尤人呢?
  一次苻生和大臣们聚餐,席间苻生自己喝多了,看到有些大臣还没喝醉,竟然还能正襟危坐,于是大怒,说:我请你们喝酒,你们还没喝醉,不给我面子是吧?拿起弓箭,就把负责敬酒的大臣辛牢给射死了。这一下百官吓得只好拼命地喝酒,个个喝得东倒西歪,衣冠不整,吐得脸上身上都是。苻生却以此为乐。
  一天晚上苻生吃枣子吃多了,第二天早上肚子疼,就把太医程延叫来看病。程延水平很高,诊断过后对苻生说:“陛下没得病,只是枣子吃多了罢了。”苻生却火了起来,“你又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过枣子呢?”就把程延给杀了!
  苻生每接见大臣,弓箭就放在身边,刀子都不入鞘,锤、钳、锯、凿这样的杀人工具就陈列在朝堂上,稍有不如意就杀人。杀人的手法还花样繁多,砍断大腿,开膛破肚,拉人的两肋把人撕裂,用锯子锯人颈子,剥去犯人的脸皮、还让一脸鲜血的犯人当众跳舞......看得我都要吐了!
  于是,《资治通鉴》上说:“勋旧亲戚,诛之殆尽。群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史籍也不都是一本正经、干巴巴的,也会有这种搞笑的记载。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25 19:29:35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三)
  在苻生这种白色恐怖之下,一批朝中大臣知道再由着苻生这样胡搞下去,自己迟早一天会掉脑袋,于是这些人就在宗室里寻找合伙人,以期有朝一日把苻生搞下台,好不用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而此时的苻坚为人至孝,小时候又受过专门的教育,多才多艺,在宗室里名声很好。同时苻坚也表现出了一定的领导能力,平素里喜欢结交豪杰之士,大家也都知道他有远大的志向,于是这批大臣主动聚拢到苻坚的周围,这些人有侍中、左将军吕婆楼,特进(一种荣誉头衔、位列三公)强汪,特进、御史中丞(监察部副部长)梁平老。这些都是苻家的元老,也是忠正的大臣,看到苻生如此胡作非为,既不忍国家毁在他手里,又担心自己的性命,所以主动向苻坚靠拢。
  还有一类大臣如太原人薛赞、略阳人权翼,这些人主动投靠苻坚则是另一种目的。薛赞和权翼原来是羌族首领姚襄的部下,权翼还曾经做过姚襄的说客,说服了殷浩,使殷浩放下了对姚襄的戒备,为后来姚襄成功偷袭殷浩做出了贡献。姚襄于公元357年死于和前秦的战斗中,姚襄的弟弟姚苌成了这支羌族流民的新首领,姚苌知道无法再和前秦抗争,就率众投降了前秦。而暴君苻生这一次却格外心肠好,没有为难姚苌,接受了他的投降,还任命他为扬武将军。
  自己的老大没了,在前秦要想混出个人样来,那就得另选一个新老大跟着,这两人就选中了苻坚。史称,他们见到苻坚后,“惊曰:‘非常人也!’”当然,这个“惊”显然有表演的成分,好和苻坚套近乎而已。
  于是他们二人找个机会就劝说苻坚:“现在苻生昏庸暴虐,天下人的心都不齐了。有德行的人会有远大前途,没有德行的人则会碰到灾祸,这是天道。今天大秦国的基业,不应该被别人夺去。希望您以商汤王后周武王为榜样,推翻苻生的统治,以顺应天道和人心。”
  薛赞和权翼用的是标准的挑逗群众斗群众,自己跟的老大斗赢了,自己就能快速上位,比在官场里慢慢混那可是升得快多了。当然这么做也有风险,如果自己的老大输了,那就一起完蛋。所以选人很重要。应该说薛赞和权翼眼光不错,选对了人。
  苻坚则认为他们说得很对,就接纳这二人做自己的谋士。
  苻坚虽然也知道应该搞掉苻生,但是苻生的战斗力在那里摆着,所以苻坚也不敢轻易采取行动,就找吕婆楼商量。
  吕婆楼对苻坚说:“我没什么能耐,现在就是苻生刀下之人,不知道那一天就会被杀掉。但是我知道一位叫王猛的人,这个人的谋略世上少有,您最好把他请来和他商量。”
  于是,本篇二号主角王猛登场了。
  王猛,字景略,北海郡(大致相当于今山东省潍坊市)剧县(今山东寿光市东南)人,家族后移居到魏郡(今河南省安阳市和河北省邯郸市部分地区,以邺城为中心。)居住。
  王猛年少时,家里很穷,只能以贩卖簸箕为生。有一次王猛到洛阳卖簸箕,有一个人愿意出大价钱购买王猛的簸箕,但声称身上没带钱,要王猛跟他回家去拿。王猛一看来了笔大生意,于是欣然前往,跟着那个人不知不觉走出很远,一直走进深山里。只见一位老者,须发皆白,坐在一个马扎上,身边有十几个侍者。有一个人引王猛拜见这位老者,老人却对王猛说:“王公为什么要拜我啊?”拿出十倍的价钱买了王猛的簸箕,并派人送王猛出山。王猛出山后,四下打量,才发现身处嵩山脚下。
  这则王猛卖簸箕遇仙人的故事,记载在《晋书》里。也不知道这样的故事是怎么流传到唐朝初年,再被房玄龄等人写到了《晋书》里。大概是想说明王猛受到了仙人的指点和资助,所以后来与众不同了吧。
  长大以后的王猛,气度不凡,知识渊博,尤其爱好兵法。为人严谨,意志坚定。他看不上的人,从来不打交道。于是社会上的那些浮华之人都看不起他、笑话他,他也不以为意。那个善于识人的徐统又看见他了,认为他是个人才,召他做自己的下属。王猛根本看不上徐统,就离开了邺城,隐居在华山里。《晋书》里说他“怀佐世之志,希龙颜之主,敛翼待时,候风云而后动。”
  不久,公元354年,桓温北伐,来到了灞上(今陕西省西安市东)。王猛毕竟是汉人,听说官军来了,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就来拜见桓温。见面之后,王猛畅谈当时的天下形势,边谈边用手捉自己身上的虱子,旁若无人。这就是“扪虱而谈”的典故。
  桓温惊奇于这个外观上就是一个乡巴佬,然而谈吐不俗,见识深刻的异人。就请教王猛,“今天我奉天子之命,讨伐叛贼,但怎么三秦的豪杰之士却没有响应我,纷纷前来投靠我呢?”
  王猛回答到:“明公您不远千里,深入敌境,如今长安近在咫尺,您却没有渡过灞水向长安发起进攻,三秦的百姓们都不确定您是否有收复长安的意志,所以没有来投靠您。”王猛的意思是百姓目前看不清桓温的真实意图,害怕站错队,一旦桓温不能拿下长安却撤军,自己会遭到前秦政权的报复。这个分析应该说有一定的道理。
  然而桓温此时已经有些刚愎自用,听不进他人的意见了。听了王猛的分析,沉思良久,对王猛说:“江东没有先生您这样的人才啊!”只是授予王猛军师祭酒的官职,却没有采纳王猛的建议。
  等到桓温撤军的时候,桓温赏赐给王猛车辆马匹,希望王猛可以跟自己回荆州辅佐自己。王猛回到华山向老师咨询,老师对他说:“你能和桓温这样的人共存吗?留在这里自然能够得到富贵,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呢?”王猛于是听从了老师的意见,没有跟着桓温走。
  《晋书》上的这条记载漏洞百出。前面说王猛是不想给徐统做跟班才离开邺城隐居华山的,并没有说他是来拜师学艺的,怎么突然冒出个老师来呢?更何况这位所谓的老师压根就没见过桓温,凭什么就说不能和桓温共存呢?
  因此真是的情况应该是王猛在自己的意见被桓温拒绝后就意识到桓温不是他等候的明主,因为不听他的意见么,所以王猛才会拒绝桓温南下的好意,留了下来。至于“老师”一说应该是后来王猛发达之后,为了解释自己当初为何没有跟随桓温,给自己找的一个说的过去的借口而已。
  随后王猛应该是搬进了长安居住,而且住的地方离吕婆楼的家不远,所以吕婆楼才能知道世上还有一个叫王猛的人。
  苻坚听了吕婆楼的介绍,立刻让吕婆楼去把王猛请了过来。两人一见如故,畅所欲言。王猛也像对待桓温一样大谈天下大事,赢得了苻坚的好感。就像当年的刘备遇到诸葛亮一样,苻坚也认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诸葛亮。
  自此,王猛就跟随了苻坚,随后两人开启了一个属于他们的时代!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26 20:01:57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四)
  但是,在开启新时代之前,还要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
  苻生依然在那里,依然那样荒淫暴虐,并且开始看苻坚兄弟不顺眼了。
  公元357年六月的一天晚上,又喝得酩酊大醉的苻生对身边的侍女说:“苻法(苻雄的庶长子、苻坚同父异母哥哥)、苻坚兄弟不可以信任,明天我就把他们都杀掉!”
  苻法显然提前在苻生身边埋下了眼线,于是侍女之中就有人趁苻生睡着之后偷偷溜出宫来,跑到苻法家告密。
  而苻法也事先得到了警示。本来苻法已经睡下了,但是睡梦中梦到有仙人对他说:“明天天一亮,你的家门就会遭遇灾祸,只有先觉者才能避免。”做了这个梦,苻法就醒了,正在思索对策,恰巧侍女跑来告诉苻法,苻生第二天要杀他们全家!
  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巧合的事呢?梦到神仙示警的事你们会相信吗?所以真实的情况很可能是,这些都是事后苻法、苻坚兄弟编造出来的谎言!
  我们接着来看。事到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所以也没什么好再犹豫的了。苻法立刻联络苻坚及梁平老、强汪、吕婆楼等人开始行动!苻法、梁平老和强汪率领壮士数百人趁夜色潜入了皇宫的大门,苻坚则和吕婆楼指挥自己手下三百名士兵敲锣打鼓、大声喧哗跟在苻法等人后面。皇宫中的禁卫军全都投降了苻坚,因此苻法、苻坚等人根本没遇到抵抗,就闯进了苻生的寝宫。
  看到史籍里这样记载,你难道就不会感到奇怪吗?苻生仓促之间哪里就能一下子集结几百人呢?而且还都是“壮士”。要知道他们这不是去春游,而是去弑君、去造反,临时组织起的队伍,且告诉他们要去干什么,就没有人会反对,就没有人会感到害怕而逃跑?晚上皇宫的大门都是紧闭着的,苻法等人是怎么轻易地就进入了皇宫呢?而皇宫中的禁卫军,会连丝毫地抵抗都没有就都举手投降了?就算苻生再怎么胡作非为,毕竟他是皇帝,而禁军就是要保卫皇帝的,这么轻易就投降,也太豆腐渣了吧!
  显然,这是苻法、苻坚兄弟以及梁平老、吕婆楼等人经过长时间地精心策划,发动的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武装政变!
  当然,原因是由于苻生的种种恶行,既损害了整个苻氏家族的利益,也威胁到了苻坚兄弟的人身安全,因此苻坚在薛赞、权翼等人的劝说下,迫不得已而采取行动。
  事先,苻坚兄弟一方面招募“壮士”充当打手,另一方面收买苻生身边的侍女和宫中的禁军。当然,苻坚能这么轻易地做到以上两点,也拜苻生自己作死所赐。
  联想到前面苻法做的梦,基本可以肯定是胡扯,是为了事后向社会大众解释我们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出手,这样可以比较容易地获得大家的同情和认可。而侍女的告密,则有可能是个巧合,正好在苻坚定下的行动日子之前,苻生喝多了随口一句。也有可能也是在胡扯,根本就没有这回事,而是事后编出来的瞎话。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苻生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苻生的酒劲都还没退,起身看见寝宫里一下进来了这么多陌生人,惊奇之中就问身边的侍女们:“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侍女们回答:“贼人!”(看到了没,突然闯进来这么多贼人,侍女们居然没有四散奔逃,还能镇静地回答苻生的问话,足以说明侍女们事先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苻生估计还没睡醒,就接着对侍女们说:“那你们怎么还不下拜?”
  闯进寝宫的苻坚手下都被这句话给逗乐了(“坚兵皆笑”)。于是把苻生拿下,囚禁在别室中。先废为越王,不久就把苻生杀了。苻生临死前还喝得烂醉如泥,因此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这样,苻生即位仅两年就被杀掉,死时才二十三岁。
  苻生死了,皇帝的位子空缺,谁该来填补呢?现在苻坚兄弟手中刀子上的血迹未干,跟随二人杀进皇宫的士卒肯定就在大殿外面站着,被请进皇宫的大臣们一看这种架势,脑子正常一点的都知道皇帝只能苻坚苻法二选一了。另外苻坚苻法的父亲苻雄为人忠厚,是先帝符健的左右手,符健自己都说苻雄是“我的周公啊”。因此苻雄在大臣之中名声很好,又是符健的弟弟,因此由他的儿子来替代符健的儿子做皇帝,大臣们也没什么意见。那么苻坚和苻法兄弟谁该来坐这个位子呢?
  兄弟二人却互相推辞起来。苻坚让苻法即位,苻法却说:“你是嫡子,又有贤名,应该做皇帝。”苻坚说:“哥哥你年长,应该你来。”
  群臣看到这个情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要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做出头鸟,看不清形势千万别出声,万一站错了队,小命还要不要啊?
  看到苻坚苻法让来让去,群臣们又哑口不言,苻坚的母亲苟氏(注意,苟氏不是苻法的母亲)忍不住了,哭着对大臣们说:“谁当皇帝是关乎社稷的大事,小儿自己知道能力不够,不能当此大任。以后如果有了什么过失,那都是你们这些人的过错啊!”
  瞧瞧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苟氏说的“小儿”,显然是她自己的儿子苻坚么。什么叫“以后如果有了什么过失”?就是指你们如果选了苻法,万一苻法不合格,就都是你们的错!看看这妈妈护犊子护的。这还不算,后面还有更出格的呢!
  大臣们听到这话,立刻明白该选谁了。于是一起拜倒在苻坚脚下,请苻坚即皇帝位。当然苻坚还是要走走过场,推辞再三。群臣固请,苻坚这才同意,不过去帝号,改称“大秦天王”。尊母亲苟氏为太后,立嫡子苻宏为太子。杀掉了苻生宠信的二十多个佞臣,随后大赦天下。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30 23:41:22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五)
  苻坚上位,就开始重用王猛。但是王猛是一个汉人,以前也没做过官,一下就提拔得太高,氐族贵族之中不同意见很大。再说作谋士和实际为官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做谋士只要动动嘴皮,而做官每天都要面对不同的事情。苻坚也想考察一下王猛的水平到底怎么样,就把王猛下放到地方上去工作。苻坚的想法是如果王猛在地方上干得好,再提拔上来,就能堵住氐族贵族们的嘴。
  那么把王猛派到哪里去呢?当时在长安西边的始平县(今陕西省兴平市、属咸阳市)集中安置着大部分跟随先帝苻健入关的氐族老部下,这些人杖着老资格倚老卖老,横行乡里,鱼肉汉族百姓。老百姓们怨声载道,但是上层的氐族贵族胳膊肘肯定向里拐,对于汉族百姓的怨言充耳不闻。因此始平的社会治安非常差,前秦政权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成了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正好,就拿这个棘手的问题作为王猛的试金石,苻坚任命王猛为始平令,去治理始平。
  王猛一道始平,立刻将严刑峻法公示于众,对于氐族豪强的种种不法行为进行控制,分清善恶,区别对待。有一个氐族小吏,平日里霸道惯了,没把王猛放在眼里,照样我行我素。王猛一瞧,正好,打你这个出头鸟,把这个小吏抓来,一顿鞭子给打死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氐族的豪强们可不干了。我们自从跟随先帝入关,日子都是这么过的,你王猛一来就让我们改规矩,还让不让人活了啊?一起到郡里去告王猛的黑状。
  朝中的氐族贵族也正等着看王猛的笑话,一看下面闹得动静这么大,正好上书弹劾王猛。于是廷尉署抓捕王猛,用槛车送到长安,关在廷尉的诏狱里。
  苻坚身边的红人,坐着官车去始平还没几天,就坐着囚车回来了,苻坚脸也没地方搁,只好召王猛上殿,亲自审问。
  苻坚说:“为政的根本,在于德行和教化。你上任还没几天,就大开杀戒,死了那么多人,怎么这么残酷啊?”看来弹劾王猛的奏折里瞎说八道,说王猛杀了很多人,其实王猛就杀了一个。
  王猛为自己辩解道:“我听说治理安定的国家要用礼,而治理混乱的国家就要用法。陛下您看得起我,让我治理一个大县,我是抱着为陛下铲除那些奸邪之人的决心去的。如今我才杀了一个奸人,剩下的还好几万呢。如果我不能把坏人斩尽杀绝,肃清法纪,我是不甘心身送汤镬(指被杀),而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说我施行酷政,从而要处罚我,我不能接受!”
  听了王猛的话,苻坚很满意,对在场的大臣们说:“王景略就是管仲、子产之类的大臣啊!”当场把王猛无罪释放,继续当他的始平令。
  始平的氐族豪强本以为扳倒了王猛,没想到王猛没过几天又回来了,平时的嚣张气焰顿时少了一半。于是始平在王猛的严刑峻法之下,社会安定了下来。
  苻坚一看王猛管理始平管理得不错,没几天始平就变了样,脸上很有光彩。于是升王猛为咸阳内史,等于从始平县长升为咸阳市长,很快又升为京兆尹,等于是从咸阳市长调任首都长安市长。
  其实王猛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本领,就是用了他汉人的身份,他和那些氐族人非亲非故,一切依法办事,谁犯法就收拾谁,师出有名。那些氐族豪强只好哑巴吃黄连,谁让他们自以为是惯了呢,如今一切都要守规矩,社会治安当然立刻好转。
  苻坚即位后短短几个月,通过一系列的安抚和拉拢,摆脱了自己弑君篡位的负资产,整个社会安定了下来,实现了平稳过渡。这时候,有一个人让苻坚不安了起来,这个人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苻法。
  苻法是政变的首要功臣,政变成功后又身居要职,等于全国军政一把抓,一时权势熏天。
  史载,当年的十一月,苟氏去宣明台游玩,途中路过苻法的府邸,看见苻法门前车水马龙,朝中官员进进出出,好不热闹。苟氏一看这还得了?大臣们眼里只有苻法,哪里还把我儿子苻坚放在眼里呢?你苻法造过一次反,皇宫的路怎么走那可是轻车熟路啊,万一哪一天再有人怂恿苻法再来一次,那我儿子的小命还不交待了?于是就和相好李威密谋,赐死苻法!
  看到这里,我们只要稍微动动脑筋,就能明白这不过是苻坚拿自己的老娘来说事,他自己何尝不知道苻法活着就是一个威胁,何尝不想苻法死呢?还有一点可以反证苻坚也是希望苻法死的,那就是后来苻坚身边的人劝苻坚要杀掉一些人,而苻坚一个都没杀,只要他不点头,这些人都性命无忧。怎么这一次他不出面保苻法的命呢?只要他说一声,起码可以废苻法为庶民,保住一条命。然而苻坚却没有这么做。这又一次应了韩信的那句“敌国破,谋臣亡!”
  苻法估计没看过什么书,打架杀人在行,“功高盖主”这句话一定没听说过。如果他在苻坚即位后主动辞掉军政大权,回到自己的封地上去,不过问政事,不和朝中大臣来往,那么苻坚一定会善待他的。
  苻法临死的那一天,苻坚在东堂和苻法诀别。苻坚痛哭流涕,哭得都吐出了血来。苻法死后,上谥号为“献哀公”。苻坚让苻法的儿子苻阳继承苻法东海公的爵位,封苻法另一个儿子苻敷为清河公。
  社会趋于安定,又解决了政治对手苻法,苻坚开始把眼光放到自己国家的周边。当时的前秦政权处于今陕西省大部和甘肃省东部地区,四周独立政权林立。西北边是汉人张氏家族的前凉政权,西边是鲜卑慕容氏的一支建立的吐谷浑,西南部在今甘肃省陇南市境内还存在一个由氐族杨氏建立的仇池政权,南面的汉中、四川盆地为东晋控制,东边黄河以南也由东晋控制,东边在黄河以东今山西省中、北部地区是由前后赵并州刺史张平控制,北边今陕西省北部和内蒙古中部黄河以南地区则是一些匈奴小游牧部落控制。
  这些独立政权,基本都和前秦相安无事,只有并州的张平,处在前秦和前燕之间,首鼠两端,一会儿投降前秦,一会儿投降前燕。公元357年十月,张平背叛前秦,投靠了东晋,并出兵袭扰前秦边境地区。
  公元358年正月,苻坚腾出了手来,亲自征讨张平。他以邓羌率领五千精兵为前锋,从前秦控制的蒲坂(今山西省永济市、属运城市)出发,沿汾水北上,自己则亲率大军跟随。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1-31 22:21:00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六)
  张平听说邓羌前来,就派出自己的养子,猛将张蚝迎敌。张蚝本姓弓,上党人,勇猛无比,能拉着牛倒着走,再高的城墙也能徒手爬上(攀岩高手么)。张蚝和邓羌相持十多天,谁也不能击败谁。
  三月,苻坚率大军抵达铜壁(在黄河和汾水之间,具体位置不详),张平也尽发并州之兵前来抵抗。两军摆开阵势交战。只见张蚝单人独骑,大声呼喝着冲入前秦的军阵,前秦兵没人能挡得住,任由张蚝进进出出四、五次。苻坚看到这样一员猛将,甚是喜爱,下令,生擒张蚝者重赏!
  苻坚帐下也是猛将如云,听到这个命令,立刻冲出去好几个人围攻张蚝。混战中吕婆楼的儿子,时任鹰扬将军的吕光从斜刺里杀出,一枪将张蚝刺于马下,邓羌则眼疾手快,跳下马去,将张蚝按在地上。于是生擒了张蚝。
  张平军一看张蚝被俘虏了,军心大乱。苻坚则趁势攻击,张平大败。无奈之下,张平只好向苻坚投降。苻坚也没有为难张平,依旧让他镇守并州,只是迁移走了张平的部众三千多家到长安去。
  而张蚝,苻坚更是宠信有加,一直带在自己身边。张蚝则从此跟随苻坚,成为前秦一名著名的将领。在前秦多次的军事行动中,都有他的身影。
  平定了张平的叛乱,苻坚心情大好。当年四月来到雍城(在今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县境内)祭祀五畤(五位天帝),又于六月来到河东郡(今山西省运城市)祭祀后土。
  完成祭祀天地的任务后,苻坚返回河西,在临晋(今陕西省大荔县)和大臣们登上龙门山游玩。登上山顶的苻坚,看到山河的壮美,不禁感慨万分,对群臣说道:“太壮观了!山河如此险固,娄敬(西汉初年大臣,曾在刘邦打算迁都洛阳时劝阻刘邦,使刘邦打消了这个念头。)曾经说过‘关中四塞之国’,他说的一点都不假啊!”
  这时候,薛赞和权翼却跳出来煞风景了,对苻坚说:“我听说夏朝和商朝的都城都有险要的地形,周朝和秦朝都有数量众多的军队,然而这四个朝代最终都灭亡了,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不能施行德政的原因啊。吴起有句名言‘在德不在险’。希望陛下能够效仿尧和舜的做法,广施德政,那样远方的其他国家就会由衷地尊敬您,陛下就不用担心国家的安全会受到威胁!而山河的险要则是不足以依靠的。”
  我们记得桓温北伐姚襄,在黄河中的楼船上和幕僚们北眺中原时大发感慨,袁宏不合时宜地提出不同意见,却遭到了桓温的死亡威胁。而苻坚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听了薛赞和权翼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悦”。说明苻坚具备一位明君的基本素质。
  回到长安的苻坚立刻就大行德政:功臣的后人加一级爵位,鳏寡孤独和年老的百姓都有粮食和布帛的赏赐,田租减一半。当年秋天,关中大旱。苻坚减少自己的伙食供应,皇宫中的帷幕全都撤去。府库中的金银全部赏赐给士卒。后宫的妃子和侍女都不穿绸缎衣服,改穿布衣。向百姓开放以前封禁的山河,准许百姓打猎捕鱼。解散部分军队回乡务农,与民休息。
  底层百姓容易治理,只要给些赏赐和优惠政策,就欢天喜地,安居乐业。解决好了百姓问题,下面苻坚就要着手解决吏治的问题了。那个时代的少数民族都是施行部落内部的集体领导制,部落首领并不像汉人的皇帝那样拥有绝对的权威。因此少数民族政权在刚建立之初,权力相对分散,制度和礼仪也不完备。原因也很简单,苻洪就说过“戎狄就知道喝酒”,没学过礼法。而苻坚不同,八岁就请家教系统学习过儒家学说,其思想境界肯定比一般的氐族贵族高很多。所以苻坚即位后就想把汉人政权统治的那一套照搬到前秦政权中来,当然遭到氐族贵族阶层的反对。
  因此,苻坚需要对氐族贵族内部那些顽固份子进行打击。同时,氐族高层贵族中也有类似于始平的那些氐族中低层勋旧的坏毛病,为非作歹,欺压良民的现象也是屡见不鲜,所以这些氐族贵族自然也成了打击的对象。而此时的王猛,正好是他施行这一政策最有力的帮手。
  而王猛的日见宠信,也遭到了氐族贵族中的顽固派的嫉妒。特进樊世,氐族中的豪强,曾经为苻氏家族立下过大功,因此就以此为傲。看见王猛在朝中混的风生水起,非常不满意。
  一天,樊世当众指责王猛:“我们这些老人和先帝一起打下江山,如今全部靠边站,一点实权都没有。你对大秦政权没立下丝毫的功劳,凭什么官居高位,大权独揽呢?这岂不是我种下庄稼而你来吃现成的吗?”
  王猛毫不示弱,回击道:“我不但要把你种的庄稼都吃了,还要你亲自下厨做给我吃呢!”凭良心讲,这话说得是有点过分。
  樊世一听就火了,骂道:“我非要把你的人头悬挂在长安城的城门上不可,不然,我就不会活在这世上!”
  王猛就把这话告诉了苻坚,苻坚怒道:“必须立刻杀了这个老氐,那样百官才能老老实实,守规矩。”于是两人就商量好对策,给樊世下了个套,拿他开刀,杀一儆百。
  不久,苻坚召樊世说话,王猛也在场。
  苻坚故意对王猛说:“我打算招杨璧为驸马,把女儿嫁给他,你觉得杨璧这个人怎么样啊?”
  樊世一听就急了,说:“杨璧已经是我的女婿了,和我的女儿早就定下了婚约,陛下怎么能再把您女儿嫁给他呢?”显然,苻坚和王猛事先知道杨璧和樊世女儿的婚约,所以故意这么说给樊世下套。再来看樊世的话,说得也很不客气。可见当时氐族贵族内部的风气就是这样,丝毫不把苻坚这个领导放在眼里。
  王猛一看樊世轻易就上了当,于是趁机数落樊世,火上浇油:“陛下贵为君主,四海之内都是陛下的,你怎么敢和陛下争女婿呢?难道世上有两个天子?这还有没有上下之分了?”
  樊世本来就和王猛有口舌之怨,火还没消呢,一听王猛这话说得阴阳怪气,顿时火冒三丈,跳起来就要揍王猛。苻坚显然事先就有准备,安排了身强力壮的卫士在殿上值守,看到樊世要撒野,立刻一拥而上把樊世控制住。樊世里外里也烦不了了,破口大骂,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外喷。
  苻坚正好要收拾樊世,看他竟然当众发飙,于是大怒,命令卫士把樊世拖到皇宫西侧的马厩内,杀了。
  樊世的被杀,就是杀鸡给猴看,效果似乎不错,从此大臣们看到王猛大气都不敢出。(“于是群臣见猛皆屏息”)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02 12:36:50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七)
  但是,背后说王猛坏话的氐族大臣还是很多的。苻坚每次遇到在自己面前说王猛坏话的大臣,轻则大声呵斥,重则在大殿之上鞭打。
  看到苻坚如此粗鲁地对待提意见的大臣,权翼也有点看不下去了,找机会对苻坚说:“陛下您气量宏大、心胸开阔,善于驾驭英雄豪杰,英明神武,功勋卓著,有功的重赏,有过的也不轻易责罚,有汉高祖的雄风啊!但是粗俗无礼的言行,陛下最好避免!”权翼很会说话,先夸耀苻坚一番,再委婉地提出批评。
  苻坚当然听出了权翼话中的含义,笑着说:“都是我的过错啊!”
  一年后,公元358年八月,王猛升任京兆尹,同时加侍中,中书令。等于中央权力和京城长安的治理全交给了王猛。王猛和邓羌一起,嫉恶如仇,依法办事,对于敢于违法的氐族贵族毫不手软。苻健的皇后强氏的亲弟弟强德,横行霸道,经常喝得大醉,强抢他人财物甚至妻女。王猛就像在始平对待那个小吏一样,查证清楚后,直接把强德抓来,当众斩首。苻坚听说王猛抓了强太后的弟弟,急忙派人拿着诏书赦免强德的罪过。然而等到赶到刑场时,强德早就身首异处了。
  于是在短短几十天时间里,氐族贵族中的不法之人被杀或受刑的居然有二十多人,平均两天就一个,这极大地震慑了那些目无法纪的氐族贵族。长安的社会风气大大好转,奸猾之人从此都老老实实,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苻坚很满意,高兴地说:“我今天才知道天下是有规矩的,天子的身份是尊贵的啊!”
  于是王猛的官职直线上升,尚书左丞、吏部尚书、太子詹事、尚书左仆射、司隶校尉、辅国将军加骑都尉,一年之内五次升迁。当时年仅三十六岁的王猛也被这扑面而来的官职和荣誉搞得有点晕,他深知苻坚这样宠信自己并不是一件好事,于是屡次上书表示不敢接受这些荣誉,并推荐苻坚的弟弟苻融代替自己的官职。苻坚都不允许。只是提拔了苻融为侍中、中书监,辅佐王猛。
  尚书仇腾和丞相左长史席宝还不信邪,屡次说王猛的不是。苻坚听得多了,终于发火了。贬仇腾为甘松护军,贬席宝为庶民,但是还继续从事丞相左长史的工作。从此以后,百官终于明白王猛是扳不倒的,反对的声音也就销声匿迹了。
  其实这些氐族权贵也是头脑简单,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王猛不过就是狐假虎威里的那只狐狸罢了,如果不是苻坚这只老虎在身后罩着,王猛怎么敢如此行事呢?王猛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苻坚意志的体现,是苻坚借王猛之手来实现他的政治理想而已。看明白这一点,就知道没法说王猛的坏话,说了也是白说,反而把自己摆到苻坚的对立面上去,成了苻坚打击的对象。
  苻坚在整顿吏治的同时,继续施行他的德政。他在长安建起了明堂,借助这一体现儒家礼制的典型建筑,既拉拢汉人士大夫,又宣告自己施政的根本。儒家讲究孝道,他就在长安郊外用祭天的礼仪祭祀他的爷爷苻洪,又在明堂里用祭祀上古帝王的礼仪祭祀他的伯父符健。为了表示自己重视农业生产,符健亲自在郊外开辟一块农田耕种,并让他的妻子种桑树养蚕纺丝。还派出巡察使巡视境内,对于社会的方方面面进行检查,百姓生活有困难的,好学至孝的,基层官吏做得好的和不好的,都要上报并加以奖励或处罚。这一系列的行动进一步的进化了社会风气,调和了氐族和关中汉族的矛盾,对于他的统治很有益处。
  公元360年,在前秦北方边境游牧的匈奴刘卫宸部派人来请降,希望能够在长城以内获得一些土地,春天来放牧,秋天再迁移到长城以外,苻坚同意了。
  四月,刘卫宸部进入长城以内,在今河套平原一带放牧,由于已经投降了前秦,因此一点防卫都没有。前秦云中护军贾雍看到这一支匈奴部落牛马众多,又不加防备,就起了坏心眼。派护军司马徐赟带领军队对刘卫宸部发动了偷袭,劫掠了大量的牲畜和人员。
  消息传到长安,苻坚很生气,下旨谴责贾雍道:“我正要用恩德和信义招揽戎狄,而你却贪图蝇头小利而毁了我的计划,这是为什么呢?”于是贬贾雍为民,但任然从事护军的工作。派出使臣来到刘卫宸部,安抚了刘卫宸,并把贾雍抢来的财物人员都还给了刘卫宸。
  刘卫宸大受感动,就在河套地区定居了下来,按时向前秦上贡。
  看到刘卫宸部受到了优待,其他一些小部落也都很受鼓舞。这一年十月,乌桓独孤部和鲜卑没奕干部也都来投降,希望也能像刘卫宸部那样搬到黄河以南的河套平原居住。苻坚本打算同意,苻坚的弟弟苻融劝他说:“戎狄人面兽心,不知仁义。他们要内附,是贪图河套地区水草丰美,并非为我们的德政所感召。他们不敢侵犯我们的边境,是惧怕我们强大的军队,而不是感念您的恩情。如果让他们迁到塞内,和我们的百姓混居,就能够了解边境地区的虚实,时间久了一定会生出祸乱。不如把他们迁到塞外以防范未然。”苻坚接受了这一建议。
  果然如同苻融所说,不出一年,刘卫宸的老毛病就又犯了。到了该向前秦进贡奴仆的时候,刘卫宸不舍得用自己部落的人上贡,居然劫掠了前秦边民五十多人充做奴仆献给苻坚。苻坚知道了真相非常生气,派使臣谴责刘卫宸,并把这五十多个边民送了回去。刘卫宸害怕苻坚会报复他,就背叛了前秦投靠鲜卑拓跋部去了。
  刘卫宸本人在历史上没做出什么壮举,但是他的儿子却很有名,就是建立了“十六国”之一胡夏政权的刘勃勃(后改姓氏为赫连、也称赫连勃勃)。
  妥善处理好民生问题后,苻坚又兴办学校,普及教育。在全国各地招揽有学问的人才,五经中只要精通一经的,就招到长安来,在太学中担任老师,让贵族子弟全部入学学习文化知识。苻坚自己还一个月来太学三次,听老师授课,了解贵族子弟的学习情况。对于那些顽劣不堪,不好好学习的就加以责罚;对于那些好学上进的就给予奖励。苻坚还亲自考问老师们的学问,由于苻坚年幼时学过儒家经典,因此还是有点水平的,他的问题很多老师都答不上来。
  苻坚对一位叫王实的老师说:“我经常来到太学,检查老师和学生们的生活学习情况,希望周公和孔子的言论不会在我手上失传,我的行为能和汉朝的武帝(刘彻)和光武帝(刘秀)相比吗?”
  王实回答道:“自从刘渊起兵造反(西晋末年司马家族为争权内斗,天下大乱,匈奴首领刘渊趁机在山西起兵,建立汉赵政权,并先后攻取洛阳和长安,俘虏两位西晋末帝,西晋灭亡。),洛阳、长安两都全毁于战乱,儒生们大多葬身战火之中,祖先的坟茔都没人祭祀,学问不能流传,文化凋零,有如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陛下您英明神武,拨乱反正,像唐虞和夏禹那样弘扬天道,发扬儒家学说,您的做法将会名垂千古,汉武帝和汉光武帝都比不上陛下!”虽然是拍马屁的话,但也没有说错。
  经过苻坚和王猛连续几年的正确施政,前秦境内出现了“太平盛世”的局面,百姓安居乐业,农业生产得到恢复,教育得到普及,各级官吏勤政爱民,氐族贵族再也不敢横行霸道,欺压汉人,民族矛盾得到极大的缓解。因此我们说苻坚是一位明君,一点都不过分。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03 11:43:08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八)
  苻坚即位第五个年头,有凤凰落在皇城的东门门楼上。古时候这是君王有德行,国泰民安的标志。苻坚当然很高兴,大赦境内,百官也加一级工资以示庆祝。
  但是祥和之中也有不和谐的音符。公元364年七月,苻生的弟弟,汝南公苻腾因谋反被杀。苻腾的谋反,也说明氐族高层贵族中对于苻坚限制贵族们胡作非为感到不满,再加上苻生被杀后皇位没继续传给苻健的后人,苻氏之中对此还是有看法的。苻腾死后,苻生还有五个弟弟健在,时称“五公”。王猛就对苻坚说:“不除掉这五公,以后一定会成为祸害。”苻坚则不这么想,毕竟他杀苻生夺位从道义上还是有点说不过去,对于苻生的弟弟们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于是没有听从王猛的劝谏。
  随着境内社会的安定,一些商人通过经商也发了大财。本来商人凭本事赚钱,一不偷二不抢,也没有什么,但这些商人有了几个臭钱一点都不知道低调,开始显摆起来。出入都乘坐豪华的车子,平日里穿金戴银,很是扎眼。要知道,前几年关中大旱的时候,苻坚的后宫还都穿布衣服呢。这还不算,一些贵族也喜欢和这些商人结交,纷纷任命这些商人做自己封地内的卿士。本来中国传统社会中商人富有但没社会地位,士大夫有社会地位但是没钱,所以这两个阶层得以和平相处。如今这些商人不但有钱,还都做了高官,又有了社会地位,一下凌驾在士大夫阶层之上。
  于是有些大臣看不下去了。黄门侍郎程宪就对苻坚说:“有些商人比如赵掇等,靠贩卖物品发了财,都是些市井小人,如今车马衣服比王公贵族还要豪华,官职比有德行有学问的读书人还要高,都成了各个贵族封地里的列卿。这样下去伤风败俗,有污圣化。希望陛下能够明令禁止这种行为,以区分好坏美丑。”看到了吧,红眼病那个朝代都有。
  苻坚想想也对,我的女人还穿着布衣服,这些平民百姓却这么奢侈,那怎么行!于是下旨:“平民百姓除了得到官府的允许,在长安方圆百里之内不得乘车!工匠、商人、官员的奴仆、妇女不能穿丝绸衣服,不能戴金银饰品,违者杀头!”苻坚自己不穿,还不允许别人穿。
  同时,严查任用商人做卿士的贵族,因此五位公爵由此被降级,成了侯爵。
  公元365年二月,前燕太宰慕容恪和吴王慕容垂率大军攻克东晋的洛阳,兵锋直指关中,关中震动。苻坚为防止前燕有进一步的军事行动,亲率大军驻扎在陕城(今河南省三门峡市西),前据崤关,防备前燕。好在慕容恪没有打算和前秦开战,在崤关以东劫掠一番后就撤军了。
  当年7月,那个刘卫宸又来搞事了。刘卫宸于公元361年背叛前秦投靠鲜卑拓跋部,仅过了三年就又向前秦投降,苻坚封他为匈奴左贤王。这次,刘卫宸和匈奴右贤王曹毂一起反叛,还拉拢另一支游牧小部落索虏部首领乌延一同起事。
  不过这一次看上去应该是曹毂先挑的事,刘卫宸是被拉拢或胁迫的。曹毂率领自己的部众二万人,一直进军到了杏城(今陕西省黄陵县西南),驻扎在马兰山(在今陕西省咸阳市旬邑县马栏镇),劫掠杏城以南的前秦城镇。
  看看地图就能知道,曹毂已经打到了苻坚的眼皮底下。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苻坚让李威和王猛辅佐太子苻宏留守长安,自己亲率各民族联军讨伐曹毂,以前将军杨安和镇军将军毛盛为前锋。曹毂派他的弟弟曹活前来迎战,与杨安率领的前秦军在同官川(今陕西省铜川市境内)爆发激战。杨安大破曹活军,阵斩曹活及以下四千余人。
  曹毂没想到前秦军这么能打,吓坏了,只好向苻坚投降。苻坚接受了曹毂的投降,没有为难曹毂,只是扣押了曹毂部众中的豪强六千多户,迁移到长安附近安置,实际上是削弱曹毂的实力。
  解决了曹毂,苻坚继续进军,击败了索虏部,杀掉了首领乌延。
  刘卫宸虽然一同反叛,但似乎没采取什么军事行动,其部落也没有南下。苻坚派邓羌率军前去讨伐,刘卫宸也没做什么抵抗,在木根山(在今河套平原的某处、具体地点不详)被邓羌俘虏。
  当年九月,苻坚从骢马城(一说是今宁夏自治区银川市,一说在今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县党岔镇,从地图上看,联系苻坚和曹毂战斗的情况,似乎应该是在党岔镇。)出发,进入河套平原巡视,同时安抚各个游牧部落。释放了曹毂和刘卫宸,封曹毂为雁门公,刘卫宸为夏阳公,让他们依旧统领各自的部落。
  三年后曹毂去世了。苻坚平分曹毂的部落,贰城(今地不详)以西的部众分给曹毂的长子曹玺,贰城以东的部众分给了曹毂的幼子曹寅(和曹雪芹的祖父同名)。
  苻坚的民族政策通过这次的行动就能看出来。对于势力比较大的部落,采取怀柔政策,并且分化瓦解其势力。对于敢于反叛的小部落,则无情打击,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对于不惹事的小部落,也以安抚为主。虽然刘卫宸反复无常,苻坚依然没有把他怎么样,待之如初。苻坚深之,北方这些游牧部落,无法斩尽杀绝,同时自己的四周还有很多敌对势力,北方只有安稳,自己才能把精力集中到其他的方向上去。
  就在苻坚巡视朔方的时候,苻生最小的弟弟淮南公苻幼以为长安空虚,率领自己的部下从杏城出发,偷袭长安。却被留守长安的李威击败,被杀。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04 18:02:36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九)
  从公元357年苻健即秦天王位,到公元365年,可以看做是苻坚为君的第一阶段。这一阶段苻坚的主要工作就是安定内部,发展生产,整顿吏治,恢复社会秩序。对外基本不惹事,只要别人不来找他麻烦,他从不主动出击。随着国内一切都井井有条,北方的游牧部落也安心归附,苻坚开始着手对外扩张了。
  如果把苻坚的人生比作一顿大餐,那么到现在为止就是一道例汤加头盘而已。随后,主菜陆续上场。
  很有意思的是,这一阶段所有军事行动都是苻坚亲自上阵,而王猛则全力处理内部事务。国内安定之后,两人的工作好像对换了一下,对外扩张的军事行动都有王猛的身影,而苻坚则安心待在长安坐等胜利的消息。
  王猛本是一介书生,从来没有带兵打过仗。公元366年七月,王猛小试牛刀,带领杨安、姚苌和二万军队,进攻东晋荆州北部和前秦接壤的南乡郡(今湖北省南阳市淅川县周边地区)。八月,前进到新野(今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驻扎下来。东晋荆州刺史桓豁率军前来营救。王猛这一次的行动似乎只是一次游击性质的作战,也可能是对十二年前桓温攻到灞上的一次回应。王猛并没有率军和桓豁交战,只是劫掠了汉水北岸一万多户居民后就撤回了关中。
  很快,考验王猛军事才能的机会就来了。
  陇西郡(今六盘山以西甘肃省天水市、兰州市地区)的地方割据势力李俨本来一直向前秦称臣,可暗中也和西北的前凉政权有来往,苻坚看他还算听话,也没有吞并他的意思。然而真应了那句“不作死就不会死”,公元366年十二月,羌族部落首领敛岐带领略阳四千家百姓背叛前秦,投靠李俨。李俨在陇西经营多年,自我感觉良好起来,见敛岐来投,居然同时和前秦、前凉断绝关系,企图独立。这下,理所当然地遭到了前凉和前秦的同时打击。
  公元367年二月,苻坚派王猛率领姜衡、邵羌、姚苌和一万七千士兵进攻敛岐。敛岐手下大多是姚苌的父亲姚仲弋的部下,一听说姚苌来了,都放下武器投降了王猛。王猛遂猛攻略阳城,敛岐无力抵抗,弃城而逃,逃到了白马(今甘肃省陇南市成县)。
  三月,前凉政权也由最后一任首领张天锡亲征李俨。张天锡派出三路大军向李俨的老巢枹罕(今甘肃省临夏县)合围而来,自己则率三万大军为后援。李俨也尽发陇西军力迎战,却在葵谷(今甘肃省永靖县)被张天锡的部将常据击败。李俨只好退守枹罕,并派侄子李纯到长安向苻坚请罪,并请求前秦出兵救援。
  苻坚接受了李俨的投降,派出杨安、王抚率领骑兵二万,会同王猛一起救援李俨。王猛和杨安会师后,排邵羌追击敛岐,自己则和杨安一起带领前秦主力向枹罕而来。
  此时的张天锡已经推进到了枹罕城下,看见王猛率援军而来,派部将杨遹主动向王猛发起攻击,双方在枹罕城东大战。《晋书》上说王猛作战失利,而《资治通鉴》上却说王猛大败杨遹,阵斩、俘虏一万七千人。
  如果是王猛大胜,张天锡一下损失了那么多人马,恐怕就主动撤军了。而实际上此战过后,双方却在枹罕城下对峙。因此应该是《晋书》上记载的对,此战王猛小败,但没有伤筋动骨。杨遹虽然获胜,但也有一定的损失。只有这样双方才能接着对峙,谁也不再出战。
  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王猛心生一计,给张天锡写了封信,信里说:“我家天王诏书,要我求援李俨,没说要我和凉州军队交战,(从这句话可以看出是张天锡主动发起的攻击,王猛被迫之下应战而已。)所以现在深沟高垒防御,等待下一步的命令。这样下去旷日持久,恐怕你我双方都会疲劳,这不是一个好办法。如果将军您稍稍退军,我带走李俨回长安,将军你迁移这里的百姓回凉州,不也是很好的吗?”
  张天锡没有把握一口吃掉前秦军,也不想继续耗下去,看了王猛的来信,正好有了一个台阶,就对部下说:“王猛信里这么说是对的啊,我来讨伐叛逆,又不是来和前秦交战的。”于是拔营起寨,带着枹罕周边的百姓回凉州了。
  这时邵羌也攻克白马,生擒了敛岐,并把敛岐送到长安。
  消息传到枹罕,李俨知道自己彻底失败了。但又不甘心就此向王猛投降,看到张天锡撤了军,就准备继续闭门自守,和王猛耗下去,所以没有打开城门迎接王猛进城。
  李俨的部将贺肫对李俨说:“明公你英明神武,将士骁勇善战,为何要自缚手脚,受别人控制呢?王猛孤军深入我陇西,士兵都很劳累,况且我们求救在先,他们一定没有防备,如果趁他们懈怠的时候发动突袭,一定可以成功!”这个主意可真够毒的。
  李俨似乎是个厚道人,听了这话,说:“我们遇到了困难才向人家求救,如今困难已经消除,却要偷袭人家,天下人会怎么说我哟。不如固守,拖垮他们,他们自然就会撤退。”
  王猛看见李俨闭门自守,就知道李俨是怎么想的,于是又生一计。他脱下盔甲,穿着平常的衣服,乘一顶小轿,就带了几十个随从,来的枹罕城下,要求李俨出来相见。
  李俨一看王猛这个架势,认为王猛人还不错,不是来打架的,就没有戒备,打开了城门出来相见。哪知道王猛狡猾狡猾的,那几十个随从估计都是壮士伪装的,当场把李俨拿下。后续的部队则迅速冲进城去,占领了枹罕。
  王猛当面责备李俨,问他为何不开门迎接自己。李俨不好说自己打算过河拆桥,就把贺肫给自己出的主意告诉了王猛。王猛可能还真没防备李俨会来偷袭自己,听了这件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也庆幸李俨没有听从贺肫的计策。恼羞成怒的王猛就把贺肫给杀了。
  李俨作为一个地方割据的小势力,生存在两个大国之间,最好的方法就是两家都不得罪。如果哪一家逼得急了,就应该投靠另一家对抗这一家。可他偏偏选择最坏的做法,同时得罪两家妄图独立,结果就是自取灭亡。贺肫给李俨出的主意,短期可能有效,偷袭如果成功,李俨还能再生存一段时间。但是长期来说就是条死路,因为这样会把前秦彻底得罪,最终会引来前秦更大的报复,那时再被俘虏,下场只能是被杀了。
  王猛这次收服陇右,是他独立指挥军队为前秦政权占领的第一块地盘。从他智退张天锡,又骗得了枹罕城,生擒李俨来看,他的确是一个善于使用权谋的一个人。后面还有很多他运用智谋的故事,当然,很大一部分都是属于阴谋之类。另外,他杀贺肫也有点问题。贺肫作为李俨的部下,为李俨出谋划策是忠于职守的表现。可王猛却杀了贺肫,多少有点小鸡肚肠。
  得胜而归的王猛把李俨送到了长安。苻坚没有为难李俨,任命他为光禄勋(掌管皇宫内所有事务、等于是皇帝的大管家),封归安侯。同时任命彭越为凉州刺史,镇守枹罕。从此,陇西纳入前秦版图。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05 22:25:14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十)
  公元367年五月,前燕太宰慕容恪病死。慕容恪是一位贤臣,前燕开国皇帝慕容儁死后,前燕就靠他和慕容垂支撑。慕容恪一死,当时的前燕皇帝慕容暐重用佞臣太傅慕容评,慕容垂受到猜忌而赋闲在家。
  苻坚听说慕容恪死了,开始动了吃掉前燕的心思。有所行动之前,先要了解一下前燕的具体情况,苻坚就指使匈奴曹毂派使臣去前燕假装朝贡,安排自己的谋士冯翊郡(大致相当于今陕西省渭河以北、黄河以西、蒲城县以东、韩城县以南地区)人郭辩作为副使一同前往前燕窥探前燕国情。
  郭辩来到前燕后,很会来事,遍访高官贵族,和前燕的上层人士套近乎。前燕司空(位列三公、主管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大致相当于建设部部长)皇甫真的亲哥哥皇甫腆一家在前秦为官,郭辩就对皇甫真说:“我本来是秦国人,家人都被苻坚杀了,所以流落到匈奴部落。您的哥哥皇甫腆以及您的几个侄子以前和我的关系很好。”
  皇甫真非常警觉,听了这话,立刻发火了,对郭辩说:“我和燕国以外的人从来没什么来往,你对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看你不像个好人,无缘无故和我套近乎干嘛?”就把郭辩和他拉关系的事向慕容评告发了,要求治郭辩的罪。慕容评却没有答应。
  碰了一鼻子灰的郭辩回到长安后,就对苻坚说:“燕国从上至下毫无法纪,的确可以有所打算。能识别善恶,随机应变的,我看只有皇甫真一人。”
  苻坚听了笑着说:“燕国拥有六州之众,难道还没有一个智者吗?”
  就在苻坚为吃掉前燕做准备的时候,前秦国内却发生了一场大乱!当年十月,“五公”之中仅剩的三公(汝南公苻腾、淮南公苻幼已经因谋反被杀),晋公苻柳、魏公苻廋、燕公苻武同时起兵造反。这还不算,苻坚的亲弟弟,赵公苻双居然也和这三公搅和在一起,一同造自己亲哥哥苻坚的反来了!
  早在两年前苻幼谋反的时候,就已经和苻柳和苻双一起密谋了,只是苻幼起兵后迅速被李威击败,苻柳和苻双才没有行动。这件事苻坚其实早就知道,但是苻坚考虑到苻柳是先帝苻健的后人,而苻双是自己的亲弟弟,况且这两人并没有采取实际行动,就没有追究这件事。这也说明苻坚是希望自己的宗族内部不要再搞得腥风血雨,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没想到这两人也实在不省事,忍了两年,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早在四公起兵的前一个月,苻廋的主簿姚眺就劝苻廋说:“明公您和秦王是至亲,所以被委以重任,镇守一方。现在国家有难(指苻柳、苻双等人要谋反),您应该竭尽全力地去平叛,怎么能够和叛贼一起作乱呢?”苻廋却不听姚眺的话。
  苻坚也得到了四公要谋反的消息(这说明苻坚并不相信这四个人,肯定安插了眼线在这个四个人的队伍里。),招这四个人来长安。
  四公一看事情败露,里外里起兵造反。苻柳占据蒲坂,苻双占据上邽(今甘肃省天水市),苻廋占据陕城,苻武占据安定(今甘肃省定西市),一同起事,可见这四个人已经谋划不是一天两天了。
  事到如今,苻坚还不想翻脸,还希望能够和四公和平解决争端。他向四公派出使臣,对他们说:“我对你们难道还不够好吗?何苦要造反呢?我现在不出兵讨伐你们,你们最好也停止行动,各自罢兵。如果那样,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还和以前一样,继续做你们各自的官。”并且咬了四个梨子作为信物,送给四公为证。
  应该说苻坚是仁至义尽了。不过事到如今,还幻想四公停止行动,恢复到以前,那怎么可能呢?这四公也是不知好歹,没有听从苻坚,铁了心要和苻坚撕到底。
  “四公之乱”是一件很蹊跷的事。苻柳、苻廋、苻武是苻生的弟弟,起兵造反还情有可原,苻双可是苻坚的亲弟弟,两人一母同胞,为什么也要造反呢?想取苻坚而代之吗?史书上没有记载四公谋反的原因,比较合理的解释应该是苻柳兄弟一直对苻坚杀了他们的哥哥苻生并取而代之怀恨在心,苻双则是一个没头脑的家伙,苻柳鼓动他叛乱,承诺成功后推苻双上位。苻双在天子这个招牌的诱惑下不惜铤而走险,和苻柳兄弟搅和到一起,并最终自取灭亡。
  既然大家不愿意和解,那么也只好开打了。公元368年正月,苻坚派后将军杨世成进攻上邽的苻双,左将军毛嵩进攻安定的苻武,王猛和邓羌进攻蒲坂的苻柳,杨安和张蚝进攻陕城的苻廋。临行前,苻坚吩咐王猛和杨安,让他们不要立刻进攻蒲坂和陕城,而是据城三十里下寨,等待西线的杨世成和毛嵩得胜之后合兵一处,再发起进攻。
  然而事情的发展和苻坚的预期有了一点小小的偏差,杨世成和毛嵩军衔很高,水平却很低,竟然被苻双和苻武打败了,双双狼狈逃回。苻坚只好走马换将,苻坚派出军队中的新生力量武卫将军王鉴和在讨伐张平之战中表现出色的宁朔将军吕光率军三万继续讨伐苻双核苻武。
  不等苻坚的军队打上门来,苻双和苻武合兵一处,主动出击,向长安挺进。四月,苻双苻武联军以苟兴为前锋,前出到榆眉,迎头撞上王鉴和吕光。
  王鉴打算立刻投入战斗,吕光劝他说:“苟兴刚刚击败杨世成,气势正盛,我们不能贸然出战,最好采取稳妥的方法,坚守不战。苟兴的军粮吃完了,一定会撤退,那时候我们再发起攻击,一定可以取胜!”
  果然,不出二十天,苟兴的粮食吃光了,只能退军。吕光说:“现在是时候进攻了!”于是全军快速前进接敌,打了苟兴一个措手不及。王鉴和吕光再接再厉,乘胜与苻双苻武联军决战,大败苻双和苻武,斩首一万五千级。
  苻武只好放弃安定,和苻双退守上邽。王鉴和吕光则把上邽团团包围,如今留给苻双和苻武的只有死路一条。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06 19:20:55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十一)
  我们再来看东线。
  四公之中似乎苻廋的实力最弱,叛乱一开始,他就派人去前燕,以自己控制的陕城向前燕投降,请前燕派兵前来帮助自己抵抗苻坚。要知道,苻廋控制的陕城境内,就是大名鼎鼎的崤关,相当于关中地区的门户。现在苻廋投降前燕,等于前秦的门户大开,引狼入室。如果前燕大举来攻,那还真是件麻烦事。苻坚为此忧心忡忡,在华阴(今陕西省渭南市华阴县)集结重兵,以防前燕来犯。
  前燕之中有人看到了其中的机会,范阳王慕容德(和慕容垂一样都是鲜卑慕容氏的英雄人物,曾作为慕容垂的副手击败了来犯的桓温。前燕灭亡后进入前秦为官。淝水之战后追随慕容垂建立后燕政权。慕容垂死后,后燕被鲜卑拓跋部的雄主,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珪所灭,慕容德则在黄河以南的山东地区建立南燕政权。慕容德死后南燕被刘裕所灭。)就上疏建议立刻向前秦开战,趁乱攻取关中之地。当时和慕容德持相同意见的人还有很多。
  不过说实话,当时的前秦虽然有一些上层贵族挑事,但总体上来说,基层的老百姓是拥护苻坚的,同时苻坚身边也有相当数量的上层人士拥护他,因此国内还是比较团结。就算前燕来攻,能否一下就把前秦吃掉,并不好说。
  而前燕执掌大权的太傅慕容评却说:“秦国是一个大国,今天虽然遇到动乱,但是要想趁机攻取秦国,恐怕不是一件易事。我们国家朝廷上下虽然都很贤明,但是和先帝比起来还差远了。我们这些人的智力谋略,又不能和太宰慕容恪相比。(言下之意先帝慕容儁和太宰慕容恪都没能攻灭前秦,我们这些人就更不行了。)只要能够守卫国家,保境安民就足够了,消灭秦国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看看这混账话说的,就知道慕容评的水平了。
  苻廋一看前燕居然不来救援,很着急,就给慕容垂和皇甫真写信说:“苻坚、王猛,都是人中豪杰,图谋侵犯燕国已经很久了。今天不趁这个大好机会攻取秦国,恐怕有朝一日燕国君臣下场就会像当年的吴王夫差那样,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恐异日燕之君臣将有甬东之悔矣’)”
  吴王夫差被越王勾践灭国后,勾践要把夫差安置到甬东(今舟山群岛)上去。夫差嫌弃那里偏远,于是自杀了。舟山我去过多次,风景优美,物产丰富。夫差居然还不愿在那里生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看了苻廋的来信,慕容垂就对皇甫真说:“今天燕国的最大威胁就是秦国。主上正值壮年,再看看慕容评的能力和水平,恐怕不是苻坚和王猛的对手!”
  皇甫真说:“您说得很对!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们的意见他们却不采纳,我们又能怎样呢?”
  有时候大事能成不但需要当事人的眼光和能力,还需要那么一点点的运气。正是由于前燕把持在慕容评和慕容暐这两个败家子手里,苻坚才躲过了这一劫。不久,前燕君臣的“甬东之悔”还真的来了!
  前燕没有来帮忙,苻柳却等不急了,多次来到王猛的营寨前挑战。王猛严守苻坚的交代,拒不出战。苻柳就认为王猛惧怕自己,所以没把王猛放在眼里。五月,苻柳留下儿子苻良守蒲坂,自己亲率二万大军直取长安。走出离蒲坂一百余里,王猛命邓羌率七千士兵趁夜劫营,把苻柳打得大败。遭受挫折的苻柳害怕了,掉头打算返回蒲坂。半道上又遭到了王猛的伏击,几乎全军覆没。苻柳只带着几百名亲兵逃回了蒲坂。
  王猛一看苻柳的有生力量都被消灭,就不顾及苻坚的指示,率大军猛攻蒲坂。
  至此,从一开始对苻坚非常不利的局面,被彻底扭转了过来。下面要做的就只剩下收拾残局。
  七月,王鉴、吕光攻克上邽,杀苻双、苻武。九月,王猛、邓羌攻克蒲坂,杀苻柳。王鉴、吕光又率军前来,和王猛合兵一处,进攻陕城。十二月,陕城被攻破,苻廋被俘。历时一年的四公之乱被彻底平定。
  苻廋被俘后被送到了长安。苻坚似乎和苻廋关系不错,见到苻廋后就问他为何要谋反,苻廋回答说:“我根本就不想造反,但是无奈兄弟们始终都在策划谋反的事,我害怕会受到牵连而被杀,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干了!”
  苻坚流着泪说:“我知道你是个厚道人,谋反一定不是你的本意。况且高祖(指苻健)不可以没有后人。”于是赐苻廋自杀,但是饶恕了苻廋的七个儿子。(可见苻双、苻柳等人的子孙都被杀掉了)以苻廋长子继承了苻廋魏公的爵位,其他六个儿子都被封为县公,分别过继给苻生和他那些被杀的兄弟们,为他们继承香火。
  能做到这些,苻坚就足以被称为“仁”!
  看到苻廋的儿子活了下来,苟太后不乐意了,找到苻坚为苻双鸣不平,毕竟苻双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苟太后说:“苻双和苻廋一同造反,凭什么苻廋的儿子被赦免,而苻双却不能留下后人呢?”可见儿子再混蛋,在老娘眼里依然是她的孩子。
  苻坚回答母亲道:“秦国的天下,是高祖打拼来的天下,所以高祖的儿子不可以无后。至于苻双,他根本不顾及太后您的安危和名誉,阴谋危害宗庙社稷。我不能因为徇私情而破坏了天下的法律。”
  随后,苻坚任命范阳公苻抑镇守蒲坂,邓羌镇守陕城。提拔那个曾经劝说苻廋不要造反的姚眺为汲郡(今河南省卫辉市、属新乡市)太守。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07 17:59:03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十二)
  四公之乱平定不满一年,公元369年,东晋大司马桓温大举伐燕,晋军一直打到枋头(今河南省鹤壁市浚县),前燕皇帝慕容暐和太傅慕容评竟然打算逃回老家龙城(今辽宁省朝阳市)。(桓温伐燕详见上一篇)幸好慕容垂出面制止。但是慕容暐还是派使臣去前秦求救,并许诺事成之后,割让虎牢关以西土地给前秦。估计慕容暐心想:幸好去年没有趁火打劫,不然现在连个救兵都没有!
  苻坚召集大臣开会,商量要不要派兵援救前燕。
  大臣们都说:“十五年前,桓温进攻我们秦国,都打到了霸上,燕国却见死不救。如今活该桓温去攻打他们,我们干嘛要多事呢?更何况燕国又不是我国的臣属,我们没必要去援救。”
  这时候,王猛表现出了过人的眼光。他私下里劝说苻坚道:“燕国表面上看很强大,但是慕容评绝不是桓温的对手。如果桓温打败燕国,占领崤山以东的土地,进军驻扎在洛阳,集结幽州、冀州的士卒,并以并州、豫州的粮食为后勤补给,那样的话陛下您统一天下的大事就玩完了!现在不如出兵,和燕国一起击退桓温。桓温撤军后,燕国也受到了重创,这样我们正好趁燕国虚弱的时候进攻燕国,占领燕国的领土,不是很好吗?”可以说,王猛的计策也很毒辣。
  这样的妙计苻坚当然会听从。当年八月,苻坚派苟池和邓羌率军二万,出洛阳,抵达颍川(今河南省禹州市、属许昌)。苻坚的用兵也很有讲究,并不直接去枋头和桓温硬拼,而是插到桓温的侧后方,威胁桓温的退路。
  九月,桓温自枋头撤军。燕国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这一劫。于是两国关系迅速升温,进入了一段蜜月期。双方互遣使臣,来来往往相当热闹。
  前燕先后派郝晷和梁琛出使前秦。郝晷和王猛是旧相识,又见前秦被治理得井井有条,比前燕不知道好上多少倍,就知道前燕终有一天会被前秦所灭,就私下里和王猛暗通,透露了不少前燕的政治军事情报。
  而梁琛则忠心耿耿,面对秦国进退有据,处处维护燕国。梁琛的叔伯兄弟梁弈在前秦为官,苻坚就派梁弈去拉拢梁琛。梁琛则正色说:“当年诸葛瑾为吴国出使蜀国,和弟弟诸葛亮只在朝堂上相见,私下里兄弟二人没有任何来往,我一直很敬佩诸葛瑾的为人啊!”拒绝苻坚的拉拢。
  梁琛的正直做派也使苻坚和王猛肃然起敬,王猛就劝苻坚留下梁琛这个人才,而苻坚这次没有听王猛的,放梁琛回国。
  从王猛的一些行事来看,王猛虽然能力强,有远见,但是心胸气度不如苻坚。这两人正好一对组合,苻坚抓大方向,王猛处理细节,相互配合,取长补短,才能成就一番功业。
  十一月,慕容垂因为击退桓温而又一次功高震主,不得不携家出逃,投奔前秦。
  苻坚听说慕容垂来投,非常高兴,亲自出长安迎接慕容垂。见到慕容垂后,苻坚拉着慕容垂的手说:“天生的英雄豪杰,就会自然而然地聚集到一起,成就功名!我一定要和您一起平定天下,凭借此功封禅泰山。然后把您的老家辽东之地分封给您,让您和您的家族世代永为辽东之主。这样就算您逃离燕国也不失作为人子的孝心,对我也不失侍奉君王的忠心,这不是一件美事吗?”
  苻坚是一代仁君,对谁都以诚相待。他对慕容垂说的这一番话,绝对是发自肺腑之言。
  慕容垂落难来投,苻坚会怎样对待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听了苻坚这话,着实诚惶诚恐。赶忙拜谢说:“我是一个离开故土的人,陛下能够不治我的罪、收留我,我已经万分荣幸了。我的故国能否复兴,我实在不敢奢望啊!”
  苻坚不但喜爱慕容垂,也很欣赏慕容垂的儿子慕容令、慕容楷等的才能,对待慕容垂父子礼数非常周到,赏赐也很丰盛。每次慕容垂父子进见,都青睐有加。关中民众也早就听说过慕容垂的威名,对慕容垂父子也都很仰慕。
  王猛则没有苻坚那么好客,警惕性也非常高。王猛就对苻坚说:“慕容垂父子,龙虎一般的人物,那里是可以被驯服的呢?如果给他们逮到机会,再想要控制得住,那就很难了!应该及早除掉,以免后患!”
  王猛出的这个点子看似是一个馊主意,但决不是王猛因慕容垂受宠而心生嫉妒,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表面上的欢乐和谐之下隐藏着的危险!事后的发展也如同王猛所料,苻坚之败,正是始于慕容垂!活脱脱一个农夫和蛇的翻版故事。
  而苻坚所站的立场和王猛有所不同,他有征服天下的雄心壮志,因此像慕容垂这样的能人来投奔,开心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杀掉?他和王猛一个看到事物积极的一面,另一个却看到事物消极的一面。这时候也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在后来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苻坚的应对有了问题,可惜的是那时王猛已经去世了,才让局势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苻坚根本没有听从王猛杀掉慕容垂的建议,对王猛说:“我正要招揽英雄才俊以统一天下,怎么能杀了他啊?况且慕容垂刚刚来投,我已经收留了他,对他推诚置腹。如果杀了他,天下人会怎么说我哟!”
  于是封慕容垂为冠军将军,慕容楷为积弩将军。
  回到前燕的梁琛,看到前秦国内君臣同心,百姓和睦,兵精粮足,如今慕容垂又投奔而去,就知道前秦迟早会来攻打前燕,因此不停地劝说慕容评和慕容暐早点加以防备。
  而慕容评和慕容暐这一对糊涂蛋,桓温退军以后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压根儿听不进梁琛的劝。慕容评甚至说:“秦国是个小国,国力薄弱,还需要依靠我们帮衬扶持呢。苻坚为人还算友善,肯定不会听从慕容垂这个叛徒的挑拨,断绝和我们大燕国的友好关系。我们根本不需要自己吓唬自己,那样反而会让苻坚有了攻打我们的心思。”有这样的君臣,前燕不亡国那才是天理不容!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09 09:48:57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十三)
  慕容评对前秦的轻视还真不是嘴上说说,他是真的打心眼儿里看不上前秦。桓温来攻的时候,慕容评向前秦求救的时候曾经承诺击败桓温后,割让虎牢关以西的土地给前秦。如今桓温已经被击退,而且打跑桓温的主要是靠慕容垂,前秦虽然发兵,但并没有和桓温直接交手。因此慕容评觉得既然你前秦没帮上什么忙,我也就不必遵守承诺,割让虎牢关以西土地。但是表面文章还是要做,就派使臣给前秦送信,说:“以前说割让领土一事,并不是朝廷的本意,是那些使臣自说自话,随嘴乱说说的,不必当真!况且上至国家,下至普通百姓家庭,如果有谁遇到了灾祸,就应当大家一起承担。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是常理么,很正常啊!”言下之意虎牢关以西土地您老就别惦记了!
  可想,苻坚看到这样的信,肺都气炸了。不过也正好,前一阵子和前燕你侬我侬,想翻脸还不太好意思。如今正好用这个借口,向前燕开战,既然你不肯给,我就自己来拿!
  公元369年十二月,苻坚命令王猛率梁成、邓羌和三万精兵出崤关,进攻洛阳。当时洛阳由慕容筑镇守,前燕听说前秦来攻,立刻派乐安王慕容臧率军十万,前来营救。
  前面说过,王猛并不喜欢慕容垂,因为他认为这样的人前来投奔是被逼所迫,并非心甘情愿,有朝一日条件具备,必定会造反,给前秦带来灾难。所以王猛一直以来都在寻找机会除掉慕容垂,如今自己率军进攻洛阳,正好创造出了一个好机会。由此王猛使出了一招,“金刀计”!
  王猛首先上表,要求慕容垂的世子(既嫡长子、将来家族的继承人)慕容令担任自己的向导,一同进攻洛阳。这个要求很合理,苻坚就答应了,慕容垂也没什么意见。
  大军临出发的前一天,这时慕容令肯定离开了慕容垂的府邸,在军营中为出征做准备。王猛突然来到慕容垂的府邸,造访慕容垂。看到苻坚身边的红人亲自登门,慕容垂肯定好吃好喝地招待。
  席间气氛融洽。酒过三巡,王猛突然对慕容垂说:“今天就要和您分别,您有什么随身的信物可以送给我一件?好让我睹物思人。”
  慕容垂刚到前秦,自然不敢得罪苻坚最宠信的大臣,另外也希望借此结交王猛,以期获得王猛的提携和照顾,哪里想到这是王猛给他下的一个套,正在往他的脖子上套呢。因此慕容垂想都没想,立刻解下随身佩戴的一把金刀,送给王猛,以表示自己对于王猛的尊敬。
  拿到了慕容垂的随身之物,王猛开始他陷害慕容垂的第二步。前秦大军来到洛阳城下,王猛又安排事先花重金收买来的慕容垂的亲信金熙,拿着慕容垂的金刀,假装偷偷溜进了慕容令的营帐,对慕容令说:“老爷让我来给公子您传话:我们父子来到秦国,是为了躲避灾祸。如今王猛就像对待仇人一样地讨厌我们,不停地在苻坚面前说我们的坏话。苻坚表面上仁厚友善,但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们无法知道。大丈夫躲避灾祸却不能幸免,将会被天下人耻笑。我听说自从我们离开燕国之后,燕国君臣开始后悔当初那样对待我们了,皇帝和太后都很自责。现在我打算回到燕国去,特意派金熙前来通知你,我已经出发了,你也赶快走!”
  慕容令不是一个糊涂人,听了金熙的话,感到非常疑惑,一时之间陷入极度的矛盾之中。前燕之怎么对待他们父子的慕容令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父亲的为人也很清楚,不太可能才来前秦就打算回去。可是父亲随身的金刀再加上金熙又让他无法怀疑金熙的话是假的,他哪里知道王猛特地在出发前一天把金刀从慕容垂那里骗来了呢!金熙说父亲已经动身逃离前秦,自己如果在王猛军中耽搁久了,一旦父亲出逃的消息传到王猛军中,自己肯定会被王猛杀掉。犹豫了一天的慕容令,根本无法证实金熙的话是真是假,形势急迫,不容自己再拿不定主意了。
  慕容令就对王猛说自己出军营打猎消遣一下,王猛就等着慕容令逃跑呢,当然不加阻拦。被蒙在鼓里的慕容令一出王猛的军营,就立刻投奔了当时驻扎在新乐(在今河南省郑州市境内),前来援救洛阳的慕容臧。
  这下可好,慕容令临阵投敌,这还得了?王猛立刻上书朝廷,把慕容令逃跑的事情大大地描绘了一番,矛头直指慕容垂。慕容垂也奇怪慕容令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逃跑,但内心隐隐地感觉和王猛脱不了干系。但眼下形势对自己非常不利,怎么办?干脆也跑吧。
  慕容垂仓皇之中逃出长安,才跑到蓝田(今陕西省蓝田县)就让苻坚派出的骑兵抓了回来。慕容垂心想这下可死定了。谁知道苻坚一点都不责怪慕容垂,亲自在东堂接见他,还安慰他说:“您的家庭与国家不能和睦相处,这才屈身前来投靠我。您的儿子是个贤人啊,不忘根本,怀念故土。人各有志,不能强求。然而燕国的灭亡,不是慕容令可以阻挡得了的,可惜了,他又白白地投身到虎口里去。更何况父子兄弟之间,谁有了过错都不应该牵连到他人,您又何必如此的害怕,以至于狼狈不堪地逃走呢?”对待慕容垂还和当初一样,没有一点的疑心。
  王猛的金刀计可谓天衣无缝,实在算得上第一流的阴谋。然而千算万算,却没考虑到苻坚这一点,最后功亏一篑,还白白搭上一个慕容令。
  可怜的慕容令逃回了前燕,才发现自己上了王猛的当,父亲慕容垂根本就没有出逃。前燕也很奇怪,慕容令才逃走没几个月怎么又跑了回来,都知道慕容垂在前秦受到优待,很自然地认为慕容令回来是做卧底的!慕容令这下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慕容暐把慕容令流放到了沙城,在龙城东北方六百里。公元370年五月,慕容令在沙城起兵造反,很快兵败被杀。
  司马光写《资治通鉴》写到这里,也忍不住对王猛大发微词,说:“王猛何必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慕容垂,以至于使出市井小人那样下三滥的招数,他那种因嫉妒慕容垂受宠而加以阴谋陷害的行为,哪里是品德高尚的君子的所做所为呢?”
  王猛真的是因为不能容忍慕容垂受宠而心生嫉妒,所以才要百般陷害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更倾向于王猛主要是出于维护前秦的公心,至于私心么,或许有,或许没有吧。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10 12:22:28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十四)
  再来看洛阳城下,公元370年正月,王猛将洛阳团团围住,每天都在城外搞阅兵式,展示军威吓唬守城的慕容筑。王猛又一次表现出他的智谋,继上一次写信劝走了张天锡,这次又给慕容筑写信,信中说:我率精兵百万(还真敢吹),打算出轵关(今河南省济源市西南),攻取邺城。你现在困守孤城,外无援兵。我的军队就在城下,你都看到了,你那手下区区几百人哪里是我的对手哟。你还别说,王猛的信就是有效,慕容筑被吓得开城投降了。
  对于慕容臧的援兵,王猛先派出将军杨猛前去狙击,谁成想慕容臧人数众多,杨猛不是对手,竟然在石门(今河南省荥阳市北黄河岸边)被慕容臧击败,杨猛被俘。
  王猛收降了慕容筑,控制了洛阳,终于腾出手来对付慕容臧。此时慕容臧乘胜进军到荥阳,王猛命梁成(梁平老之子)和邓羌率全军迎战,双方在荥阳城下爆发激战,慕容臧战败。王猛留下邓羌镇守洛阳,自己则率军凯旋而归。
  苻坚为了表彰王猛这几年的优异表现,在王猛攻取洛阳后,任命王猛为司徒(三公之一、主管行政、汉后多位荣誉头衔),录尚书事,封平阳郡侯。
  王猛推辞说:“现在燕国和晋国都没有收服,我们的军事行动刚刚开始,才收获一座城池,陛下就把统一天下后的封赏都给了我,这不太合适。等到燕、晋都平定之后,我才能够接受这样的赏赐。”
  这样的态度令苻坚非常满意。苻坚就说:“看来我只能抑制一下我对你的封赏之心,不然哪里能表现出你谦让的美德呢?我已经下诏,要求所有的政府部门全部听从你的指挥,我只管管封爵赏赐这样的事情。”
  公元370年四月,苻坚下令,王猛统帅杨安、张蚝、邓羌等十员大将和六万精兵,大举进攻前燕。
  经过两个月的准备,当年六月,王猛大军出发,苻坚亲自送到灞上,对王猛说:“今天我把关东之事托付给你了,你应当先攻取壶关(今山西省长治市壶关县),平定整个上党(今山西省长治市周边地区)地区后,就长驱直入,直取邺城,这就是所谓的‘迅雷不及掩耳’。我也会亲自率军随后出发,作为你的后援,我们在邺城会师。粮草辎重,我都会为你安排好,你只要考虑如何击败敌人,不必为后勤供应分心。”
  王猛则说:“我仗着陛下的神威,执行陛下的战略,荡平燕国,就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不劳烦陛下您的大驾被尘土沾染(指用不着苻坚亲征),只要陛下命令有关部门及时建造好官邸,燕国灭亡后用来安置鲜卑俘虏。”
  瞧这话说的何等大气。苻坚听了也非常高兴。
  于是大军进发。七月王猛率军猛攻壶关,一举攻克,俘虏前燕上党太守南安王慕容越。所经过的前燕郡县都投降了王猛。
  八月,慕容暐也做出了反应,命令太傅慕容评亲自率大军四十万(《资治通鉴》里记载为三十万),前来抵抗王猛。慕容评来到了壶关东北的潞川(今河南省潞城市、属长治),却因为害怕王猛而不敢主动发起进攻!要知道,慕容评的兵力足足是王猛的五、六倍,如此都不敢主动求战,可见慕容评的水平。
  慕容评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想我只要在潞川堵住王猛前进的道路就行了,不必冒险一战,寄希望于持久战拖垮王猛,令王猛知难而退。这是何等的脑残啊,出门忘吃药了!
  慕容暐也对眼下的战局心里没底,招群臣来商议。梁琛就说:“胜败在于谋划,而不在于部队数量的多少。秦国远道而来攻打我们,怎么可能不求战呢?我们应当运用谋略击败他们,怎么可以寄希望于固守而使他们自己撤军呢?”
  听了这话慕容暐很不高兴。梁琛自从出使秦国回来后就一直劝说慕容暐要早作防备,已经惹得慕容暐发毛了,今天又听了这样不中听的话,再加上一些小人事后也在慕容暐耳边挑拨,慕容暐一气之下,竟然把梁琛抓了起来,关进了监狱。
  前燕的一些有识之士也意识到了前燕必亡。司徒长史申胤就说:“邺城一定会被攻克,我们这些人都要做秦国的俘虏了!然而当年越国收到上天的庇佑,而吴国却来攻打她,最后吴国也因此招来灾祸。如今福德都在燕国,秦国虽然能够猖狂一时,但却不会长久。燕国的复兴,不过一纪(古时候一纪等于十二年)而已!”
  申胤还真是神了!桓温伐燕的时候就预言桓温必败,如今又作出了燕国亡而复建的预言,后来的发展还真和他说的一样!
  王猛和苻坚的计划是快速进军,直捣邺城。似乎没想到前燕的反应如此迅速,自己才打下壶关,慕容评的大军就来到眼前,而且人数还如此众多!这下王猛犯了难,自己当面有慕容评的大军,自己的北方又受到晋阳(今陕西省太原市)方面前燕部队的威胁。王猛当机立断,分兵给杨安,主动出击,进攻晋阳,以期扫除自己侧翼的威胁后,再与慕容评决战。
  九月,杨安领兵来到晋阳城下。晋阳的守将前燕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竟然和慕容评的战略思想完全一样,仗着晋阳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坚守不战。杨安打了多日,一点进展都没有。
  王猛这边可是心急如焚。杨安分兵后自己和慕容评的兵力对比更加不利,如果杨安迟迟打不下晋阳,慕容评反应过来后大举进攻自己,恐怕自己会抵挡不住。一旦自己被慕容评击败丢失壶关,杨安部就会陷于慕容评和慕容庄的夹击之下,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考虑再三的王猛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留下屯骑校尉苟苌镇守壶关,自己率领一部分军队挥师北上,增援杨安。这个决策可谓冒险加冒险,赌的就是慕容评这个窝囊废不会向壶关发起攻击,要知道壶关一旦失守,自己和杨安就都陷入绝境!
  所以来到晋阳的王猛一刻都不敢耽搁,立即对晋阳发起猛攻。王猛让士卒挖地道,猛将张蚝带着一百多个壮士组成敢死队,通过地道冲入晋阳城中,大声呼喝,斩杀守城门的前燕士兵,打开了城门。王猛则率军一拥而入,顺利攻克晋阳,俘虏了慕容庄。
  而潞川这里的慕容评呢,却在干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当时的军队的后勤制度似乎很不完善,士兵的伙食都是自己解决,似乎军中没有专门的部门来统一为士兵提供饮食。而慕容评居然把大军营地周围的山川全部封锁起来,士卒们要上山砍柴要向慕容评付钱!下河取水也要向慕容评付钱!这样的事情古往今来真是闻所未闻,军事上脑残的慕容评在经济上竟然脑洞大开,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敛财,史载“积钱帛如丘陵,士卒怨愤,莫有斗志。”于是慕容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王猛攻取了晋阳,而一点动作都没有!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11 22:00:58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十五)
  王猛也听说了慕容评买水鬻薪的恶搞,忍不住笑着说:“慕容评真是个奴才啊,就算手里有亿万之众都不足惧,何况才区区几十万人呢?如今我一定能击败他!”十月,王猛留下毛当守晋阳,自己则和杨安回师壶关,准备和慕容评决战。
  战前,王猛派将军徐成前去侦查敌情,本来中午就该回来复命,谁知道徐成弄到晚上才回来。王猛大怒,当即要军法从事,杀了徐成。
  邓羌替徐成求情道:“如今敌众我寡,不久就要有一场恶战,徐成,是一员大将,应该饶恕他这一次。”
  王猛说:“如果不杀徐成,那还有没有军法呢?”
  邓羌则继续求情道:“徐成是我的部下,按军法违期是应处斩,我愿意和徐成一起为大人效力,拼死一战以赎罪。”
  王猛也犯了倔,就是不答应。
  这下邓羌也火了。我们看到邓羌多次和王猛一起出战,劫掠荆北,平定苻柳,可以说是老搭档,现在王猛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回到自己大营的邓羌立刻击鼓集结士兵,竟然要攻打王猛!
  王猛听到邓羌的营寨里战鼓隆隆,很奇怪,派人问是什么缘故。邓羌回答说:“我受陛下的召命讨伐远方的敌人,如今身边就有敌人,自己人竟然要杀自己人,我把他除去先!”
  王猛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忙派人向邓羌道歉,说:“将军快停手,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我放了徐成还不行吗?”
  看到徐成被放了回来,邓羌亲自到王猛的大帐请罪。王猛拉着邓羌的手说:“我特地试试将军的,将军您对自己的手下尚且如此,更何况对待国家呢?我不担心敌人不会被击败了!”
  我们必须佩服王猛随机应变的能力。前面进攻晋阳显示出他在军事上的应变能力,现在对待邓羌又显示出他对人的应变能力。要知道王猛自从在前秦为官以来,一直以严法著称,从不徇私。如今大敌当前,王猛为了团结一致对外,竟然也可以徇私枉法,说明什么?说明他很清楚孰轻孰重,为达目的,原则么,也是可以商量的!
  如何击败慕容评?王猛又想出一招。他派游击将军郭庆率军五千,偷偷绕道慕容评大军的后面,偷袭了慕容评的后勤基地,放火焚烧了慕容评的辎重。一时间火光冲天,在邺城都能看到。
  王猛这这一招,可以和曹操偷袭乌巢相提并论。
  这下慕容暐不淡定了,派出使臣斥责慕容评道:“大王您是高祖慕容皝的儿子,应当以宗庙社稷为重,怎么能不抚恤士卒,就知道买卖柴水,心里只想着赚钱呢?国家府库充盈,大王您和我一起享用啊,您还担心钱不够花吗?如果敌军获胜,国家败亡,大王您手里那么多钱,打算放到哪里呢?”命令慕容评把聚敛的钱物全还给士兵们,并督促慕容评准备和王猛决战。慕容评这下害怕了,只好照做,派出使臣通知王猛,约架!
  王猛于是在潞水河边列阵,并亲自做战前动员。原文荡气回肠,我实在不想翻译,破坏原文的美感,因此照抄如下:
  “王景略受国厚恩,任兼内外,今与诸君深入贼地,当竭力致死,有进无退,共立大功,以报国家。受爵明君之朝,称觞父母之室,不亦美乎!”
  我们现在经常能在欧美大片里看到战前主人公会在阵前慷慨陈词一番。一千六百年前王猛的这一番话丝毫不逊色多少!(当然部分文字可能被司马光修饰过,《资治通鉴》里的记载和《晋书》中略有差别,明显《资治通鉴》里的文字要优美得多。)
  我们可以想象双方十多万士兵对阵,这种情况下,听到这样一番话,前秦士兵各个热血沸腾,肾上腺素激增。于是全军破釜弃粮,高声呼喊,奋勇向前,向前燕军发起攻击。
  阵前,王猛望去,只见前燕军人数众多,黑压压的一片,心里不禁担忧起来。就对身边的邓羌说:“今天的事情,只有将军您才可以击败劲敌,希望将军亲自上阵,成败在此一举,将军您要努力啊!”
  哪知道关键时刻邓羌居然敲起了竹杠,“如果能让我当上司隶校尉之职(相当于首都公安局局长兼首都军区司令),那大人您就请放宽心。”
  王猛万万没想到邓羌给他来这一手,毕竟苻坚虽然把行政权给了王猛,但人事权还在手里攥着,况且司隶校尉负责长安的安全,苻坚肯定只会授予自己非常信任的人(此时的司隶校尉就是王猛),能不能给邓羌,王猛自己也没把握。于是就对邓羌实话实说:“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是给您当个安定太守,封万户侯我还是能做的到。”
  安定那么偏远的地方邓羌才没兴趣呢,听王猛这么说,很不高兴,直接撂挑子,带着自己的亲兵回大营了!
  这时双方正在激烈拼杀,王猛派人招邓羌前来,邓羌根本不搭理,竟然和手下在大帐里喝起了小酒。
  可想王猛心里有多气,但是眼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再大的矛盾都得抛到脑后。看邓羌这样甩脸子,王猛竟然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低三下四地亲自跑到邓羌的大帐里,“大人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不就是个司隶校尉吗,我答应了就是!还请将军快快出战。”
  心满意足的邓羌,又痛饮了美酒,就如同打了鸡血一样,立刻持矛上马,带领张耗和徐成两员猛将杀入敌阵。只见他们来回驰骋,斩将夺旗,万马军中如入无人之境,四次冲击前燕军阵,斩杀数百人!前燕的阵容被他们冲得七零八落,前燕军本来就被慕容评卖水鬻薪搞得军无斗志,再经邓羌等人的一冲,阵型立刻散乱。前秦军趁机猛攻,到了中午,前燕大败,被俘和被杀的就有五万人之多!要知道前秦军一共才六万人。
  于是前燕军彻底崩溃,士兵四散奔逃。王猛指挥前秦军乘胜追击,又俘虏和斩杀十多万人!慕容评单人匹马逃回了邺城。
  一百多年后的北魏史学家崔鸿就这样评价王猛面对邓羌时所表现出的灵活性:邓羌为部下请罪,是破坏军纪;集合士兵要攻击王猛,是目无领到;大战之前要求司隶校尉的官职,是胁迫上级。这三件事,罪过大了去了!而王猛可以宽容他的错误,激发他的长处,就如同驯服猛虎,驾驭烈马,以成就伟大的功业。《诗经》里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意思是指只采集能吃的部分、不要没用的部分)就是说的王猛这种情况啊!
  实事求是地讲,王猛这一回的指挥,显示出他在军事方面高超的能力和素质。当慕容评的大军突然出现在面前,遇到和临出发时所设想的不一样的局面时,王猛没有慌乱,而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先攻击晋阳,消灭相对弱小的慕容庄,解除侧翼的威胁。虽然我们看来有些冒险,但是也是基于对慕容评为人充分了解的基础上,做出的正确的判断。在和慕容评的决战中,又能够充分调动邓羌的积极性,甚至不惜一再忍让邓羌的无礼和刁难,为最终的大获全胜奠定了基础。其应对战场形势的灵活性,对整个战役及对手的判断,以及调兵遣将,都不同于常人。应该可以说,王猛不但是一位优秀的政治家,同样也是一位优秀的军事家。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12 23:27:00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十六)
  王猛的胜利,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的对手慕容评实在太水!
  首先,慕容评手握四十万大军,刚抵达潞川时就应该摆出决战的架势,对王猛发动主动的进攻,那样王猛绝对不敢分兵攻取晋阳。
  其次,就算采取守势,耗走王猛,也不能说不行,但是王猛分兵进攻晋阳的时候,居然一点动作都没有,就实在不应该了。如果此时发动猛攻,就算不能收复壶关,至少也会让王猛不能安心地进攻晋阳,必定会回军援救壶关,这时要是能在王猛的归途上部署埋伏,王猛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壶关都是问题。
  第三,既然要靠死守消耗王猛,那自己的后勤基地就要派重兵守卫,更何况自己还有兵力优势。怎么能够让王猛区区五千人马就烧掉了辎重?这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最后,在和王猛的决战中,兵力的优势一点都没有体现出来。四十万对六万,正面放置十万人,这十万人后面再放十万人做预备队,左右两侧各放置五万人从王猛侧翼发动攻击,还有十万人,起码还能再派三万人绕道王猛背后抄他的后路,这样一来就算王猛有猛将邓羌、张蚝,也不可能扭转战局。
  看看慕容评犯了这么多错误,最后被王猛击败也就很正常了。只能说王猛运气太好,如果当初前燕君臣没有排挤走慕容垂,此时和王猛对阵的是慕容垂的话,王猛还能赢得这样轻松吗?
  当然历史没有假设,赢了就是赢了。正是有慕容评这样的人做垫背,才成就了王猛。
  击败了慕容评大军,王猛就再没遇到抵抗,直接率军包围了邺城。王猛给苻坚上疏道:“我在甲子日大破敌军。顺应陛下您仁爱之心,六州之众(指前燕统治的区域包含冀青幽并豫代六州)不觉之间已经换了主人,只要不是执迷不悟还继续抵抗的、不听从命令的,都没有加以侵犯。”
  王猛还没到邺城的时候,慕容评惨败的消息率先传来,邺城内外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小偷、强盗四起,老百姓也人心惶惶。等到王猛一到,邺城周边的社会秩序立刻变了样。王猛号令严明,前秦军秋毫无犯。王猛又废黜前燕苛刻的法律和政令,前燕百姓都各安旧业,盗贼销声匿迹。于是老百姓们都给王猛点赞,说:“想不到太原王(指慕容恪)又回来了!”
  王猛听说了前燕百姓们对他的评论,不禁感叹道:“慕容恪一定是位奇人啊,有上古贤明的遗风。”就用太牢(古时候祭祀的贵高规格、牛猪羊三畜齐全)之礼祭祀慕容恪,以增加自己在前燕国民心目中的好感度。
  收到了王猛的奏表,苻坚回信说:“将军你按照计划击败了敌军,功劳之高古人都比不上啊!我将亲率大军前来助你一臂之力,你只需修养士卒,等待我的到来,再一举攻克邺城。”
  苻坚这一举动很有意思。灞上送别王猛的时候,苻坚就提出自己会作为王猛的后援,随后率军前来和王猛在邺城会师。当时王猛就说没这个必要,坚信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任务。苻坚似乎也没有再坚持。如今王猛已经消灭了前燕的有生力量,邺城已成一座孤城,王猛的囊中之物,王猛拿下邺城只是个时间问题,根本不再需要什么援兵了。这时候苻坚突然提出要来,我看到有很多人认为是苻坚不信任王猛,担心王猛会成为第二个钟会。
  依我看则不是这样。王猛一直都是苻坚最信任的人之一,前燕灭亡后苻坚都把整个前燕地区的军政大权全给了王猛,王猛一再推辞苻坚都没有改变初衷。既然后面都那么放心,现在哪里会担心王猛会拥兵自立呢?再者苻坚再来邺城之前,先去了他幼时生活过的地方安阳(今河南省安阳市),宴请以前的乡邻故旧,还留宿了一晚,这说明他并不十分着急赶到王猛军中,控制王猛大军。
  那么,好端端的苻坚为什么要来邺城一趟呢?显然是他好大喜功的虚荣心在作祟。他是想要由自己亲自攻破邺城,活捉慕容暐或者逼迫慕容暐投降,这样灭燕的大功就是由他来实现的,而不是王猛。当然这是在自欺欺人,别人又不是傻子。因此我们看到,邺城城破,慕容暐出逃后又被抓了回来。苻坚自导自演了一出闹剧,命令慕容暐率领大臣,把投降仪式照做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这一幕,一千二百多年后的明武宗朱厚照就有样学样,在王阳明平定宁王之乱后也来了一次。
  苻坚在给王猛的信发出后,于当年十一月留下李威辅佐太子苻宏守长安,弟弟苻融守洛阳,自己率十万大军从长安出发,直奔邺城而来。苻坚在路上一点都没耽搁,只用了七天就到达了安阳。路上的苻坚估计心里一直在说:慕容暐你可要挺住啊,如果我还没到就向王猛投降,那我这一趟可就白来了!
  到达了安阳的苻坚,回到了以前爷爷蒲洪和自己曾经居住过的旧居探访,同时宴请以前的邻居们以及和蒲洪有旧的父老乡亲。席间,大家说起了蒲洪当年在安阳生活的点点滴滴,苻坚忍不住流下了热泪。这下苻坚不走了,留在安阳住了一宿。
  苻坚虽然信任王猛,但王猛得到苻坚抵达安阳的消息后,就没那么淡定了。作为臣子,任何事都要按照最坏的设想打算,这样才是长久之道。《三国志钟会传》王猛肯定看过,苻坚这么快就来到安阳,王猛不可能不去担心苻坚是为自己而来。所以,不等苻坚向邺城进发,王猛自己偷偷地来到了安阳,觐见苻坚。
  苻坚对于王猛这种谨慎的做法还是很满意的,但嘴上不能说出来,还要责备王猛几句,以示自己没有怀疑王猛的意思。苻坚对王猛说:“以前周亚夫没有走出营门迎接汉文帝,今天将军你怎么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却丢弃军队前来见我呢?”
  王猛的回答也很到位,“我每次看到周亚夫的事迹,都认为他那样做是对君王的不敬,以此称他为名将,我认为不妥。我是按照陛下您的神机妙算,攻打垂死挣扎的敌人,就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没什么可担心的。”
  奉承完苻坚,王猛也不失忠臣的本色,对于苻坚这种轻率的行为提出了批评。王猛说:“现在太子年幼,陛下就让他监国,您亲自来到这么遥远的地方,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后悔都来不及啊,陛下难道忘了我在灞上对您说的话了吗?”
  于是苻坚和王猛一同来到邺城。此时的邺城之中早就没了斗志,前燕散骑侍郎余蔚率领扶余、高句丽以及上党等附属和辖区留在邺城的人质趁夜打开了邺城的城门,迎接前秦大军入城。慕容暐则带着慕容评、慕容臧等亲信逃出邺城,向龙城逃去。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13 14:27:27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十七)
  跟随苻坚进入邺城的,还有慕容垂。看到自己的宗族亲戚和以前的部下如今都成了苻坚的俘虏,慕容垂很生气,气这帮无能的家伙败光了祖宗的家产。
  有一位叫高弼的前燕大臣就对慕容垂说:“大王您凭着祖宗积累起来的资本,有着英雄豪杰般高出常人的谋略,才遇到一点小小的挫折,就逃到外国躲避灾难。今天国家固然败亡,但又怎么知道不是再次兴旺发达的开端呢?我认为您对以前国家的旧相识,应该怀着江海一样广阔的胸襟,和他们倾心结交,给他们安慰,以此作为复兴燕国的基本。怎么可以因为心里有气就给他们脸色看?我认为大王您做得不对啊!”
  听这这话,慕容垂才高兴起来,接受了高弼的提议。看到了吧,慕容垂投靠苻坚根本就不是什么仰慕苻坚的仁政,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一直都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虽然慕容垂是一个人才,然而这样的人才能力越大,危害也越大。王猛想除掉慕容垂,不是没有道理的。
  再来看慕容暐。从皇宫出逃的时候,慕容暐身边还有上千人的骑兵护卫,然而一出邺城,这群人立刻一哄而散了,慕容暐身边就剩下慕容评、慕容臧和十几个亲信卫士。左卫将军孟高是一位忠臣,一直跟随慕容暐,不离不弃。一行人来到一个叫福禄的地方(今地不详),遇到二十多个强盗的袭击。孟高孤身挥刀和强盗们搏斗,接连砍倒了几个,最后体力不支,孟高一把抱住一个强盗,大声高喊“男子汉力气用完了”,被其他强盗乱箭射死。殿中将军艾朗也回身和强盗们搏斗,也被杀死。可见主上再昏聩,忠臣义士还是有的。
  给这帮强盗一搅合,慕容暐和慕容评、慕容臧也走散了,马也跑了。狼狈不堪的慕容暐只好徒步向龙城走去。
  进入邺城的苻坚可没忘记慕容暐,派游击将军郭庆率军追击。慕容暐走到了高阳(今河北省保定市高阳县),被郭庆的部将巨武追上。巨武上来就要捆绑慕容暐,慕容暐虽然落魄,但皇帝的优越感还在,高声呵斥巨武道:“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绑天子?!”
  都这个时候了慕容暐还要摆谱,巨武都感到好笑,理直气壮地对慕容暐说:“我受我家大秦天王诏书追捕敌人,哪来的什么天子?!”就把慕容暐像捆小鸡一样地绑到了邺城。
  苻坚看到慕容暐被绑到了自己面前,很得意,数落慕容暐道:“跑什么跑啊?干嘛不向我投降?我又不会杀你。”
  此时的慕容暐也蔫了,老老实实地回答:“狐死首丘(古时候传说,狐狸临死时一定把头对着自己的巢穴),我只是想回到龙城,死在先人们的坟墓边上罢了。”
  苻坚是个软心肠,听了这话不免可怜起慕容暐来,就把慕容暐放了。
  但是苻坚没忘记自己来这一趟邺城是干嘛来的,命令慕容暐回到皇宫,率领前燕的文武百官,把上古就流传下来的牵羊抬棺的投降仪式照做了一遍,苻坚这才心满意足,前燕正式亡国!
  仪式结束后,慕容暐不忘孟高和艾朗的忠义,就把他们二人的事迹对苻坚说了。苻坚也被这二人的义举所感动,派人找到了孟、艾二人的遗体,厚葬,并任命他们的儿子郎中(皇家仪仗队队员)。
  郭庆活捉了慕容暐后,并没有停下脚步,一路杀到了龙城,前燕最后一点的抵抗势力也被消灭。慕容评和慕容暐走散之后运气不错,平安逃到了龙城,然而郭庆尾随而至,慕容评只好继续向北逃,逃到了高句丽。高句丽害怕遭到前秦的攻击,可不想收留这个大麻烦,就捉住了慕容评,捆绑着送给了郭庆,郭庆就把慕容评送回了邺城。
  慕容垂以前受到慕容评的排挤,心里痛恨此人。如今看到前燕大好河山又毁在这个家伙手里,更是恨不得生啖其肉。慕容评被俘后苻坚还很优待他,任命他为给事中,成了苻坚身边的近臣。慕容垂看不下去了,找了个机会对苻坚说:“我那个叔叔慕容评,是前燕坏人中的坏人,不能让他再污染圣朝,应该把他杀掉!”苻坚当然知道慕容垂这是在公报私仇,不过也知道慕容评名声太差,留在身边影响不好,就把慕容评外放到范阳(今北京市),任命为范阳太守。慕容评就老死再范阳太守任上,居然还得以善终。
  至此,前燕境内的各个州县全都投降了前秦,以前归附前燕的各少数民族部落也一同投降。苻坚进入前燕皇宫,查看前燕的户籍档案,这次灭燕国,收获那可是相当得大啊!前燕国一共6个州,157个郡,1579个县,总计245万多户,将近1000万人口,全部被苻坚收入囊中!
  心情不要太好的苻坚大封将士,把燕宫内的金银珠宝全部赏赐给出征前燕的士卒,宫女们也赏给有功人员。然后大封功臣。
  王猛以头功,为使持节(皇帝使臣的最高规格、可代表皇帝行使权力、不需上报就能赏罚二千石以下官员),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军号中仅次于大将军的第二级、比王猛以前的辅国将军连升了十几级),开府仪同三司(一种礼仪形式、在自己家里办公、仪仗和官吏的配置和三公一致),冀州牧,镇守邺城。爵位也由原来的清河县侯进位为清河郡侯。
  杨安封博平县侯。
  邓羌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安定太守,封真定郡侯。
  郭庆为持节(比使持节差一级),幽州刺史,镇守蓟(今天津市蓟县),封襄城侯。
  王猛曾经答应邓羌,潞川之战后为他谋得司隶校尉的职务,于是说话算话,就对苻坚说了这事。苻坚当然不会答应这么无厘头的要求,就给邓羌下了一道诏书,诏书里说:司隶校尉是管理京畿治安的官员,不是用来封赏功臣的。汉光武帝都不让功臣们去做这样的具体工作,是尊重他们。你邓羌有廉颇、李牧那样的军事才干,我正要授予你重任,让你率大军北平匈奴,南灭东晋,这些才是你邓羌应该做的事情,你做司隶校尉太屈才了!进军号为镇军将军,授予特进的头衔。
  这下给足了邓羌面子,邓羌很满意,也更感激王猛。
  对于慕容暐以及前燕贵族,苻坚也都给于优待政策,全部迁到长安,安置在事先准备好的府邸之中,好吃好喝地养了起来。
  然后继续任用前燕各个州县的原官员,以前燕旧臣申绍和韦儒为使者,巡视前燕境内,前燕不利民生的政策全部废除,劝课农桑,救济生活有困难的民众,安葬因战乱死在野外的尸体,使百姓安居乐业。
  最后,苻坚大赦天下,诏书里还很谦恭地说:我的德行还很不够,勉强继承天命,不能以德行仁义安抚四方百姓,使天下都来归附,还要出动军队,给百姓带来伤害,都是我的错啊!所以现在大赦天下,我们一起从头开始!
  正是由于苻坚这样的仁政,前燕灭国后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动乱,百姓看到来了一位明主,都衷心拥护。中高层官吏的利益也没有受到损害,也都乐得向苻坚效忠。苻坚入邺之后,整个关东的社会很快安定了下来,这必须承认,苻坚以及王猛功不可没。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14 23:54:31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十八)
  当初梁琛出使前秦时,就给苻坚和王猛留下了良好的映象。如今梁琛被关在大牢里,苻坚就把他放了出来,任命为中书著作郎,并接见梁琛。可能是当初梁琛在长安时,口舌如簧,把前燕上下夸得像一朵花似的,前秦君臣都说不过他。如今苻坚得势,就想趁机嘲笑梁琛一番,也好能扳回一城。
  苻坚就对梁琛说:“先生以前夸耀慕容评、慕容垂都是将相之中的佼佼者,为何他们却不能为燕国谋划,以至于今天亡国了呢?”
  梁琛出使前秦不过一年,前燕就亡了国,当初说的那些大话,如今句句都在打自己的脸。换做别人,恐怕早就羞红了脸,只剩下请罪的份儿了。可梁琛的确是个人才,不慌不忙,应对有据。
  梁琛说:“国家的兴废自有天命,这哪里是那两个人能够改变的?”梁琛一股脑把责任推到了老天爷的头上,言辞之中还包含了对苻坚的颂扬,暗指苻坚奉天承运,苻坚听了自然无话可说。
  苻坚还不满意,换了个话题继续说:“先生不能预见自己的将来,在长安时尽替燕国说好话,对于燕国算是忠心耿耿,但是先生的忠诚却不能为自己免除灾祸,回到燕国后,却被关进了监狱,这难道是一位智者的所作所为吗?”
  梁琛依旧脸不红心不跳,侃侃而谈:“能够预知未来的人,从一点点小事情当中,就能知道将来的兴衰祸福。像我这样不聪明的人,哪里能达到那样的程度。”(先说明自己不能预见到未来,从源头上否定苻坚的话。)
  “但是为人臣的就应该尽忠,为人子的就应该尽孝,只有发自于内心的人,才能自始至终地做忠孝之事。所以古时候的烈士,临危不改,见死不避,可以为君主和亲人去死。”(在说明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燕国尽忠,是在做正确的事。)
  “那些能够预知未来的人,心里提前知道了安危,就会有所选择地避祸,从而不顾及到国家和家族的利益。我就算有那个本事,当初在秦国时就能知道现在的事情,我都不忍心只顾及自身而不忠于国家,更何况我还没有聪明到那个地步呢。”
  梁琛的话,既自谦,又处处显示自己的忠诚。苻坚听了很满意,也意识到要想在梁琛面前占口舌的便宜,那是不可能的事。
  王猛也爱惜梁琛的才能,上表留下了梁琛,做自己的主簿(文字秘书)。
  一次王猛和幕僚们一起喝酒,席间谈到了当年前燕出使前秦的那些使臣们。王猛就说:“人和人想的不一样。当初梁琛从头到尾都在说燕国的好话;乐嵩来搬救兵,只说桓温兵锋之盛;郝晷则私下里说了一些燕国的实际情况。”
  参军冯诞就问:“现在这三个人都在秦国为官。敢问大人如果按照选择官员之道,这三个人应该先选谁呢?”
  郝晷和王猛是旧相识,所以王猛毫不犹豫地说:“郝晷能洞察先机,所以先选他。”
  冯诞则说:“大人您这是赏赐了丁公却杀了季布啊!”
  丁公和季布都是当年项羽的手下,彭城之战后负责追杀刘邦。刘邦跑得快,季布穷追不舍却没追上,只好放弃。而丁公追上了刘邦,却想着为自己将来能留条后路,放了刘邦一马。项羽败亡后丁公和季布都来投降。按理说丁公有恩于刘邦,应该得到赏赐才对,刘邦却因为丁公为了一己之私不能尽忠职守,把丁公给杀了。而季布则因为一心为项羽尽职尽责,受到了刘邦的重用。冯诞说王猛赏丁公杀季布,是指郝晷不忠于前燕却受到王猛的赏识,暗讽王猛用人不当。
  王猛当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哈哈大笑起来,掩饰了自己的尴尬。
  苻坚在邺城待了一个月,十二月,苻坚来到枋头,这也是他儿时生活过的地方。苻坚招集当年的乡邻旧友,欢宴多日,命大家吟诗作赋,其乐融融。大有当年汉高祖刘邦回到沛县命大家齐唱《大风歌》的派头。苻坚改枋头为永昌,永远免除了永昌百姓的税负。这也和当年刘邦的做法一样。
  随后,苻坚回到了长安。跟随苻坚回长安的,不仅有慕容暐等前燕的王公大臣,苻坚还迁徙邺城的鲜卑豪强四万多户一起回了长安。要知道古时候一户可不像现在只有父母孩子三个人,一户那可都是一大家子,这四万多户起码也有几十万人。这样做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改变了长安周边的民族成分,本来氐族人就很少,鲜卑族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对于氐族的统治是十分不利的。
  苻坚似乎对鲜卑族人有着特殊的偏爱。到了长安之后,苻坚不仅对于鲜卑贵族给予物质上的优待,还提拔他们入朝为官,慕容暐就官居尚书之职,其他贵族也都根据能力高低授予官职。这让亡了国的鲜卑贵族受宠若惊,既然受到苻坚的优待,怎么说也应该有所表示。慕容暐的妹妹清河公主当年十四岁,史载“有殊色”,便被送进宫去,深受苻坚宠爱。慕容暐的弟弟慕容冲,当年只有十二岁,估计长得不比鹿晗、吴亦凡差到哪里,苻坚居然还有龙阳之好,也看上了慕容冲,一并纳了。这姐弟二人专宠后宫,民间于是议论纷纷。王猛都听到了,感觉实在不像话,上疏劝谏苻坚。苻坚是个从善如流的明主,虽然十分不舍,但还是听从了王猛,让慕容冲出了宫,任命为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太守。
  慕容垂看到慕容暐的弟妹受宠,居然不甘人后,把自己的爱妾小段夫人也送给了苻坚。慕容垂并不喜欢他的正室夫人,从邺城出逃的时候就没带上,只带了这个喜欢的小段夫人。现在为了结好苻坚,也烦不了了。
  苻坚来着不拒,照收不误。小段夫人也很受苻坚宠爱,甚至可以在皇宫禁苑之中和苻坚同乘一车。宦官赵整是一位敢于直言进谏的忠臣,看到如此情景,做歌一首,唱到,“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苻坚听了,笑着让小段夫人下车。
  鲜卑贵族这样献媚,并不是打心眼里多么敬重苻坚,纯粹是为了自保,同时也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前燕的太史黄泓就说:“燕国必定会复兴,希望就是吴王慕容垂啊。可惜我已经老了,等不到那一天了。”
  汲郡(今河南省卫辉市、属新乡)人赵秋也说:“天道在燕国,而燕国却被秦国灭了。不出十五年,燕国一定复兴,而秦国的土地会被燕国占有。”
  有些人用嘴巴说说,而有些人却有实际行动。前燕宜都王慕容桓曾经率军作为慕容评的后援抵抗王猛,慕容评兵败后,慕容桓一路退到龙城,拒不投降,后被郭庆的部将朱嶷击败,被杀。慕容桓的儿子慕容凤也随鲜卑贵族来到长安,时年十一岁,就一心为父为国报仇。鲜卑族、丁零族中的豪杰之士,慕容凤都不惜放下身段和他们结交。苻坚身边的红人权翼看见了,就对他说:“小朋友,你已经表现出一定的才能,千万不要学你父亲,不识天命啊!”慕容凤板起脸来,说道:“我父亲对祖国忠心耿耿,本想匡扶基业,却没有成功,这是为人臣所应有的气节。大人您的话,哪里是鼓励后辈尽忠竭义的呢?”权翼听了不禁变了脸色,向慕容凤道歉。后来权翼对苻坚说:“慕容凤小小年纪就豪爽有才能,但是狼子野心,恐怕终不会为秦国所用。”
  正是由于鲜卑族上下都怀有复国的野心,最终苻坚的大秦就是败在这些人手里。先有慕容垂在关东搅得秦国大乱,后有慕容冲逼迫苻坚逃出长安。最终苻坚才会落入姚苌的手中,被姚苌所杀。当然这都是后话。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15 18:00:52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十九)
  氐族贵族之中,也不是没有人看出这其中隐藏的忧患。
  公元373年四月,东方夜空中的尾宿和箕宿之间出现了一颗大型彗星,长十余丈!横扫过太微,南至井宿。一直到当年的冬天,还挂在天上。从年份上计算,应该是76.1年回归一次的哈雷彗星。不过当时的人们可不知道这些,都称彗星为扫把星,不吉祥的象征。
  前秦太史令(史官、负责记录帝王言行和国家大事)张孟就对苻坚说:“尾宿和箕宿代表燕国,井宿代表秦国。如今彗星出尾、箕,扫太微,预示十年后燕国灭秦国,再十年代国灭燕国(后来的事都被他说中了!)。慕容暐父子兄弟,是我们的敌人,现在都在朝中为官,其家族之显要没人比得上,我一直担忧这件事。应该杀掉其宗族中有才能的领袖人物,以消除上天预示的灾祸。”
  苻坚就当这种话是一阵风,充耳不闻。
  苻坚最信赖的小弟弟苻融也上疏说:“鲜卑慕容氏曾经占据关东六州,登基称帝,我们花了一年时间,兴师动众,才收服他们,他们并不是仰慕我们才真心归附。现在陛下您喜欢他们,给他们高官厚禄,他们的权势甚至超过很多我们氐族的旧臣。我认为这些人各个怀有虎狼之心,不是可以被豢养的。如今又有星相示警,请陛下多多留意。《诗经》有云‘兄弟急难’、‘朋友好合’,更何况我是陛下的至亲,不能再不劝说陛下了!”
  面对自己亲弟弟的肺腑之言,苻坚竟然发起了脾气,在给苻融的回复中斥责起他来。苻坚说:“你的德行还很不够,却怀有是非之心;所行的善举还太少,大家都说你的名声好,我看是名过其实了!《诗经》里不是说‘德輶如毛、人鲜克举’,君子处于高位,却成天担心自己会失败,这样做事怎么行呢?现在四海之内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人民还没能过上好日子,我们应该对内安抚百姓,对外和少数民族和睦相处,我的理想就是让全天下人都亲如一家,我对待他们就如同自己的亲儿子一般。你的想法可以打住了,不要成天耿耿于怀。更何况天之道就是帮助那些顺应天道的人,提高自己的德行,自然就可以规避灾祸。只要严格要求自己,还担心什么祸乱来袭呢?”
  儒家思想有其积极性的一面,也有其消极的一面。书读得太多,不知道变通,也不是件好事。苻坚显然是读书读迂了,自以为自己做得正确。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好心不一定就有好报呢?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对苻坚这种表现的评论相当到位,司马光说:有恩于他人,人家却不对你感恩戴德;对人家诚心诚意,人家却没有被你的诚心所打动。这是没有掌握其中诀窍的缘故,好事没少做,却一点效果都没有。(“是以施恩于人而人莫知恩,尽诚于人而人莫知诚……由不得其道故也!”)
  公元371年正月,回到长安的苻坚又迁徙关东的豪门望族以及各个少数民族部落共计十五万户到关中。其中乌桓部落安置在冯翊郡和北地郡(今甘肃省庆阳市),丁零翟斌部落安置在新安(今河南省洛阳市北部)、渑池(今河南省三门峡市境内)。因为战乱流落他乡的,还想回到故乡重操旧业的百姓们,都满足他们的要求。
  苻坚还来到太学内的辟雍(祭祀、礼拜孔子的大殿),率领太子及各公卿大夫们的世子一起祭奠先师孔子,以显示自己对儒学的重视。不仅如此,苻坚还把教育普及到军队和宫廷当中。不但要求各级军官的孩子要入学读书,还把宫中的宦官、宫女组织起来,选择其中比较聪慧的,请太学的老师来上课。同时,严令禁止老、庄思想和图谶之学。为儒家思想成为主体思想保驾护航。
  对于苻坚这种尊师重道的做法,得到了史官们的一致称赞。魏晋以来,老庄思想大受欢迎,儒学式微。永嘉之乱以后,由于北中国一直被少数民族政权统治,儒学更是没人重视。苻坚大兴儒学,拨乱反正,虽然是为了利用儒学之中的先进思想来为他的统治服务,但客观上推动了儒学的继承和发展,对于儒家思想的流传做出了贡献。也正是因为儒学大行其道,对于民族的大融合也有很大的帮助。这些都是苻坚不可忽视的历史贡献。
  前燕灭亡后,前燕境内的地方官吏,苻坚都没有变更,为的是不引起大的骚乱。苻坚回长安后,留下王猛治理关东六州。王猛勤于政事,积极招贤纳士,对于那些不合格地官吏,逐渐加以替代。把原前秦境内施行的好政策,逐步在关东推行。
  很快,天下大治。前秦境内,社会秩序竟然,民风淳朴,百姓衣食丰厚,学校遍布,国民受教育的程度大增。从长安到全国各州县的官道两旁都栽种槐树和柳树,二十里建一座亭子给人歇脚,四十里建一座驿站,保障官差和商旅的住宿。社会安定之后,商业也兴旺发达,官道上商旅络绎不绝。百姓们齐声高唱赞歌,称赞这个美丽的新时代,“今儿咱们老百姓,真呀真高兴!”(“长安大街,夹树杨槐。下走朱轮,上有鸾栖。英彦云集,诲我萌黎。”)
  史籍中对于一位君王治理下的国家,能有这样的记载,是非常罕见的。这些都是苻坚和王猛的功劳啊。但是相对于历史上的那些著名帝王,苻坚的名声和他治理国家所取得的成就,太不相称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莫大的遗憾!
  公元371年七月,苻坚离开长安来到洛阳,九月回长安。十月,苻坚又离开长安,这次直接来了邺城。在邺城,苻坚喜欢上了打猎,一连在邺城的西山打猎十多天。苻坚身边宠信的一个伶人王洛就跪在苻坚马前劝谏道:“我听说家产千金的主人不生活在快要垮塌的房屋里,拥有万辆战车的君主不去危险的地方。所以汉文帝想飙车,袁盎及时制止;汉武帝迷恋打猎,司马相如就写文章劝谏。陛下是天下百姓的父母,苍生的寄托,怎么能够痴迷于打猎,使陛下您的好名声受损?如果突然之中发生什么变故,让宗庙怎么办?让太后怎么办啊!”苻坚听了,重赏王洛,从此不再打猎了。
  苻坚短短时间里,不待在邺城,不停地来到洛阳和邺城,这种跑来跑去行为不能不说有些奇怪。王猛就从其中嗅出了特殊的味道。如今关东六州都在自己手里,苻坚是不是对自己有点不放心呢?很难说苻坚这样奇怪的举动没有敲打王猛的意思。
  王猛不但军事、政治能力突出,为人处世还特别精通。前面苻坚到了安阳,王猛秘密前去觐见就是一例。前燕灭亡后,前燕国内需要有人治理,以实现政权的平稳过渡,所以苻坚授予王猛大权,王猛没有推辞。如今,前燕国内都上了正轨,国家也一派欣欣向荣,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上发展。王猛深知此时自己需要避嫌了,他就对苻坚说六州都归于自己管理,内心不安,希望苻坚派出亲信之人,分担自己的权力。自己只担任一个州的长官就行了。看到了吧,君臣可以有始有终,不但君王要心胸开阔,用人不疑,作臣下的也要有点眼力价,该交权的时候要交权,知进退才是长久之道。
  苻坚看到自己敲打王猛起了效果,目的已经达到了,其实他也没有找人替换王猛的意思,就派侍中梁谠到邺城对王猛说:“你和我之间,道义上说是君臣,亲情上说就是兄弟。历史上的齐桓公有管仲,燕昭公有乐毅,刘备有诸葛亮,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远远超过他们!今天我把关东六州交给你管理,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表面上看是给了你尊贵的地位,实际上是我把重担放到你的肩上,我可以贪图享乐而已。更何况得到关东六州非常不容易,守护它就更困难了,如果我没有用对人,就会生出祸患,那样的话不但是我会感到不安,也是你的过错啊。你还不了解我的内心,所以才会有不安的想法。希望你再接再厉,等到六州治理得妥妥当当的,你才可以光荣地回长安复命!”
  王猛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处理他的政务。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16 22:16:59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二十)
  随着国内的治理日臻完善,一个强大的对手前燕又被打趴下,苻坚开始考虑收拾周边其他的小国家了。
  第一个被瞄上的是位于以仇池台地(在今甘肃省陇南市西和县境内)为中心的、氐族杨氏建立的一个半独立小国家,仇池国。仇池国是五胡乱华时期很早就由少数民族建立起来的一个小国家,立国于公元296年,至今已经存在了75年,自此第一代仇池王杨茂搜开始,历经九位君主,期间在东晋和北中国的少数民族政权之间摇摆不定,谁强大就倒向谁。
  现在的仇池王,也是最后一任仇池王名叫杨纂,其父杨世本来投降了苻坚,杨纂即位后又接受东晋的官职,和前秦断绝了联系。而杨纂的叔叔杨统,企图夺位,在武都(今甘肃省陇南市)起兵和杨纂对立。由于比较接近关中地区,又有杨统接应,苻坚就先拿他开刀。
  公元371年三月,苻坚命西县侯苻雅率领杨安、王统和七万士兵征讨杨纂。四月,苻雅等人率军抵达鹫峡(今地不详),杨纂发兵五万前来抵抗。东晋梁州刺史杨亮也派出督护郭宝和一千多名骑兵援助杨纂。双方在鹫峡之中展开激战,杨纂大败,伤亡一万多人,郭宝也战死了。杨纂收拢残兵,退守仇池台地。杨统则率武都军民投降了苻雅。杨纂的部将杨他偷偷地派自己的儿子杨硕来到苻雅军中,向苻雅投降,并约定作为内应。杨纂知道了这件事,感到众叛亲离,就放弃了抵抗,命人绑了自己,抬着棺材向苻雅投降。苻雅按规矩替杨纂松绑,烧了棺材,送杨纂到长安。苻坚命杨安和杨统一起镇守仇池,至此,仇池国灭亡,史称前仇池国。
  把掉前秦西边一个小钉子后,西面的大国就剩下西北的汉人张氏建立的前凉政权,和今青海省东部,祁连山以南地区的由鲜卑慕容部一支建立的吐谷浑国。
  吐谷浑国是由鲜卑慕容部发家首领,第一代辽东公慕容廆的哥哥慕容吐谷浑率众西迁后建立的一个独立国家,由于位于西部偏远地区,历代部众都过着自给自足,人畜无害的生活,很少涉足汉人统治的核心地区,政治上一直向东晋称臣。如今吐谷浑的首领慕容碎奚看到杨纂失败,赶忙向苻坚投降,送上五千匹马,金银各五百斤。苻坚一看态度不错,很端正,任命慕容碎奚为安远将军,封漒川侯。
  又摆平一个,下面轮到前凉了。
  前凉割据祁连山北河西走廊一带已经七十多年了,基本没被中原的战乱所波及,所以还是有些实力的,目前首领是张天锡,也向东晋称臣。苻坚刚打完前燕,考虑到需要休整一些时间,没有直接发兵攻打,而是先向前凉显示自己美好的德行,“修文德以来之!”王猛平定李俨时,曾经与前凉张天锡的部将杨遹打了一仗,虽然王猛“不利”,但也俘获了张天锡的部将阴据和五千士兵。苻坚就把阴据和这五千士兵放了回去,同时派著作郎梁殊和阎负出使前凉。又命王猛休书一封,由梁殊和阎负转交张天锡。
  王猛不但带兵打仗很在行,文字功夫也相当了得。上一次在枹罕城下,王猛就给张天锡写过信,这次算是第二回了。如果说上一次是在忽悠张天锡,这一次的信中则极尽威胁恐吓之能事。王猛在信里说什么“关东既平,将移师河右(古时候的地图似乎是南方在上的、所以黄河以西在地图上看就是在黄河的右边),恐非六郡士民所能抗也。”又说“宜深算妙虑,自求多福,无使六世之业一旦而堕地也!”
  这次张天锡又着了王猛的道儿,看了来信,乖乖向苻坚投降。不战而屈人之兵,王猛这已经做了第三次了。苻坚很高兴张天锡这么听话,赐张天锡使持节,任命为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仅次于王猛的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西域督护,封西平公(王猛不过封侯)。可见苻坚对于张天锡的赏识。
  前凉归降,西边还有一个盘踞在六盘山以西,今兰州市以北,黄河以东地区的鲜卑乞伏部。本来这个鲜卑部落过着自由自在,与世无争的生活,对前秦也没什么威胁,但苻坚不这么认为,“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服我怎么办?打到你服!
  公元371年十二月,苻坚命王统讨伐鲜卑乞伏部。乞伏部首领乞伏司繁不甘心受别人的统治,起兵三万抵抗王统,双方相持于苑川(今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境内的大营川)。王统看到乞伏司繁所率三万都是骑兵,不敢和他硬碰硬,留下部分军队吸引乞伏司繁的注意,自己率主力绕道乞伏司繁身后,偷袭的乞伏司繁的大本营度坚山(在今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西),俘获乞伏部留守大本营的老幼妇女五万余人。还傻乎乎地守在前线的乞伏司繁手下士卒一听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落到人家手里了,一哄而散。乞伏司繁无可奈何,只好向王统投降。王统把乞伏司繁送到了长安。苻坚封乞伏司繁为南单于,让他的堂叔乞伏吐雷统领乞伏部众。
  整个公元371年,苻坚接连平定前秦西面四个割据政权。时光进入到公元372年,这一年前秦没有发动任何战事,一派欢乐祥和的景象。到了这一年六月,王猛管理关东六州一年半的时间了,在他的治理之下,社会安定,秩序井然。一年前,苻坚派梁谠给王猛传话时就有言在先,“俟东方化洽,当衮衣西归。”如今,关东地区步入正轨,虽说苻坚很信任王猛,但是关东六州相当于前秦一半的领土,还是在自家人手里放心啊。这次苻坚不等王猛自己提出,主动把王猛调回中央,任命他为丞相,太子太傅,其他官职一如以前。让自己的另一个肱骨之臣小弟弟苻融继任冀州牧,接替了王猛的职务。
  丞相总揽全国行政,汉以后基本成了一个荣誉头衔,只授予功勋卓著、政绩斐然的首功之臣,其具体职能,录尚书事,尚书令,中书监等官职都能行使。这次苻坚授予王猛丞相之职,不仅仅是为了收回 关东六州而给王猛的一个等价交换,也是对王猛这么多年来勤勤恳恳、忠心耿耿的一种褒奖,对其身份和地位的一种肯定。
  八月,和苻融交接完工作的王猛回到了长安。苻坚又加王猛都督中外诸军事,等于任命王猛为三军总司令。王猛做事一直很懂规矩,他立刻上疏表示自己受不起丞相这样的荣耀。王猛在上疏里说道:“文武重任都授予了我,大事小情都由我来处理,就是伊尹,吕尚(姜子牙),萧何,邓禹那样的贤臣都没有这样过,更何况我和他们相比还差很多呢!”
  苻坚在给王猛的回复中,先大谈二人的友谊,说自己和王猛一见如故,把王猛当成自己的诸葛亮;再把王猛的政绩大大夸耀了一番;最后说自己正打算舒舒服服过几天安心的日子,希望王猛能够任劳任怨地辛勤工作,这么多的政事,你不做谁做啊?(“弘济之务,非君而谁?”)
  王猛再三表示辞让,于是苻坚说得更干脆:“我正打算一统天下,这样的重任只有你才能担当!所以你不能推辞丞相的职务,正如同我不能推辞天下的责任。”这下,王猛才不再推辞了。从此,前秦军事政事,无论大小,都由王猛处理。
  苻坚还对太子苻宏和自己的庶长子长乐公苻丕说:“你们对待王猛,要像对待我一样!”这样的殊荣,有史以来也不多见。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17 23:19:59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二十一)
  也在这一年年中,西南方突然刮来一阵大风,一时间天昏地暗,白天也暗如黑夜,天上的星星都能看到。风停后,西南夜空出现一刻红色的星星(这说不定是一次超新星的爆发、被我们的史官记录了下来),在天上持续了很长时间。于是太史令魏延就对苻坚说:“这个星相说明西南方的国家将会灭亡,因此明年我们一定能都攻克蜀地。”苻坚听了很高兴,命令军队为伐蜀做准备。
  苻坚还没有对东晋的益州用兵,东晋却先打上门来了。公元373年七月,东晋梁州刺史杨亮为了给两年前援救仇池国杨纂而牺牲的督护郭宝报仇,命他的儿子杨广率军偷袭仇池。此时镇守仇池的是前秦梁州刺史杨安,杨安也是前秦一员大将,苻坚即位后多次军事行动都有参与,军事经验丰富。而杨广则是无名小辈,显然不是杨安对手,被杨安打得大败而回。
  前秦本来就准备进攻东晋了,杨安趁着杨广兵败,于当年九月率军进入汉中盆地。杨亮沿沮水一线布置的堡垒根本没用起到任何防御作用,皆望风而逃。杨亮退守磐险(今陕西省洋县)。
  十月,苻坚正式下令对东晋的梁州(秦岭以南汉中盆地、汉江上游地区)、益州大举进攻。王统、朱彤率军二万进攻杨亮,目标是占领整个汉中盆地。毛当、徐成率军三万进攻剑门(今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境内剑门关),以期打开进入益州的门户。杨安则率本部人马做这两路的后援。
  杨亮征发巴蜀的獠人,临时拼凑出一万多人的部队抵抗王统和朱彤,双方在青谷(今陕西省洋县西)爆发激战,杨亮的临时部队根本不是前秦正规军的对手,再一次被打败。杨亮只好退守西城(今陕西省安康市)。朱彤则顺利地占领了汉中。
  另一路,徐成也顺利攻克剑门,前秦大军大举出现在四川盆地。自公元354年桓温灭成汉政权占领蜀地以来,四川一直在其部将周抚家族控制之中,周抚死后其子周楚继任益州刺史,周楚死后,由周抚弟弟周光的儿子周仲孙任益州刺史。这期间益州没有什么兵灾,相对比较安定,所以整个益州境内的军备也很差,面对前秦的攻击抵抗乏力。
  突破剑门的前秦大军,一路直向成都杀来。成都的门户梓潼太守周虓(《资治通鉴》作周飏)是周楚的孙子,他自己固守郡治涪城(今四川省绵阳市),派出几千士兵护送自己的老母亲和妻儿走汉水撤向江陵,谁知道半道上遭到朱彤的截杀,其老母和妻儿都被俘虏。周虓是个大孝子,忠孝不能两全的情况下,周虓选择了尽孝,开城投降了杨安。杨安占领梓潼后,成都门户大开。
  东晋益州刺史周仲孙也率军北上,在绵竹(今四川省绵竹市、属绵阳)堵住了朱彤前进的道路。谁知前秦军兵分两路,朱彤在正面钳制周仲孙的同时,毛当率大军绕过绵竹偷袭成都。广汉(今四川省广汉市、属德阳)太守赵长起兵抵抗,不敌,赵长也战死疆场,以身殉国。
  益州危急的消息传到荆州,时任荆州刺史的桓豁派江夏相竺瑶领兵救援益州。竺瑶走到半道,赵长阵亡的消息传来,竺瑶感到成都已无法防守,不敢继续前进,率军退守巴东(今重庆市奉节县)。
  十一月,周仲孙也知道了毛当偷袭成都的消息,自己此时处在南北前秦大军的夹击之中,绝望之中的周仲孙解散了军队,自己只带领五千亲信骑兵向南一路撤到了南中(以今云南省曲靖市为中心的云南省北部、四川省西南部、贵州省西北部地区)。至此,整个益州被前秦占领。益州的少数民族部落邛、莋、夜郎等都投降了前秦。
  苻坚以杨安为益州刺史,镇守成都。毛当为梁州刺史,镇守汉中。姚苌为宁州刺史,镇守垫江(今重庆市垫江县),和控制巴东的竺瑶对峙。
  周虓投降后被送到了长安,苻坚很敬重一家四代镇守益州的周虓,任命周虓为尚书郎,周虓对苻坚说:“我们周家世代受到晋国厚恩,如今我的老母被擒,我才丢弃人臣的气节投降秦国,来到这里。我们母子的性命得以保全,那都是秦国的恩惠。就算封我公、侯的爵位,我都不以为荣,更何况一个小小的郎官呢?”不接受尚书郎的官职。此时的周虓言行还算合乎礼节。苻坚也不管,反正官职给了你,你爱当不当。
  不久,周虓的老母亲去世了。原因可能是为水土不服,也可能因为作为周抚家族四代爵位继承人的儿子变节投敌,周家一门忠义毁在己手,周虓的老母从道义上无法接受。老母亲一死,周虓没了顾忌,彻底烦不了了,对苻坚的态度大变。(这些是我个人的猜测,不然不能合理解释周虓前后表现的截然不同。)
  周虓每次见到苻坚,都箕踞而坐。中国唐朝以前没有椅子,古人都是跪坐,双膝着地,屁股坐在脚后跟上。这个坐姿符合礼法。而箕踞就是屁股直接做到地上,岔开两腿。这种坐姿是下等人的坐姿。周虓面对苻坚箕踞,表示对苻坚的蔑视。光这样还不够,周虓直接称呼苻坚为“氐贼”。苻坚听了虽然不太高兴,不过我们必须佩服苻坚的宽容,苻坚并没有把周虓怎么样,对他还和以前一样。
  有一年元旦,为庆贺新年到来,历朝历代都会举办“元会”,由君王宴请所有王公大臣,和现在的新年团拜会差不多。这几年苻坚横扫东西,新近又拿下梁州和益州,气势正盛,因此这一年的元会举办得特别隆重热闹,估计也少不了皇家歌舞乐团的助兴表演。
  看到这一片其乐融融的场景,苻坚心情大好,正好看到周虓也来了,就想借机显摆一下。苻坚问周虓:“你们晋国的元会,和这个比起来,如何?”
  周虓一张嘴,苻坚立刻就对自己的挑衅感到后悔了。
  只见周虓一甩袖子,高声说道:“狗和羊的聚会,怎么敢和天朝相比!”(“犬羊相聚,何敢比拟天朝!”)
  听了这样的恶搞,本来欢乐的氛围,立刻给搞得不伦不类。大臣们都气坏了,一致要求苻坚立刻严惩周虓。而苻坚又一次表现出了大度,没责怪周虓,反而对他比以前更好。
  后苻坚发兵攻灭前凉,大军临出发时,苻坚前去送行。只见步骑十三万,旌旗招展,延绵百里。苻坚又忍不住对周虓说:“你看看朕的军队怎么样?”周虓则回答:“自从戎狄兴起以来,的确不曾有这样的情况。”
  言语上的不敬还不算什么,周虓还一直偷偷和桓冲有联系,把前秦的军政情报及时汇报给桓冲。公元378年,周虓还逃出长安,打算回到东晋。然而走到汉中,又被苻坚派兵抓了回来。苻坚依然对他很好。于是周虓安生了几年,之后,又搞出一件大事。这个后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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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18 08:18:06
  @王者之风lll 2017-02-17 23:41:54
  支持楼主!!携拙作《铁血传说——成吉思汗是怎样炼成的》前来拜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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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多谢!诚惶诚恐!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18 11:04:52
  勘误
  上一篇中“自公元354年桓温灭成汉政权...”,应为公元347年。
  下笔过于随意,不该!不该!
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18 15:20:02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二十二)
  前秦攻占益州仅仅半年,益州就发生了内乱。益州自从被东晋收复,至今也三十年了,前秦突然取代了东晋,百姓们都不服,不愿再被异族统治。
  公元374年五月,蜀人张育、杨光带头闹事,一下纠集二万人,反抗前秦。巴地(今四川省东部、重庆市地区)獠人部落首领张重和尹万也起兵响应,双方合兵一处,竟然有五万人之多,围攻成都。前秦益州刺史杨安手头上兵少,不敢出战,只能固守成都,并派人向苻坚求救。
  与此同时,东晋景州刺史桓豁派遣桓石虔会同竺瑶率军三万,进攻驻守垫江的姚苌。姚苌战败,撤出垫江,退守五城(今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竺瑶和桓石虔则跟随姚苌,进军涪西(今四川省遂宁市西)。
  应该说此时对东晋来说,整个益州形势一片大好。然而很快,民间人士无组织无纪律的劣根性就显现出来。张育和张重为了争夺领导权发生了内讧,双方竟然率军互殴了起来。而竺瑶和桓石虔可能是受到姚苌的牵制,没能及时赶到成都城下。此时的竺瑶已经被东晋朝廷正式任命为益州刺史,如果竺瑶来到张育和张重军中,显然这二人都会听从朝廷的命官,起码表面上会这样,不至于自己人打自己人。结果,这样一手的好牌,被打了个稀烂!
  听说益州发生民变,苻坚立刻派镇军将军邓羌率五万大军前去平叛。八月,邓羌来到成都,联合杨安先对张育发动突袭。张育被击败,退守绵竹。随后邓羌率军猛攻涪西的竺瑶、桓石虔军,顺利地击败了这二人。竺瑶和桓石虔只好退守巴东。紧接着,九月,邓羌回师成都,在成都南和张重决战,一战击溃张重,斩首二万三千级,张重也死于乱军之中。邓羌马不停蹄,继续挥师北上,在绵竹再一次击败张育,张育被杀,其部众四散而去。于是益州之乱被彻底平定。
  这一年十二月,前秦皇宫之中发生了一件怪事,有人闯入明光殿高呼“甲申年、乙酉年,鱼、羊吃人!可怜啊,没人能够活下来!”鱼、羊合在一起就是一个“鲜”字,显然这是在说鲜卑族人会发动叛乱。苻坚派卫士抓捕这个乱说话的家伙,却没能找到。秘书监朱彤和秘书侍郎赵整就趁机劝说苻坚杀掉鲜卑贵族首领,而固执的苻坚没有听从。
  这件事,显然不是什么上天派来了天使向苻坚示警,肯定是氐族上层贵族对于苻坚宠信鲜卑王族感到不满和担忧,从而秘密策划的一起装神弄鬼的事件,妄图以此向鲜卑贵族头上泼脏水,以期能够除掉他们。所以苻坚派人去抓,当然不可能抓到谁。可是苻坚满脑子都被仁义道德塞满了,满以为自己的真心能够换来鲜卑贵族的真情。然而结局却是可悲的,我欲将心换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啊!
  王猛自被任命为丞相以来,事无巨细,都亲自处理,生怕自己做得不好,辜负了苻坚的知遇之恩。史载,王猛执政公平,放逐不作为的官吏,提拔有才能的官员;对内兴办教育,劝课农桑,对外整顿军旅,巩固国防;没有冤狱,也没有有才能而得不到晋升的情况;老百姓安居乐业,百官各司其职,各安其份。“于是兵强国富,垂及生平,猛之力也!”这样的评价是相当高的。
  几年后,苻坚又加王猛司徒之职,王猛推辞再三,在苻坚的坚持之下才接受。这样,王猛位列三公,位极人臣。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苻坚曾从容地对王猛说:“你日夜操劳国政,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我好比是周文王得到了姜太公,一辈子都能优哉游哉,过着舒坦的日子了!”
  王猛则谦虚地说:“陛下能够放过我的过错不加以追究,我已经感到万分荣幸了,怎么还敢和上古贤明相比呢?”
  苻坚说:“在我看来,你比姜子牙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然而,王猛的兢兢业业带来了一个严重的后果。公元375年六月,此时的王猛已经年过半百,还一心操劳政事。常年的积劳成疾,王猛一下子病倒了。
  得知王猛病重,苻坚非常着急,亲自来到长安的南郊和北郊祭祀天地,又到宗庙和社稷为王猛祈福。还派人到全国各大山名川,祭祀山神和河神,希望王猛的病能够好起来。王猛的病情稍稍有一点好转,苻坚特地为此大赦天下,除了罪大恶极的死刑犯,其他犯人一律赦免。
  王猛则拖着病体,给苻健上疏,对于苻坚的恩宠表示受宠若惊,同时对苻坚加以劝勉,说“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劝苻坚多多向上古的仁君看齐,为政细致谨慎,不能松懈。
  苻坚看了王猛的奏疏,忍不住痛哭流涕。左右的侍从们也都被感染,跟着一起放声大哭。
  七月,王猛病情加重,已到了弥留之际。苻坚亲自来到王猛的家中,询问王猛的身后事。
  王猛对苻坚说:“晋国虽然偏安吴、越之地,却继承了华夏正朔,国君能够亲近百姓,以仁爱对待天下,和邻国和睦相处,是国家宝贵的财富。我死以后,希望陛下不要图谋攻取晋国,和晋国和平共处。鲜卑族、羌族,是国家的敌人,终有一天,会成为国家的祸害,希望陛下可以逐步除掉他们!”
  言毕,王猛撒手西去,时年五十一岁!
  苻坚放声痛哭。王猛丧事期间,苻坚又多次来到王猛的灵堂,哭祭王猛。
  期间,苻坚对太子苻宏说:“上天不想看到我一统天下啊!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地夺走我的王景略呢?”(“天不欲使吾一平六合邪?何夺吾景略之速也!”)
  苻坚给王猛上谥号为“武”,像诸葛亮一样,王猛也被称为“武侯”。随后,按照汉朝名臣霍光的葬仪,安葬了王猛。
  苻坚对于王猛的感情,那绝对是发自内心的。这两人的关系,就如同苻坚自己说的,“义为君臣,情同手足。”王猛比苻坚大十三岁,两人相辅相成。可以说,没有王猛,就不会有苻坚统治下的前秦发展壮大。反过来,苻坚对于王猛的信任和支持,王猛可以放手施政,把自己的政治理想变成现实。这样一对君臣,有史以来,并不多见!
  然而,今人对于王猛却是十分陌生的,这不能不说是历史的不公啊!
  我把苻坚平定四公之乱到王猛病逝的这一时期,总结为苻坚即位以来的第二时期。这一时期内,苻坚和王猛互相配合,内治国家,外攻敌对。治则国内泰然,攻则强敌倒服。有王猛辅佐,苻坚的事业顺风顺水,欣欣向荣。前秦也由一个关中小国,一举成为统一北方中国,威逼东晋的一个强大帝国。
  • hallaluya: 举报  2017-05-14 16:55:22  评论

    这君臣对话跟《刘海砍樵》的唱词儿似的:“海哥哥,我的夫,我把你比牛郎不差毫分,你比他还要多喽”。
  • caniforget999: 举报  2017-05-14 17:58:15  评论

    评论 hallaluya:hallaluya兄能这么认真地读帖,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认真地写下去呢?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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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aniforget999 时间:2017-02-20 15:33:28
  前秦大帝苻坚和能相王猛——“五胡十六国”时期功盖刘备、诸葛亮的一对君臣(之二十三)
  十月,苻坚安葬王猛后,依然沉浸在悲痛之中。苻坚下诏说:国家刚刚失去了宰辅,各政府部门的所作所为恐怕不能符合我的心意,在汉代未央宫遗址南侧建立“听讼观”,我每隔五天来一次,百姓对国家有意见的,都可以来告诉我。现在天下还没平定,但是考虑到王猛丞相的遗愿,停止对外的军事行动,加强国内教育的普及。
  第二年,公元376年二月,苻坚还没有从悲痛之中走出来,又一次下诏说:我听说君王辛苦地寻访贤臣,一旦得到,就可以舒舒服服地享受生活。这话多么正确啊!我以前得到王猛丞相,常常觉得作帝王是多么容易的事啊。然而丞相一旦去世,我要亲自处理政务,头发胡须都白了不少。每每想到这些,都心痛不已。现在天下已经失去王猛丞相了,我担心国家的管理会出问题,因此向全国派出使臣,了解百姓的疾苦。
  三月,前秦军攻占了东晋荆州北部的南乡郡,郡内的山蛮部落三万人投降了前秦。
  七月,王猛逝世正好满一年,苻坚又开始大的军事动作了,这次的目标是已经投降了的前凉张天锡。张天锡虽然说投降了前秦,但其治下的凉州六郡依旧在张天锡的控制之下,归属前秦只不过是名义上的而已。苻坚显然不愿意自己的国内还存在独立王国,一方面部署征讨大军,一方面派曾经出使过前凉的阎负和梁殊再次出使前凉,征召张天锡入朝。计划一旦张天锡不从,就立刻发兵征讨。
  张天锡看到了阎负和梁殊带来的诏书,就召集自己的部下商量这事。
  张天锡对大家说:“如果我按照要求入朝,肯定回不来了。如果不听命令,前秦肯定发兵攻打我们,我该怎么办啊?”
  禁中录事席仂说:“派心爱的儿子去长安做人质,再奉上大量的金银珠宝,显示我们的忠诚,这样前秦就会退兵,我们就能争取时间考虑对抗的计策,这是先委屈自己以求生存的办法。”
  听了这话,其他的官员都火了,对张天锡说:“我们世代侍奉晋朝,忠节的名声传播于四海之内。今天一旦去长安,身处敌人的朝廷,辱没祖宗的好名声,这丢人就丢大发了!况且河西之地,天然险峻,凉州近百年没遇到什么危险。如果我们尽发精兵,向西域诸国和北方的匈奴部落求救兵,来对抗秦国,怎么就知道不能取胜呢?”
  听到大家都信誓旦旦,张天锡也来了劲,挽起袖子说到:“我的主意已定,再敢劝说我投降的,斩!”
  下定决心抵抗前秦后,还在凉州的阎负和梁殊就倒了霉。张天锡派人对他们说:“你们是想死呢?还是想活?”言下之意要他们两人投降,不然就杀掉。阎负和梁殊毫不畏惧,宁死不屈。张天锡火了,把他们二人绑在军门前,对士卒们说:“射死他们!射不中的就是不和我一条心!”可怜的阎负和梁殊就这样惨死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听到儿子做了这样一件不上路子的事情,张天锡的母亲哭着对张天锡说:“秦主只凭借一州的土地,横扫天下,东灭燕国,南收巴蜀,所向无敌。你如果投降秦国,还能够多活几年。今天就靠这么一点点地盘,和大国相抗衡,还杀了人家的使者,离死不远了!”
  阎负和梁殊被杀的消息传来,苻坚大怒。派武卫将军苟苌、左将军毛盛、中书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苌率步骑十三万,讨伐张天锡。苻坚亲自出长安送行。又派秦州刺史苟池、河州刺史李辩、凉州刺史王统率军三万,后续出发。
  八月,前秦大军陆续抵达今兰州市境内黄河东岸,这里是前秦和前凉的国境线,也是河西走廊的起点,从陇右到凉州的必经之地。梁熙、姚苌、王统、李辩在清石津(今甘肃省兰州市境内、黄河上一渡口)渡过黄河,进攻河会城(应该是黄河岸边一个军事要塞)。前凉河会成守将梁济没有抵抗,直接开城投降。苟苌则在石城津(也是黄河上一渡口、在今甘肃省兰州市境内)渡过黄河,会同拿下河会城的梁熙一起进攻缠缩城(今甘肃省兰州市北),一举拿下。
  当时负责前凉黄河边境防守的主将叫马建,马建看到前秦兵多将广,攻势很盛,胆怯了。不敢和前秦军交战,率军退守清塞(今地不详、应该在河西走廊天祝县和永登县之间)。
  面对前秦咄咄逼人的攻势,张天锡也做出回应。他命掌据率军三万驻扎在洪池岭(即乌鞘岭、在今甘肃省武威市天祝县境内),自己则亲率五万大军,驻军于金昌城(不是现在甘肃省金昌市、也应该在天祝县境内)。
  广武(今甘肃省兰州市永登县)太守辛章对张天锡说:“马建出身行伍,没什么文化,恐怕不会对国家忠诚。”果然,马建惧怕前秦大军军威,率部下万余人投降了苟苌,剩余的部众都溃散了。
  苟苌率大军向前,在洪池岭与掌据交战。战斗中掌据战败,坐骑也中箭而死,掌据的部下董儒把自己的战马让给掌据,让他赶快撤退。掌据说到:“我三次担任前凉三军总司令,受节钺,八次统领禁军,十次率部队出战,极尽恩宠,荣耀一时。今天兵败,受困于此,这里就是我以死报国的地方,不可能活着回去了!”说完,回到营帐之中,脱去了盔甲,向西方磕头行礼,然后拔剑自刎!军司席仂(前面劝张天锡送人质、钱财的那位)也在乱军中被杀死。苟苌趁势一举攻克清塞。
  张天锡折损一员大将,此时已然毫无退路,只好孤注一掷,把自己手下部队全交给司兵赵充哲统帅,再次向苟苌发起进攻。双方在金昌城外的赤岸决战。前凉军自开战以来节节败北,而前秦军则屡战屡胜,所以这场战斗还没开打,气势上前凉军就已经输了。结局当然也没有意外,赵充哲惨败,前凉军被阵斩三万八千级,赵充哲战死。
  此时的张天锡竟然还不甘心失败的命运,亲自率余下的部队出城求战。然而他一出金昌城,留下守城的将领就关闭城门,背叛了张天锡,拒绝张天锡再入城,投降了苟苌。
  这下,张天锡彻底众叛亲离,只得率残兵逃回了姑臧(今甘肃省武威市)。
  苟苌则率大军进抵姑臧城下。面对这种局势,张天锡要么自杀,要么投降,没的选择了。于是张天锡“素车白马,面缚舆榇。”(就是用一匹白马拉一两白色的车子,车上装着棺材,自己捆绑双手,批下头发遮住脸。)来到苟苌大营门前投降。苟苌按规矩“解缚焚榇”。把张天锡送到了长安。
  必须肯定的是,张天锡面对强敌先没有缴械投降,而是奋死抵抗,这种精神值得称道。然而他的这种主动求战的策略却是错误的。前秦兵力是前凉的一倍,张天锡在杀死阎负和梁殊时就应该提前把重兵部署在黄河西岸,而不是坐等前秦打上门来。前秦突破黄河一线之后,则应该占据险要地势固守,拖住前秦军,寄希望于前秦粮草不济,自动退兵。苟苌就是想快速击败前凉军,张天锡还主动送上门来,积极求战,结果可想而知。各路部队被苟苌各个击破,最终落得个国破身虏的下场。
  至此,前凉各郡县全部投降。九月,苻坚任命梁熙为凉州刺史,镇守姑臧。迁徙凉州豪强大族七千余户到长安周边居住。把凉州国库和历年累积的税金共金银一万三千斤全部赏赐给出征的将士。梁熙为人清廉爱民,凉州百姓都安心归附,境内很快就稳定下来。只有西平郡人(今青海省西宁市为中心湟水河谷一带)郭护不甘心前凉灭亡,起兵反抗前秦统治,被梁熙平定。
  张天锡被送到长安后,苻坚任命他为北部尚书,封归义侯,安置在提前为他修建的府邸内,好吃好喝地养了起来。
  和苻坚同时代的其他政权领导人真是有福气啊,国家被灭后没一个被杀害的,都高官厚禄,不但性命无忧,尊严还最大程度的得到了维护,物质条件也没什么亏待。这足以体现苻坚的“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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