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恨——明清纪事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01 23:51:00 点击:9774 回复: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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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己巳惊变

  南歌子
  古戍饥乌集,荒城野雉飞。

  何年劫火剩残灰,试看英雄碧血,满龙堆。

  玉帐空分垒,金笳己罢吹。

  东风回首尽成非,不道兴亡命也,岂人为。

  叛逃的副将
  公元1629年(明崇祯二年、后金天聪三年),岁在己巳,古老而辽阔的中华大地上群雄并立。当时的天下共主大明王朝,从朱元璋金陵建国开始,已经走过了261个年头,两年前年仅二十六岁的天启皇帝朱由校驾崩,因熹宗无子,由其弟十七岁的信王朱由检即位,是为著名的崇祯皇帝,统治着广大的中原汉地。
  相比北京城里大明崇祯皇帝的顺利继位,两年之前,千里之外白山黑水之间的后金国天聪皇帝皇太极的登基过程就曲折得多了。
  在东北,古老的肃慎、靺鞨、女真的后裔在大金国灭亡三百多年后,1616年(明万历四十四年)由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建立了大金政权,建元天命,史称后金,随后以“七大恨”告天,字字誓师伐明。数年间连破抚顺、开原、清河、铁岭,在萨尔浒大败三路明军,击杀明朝名将杜松、刘铤,随后以破竹之势夺取了明廷在辽东的两大重镇辽阳和广宁,明朝两任辽东经略袁应泰、熊廷弼,一个城破自缢身亡,一个因丧师失地身死西市,传首九边。短短数年,后金掠取了辽东大片土地,一时间,关内关外,人心惶惶,明廷仅仅保有从锦州到山海关长约四百里,宽约数十里的辽西走廊。天启六年正月,努尔哈赤在得知明新任辽东经略高第尽撤关外城堡人民,退保山海关的情报后,亲统大军六万直取宁远,本以为泰山压卵,宁远城非降即破,唾手可得,未曾想明宁远守将一个籍籍无名小小的兵备道袁崇焕,誓死抵抗,竟然硬生生的守住了这座关外孤城,后金军接连三日强攻不下,死伤惨重,努尔哈赤也被红衣大炮击伤,不得已撤军。于明天启六年(后金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一日病逝沈阳 。一代天骄,撒手人寰。
  纵观五千年的中国历史,英雄辈出,群星灿烂,中原民族和边疆民族共同筑就了中华文明,在辽阔广袤的漠北草原、白山黑水、西域绿洲,涌现了如匈奴冒顿、鲜卑慕容恪、慕容垂、拓跋珪、拓跋焘,契丹耶律阿保机、西夏李元昊、女真完颜阿骨打、蒙古铁木真、忽必烈等创建了庞大帝国的英雄人物,努尔哈赤无疑也可侧身其间。
  这位女真建州小酋之子,初起之时也只是茫茫人海中的一个小小的泡沫。其父塔克世、其祖觉昌安于万历十一年(1583年),在明辽东总兵李成梁大军攻打与明廷作对的女真首领阿台的军事行动中,给明军带路,并进入城中劝降阿台,二人前脚进城,明军后脚就攻入城中,觉昌安、塔克世在乱军之中做了刀下之鬼。
  努尔哈赤是塔克世长子,时年二十五岁,闻此噩耗,悲愤交加,向明廷提出控诉。明廷给出的答复是误杀,意思是大军攻城,玉石俱焚,总是在所难免,好比洪水过处,总有些无辜的牛羊被卷走丧命。大明作为天下共主是你们女真人的主人,误杀就误杀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人死不能复生,为了表示歉意,明廷赐给努尔哈赤敕书三十道。敕书在当时可是了不得的物件,是部落首领身份地位的象征,有了明廷发给的敕书,就可以凭敕书去抚顺、开原与内地开展贸易,获得不菲的经济利润。并每年赐予银八百两,布三十匹,封努尔哈赤为建州左卫都指挥使,几年后又封为尊贵的“龙虎将军”。满以为如此一来这位女真小酋欲壑已满。
  努尔哈赤表面上对明廷万分恭顺,口口声声、信誓旦旦说“俺保守天朝地界九百五十里,管事十三年不敢扰边”,精心打点、伺候明廷辽东巡抚、总兵、镇守太监等大小官吏,并先后八次亲自上北京朝贡。使得在较长时间内明廷对努尔哈赤印象良好,产生了“你守边、我放心”的错觉,对其兼并女贞诸部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在基本上未受到明朝外部干预的条件下,努尔哈赤采取远交近攻、先弱后强、政治联姻与军事讨伐双管齐下,凭借其过人的胆略勇武,率领一众如狼似虎的诸弟子侄,东征西讨,栉风沐雨、冒雪冲霜,经过25年,统一了女真诸部,并乘胜伐明,掠取了河西河东大片土地,陡然间成为东北亚一大新兴势力。虽然兵败宁远,赍志以殁,但是给他的后继者留下了赫赫扬扬一份家业。
  老憨王龙驭上宾,临终并未留下政治遗嘱,未曾指定大位继承人,后金政权面临着最高权力交接危机。如果能实现平稳过渡,最高权力和平移交,自不必说,如果出现血雨腥风,强敌环饲之下,后金国前途不堪设想。
  努尔哈赤共十六子,长子褚英,勇略兼备,最早被立为太子,赐号“阿尔哈图图门”,又称广略贝勒,但其不懂韬光养晦,锋芒太露,在储君期间与诸弟及五大臣矛盾激化,万历四十一年(1613)被努尔哈赤废去储君之位幽禁高墙,两年后处死。继而,褚英同母弟代善被立为太子,不久因故也被废掉。之后,努尔哈赤再未立太子,直到去世。
  这时候,后金有条件争夺汗位宝座的的当权人物,首推四大贝勒。四大贝勒中,二贝勒阿敏时年四十一岁,骁勇善战,战功赫赫,领有镶蓝旗,其弟济尔哈朗也崭露头角,实力不俗,但非努尔哈赤亲生,其父舒尔哈齐为努尔哈赤三弟,阿敏弟兄属于旁支,基本无望继承大位。三贝勒莽古尔泰领有 正蓝旗 ,时年 四十岁,也是勇猛善战,但性情暴躁,且蒙有弑母的恶名,人望欠佳。大贝勒代善,又名贵盈哥,时年四十四岁,领有两红旗,实力最强,又为诸弟之长,最早从父创业,四处征战,功勋卓著,其长子岳托为镶红旗旗主贝勒,参与国政,另外三个儿子硕托、萨哈廉、瓦克达皆勇猛骁劲,为努尔哈赤家族第三代中之翘楚。所以,论血统、资历、军功、实力,代善无人能敌,如果代善决意去争汗位,确乎是“太公在此,诸神退位”。
  《 易经》云“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天下苍生亿万,北阙坐上一人。数十年是兄弟,平起平坐,转瞬即为君臣,三跪九叩。面对汗位宝座,很难说代善毫不动心,心如止水。作为四十四岁的大贝勒,亲眼目睹父汗努尔哈赤黄衣称朕后的熏天权势和拥有的泼天富贵,“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念头不能说没有过,但是十数年间后金内部权力斗争之残酷无情,叔父三都督舒尔哈齐和胞兄太子褚英的悲惨结局及自己太子地位的由立而废又时时令代善不寒而栗,所以面对近在眼前金光闪闪的汗位,代善既有舍我其谁的雄心又有高处不胜寒的彷徨,显得犹豫不定。
  正在此时,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代善的长子镶红旗旗主贝勒岳托和其三弟议政贝勒萨哈廉一齐找到他父亲代善。代善以为两个儿子必定是来鼓动他起而争位,没想到这兄弟两异口同声劝他父亲退出大位之争,力推四贝勒皇太极继承汗位。岳托说道“四贝勒才德冠世,深契先帝圣心,众皆悦服,当速继大位”,语气平静而坚决。代善听了,不由一怔,没想到两个儿子不是撺掇父亲夺位,好日后也能轮到自己接班,而是替皇太极做说客,劝自己退出大位之争。沉思片刻之后,持盈保泰之心战胜了争王成帝之念,徐徐说道“吾素有此念,既然尔兄弟亦持此论,吾计决矣”。
  代善拥立皇太极的态度一经明确,拥护皇太极的势力立刻占据了绝对优势,阿敏和莽古尔泰也一齐表态支持皇太极,其他人再无异议。皇太极照例谦让一番,言其德薄能鲜,恐不胜大业,诸贝勒大臣再三敦请,几个回合之后,皇太极终于表示勉为其难,同意继位。
  天命十一年(明天启六年1626年)九月初一,皇太极在沈阳即后金汗位。当日碧空如洗,时入晚秋,关外早寒,已有寒意。皇太极按照女真习俗,先祭堂子,拜天,后回大政殿接受各王公大臣朝拜。举行了隆重的盟誓,先由皇太极向天盟誓,宣誓自己如不敬兄长、不爱子侄、不行正道,必遭天地惩罚。随后,代善率诸贝勒向天盟誓,誓言诸人诚心拥戴皇太极为汗,如有二心,必遭天地谴责,夺其寿算。
  盟誓完毕后,出现了惊人的一幕。刚才接受朝拜的皇太极走下御座,率诸贝勒向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大贝勒行三拜大礼。以君拜臣,绝无仅有,固然是皇太极出于感激三大贝勒拥立之情,叩拜三兄以示尊崇,更是由于努尔哈赤早在天命七年(1622年)三月,定下八王议政的政治规矩。其中规定“国君于每月初五、二十日,御殿二次。除夕谒堂子拜神主后,先由国君亲自叩拜众叔、诸兄,然后坐汗位,汗与受汗叩拜之众叔、兄,皆并坐于一列,受国人叩拜。”所以此举也算是由来有自。
  在皇太极正式即位之前,还发生了一幕惨剧。
  四大贝勒声称奉先汗遗命,逼令大妃阿巴亥殉葬,同时殉葬的还有努尔哈赤的两位侧福晋德因泽和阿济根。
  阿巴亥是乌拉贝勒满泰之女,小努尔哈赤三十一岁,生的绰约多姿,极受恩宠。生有三子,日后均大大有名,阿济格、多尔衮、多铎,时年二十二岁、十五岁、十三岁,多尔衮和多铎年纪虽幼,但已分别为镶白旗和正白旗旗主。努尔哈赤死时,大妃阿巴亥年方三十七岁,正当盛年。本人又多权变,更有三名虎子,两旗之众,俨然是一股极大的政治势力。虽然多尔衮弟兄未能继位,但无论其他何人继位,都有几分芒刺在背之感。于是,代善等四人达成共识,任凭大妃阿巴亥怎样否认先汗有此遗命,这四位王爷均一口咬定,先汗确有此令,无论如何,必须完成其遗愿。先汗生前千般宠爱及大妃于一身,此刻随先汗于地下亦是功德圆满,三位皇子我等自会好生照料。最后,大妃万般无奈,盛装打扮一番,哭别三位爱子。可惜花容月貌,只付于三尺白绫,自缢身亡。
  皇太极在经过了一番争斗之后,成为后金国主,改明年为天聪元年,时年三十五岁。宏伟的大殿之中,他坐在龙椅之上,在典礼官洪亮又威严的赞礼声中,接受一拨又一拨的王公大臣一浪又一浪的叩首朝拜,体验这种天下一人、居高临下的巅峰感觉,其心情是激动而愉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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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02 20:32:48
  一年之后,形势越发的严峻,又出现了逃人现象,而且呈现出了新的特点。以往的逃人多半是汉民忍受不了女真人的欺压盘剥,是国家政策驱动,现在的逃人,却是由于无衣无食,去明地逃荒求生,,是求生驱动,并不是皇太极调整政策就可以消除。以前出逃的都是汉人,现在出现了女真人汉人一起出逃,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天聪三年二月,二贝勒阿敏旗下卜山等二人,三贝勒莽古尔泰旗下女真乃卜等二人,汉人六人,因无穿食,分别从沈阳投奔明边,并向明方提供后金方面的军事动态情报。同年八月,更发生了轰动一时的副将阿山叛逃事件。
  阿山,属正蓝旗,姓伊尔根觉罗,弟兄四人,阿山居长。其父阿尔塔什在努尔哈赤举事后不久就带着四个儿子和七个村庄的部众投奔努尔哈赤。这个时候努尔哈赤还在草创时期,势单力薄,急需四方豪杰共襄大事,此时恰是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所以努尔哈赤当时非常高兴,对阿山老爹一行表示热烈欢迎,并把一位族女许配给他,这样,阿山老爹后来就也算广义上的皇家额驸了。随后,努尔哈赤把阿山弟兄编入代善旗下。数年后,阿山老爹已去世,阿山突然带着三个兄弟和几个侄儿一起逃跑,直奔明朝地界而去但是留下了妻儿老小。
  得知阿山一行逃跑后,努尔哈赤派二贝勒阿敏领兵去追,在一个夜间追上。阿山等拒不受擒,武力拒捕,双方弓矢交加。阿山的两个儿子在混战间被杀死,阿山负伤,兄弟溃散。阿山的二弟阿达海最为骁勇,刀砍追将孟坦落马,孟坦险些丧命,阿达海夺过孟坦的弓箭马匹保着大哥阿山绝尘而去,逃入明边。
  但过了不久,阿山、阿达海又回到了后金,向努尔哈赤请罪。努尔哈赤余怒未消,质问其为甚出逃。阿山却说出了一套出人意料的理由,说他出逃既不是反对后金政权,也不是对生活待遇不满,而是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他们父子兄弟投奔汗王,并不是找吃饭的地方,而是想效力疆场,攻战杀伐,成就一番事业。他的旗主代善却把他们置之闲散,多年未得大用,故而出逃,非有他志。努尔哈赤听罢,觉得阿山弟兄很有志气,加之才勇过人,对后金并无二心,人才难得,杀之可惜,于是赦免其罪,也不让代善管辖他们了,拨到自己麾下后用,成为汗王直属。随后几年,阿山弟兄跟着八旗大军东征西战,所向有功,天命六年,从伐辽阳,因功授二等参将。皇太极继位后,已经官拜三等副将,算是高级将领了。
  天聪元年(1627),阿山的二弟桀骜不驯的阿达海出事了。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02 20:34:24
  一年之后,形势越发的严峻,又出现了逃人现象,而且呈现出了新的特点。以往的逃人多半是汉民忍受不了女真人的欺压盘剥,是国家政策驱动,现在的逃人,却是由于无衣无食,去明地逃荒求生,,是求生驱动,并不是皇太极调整政策就可以消除。以前出逃的都是汉人,现在出现了女真人汉人一起出逃,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天聪三年二月,二贝勒阿敏旗下卜山等二人,三贝勒莽古尔泰旗下女真乃卜等二人,汉人六人,因无穿食,分别从沈阳投奔明边,并向明方提供后金方面的军事动态情报。同年八月,更发生了轰动一时的副将阿山叛逃事件。
  阿山,属正蓝旗,姓伊尔根觉罗,弟兄四人,阿山居长。其父阿尔塔什在努尔哈赤举事后不久就带着四个儿子和七个村庄的部众投奔努尔哈赤。这个时候努尔哈赤还在草创时期,势单力薄,急需四方豪杰共襄大事,此时恰是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所以努尔哈赤当时非常高兴,对阿山老爹一行表示热烈欢迎,并把一位族女许配给他,这样,阿山老爹后来就也算广义上的皇家额驸了。随后,努尔哈赤把阿山弟兄编入代善旗下。数年后,阿山老爹已去世,阿山突然带着三个兄弟和几个侄儿一起逃跑,直奔明朝地界而去但是留下了妻儿老小。
  得知阿山一行逃跑后,努尔哈赤派二贝勒阿敏领兵去追,在一个夜间追上。阿山等拒不受擒,武力拒捕,双方弓矢交加。阿山的两个儿子在混战间被杀死,阿山负伤,兄弟溃散。阿山的二弟阿达海最为骁勇,刀砍追将孟坦落马,孟坦险些丧命,阿达海夺过孟坦的弓箭马匹保着大哥阿山绝尘而去,逃入明边。
  但过了不久,阿山、阿达海又回到了后金,向努尔哈赤请罪。努尔哈赤余怒未消,质问其为甚出逃。阿山却说出了一套出人意料的理由,说他出逃既不是反对后金政权,也不是对生活待遇不满,而是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他们父子兄弟投奔汗王,并不是找吃饭的地方,而是想效力疆场,攻战杀伐,成就一番事业。他的旗主代善却把他们置之闲散,多年未得大用,故而出逃,非有他志。努尔哈赤听罢,觉得阿山弟兄很有志气,加之才勇过人,对后金并无二心,人才难得,杀之可惜,于是赦免其罪,也不让代善管辖他们了,拨到自己麾下后用,成为汗王直属。随后几年,阿山弟兄跟着八旗大军东征西战,所向有功,天命六年,从伐辽阳,因功授二等参将。皇太极继位后,已经官拜三等副将,算是高级将领了。
  天聪元年(1627),阿山的二弟桀骜不驯的阿达海出事了。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03 21:57:56
  先是阿达海被人举报,私藏先汗努尔哈赤的御用头盔,被鞭打五十。接着,这位二爷阿达海又因为擅自给贝勒多铎管媒,插手皇家婚姻事务,被论死罪。后经免死,但遭撤职,没收一半家产充公。阿达海屡遭责罚,气恼不过,以捕鱼为名,带着十余名亲信越过赫图阿拉城向外出逃,金将克彻尼带人将其追还,阿达海性情桀骜,气恼不过,对从人私语“老子要乱箭射死克彻尼,你们能把二爷我咋地?”这个豪言壮语传到皇太极耳边,天聪汗大怒,传令立诛阿达海。
  阿达海死后,阿山不可能无动于衷。
  终于在天聪三年(1629年)八月,这位副将阿山又跑了,方向还是奔着明边,随行的也基本照旧,四弟噶赖、儿子塞赫和二弟阿达海的两个儿子查塔、莫落浑。皇太极闻讯,又惊又怒,惊的是连副将这样的高级将领也逃向明国,怒的是这个阿山并非初犯,几年前已经跑过一次,父汗未加责罚,如今故伎重演,又开路跑了。
  皇太极认为此事非同小可,当即派遣贝勒岳托、萨哈廉等往威宁路;阿济格率两白旗往扎库木清河路;济尔哈朗往析木城路分头追截。为了一个副将,几大贝勒分路追击,阿山副总的体面可谓不小。大概本次阿山汲取了上回的教训,尽管几大贝勒在后狂追,也未能追上。阿山一行成功逃出后金地区,进入明宁远防区。
  正当阿山满怀热情准备投入大明国的怀抱之时,上天却故意和他开了个玩笑。
  进入明边后,阿山先派出几个随从去和把守明边的台军联系归降事宜。谁知等了数日才知道,联络归降的随从竟然被明朝边军杀掉。
  当时明朝军法规定,斩获一颗女真军士首级,可得赏银五十两,而当时一名辽军月饷一两四五分银,外加米五斗(约折银五六钱),年饷不过二十五两白银。现在有送上门来的两颗人头,是货真价实的东夷首级,不上战阵厮杀,坐而可得赏银一百两。一百两能顶四年工资,杀了这两送上门来的东夷去领赏,何乐而不为?于是诚心实意送上门来归顺的阿山随从竟然做了刀下之鬼。
  此时的阿山还在明边满怀希望的等候回音,觉得明军一定会热忱扑面把自己一行接入城中。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随从被杀的噩耗,阿山的满腔热情立刻降为冰点,看来明朝不会接纳自己了,何去何从,必须马上决断。于是想到了投奔蒙古,但是现在蒙古诸部衰弱,首领众多,到底投向哪一家颇费踌躇。正当阿山犹豫不决之际,有两个从人偷偷跑回了后金。这一下,阿山彻底对出逃丧失了信心,最后厚着脸皮,打道回府,至于生死祸福,只好一切由天。
  沈阳城内皇太极正为几大贝勒兴师动众却徒劳无功大发脾气,却见阿山自己居然又跑回来了,是又喜又怒,喜的是阿山能自己回来,怒的是先前跑过一次还未收拾你,居然又敢跑,分明是藐视朝廷,不把我天聪皇上放在眼里。
  这一次阿山没上次那么理直气壮,一见皇太极就认罪请死。可能是为了免死赎罪,阿山揭发大臣雅荪曾与他同谋出逃。雅荪出身微贱,作战勇敢,颇有战功,努尔哈赤对其颇为宠信。,雅荪感恩戴,发誓汗王百年之后自己必以身殉,去九泉之下侍奉汗王。努尔哈赤死后,雅荪却未兑现殉葬的承诺,而且在葬礼上被人指责言行不够悲痛。
  皇太极听了阿山的供述之后,先是痛斥其藐视国法、二次叛逃,继之宽恕其罪,责以戴罪图功。对雅荪则毫不容情,一杀了事。阿山死里逃生,对皇太极感激不尽,从此死心塌地替皇太极卖命,再也不跑了。
  阿山是回来了,可是皇太极的内心却感到深深的忧虑。一叶知秋、见微知著,国内形势如此困难,人心不定,如不迅速稳定,大金国能开几天真是难说。如何走出困境,皇太极首先想到了与明朝议和,如果与明朝议和成功,后金就会获得最为稀缺的粮食、布匹等经济物资,可以巩固、消化既得胜利果实,受益匪浅。
  皇太极是一心想议和,可是明朝却并不买账,对皇太极的和好之请置之不理。只有辽东督师袁崇焕顶住压力和皇太极信使往来,却因条件谈不拢陷入僵局。
  和,议不定,战,攻不破宁锦防线。就这样相持下去,明朝地大人多,物产丰饶,后金地狭人稀,缺吃少穿,如果听之任之,眼见的是数年之后,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想到此,皇太极顿感危机重重,寝食不安。那么究竟如何才能破局呢?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04 20:37:32
  第二节 阴平暗度
  明朝开国之际,明朱元璋派徐达、常遇春北伐,元顺帝妥欢帖木儿弃北京逃归漠北。之后,蒙古势力在两百年间一直是明朝的头号大敌。为了抵御蒙古,明廷修筑了举世闻名的万里长城,东起山海关,西到嘉峪关,全长一万七千多里。在北方成立了九个军事重镇,从东到西分别是辽东、蓟州、宣府、大同、太原、延绥、宁夏、固原、甘肃,后来又从蓟州分出山海、昌平、真保等镇。
  九边之中,辽东主要是防御东北女真;蓟州、宣府等面对广袤北方草原的蒙古诸部。
  崇祯二年(1629年)二月,后金汉人副将高鸿中给他的主子皇太极上了一本,说既然明廷无意讲和,那么后金没别的办法,只有率领大军直抵京师。如果明朝害怕而求和,后金可提出以黄河或山海关为界,明廷若答应上述条件,就可以放崇祯皇帝一马,让他南逃;如果不答应,就继续围困北京城。假若崇祯逃出北京向南而去,也不必追赶,因为纵然拿住崇祯,万一明朝再立一个好人为帝,后金反而麻烦。看来高副将已经把崇祯排除在好人之外,此处的好人断不是指心肠好不好,而是指能力强不强。
  皇太极览奏之后,立即作了批示,云“你建议迅速进兵,说得很好,但是明朝是兵是兵,民是民,兵有固定的粮饷,民则不需要征战,做好本业就行。而我国是兵民合一,出则征战,入则务农,还要收拾兵器,所以等锄完地再作计较。”
  和,眼见的是和不了,皇太极拿定了战的主意。战又如何战?最近的路线当然是沿辽西走廊,一路向南,只要打开山海关,就是广阔平坦的河北平原,正适宜女真铁骑跃马长驱。但此刻明方在山海关往北长约四百里,宽约四十里的一条狭长地带,左靠群山、右依渤海,矗立着著名的关外九城,即中前所、前屯、中后所、中右所、宁远、塔山、杏山、松山、锦州,史称宁锦防线。宁锦防线,是明廷在天启二年广宁溃败,辽东全部丧失之后,经孙承宗、袁崇焕历经五年苦心经营而成的,建成之后犹如一把尖刀插入辽西走廊。关外九城,密如连珠,向世人昭示着明朝在辽东的存在感。
  后金要沿辽东方向入关,就必须突破宁锦防线,在宁锦防线草创之时,后金已经做过尝试,无奈天上掉下个袁蛮子,努尔哈赤一败宁远,折戟沉沙;皇太极二败宁锦,损兵折将。如今,袁崇焕再次出山,督师辽东,加紧整顿兵马,权力更胜昔日。从宁锦突破,皇太极没有自信。
  东边不行,就看西边。辽东向西便是蓟州。蓟州(即今天津蓟县),于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正式设镇,所辖范围,东起山海关接辽东镇,西至慕田峪接昌平镇,长约一千七百多里。分为三协十二路。自从明成祖朱棣弃守大宁(在长城喜峰口外,东连辽东,西接宣府)之后,蓟州就成为京师的直接屏障,北方之敌一旦突入蓟州镇边墙,,离北京不到五百里,精骑两三日可达。如果能从此处突破,可以迅雷之势直抵北京城下,自是上上之选。
  蓟州边外,百年来为蒙古喀喇沁部游牧之地,号称三十六家。原先一直在后金和明朝之间保持中立,天启初年,王象乾任蓟辽总督之时,对蓟辽边外蒙古诸部实行安抚政策,喀喇沁三十六家每年向明廷讨抚赏银若干,明廷择地与其开展贸易,三十六家承诺给明朝守边。信誓旦旦说要给皇爷做一道肉边墙,绝不与东夷(即后金)做事。听来确是感人肺腑。
  事情在天启七年起了变化。当年秋,原本在辽东边外的察哈尔林丹汗离开居住几十年的辽东,向西迁徙,要回宣大故地,因此引发了蓟辽宣大边外地缘政治形势的巨变。林丹汗西迁途中,与喀喇沁发生军事冲突。喀喇沁抵挡不过,转而求救于后金,崇祯元年七月,三十六家首领束不的等赴沈阳朝拜皇太极,后金方面给予高规格的礼遇,双方杀牛祭天,对天盟誓,结为共同对抗察哈尔的军事同盟。同年,察哈尔林丹汗因女婿贵英恰被明人诱至庙中烧死,亲率大军十万攻破大同边墙,大肆杀掠,崇祯皇帝因此大怒,将蒙古诸部抚赏银一律革去。喀喇沁地区遭遇饥荒,三十六家等部,向明朝求救,明朝不予。边外蒙古诸部一时大哄,纷纷向后金靠拢,找皇太极寻求保护,后金来者不拒,一一笑纳。
  至此,明朝的北边战略环境突然急速恶化,原本中立略微偏向明方的蒙古诸部转瞬间投入后金的怀抱。明朝的防御面一下子从辽东关外一隅之地数百里的一个锥面,扩展为从辽东到蓟州、宣府两三千里的一个巨大的扇面。
  在这种局面下,皇太极自然油然产生了一个战略设想,即避开辽东不攻,向西绕行,沿途汇合蒙古诸部,集中全力,由蓟州方向,突破明边,杀入内地,直奔北京。我天聪汗要当一把当代邓艾。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04 20:39:20
  三国末年,曹魏晋公司马昭派钟会邓艾二将伐蜀。此时诸葛亮已死去多年,蜀汉衰弱,但是由于蜀中特有的山高路险的地理优势,钟会的主力大军被蜀将姜维阻挡再剑阁无法突破,偏师主帅邓艾冒险取道阴平(今甘肃文县),沿途凿山开路,突进千里,直取成都,逼得后主刘禅抬得棺材出降,一举灭蜀。
  《三国演义》成书于明初,经过两百多年的流传,到明末已经风行天下。辽东地区的女真各部上层首领,大都喜读《三国演义》、《水浒》等汉地小说,建州三都督舒尔哈齐有一年在自家门上贴了一副春联写道“迹处青山、身居绿林”,俨然一副梁山好汉的派头。在这种氛围熏陶下,皇太极也熟读《三国演义》。如何突破明边,他想到了邓艾暗度阴平。


  春去秋来,眨眼就到了初冬。地早就锄完了,辽东塞外,已经树木凋残,雪花纷飞。
  十月初一巳时(午后1-3点),皇太极誓师出征,行前,祭过堂子,恳求诸神保佑他此行深入明地大获全胜。临行宣布军纪,临阵厮杀之时,八旗要协力向前,如七旗落败,而一旗向前获胜,则败走七旗的牛鹿人员,都给该向前一旗。反过来,如果七旗向前,而一旗退缩,则败走之贝勒削爵,七旗均分退缩一旗之牛鹿。
  皇太极此次出征,下了狠心,决计干一票大的,精兵猛将、诸王贝勒如四尊佛中大佛代善、三佛莽古尔泰、其他主要贝勒岳托、济尔哈朗、阿济格、多尔衮、阿巴泰、豪格悉数而出,连努尔哈赤幼子十六岁的贝勒多铎也在其中,仅留二佛阿敏统率贝勒硕托等留守沈阳。
  后金大军,浩浩荡荡从沈阳出发,向西而行,并传谕蒙古各部,各率所部精骑中途会合。初四,到达都尔鼻(今辽宁彰武)。初五,蒙古内喀尔喀扎鲁特部贝勒领兵来会;金军到达阳木石河(即养息牧河,在今辽宁彰武),蒙古察哈尔奈曼部、敖汉部贝勒领兵来会。初七,巴林部贝勒领兵来会。皇太极见他们骑的战马不甚精壮,很不高兴,对巴林贝勒痛加申斥“朕几次三番告诫尔等,善养马匹,以备征讨之用,不要过度骑乘,以耗马力,你等置若罔闻,只顾得打猎游玩,累的这些马匹瘦弱不堪,岂堪征战之用?申斥一番,怒气未消,将该部呈送的礼物一律退回。
  初九,到达纳里特河(即今内蒙通辽教来河)。十一,军次辽河,因科尔沁诸部尚在途中,皇太极在此停留了几日,终日里打猎消遣。十五,蒙古科尔沁贝勒奥巴等二十三位贝勒领兵来会。皇太极率后金诸贝勒大臣在三里之外,热情迎接前来的蒙古诸位台吉。然后和他们跪地拜天,并在御帐中设盛宴款待。皇太极居中而坐,代善、莽古尔泰并列左右。蒙古贝勒跪拜行礼,奥巴贝勒向皇太极献上所带美酒,皇太极微微一舔,就算是喝过了。一时间,辽河两岸,旌旗招展,人喊马嘶,刀枪映日,声势甚盛。
  酒足饭饱之后,皇太极发话了“明朝欺人太甚,林丹汗暴虐不道,此两家均应讨伐,如今大兵已聚,你等看该如何进取?”诸贝勒大臣,有的说此去察哈尔路途遥远,人马劳苦,不如搬兵回朝;有的说大兵已动,群力已合,岂有不战而回之理,我军千里而来,应该入边讨明。
  皇太极其实早有定见,适才发问不过是做个样子,用以观察众人的反应。喧哗过后,皇太极最后拍板,以喀喇沁布尔噶都台吉为向导,进军征明。布台吉近年来不时上北京朝贡,熟悉从蓟州镇长城进入内地的沿途地理,有他带路,等于借给了皇太极一双眼睛。,
  十月二十,金蒙联军到达青城(今河北承德隆化波罗河屯),此地已在沈阳千里之外。
作者:u_105712117 时间:2017-09-05 07:34:58
  我看努尔哈赤不是英雄,是屠夫!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05 08:49:50
  有残暴的一面,不能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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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DeepSea940 时间:2017-09-05 12:09:16
  速更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06 21:33:50

  当晚二更时分,大贝勒代善、三贝勒莽古尔泰,来至皇太极御营之外,请求入见,却不许其他贝勒大臣一同入内。进账之后,皇太极问道“二位皇兄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见教?”两大贝勒奏道“皇上此行,亲统大军远路征明,实乃英武天纵,臣等万分钦佩,只是还有一愚之见上奏,”皇太极道“二位皇兄但讲无妨。”代善言道“此番千里伐明,跋涉艰难,倘若深入敌境,粮草接济不上,兵困马乏,如何是好?莽古尔泰接住话“我军深入明边,如明人会各路兵马前来围攻或被明军切断归路,大军安危难测”
  皇太极听罢,默不作声,沉吟了片刻,说朕知道了,再不说话。代善、莽古尔泰看皇太极脸色不悦,二人对望了一眼,告退出账。刚出来,只见御账外人头攒动,岳托、济尔哈朗、萨哈廉、阿巴泰、阿济格、豪格等围拢在账外。两大贝勒刚走,岳托等随即请命进账,只见明晃晃的牛油巨烛下,皇太极一人独坐,神色惨然,对岳托等言道“你等各归营帐,明日先不要发令出兵”。岳托、济尔哈朗惊问为何,皇太极将方才两大贝勒所言讲述一遍后,说“既然前途如此艰难,当初为何不进言拦阻,现大军已行千里之外,才劝朕回兵”。言下之意怀疑代善和莽古尔泰动机不纯,存心出他的洋相。
  关键时刻又是岳托给了皇太极坚定的支持,力主继续进兵,济尔哈朗、豪格等一致赞同。于是,皇太极又把代善、莽古尔泰召进账内,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代莽二人见这些少壮派坚决支持皇太极进兵明边,也不再坚持原议。表示唯皇上之命是从。当日夜半,后金集团在青城统一了思想,决计深入明边。皇太极宣布“入边之后,抗拒者杀之,归降者安抚;不要吃明人的熟食,以防下毒;不要酗酒,听说山海关内多有鸩毒(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的),因此更要谨慎;出去打柴要成群结队,切勿落单,以防被明人截杀等等”凶狠中又有胆怯,完全是进入未知世界时那种惴惴不安的状态。
  计议已定,大军继续向南。十月二十六日夜半子时,后金军已到明朝蓟州长城边外。兵分三路,济尔哈朗、岳托率右翼四旗及右翼蒙古兵攻大安口,阿巴泰、阿济格率左翼四旗及左翼蒙古兵攻龙井关。皇太极统率中路军向洪山口进发。
  后金军突击的三处关口,从东到西,相距不过一百里,均属明九边之蓟州镇防区。
  一场对中国历史走向影响至巨的大战就此打响了,而此战的结局是任何人(包括战争的策划者天聪汗皇太极)都事先没有想到的。
  第三节 千里勤王
  话说蓟州
  马上作
  南北驱驰报主情,江花边草笑平生。
  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是横戈马上行。
  望阙台
  十年驱驰海色寒,孤臣于此望宸銮。
  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
  这两首七绝,慷慨豪迈,兼见洒脱,不亚于盛唐边塞诗。作者是大名鼎鼎的明代大将戚继光。隆庆二年,刚刚在浙江沿海平定倭寇的戚继光任都督同知总理蓟州、昌平、保定三镇练兵事,蓟州镇迎来了鼎盛时代。戚继光在蓟州任上,进行了诸多军事改革,修建了著名的空心敌台。每台高五丈,中间是空的,有三层,一个台上可住一百人,备足铠甲、器械、干粮。先后建台一千二百座。并建立对后世影响至深的车营(即战车部队)。每辆车用四人推拉,临战时集结成方阵,骑兵和步兵处在中间,可以有效抵挡敌军骑兵的冲击。
  戚继光镇守蓟州十六年,边备修饬,蓟门宴然,节制精明,器械犀利,蓟门军容遂为诸边冠。这一时期,蓟州的防务是完整严密的。
  万历十年(1582年)当朝首辅、神宗皇帝的老师太师张居正去世,尸骨未寒,他的学生万历皇帝就对其开展了政治清算。戚继光也被视为张居正的黑干将而受到打击排斥,被调离蓟州发至广东为官。
  令小皇帝敬畏的张先生殁了,而张先生柄国十年给小皇帝置办下丰厚的家产还在。随后的五十年中,神宗皇帝和他的孙子熹宗皇帝恣意挥霍着这份家底,大明国在经历的短暂的中兴之后,迅速的沉沦下去。
  从努尔哈赤七大恨攻明开始,明廷在辽东经过十年苦战,总算锤炼出了坚固的宁锦防线和精锐的关宁兵马。而辽东之外的蓟州,数十年无大的战事,部队未经战争磨练,武备废弛,军士缺额严重,冒名顶替、吃空饷、贪污克扣军饷蔚然成风。边墙、城堡年久失修,坍塌毁坏之处随处可见,实在是外敌入侵的好靶子。
  崇祯二年二月,蓟州又爆发了兵变。
  当时的顺天巡抚是王应豸。王应豸字惠文,山东掖县人。 天启二年(1622年)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因谄巴结谄媚魏忠贤,仅三年就从一名管粮的六品主事,骤升为封疆大吏。
  魏忠贤垮台之后,依附其的大臣纷纷遭到贬斥,但奇怪的是,王应豸并没有受到大的影响,依旧稳坐巡抚之位。天启七年十一月,王应豸任督察院右佥都御史,顺天巡抚。当时,崇祯皇帝即位不久,鉴于财政困难,责令户兵二部牵头,在九边淘汰一部分军队,以缩减军费。
  王应豸积极响应皇上的号召,上报户部,他负责的蓟州镇裁减了军费(正规军加民兵)十三万两。蓟州镇崇祯元年额定官兵数主客军合计十一万一千一百五十七名。额定京运年例银(旧饷)42万余两,新饷二十四万两。两者对比,节省的军费比例甚为可观。九边之中,只有顺天巡抚王应豸裁减的力度最大。其他各边不见动静。崇祯见蓟州镇一枝独秀,通报各省嘉奖王应豸。
  当时九边的军饷水平,辽东最高,蓟州偏低。以蓟州而论,士兵军饷又参差不齐。蓟州的军士有主兵客兵之分,主兵是蓟州本镇人马,客兵是其他边镇驻防蓟州的部队,以南方部队为主。以军种而言,又有把守墩台(即烽火台)的台军,驻防军营的营兵,有马的骑兵,还有隶属于各级将领的家丁。从来遵化台军营兵、南兵每月一两五钱,北军每月米一石止折银一两,其新设营兵皆折色一两五钱,本色米五斗,有马家丁每月二两三钱五分,无马家丁亦一两一钱,犒赏丰腆,北兵已叹不平。总的来看,客兵比主兵工资高;家丁比正军工资高,有马的比没马的工资高。工资不高,如果能按时足额发放也就罢了。可是长期以来,拖欠军饷已经是明末社会的一种新常态。
  当一种不正常的现象逐渐由被相关社会群体由开始的抵制转化为不情愿的接受再到最后自愿接受,进而成为常态以后,人们就不再视其为不正常 ,这大概是中国社会的常态。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08 13:48:18
  王应豸作为阉党余孽、漏网之鱼,巴结九千岁魏忠贤的那段历史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换句话说,就是有一段不清白的政治历史。新皇继位后,未加惩处,自然感激涕零,誓当知恩图报。现得到皇上的嘉奖,自然要想方设法完成裁饷指标。可是报高指标容易,张嘴拍脑袋就成,实实在在完成谈何容易。
  王抚台为此终日里绞尽脑汁,愁眉不展。领导愁在脸上,下属看在眼里。这时候,有一位援兵营游击(略相当于营长)戚司宗带头倡议捐出三个月军饷,完成蓟州镇的裁饷指标。他所部援兵营经过长官的思想动员,很快完成了捐饷任务。王巡抚大为高兴。但是,蓟州镇全镇成百营军兵,诚心愿意捐出自己三月军饷完成巡抚的政治任务的想来不在多数。其他各营看到援兵营捐饷,都害怕轮到自己,人心浮动,情绪不稳,于是各种流言顺势而生。各营哄传王巡抚已经下令,全镇军兵,一律以戚司宗援兵营为榜样,捐出三个月军饷,以完成裁饷任务。
  当时,蓟州镇已经拖欠八个月军饷,士兵们早就怨声载道,此时又听说要捐饷,更加群情激奋。一些胆大的士兵,带头闹饷,不但不捐三个月军饷,而且要把八个月欠饷也要回来。刚好这个时候,新任户部蓟州饷司郎中(正五品)吕一奉贴出告示“他到任十月以来,每月按时足额发放粮饷,并无亏欠,至于他到任之前的欠饷,是前任饷司郎中任内之事,概不与他相干”
  看了这份告示,蓟州镇的弟兄们愤怒的火山彻底暴发了!
  三月初一,把守烽火台的台军纷纷下台,从汉儿庄白羊谷出发,一路串联,发动沿途军士,向西而行,如滚雪球一般,队伍越聚越多。

  开始是中协四路驻守墩台的南兵(南方各省抽调的客兵),别营军士听说有部队讨饷,纷纷出城,也一路加入进来,声势越来越大,人数多达数万。三月初七戌时(晚上七点至九点),讨饷大军来到遵化城下,砍伐树木,安营扎寨。气势汹汹,声称必须将八个月欠饷全部拿到,才解散回营。
  看到事态严重,蓟州镇总兵麻登云亲自到变军中安抚,承诺发给两个月欠饷。众军拒不接受,说此番之举,并无别意,只要朝廷补发半年粮饷,大家马上返回驻地。
  户部饷司吕郎中此时也没了当初的霸气,三月初九,急忙搜刮现有库银十万两,发给变军三个月欠饷。以为众军可以解散回营,不料各军又自摇旗呐喊,声势愈发的骄横。三月初十,蓟辽总督喻安性给吕郎中发来宪牌,说变军互相勾引,越来越多,渐至不可收拾,非你吕郎中亲自上京,将中协欠饷全数筹集发来,至少二十万两才能平息此变。吕郎中此刻实在顶不住了,紧急向户部尚书毕自严汇报“他已经已经将手上仅余的一点库银尽数发给变军,如果变军再索欠饷,要银子没有,只能让他们把自己大卸八块分的吃了”。
  毕尚书没有办法,急忙筹措七万两饷银发至遵化。连同先前发过的十万两,总计十七万两,分摊到每个人头上,大约每名变军能分到二两至五两银子不等。据毕自严说这是从来未有之异数。
  蓟州镇中协闹饷的革命弟兄们,经过自身坚决的斗争,初步告捷。终于收到朝廷源源不断补发的饷银,这就准备各自散去,回营给妻儿老小寄去安家银子度日。故事到了这里,本该结束了。可是,我们这位抚台大人王应豸却在故事结尾来了一记点睛之笔。
  王抚台本来想在新皇面前立新功,没想到弄巧成拙,他老先生治下的弟兄们给他来了这么一出,这一下,王抚台名扬天下,从缩兵就饷的标兵变为激发兵变的祸首。王应豸在府衙大骂这些贼变军,恨得咬碎金牙,突然计上心头,命令手下亲信在变军们吃的饼饭,喝的泉水中下毒,索性将这些贼子一齐毒毙,也落得个干净。
  这一手确实够绝,试想能把数万变军一齐毒毙,不漏痕迹,不使漏网,需要多大的道行?纵观天下,不得不佩服王抚台的胆略和豪情。
  按照抚台的指示,属下们依计而行。不出预料,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的革命兄弟们放松了警惕,在王抚台的神药之下,倒下了一大片,但是王抚台毕竟不是毒手药王,他的神药也不是七星海棠,未中毒的变军还有不少,于是士兵们出离愤怒了,一跃而起,讨饷运动由文斗发展成为武斗,开始打砸衙门,抢劫商户,蓟州大乱。蓟辽总督喻安性一看势头不好,转而采取武力镇压,处死带头闹事的变军九人,暂时稳定了社会秩序。

  三月十五日,兵科左给事中陈良训弹劾王应豸剥饷欺君,恼怒的崇祯皇帝马上责令户部进行调查。经户部核实,顺天巡抚王应豸上报的蓟州镇裁减军费数据造假,其中军饷不但没有缩减,反而比原有数增加了二钱九分四厘二毫(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可见户部水平之高),召买改折(把户部提供的粮食改成银两)倒是实际节省了二万四千八百二十八两。崇祯又派巡关御史方大任赴蓟州调查。经调查,认为是王应豸克扣军饷,虐待军士,致使发生兵变。崇祯马上下令逮捕王应豸赴京治罪。
  四月,刑部尚书乔允升审讯王应豸,王抚台拒不认罪。刑部上报朝廷,请求进一步核实王应豸的人赃实数,崇祯不耐烦了,说王应豸罪状昭彰,无需再行调查,可以马上定罪。乔允升不同意,说“王案涉及钱粮,必须查勘相关卷宗,并实地走访相关证人,一一查明才能勒成铁案,以服王应豸之心,此中关系,还请皇上洞察。”崇祯最后同意。
  同月,喻安性因蓟州兵变处理不善被革职,回藉听勘,由刘策继任蓟辽总督,王元雅任顺天巡抚。
  六月,原顺天巡抚王应豸论罪被杀。轰动一时的蓟州兵哗终于落幕。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09 09:52:42
  崇祯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子夜,后金军分两路杀入蓟州长城龙井关、大安口。明边防守军在半夜中被惊醒,以为是散居蓟州边外的蒙古来犯,急忙起来抵御。
  一个时辰后,左路军阿巴泰、阿济格攻破龙井关(东面),毁水关而入。最近的路城汉儿庄副将易爱、洪山口参将王遵臣听到炮声一起率兵来救,两军相交,未及数合,明军悉数被歼,易王二将双双阵亡。金军直抵汉儿庄城下。明守将未经抵抗,率城内军民剃发出降,金军入城。临近的潘家口守军随即也献城归降。左路军旗开得胜。
  右路军岳托、济尔哈朗部二十七日丑时(凌晨1-3点)攻破大安口(西面),也是毁水关而入,明朝马兰关参将张万春领兵来战,一触即溃。天亮时分,两营明军扎于附近山头,岳托领兵追杀至马兰营,时方日出,又有两营骑兵自遵化方向来援,被后金军前后夹击,仅数人逃脱。岳托、济尔哈朗按照女真习俗下马拜天,感谢老天保佑他们旗开得胜。马兰营参将张万春随即降金。二十八日,右路军至石门驿,附近小股明军仓促应战,都被歼灭。附近的石门驿、罗文裕皆降。
  二十八日,皇太极中路军攻占洪山口,兵发遵化。莽古尔泰率左路军由东往西由汉儿庄与皇太极会合,右路军岳托由西往东也来会合。全军离遵化城五里扎营。派人入城送信给顺天巡抚王元雅,依旧是那套陈词滥调,先祭出七大恨以示造反有理,既而抱怨明朝君臣妄自尊大,自视如天上之人,看不起他皇太极,接着抬出老天爷,说老天爷不论国之大小,只讲是非曲直,最后劝王巡抚你要识相,赶紧献城投降,否则玉石俱焚。
  后金为何轻而易举突破蓟州长城?
  明朝蓟州长城沿线长达1700多里,万历元年,蓟州镇额定主客兵共13万人,到崇祯元年,主客兵合计十一万七千余人。考虑到当时军制腐败,九边军队普遍缺额严重、实际人数当远不及此数。蓟辽总督喻安性曾向崇祯奏报,一千五百兵额中实际只有五百,五百中还有不少老弱病残。再加之欠饷严重,兵变刚刚平息,军队士气低落。平日里缺乏操练、武器装备陈旧,边墙、墩台、城池、隘口年久失修,一切的一切都为后金入犯提供了难得良机。
  蓟州千里长边,关隘成百上千。如何有效防守,确实是个难题。进攻方可以集中力量,突破一处,防守方处处设防,无法集中兵力。墩台一里一座,每台守军十余人到三五十人不等,守卫长城边墙。此外还有所谓的“摆边”,就是在长城沿线,隔若干距离安排军事把守,可想而知,蓟州三协十二路,东西防线近两千里,具体摆到每一处关隘的守军实在微不足道。所以正是时人所谓“无所不备而无所不寡”。
  当时蓟州的军事最高领导为蓟辽总督刘策,驻节密云,(上面还有蓟辽督师袁崇焕,但是刘策负实际责任),下来是顺天巡抚王元雅坐镇遵化,蓟州镇总兵朱国彦驻扎中协三屯营。他们三个是蓟州镇最高军事领导。下辖各兵备、监军等道、知府、知县等文官,副将、参将、游击、千把总等武官。
  防御上有三层体系,第一道是千里边墙,分为三协十二路。由各墩台和摆边的部队把守,力求御敌于国门之外;第二道是敌军突破边墙,就由附近各堡城、路城的守军进行支援;第三道敌军继续深入,就由总督、巡抚、总兵指挥其直属部队和其他部队全力剿杀入犯之敌。
  连日来,沿线墩台炮声不绝,狼烟缭绕,一程接一程,传递外敌入侵的信号。这里,我们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在千百年前,没有现代军事通风讯技术,古人依靠一座座烽火台点大炮,烧马粪,通过当时的声光手段,快速接力传递军事信号。当年戚继光总理蓟州,每年在蓟州西部的马兰关演习烽火,传到东面的山海关,迂回近两千里,只需要三个时辰。
  话说后金突破长城,直逼遵化城下。顺天巡抚王元雅登城一看,只见敌军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愁的只喊命苦。知道大难临头了,凭自己决计是抵挡不了,一方面布置守城,一方面急忙派人分赴密云、山海关,向两位领导-总督刘策、督师袁崇焕求救。
  刘策先且不表,蓟辽督师袁崇焕此刻在做什么呢?
  十月初一,皇太极统兵西行,准备绕道攻明。此刻的袁督师对这一巨大动向一无所知。照例在锦州、宁远、山海关三点一线运动。
  十月初一,袁崇焕在锦州视察军务,直到十五日黄昏才自锦州回到宁远。十六日,在宁远官署接见朝鲜赴京使臣李忔。李忔是九月二十一到宁远的。十九日,袁崇焕与宁前兵备道孙元化等出城打猎。二十日,袁崇焕出宁远南门外校场校阅军队。二十八日,山海关墩台炮声不绝,遵化警报传至辽东。二十九日,袁崇焕在前屯,获悉敌军入犯情报,三十日赶到山海关,入住督师衙门。
  十一月初一清晨,远处轰轰隆隆,炮声不绝。山海关内百姓在街头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惊疑不定。袁崇焕来到城外山海关文庙,给先师孔子遗像行礼,再给当地生员们讲学。
  辰时(9-11点)袁崇焕进山海关城,先到土地祠进香,然后进督师衙门升堂。朝鲜使臣李忔到衙门询问敌情,袁崇焕显得很平静,说“贼夷从来如此,不须挂念,贵使在此多留几日,待局面安稳,再入关赴京不迟”。这时,有汉儿庄阵亡守将彭守印之子求见袁崇焕,说他父亲和哥哥俱在阵前战死,求督师给他一支兵马以报父兄之仇。声泪俱下,感人至深。袁崇焕道,“报仇之事,本部院(袁自称,明清时期,巡抚、总督多自称部院,因其多带六部、都察院职衔)自有主持,尔能有此心,汝父兄可谓不亡。”让人给小伙子三十两银子作为丧葬之资,兵马则不给。
  这时,有中前所游击曹文诏(日后名将)、前屯副将张弘谟、中后所游击张外嘉、宁远游击张履仁、于永授进见。袁崇焕吩咐五将,即刻起兵西行与先期出发的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合营,救援遵化。如果敌军有机可乘,及当进剿,如果敌军势大,时机未便,他亲领调到关外兵马,并力灭此丑虏。
  五将领令而去。又有山海关副将王乘忠等将领进见,袁崇焕传令,各营兵马除防守关外之外,挑选精壮准备随大军入关。随后,传谕山海关生员们入见,道“说今日是朔日,乃是生员们讲学之日,你等回去打点几丈书来讲,本部院看看你们学问长进的如何。”生员们诺诺而退。
  生员们退后,山海关地方官向袁崇焕汇报工作。这时,三屯营总兵朱国彦差探马拿着总兵令箭,上堂来向督师禀报,贼军入犯,朱总兵派将官虎力(蒙古人)带兵截杀,据报遵化一带鞑子兵甚多,恐怕遵化城凶多吉少,虎力见敌军势大,已撤兵回三屯营。
  袁崇焕听罢,扫了堂上众将一眼,见众人皆有忧色,慨然言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大丈夫行事,舍死则生,悻生则死。大家把自家性命去在一旁,报效朝廷,诸神亦来拥护,定然死不得;纵然死了,留的好名在世,难道人终无死期也?这一番话,语重心长,既是对诸将的叮嘱,也是袁崇焕自己的生死观。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0 09:34:56
  第二天,袁崇焕继续升堂,众官伺候。水营副总兵张斌良、游击赵不伎、何麟图呈上考察文书。督师道,“年终甄别,诸将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赏罚分明,方能激励士气,然后可恢复辽东。你等当中实心做事的和侵剋做奸者都在本部院目中。今天日终甄别,传宁前道孙道(孙元化)、何中军(何可纲)、徐旗鼓(徐敷奏)来公议。”片刻,孙何徐三人上堂,开始讨论年终考核。
  突然,提塘守备(下级武官,约相当于营长)吴先越班而出,在督师大堂扑通一跪,禀道“人有贵贱,官有尊卑,但忠义惟一。末将虽卑卑末弁,欲有忠言上禀,如不容说,即当缄口以退。”吴守备官儿不大,可这几句话很厉害,等于是在大庭广众之前,将了袁督师一军。
  袁崇焕微微一笑,道“说来”,吴先道“伏睹老爷平台问对之日,即曰‘臣平辽只用五年’,诛毛文龙后与皇上奏疏中又言‘臣五年不能平辽,皇上即以臣诛毛文龙之剑诛臣’,自非精忠纯赤者,谁能出此忠愤之言?末将每读此疏,不禁清夜痛哭。是老爷既不惜以自家性命以报皇上,而诸将中仍有贪污粮饷、误国害辽之人,先亦为忠愤所激,故冒死直言禀告。老爷若以先面揭之言为是,老爷即将不法之官枭首以为三军之戒;若先所揭之言为非,即将先枭首以为蛊惑之戒。”此言一出,众将面面相觑,督师大堂鸦雀无声。督师袁崇焕面无表情,只是一双眼睛紧盯着吴先。
  吴先接着说道“先闻兵法云‘使贪使诈使愚,军中不弃’,然贪而有才、诈而多智、愚而能忠者尚可用也。如副将张斌良,贪而无才、诈而不智、愚而不忠,老爷用之,不惟无益于辽,抑将大有坏于辽事。张斌良出巡三岔河,杀避难辽民无数,劫掠其财,并将所杀辽民首级割下。冒称鞑子首级领取赏银,偏弁梁弘模不愿杀良,张斌良竟将梁弘模杀害。今年九月,又强取商人范某、吴某人参八十余斤,范某被杀,吴某踪迹不见,生死不知。其他克扣军饷、虚冒兵马等事,语不能尽!”
  袁崇焕听罢,面沉似水,向孙元化及众将道“此虽小官之言,却实实出于忠愤激切,本部院饶吴先无罪”。立即下令彻查张斌良所部钱粮文册,发现张斌良将先前在东江各海岛散赏军丁银两尽数克扣。袁崇焕勃然大怒,立时喝令将张斌良等三人及三营中军拿在堂下。说道“张斌良之事本院早已知晓,不必旁人举报,且将一二首罪处置,先振军纪,然后可图杀贼。如今奴酋已入本部院彀中,灭之何难?”先将右营赵不伎责打四十军棍,中军二十,何麟图责打四十军棍,其中军因属新任,饶过不打。
  打过之后,袁崇焕喝将张斌良五花大绑,要请出尚方剑来枭首。张斌良吓得魂飞魄散,跪地大哭,认罪求饶,不停磕头,脑门子磕得鲜血淋漓。众将见此情景,以中军副将何可纲为首,一起跪下求情。宁前道孙元化也上前打躬,恳请督师从轻发落。
  袁崇焕见众人求情,才将尚方剑请回。改将张斌良责打一百二十军棍,实实打至七十棍才放,其属下中军打三十棍。张副将被打的昏死过去,抬了下去。
  遵化危急,军情似火。山海关总兵挂平辽将军印赵率教在袁崇焕到达关门之前,已经急点四千骑兵,独自向西赴援。袁崇焕到关之后,闻知赵率教西行,极为焦虑,派中军王良臣持督师令箭向西急追,生怕赵率教孤军轻敌,致有闪失。
  在焦急的等待之中,时间也好像停滞了一般。初三,赵率教差人回话,说该部已经渡过滦河,尚不知敌军虚实。蓟州道差人禀告,敌军前哨离蓟州仅二十里。蓟辽总督刘策差人告急,请立发救兵。袁崇焕派出的先头部队副将张弘谟部已过滦河,见敌军势大,不敢轻进,等待后续大军到来。
  四处告急文书如雪片飞来,可是辽东督师袁崇焕仍然在山海关不动,他在等待锦州、宁远的大军入关。

  初更时分(晚上5-7点),连日寂静的山海关上骤然喧闹起来,马蹄声得得密如连珠,疾若冒雨,锦州总兵挂征辽先锋将军印祖大寿率部入关。进的关来,顾不得歇息,祖大寿马上进督师衙门,袁崇焕早已等候多时,立即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商议进取。
  入犯之敌究竟是谁?是首先要明确的问题。根据各方面的情报综合判断,基本可以确定是后金蒙古联合入犯,而且声势不小。遵化方面眼见的是抵挡不住,辽东方面何去何从?会上,出现了各种方案。
  隆冬之夜,窗外北风呼啸,山海关辽东督师衙门灯火通明,军事会议不知不觉已经开了两个时辰,有的主张直捣沈阳、有的主张急救遵化,有的主张火速入关拱卫京师…,各种方案不断提出,又不断被否定,锦州总兵祖大寿提出:蓟门是京西要冲,敌军现在遵化,如要入犯京师,蓟州城是必经之路,现在蓟州城兵力不足、战斗力薄弱,如果敌军突破蓟州,向西直逼京师,后果不堪设想。此时只能以京师为重,急领精骑先从南取道,倍程以进,步兵陆续分附各府县以联血脉,而屯扎蓟州,藩屏京师。京师巩固而后东向,此为万全。
  最后,督师袁崇焕决定采用锦州总兵祖大寿的方案,火速进兵入关勤王御虏,山海关留下辽东老将原总兵朱梅和参将徐敷奏镇守。
  围魏救赵是中国历史上一个著名的故事。战国初年,魏国大将庞涓伐赵,邯郸危急,赵王求救于齐国,齐王派遣大将田忌救赵,军师孙膑献计不去解邯郸之围,直接领兵去攻魏国国都,庞涓闻报大惊,急解邯郸之围,回军救魏,魏军千里行军,士卒疲顿,齐军以逸待劳,大胜魏军,赵国之围不战而解。千古传为佳话。如今,后金大军绕道千里攻明,后方必定空虚,如此时统关宁劲旅直捣沈阳,诚为胜算。 袁崇焕饱读兵书,“围魏救赵”的典故不会不知。围魏救赵”应该说第一感想到的方案。但为什么没有采用呢?恐怕有以下几个考虑
  一是蓟州特殊的地理形势,蓟州本来一直号称九边首镇,后金兴起,,明金战争爆发后,天下的目光都被辽东吸引,蓟州受到了冷落。但由于它密迩陵京,遵化距离北京不过四五百里,一旦后金突入长城,明方就无险可守,后金铁骑两三日可低大明国都北京城下。
  两千年前,田忌、孙膑可以围魏救赵的一个重要前提就是战争在本国(齐国)之外进行,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行动起来没有丝毫顾忌。庞涓回师救魏,自然正中下怀,庞涓不上钩,继续攻打邯郸,纵然攻破邯郸,活捉赵王,对齐国也无丝毫损害,齐军尽可以通过攻打魏国得到补偿,怎么都有得赚,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而现在后金突破长城,兵锋直指北京,君父危急,袁崇焕岂能置之度外?此时纵然辽军攻入后金,大有斩获,甚而至于打破沈阳,端了皇太极的老巢。万一,北京有失,崇祯有个三长两短,袁崇焕将落得君父有难、拥兵不救的罪名,又如何向天下交代?
  再者,祖大寿刚刚从锦州疾驰入关,现如果“围魏救赵”,免不得再转回头来重走长征路,又是何必?
  三者,当时明军野战实力明显弱于后金军,辽军经过数年血战磨炼,野战能力有长足提高,但是与后金相比仍有明显差距,此去捣巢沈阳,能否必胜,可能袁崇焕心中也没底。
  因此经过反复权衡,袁崇焕最终决定进关勤王,和皇太极在关内一决雌雄。
  十一月初四清晨,山海关人喊马嘶,旌旗猎猎。辽东督师袁崇焕顶盔掼甲,跨马出征,统率众将,入关勤王。一丈多高的大纛旗上绣蓟辽督师四个金字,中间斗大的一个袁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两万大军从长长的城门洞中鱼贯而出,袁崇焕端坐马上,回头凝视片刻高高悬挂在城楼的“天下第一关”匾额,笔法遒劲,高大巍峨的山海关城蜿蜒入海。想到马上要离开战斗了八年的辽东大地,不禁心潮起伏,突然有一种风萧萧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凉。山海关士绅、诸生、各色人等在路旁给督师践行,依依不舍。袁崇焕马上拱手 “本部院此去入关,定当扫灭丑虏,多则三月,少则卅日,凯旋之日,再与诸位父老痛饮!”言罢,在众将簇拥之下疾驰而出。他绝不会想到,这一出山海关,竟成永别!
  袁崇焕督率大军疾行入关,他却不知他的心腹爱将平辽将军山海关总兵已在遵化一命身亡。
  赵率教十一月初一,统四千精骑救援遵化。初三,行至蓟州中协总兵驻地三屯营城下,离遵化已是半日之程。。对于三屯营,赵率教并不陌生,崇祯元年他也做过蓟州镇总兵,就在三屯营办公。
  赵部一路疾驰而来,早已人困马乏,来到三屯营城下,出示山海关总兵令牌,想入城歇息士马,补充给养。没想到三屯营总兵朱国彦拒不让入城,说遵化危在旦夕,你军不火速救援,却想入城歇息,置遵化城数万生灵于何地?本镇绝不从命!赵率教无奈,只得强打精神继续向西而行。初四,在离遵化不远的七家岭遇见大队后金军,顷刻被围数匝,赵率教虽然拼命力战,无奈赵军饥饿疲惫,敌逸我劳,又加众寡悬殊,一阵血战后,赵军全军覆没,赵率教中箭而亡,中军臧调元被莽古尔泰生擒。一代名将,就此而亡。
  赵率教,字希龙,陕西靖虏卫人(今属甘肃),武进士,想来武艺不错,据说萨尔浒阵亡总兵赵梦麟是其叔祖。天启元年,袁应泰任辽东经略,提拔赵率教为其中军副将,大见委任。辽阳城破,袁应泰自缢身亡,赵率教并没有陪主帅殉国,而是独自逃命。王在晋继任经略,赵率教率领家丁三十八人准备收复前屯,因蒙古部落盘踞,暂居中前所,后来孙承宗督师辽东,尽逐关外蒙古部落,赵率教进驻前屯,抚集流亡,烧砖培土,大兴屯田。孙承宗视察时,看见前屯欣欣向荣,大为高兴,当场把自己乘坐的马车送给赵率教。宁远战前,赵率教已经加总兵衔,宁远大战赵率教身在前屯,并未参战。战后,与满桂一起实授总兵,已经是武将的顶级官职。袁崇焕升任辽东巡抚后,继续重用赵率教,用他镇守锦州。天启七年五、六月,赵率教在锦州击败后金进攻,居功甚伟。
  赵率教人很精明,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在几任辽东经略(督师)下都吃得开。袁崇焕复出后,军事上主要依靠赵率教、祖大寿、何可纲三人,而赵何二人在整编军队、更定营制、清理粮饷、任用将领这些纷繁复杂、勾心斗角,需要灵活的手段才能处理好充满各种矛盾利益冲突的方面对袁助力尤多,而这正是性格执拗的袁崇焕所不擅长的,故倚之为左右手,任命赵率教为山海关总兵挂平辽将军印。赵率教也感激袁崇焕对其知遇之恩,竭力图报,誓将辅佐袁崇焕恢复辽东,不料壮志未酬,为国捐躯。
  赵率教战死,袁崇焕失去一臂,对后来的局势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09-10 10:5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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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0 11:07:56
  @年昔逸尘 2017-09-10 10:5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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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1 19:45:15
  再说遵化城。十一月初一,后金右路军也来到遵化城下,与左、中路军会合。皇太极在城下歇息两日,初三全军猛攻遵化城。遵化城内,顺天巡抚王元雅直属标兵不到一万,为了贯彻中央裁兵缩饷的要求,王元雅上任以来,一直把裁兵作为头等大事来抓,即使后金兵临城下,依然裁去数百兵丁。八旗兵列阵攻城,数百架云梯竖到城墙,八旗兵蜂拥而上,城下万箭齐发直射城头,遵化城守军近百年未经战阵,陡然间见此阵势,惊惧交加,好多士兵手直哆嗦,弓拉不开,箭射不准。城内被淘汰的数百士兵心怀不忿,哪管什么忠君爱国,只晓得损坏了他们的切身利益,纷纷起哄,拿起刀枪四处放火,要给大金国开门献城。战斗不到半天,后金正白旗小校萨木哈图第一个登上城头,后面的八旗兵纷纷跟上,城内的叛军作乱,里应外合,遵化城失陷了。王元雅见城破,走入后堂,悬梁自尽。后金大军入城,凡不降顺者一律格杀。
  皇太极以胜利者的姿态昂首入城,进入巡抚衙门,看见王巡抚悬在梁上,命人找副棺材成殓起来。接着,在巡抚大堂,摆酒庆功,皇太极亲自拿金杯给萨木哈图敬酒,说我军近来都怕攻城,遵化城比我们以前攻过的城池又大又坚,萨木哈图奋不顾身,首登城头,应予重赏。马上提升为世袭备御,赐名巴图鲁(勇士),赏骆驼一头、马一匹、牛十头、蟒缎一匹、断十九匹、布两百匹。萨木哈图纵然是巴图鲁,如此多的赏赐,五十回也是搬不完,当然这些东西自然是遵化城中劫掠而来的,并不需要皇太极掏一分腰包。

  金攻下遵化,皇太极派八人回沈阳报捷。随即起兵攻击遵化以东不到百里的蓟州总兵驻地三屯营。
  遵化陷落的消息很快传到三屯营,城内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副总兵朱来等将官不等金兵来到,就打点金银细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总兵朱国彦气坏肝胆,把逃兵逃将名字张榜公布于通衢闹市。临阵脱逃之人,看重的是身家性命,次则金银财物,名节在此刻对他们而言无关痛痒,人都跑了,眼不见为净,你总兵大人爱怎么公布公布去吧。
  初六,后金军围困三屯营,总兵朱国彦此刻无兵可总,只有亲信家丁数百人,一派树倒猢狲散之相。朱国彦散尽家财,全部分给守城军士,时过不久,只听得城下一阵喧哗,原来是守军已把城门打开迎接后金军。朱国彦一看大势已去,向北磕头,在墙上大书两行大字,一行写朱国彦尽忠,一行写张氏死节,然后和夫人张氏一齐自尽。
  头尾三日,遵化城和三屯营双双沦陷,两城最高文武长官双双自尽。远近大震。

  却说辽东督师袁崇焕,率领大军千里勤王,初四早发山海关,一路西行,初五到抚宁,此时抚宁知县已经召集军民布置防守,袁崇焕留了部分火器火炮及火器教师协助防守,继续前进。初六,到达京东重镇永平府,留下游击杨春三千兵马协助防守,次日游击钟宇来到,袁崇焕也将其所部留下防守永平,又派遣游击满库驻守迁安。初八,至丰润,当地军民苦苦挽留,袁崇焕留参将邹宗武领步兵两千防守,初九至玉田,玉田的社会秩序已经大乱,知县杨初芳逃跑,后听说袁崇焕到,又跑回来,县库已被当地棍痞乘乱哄抢一空。人民逃去十之八九。袁崇焕大为光火,召集知县、县丞(当时结构简单,每县设知县一人主持一县全面工作、县丞一人辅助知县处理全县实务)、典吏等公务人员训话“知县乃守土之官,土守则生,土失则死。今虏贼未抵城下,知县等官竞先逃走,以致百姓惊慌,民庐烧毁,哪有此理!尔既做了朝廷大官,就是虏至,说不得也应以死守之。丰润知县尽力死守,百姓安堵,方是尽守土职分。如尔等官都该枭首了,但尔等非本部院督属,且会同刘军门再议。”吩咐留游击蔡裕、龚彰领步兵一营(三千)守城。此外,拨游击刘镇华领步兵二千守建昌营。
  初十,袁崇焕抵达蓟州城。从山海关到蓟州合计五百余里路程,袁崇焕初四出发山海,初十抵达蓟州城,六日行五百里, 考虑到袁军马步同行,每到一地还要安顿城防,这个速度已经算是很快了。
  在袁崇焕抵达蓟州前一日清晨,蓟辽总督刘策已赶到蓟州。听说袁崇焕快到蓟州,刘策早已盼星星盼月亮,望眼欲穿。一早就在城外迎接,等了半日,看见远处尘头大起,近来是辽军旗号,当中一人,正是督师袁崇焕,刘策连忙迎上前来,问候督师劳苦,二人并辔入城。直入衙门密谈,直到二更方散。

  送走刘策,袁崇焕急忙给崇祯皇帝上疏汇报“臣四日早发山海,初十日抵蓟州,计程五百里,而六日驰到。入蓟城歇息,士马细侦形
  势,严备拨哨,力为奋截,必不令越蓟西一步。初,臣虞阑截我路,未必及蓟,今及之,则宗社之灵而我皇上如天之洪福也,微臣狗马力今可施矣。”
  从奏疏中看得,袁崇焕一直担忧途中遭到后金拦截,使得到不了蓟州。如今顺利抵达,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再看蓟州一带尚谓安静,于是对局势持乐观态度。向皇帝保证,有他守在蓟州,必不使后金军越过一步。
  经与蓟辽总督刘策商议后,做了军事部署,袁崇焕所部辽军和闻讯赶到蓟州的保定总兵曹鸣雷所部一千五百人驻守蓟州,刘策所部掉头往西北回他的总督衙门所在地-密云,防守蓟州西协石塘岭、古北口、曹家寨、墙子岭四路。昌平总兵尤世威部五千人回防昌平,守护帝陵(万一皇太极把崇祯的祖坟给刨了,那可不得了);宣府总兵侯世禄率所部镇守三河,三河在蓟州以西六十余里,是西向进入北京的门户。
  接着,袁崇焕又上疏皇帝,首先因敌军突入内地,连陷重地向崇祯请罪;继而奏称战守方略。
  崇祯得知袁崇焕兵至蓟州,甚是高兴,发银三万两犒军。在接到袁崇焕的请罪奏疏后,崇祯做了如下批复。“卿治兵关外,日夕拮据而已,分兵戍蓟,早见周防。关内疏虞,责有分任,既统兵前来,其一意调度,务收全胜,不必引咎。”
  “览奏,卿统大兵驻蓟,相机图,更置兵将,分布厚防,至念陵京根本,具见周计忠谋。刘策着还镇调度,诸将分信防御,卿仍联络指援,着各遵方略,殚力奏功。满桂领兵来京及防守事宜该部确议速奏。”
  两道批复,语气平静,富有人情味又不乏理性,首先体谅袁崇焕在关外能抵挡住后金,本身已很不容易,先前派兵协防蓟州,已有先见之明。继而明确指出,敌军突入内地,主要不是袁崇焕的责任反映出年轻的皇帝此时还比较冷静,态度平和,批准了袁崇焕的全部军事部署,授予指挥各路援军的军事大权,对袁崇焕依旧信任。
  袁崇焕接到皇帝谕旨后,心思大定,全力着手蓟州防务,信心满满,对战局前景一派乐观。可是,他岂能想到,一场惊天巨浪在向大明国袭来,将把他这位名震天下的辽东督师卷入无底深渊。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09-11 19:53:48
  明朝的军队的战斗力,可以说,有明近三百年保持的一直不错,可是每次看到明末的战事,总是想要避过去,唉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1 20:16:04
  @年昔逸尘 2017-09-11 19:53:48
  明朝的军队的战斗力,可以说,有明近三百年保持的一直不错,可是每次看到明末的战事,总是想要避过去,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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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段痛史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2 21:49:14
  第四节 潜越蓟西
  后金十月二十七日凌晨突破长城杀入内地,当天消息就传到北京。朝野上下众说纷纭,多数认为是蓟州边外的蒙古入犯,没有引起大的惊慌。
  但是,坏消息越来越多,局势很快严重起来。十一月初一,京师宣布戒严,崇祯皇帝当日免朝。
  初三,朝廷做了一系列部署,命昌平总兵尤世威提兵五千驻防顺义、老将王威暂守宣云,拱护陵京。又命令蓟辽总督刘策严督将领,分守各口,据险堵拒,以匹马不入为功。若纵入内地,以失机论。通州暂设总兵官,由原任登莱总兵杨国栋出任。
  同日,兵部尚书王洽召集九卿科道于中军都督府,研究战守事宜。会上气氛紧张而热烈,大臣们各抒己见。
  礼部尚书何如宠、太子宾客礼部左侍郎徐光启、礼部右侍郎周延儒建议火速起通州运河中的漕粮并挑选熟练技师置办守城火器。
  左都御史曹于汴、左副都御史韩继恩、左佥都御史易应昌建议在通州布防重兵。
  刑部尚书乔允升、左侍郎胡世赏、右侍郎朱世守建议加强城防,每五人把守一个垛口,两人一班轮换,一人做饭,要求做到目不转睛,两眼直勾勾盯着城下。同时,为防饥民作乱,请求设置粥场赈济饥民。
  兵科都给事中张鹏云、左给事中刘懋、兵科给事中陶崇道、给事中宋鸣梧、王猷、马思理认为京营脆弱,皆是从来未对阵之人,万一临阵奔溃,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尽数在城内防守。
  吏科给事中祝世羙的建议令人耳目一新,他建议凡是进北京城者,有大车的,要拉几块大石头;没车步行的,要随身带小石头一块,丢在城门内,方准进程。办法虽然听起来虽然搞笑,但也确有其用。可见祝大人也是动了一番脑筋。

  明朝军队分为中央军(京营)和地方军(九边边军和边内军队)。其中京营驻守京师,拱卫朝廷。
  明朝的京营,明洪武初年设立,明成祖时已经成为明军主力,极盛时多达八十万,是当时的精锐之师。明成祖朱棣五征朔都已京营为主力部队。英宗正统年间以后,京营急速衰落,到明世宗嘉靖年间,无论人数、战斗力都衰败至极,朝廷的主力军已经转化为九边军队。
  此时的京营分为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三大营,总数约十万人。有总督一人,协理二人。明末的京营腐败严重,冒名顶替、吃空饷,将领霸占军士常年给他们干私活等腐败现象天下皆知。十万京营,人数不少,听来蔚为壮观,但相当部分是京师游民、小贩及京营将领世家子弟,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临阵杀敌万万不成。
  崇祯元年,兵部右侍郎李邦华受命整顿京营,发现京营占役、虚冒现象严重,占役就是士兵为诸将服劳役,一个小营中这样的士兵能达到四五百人,并且还有卖闲、包操等弊端。虚冒就是将官及勋戚、宦官、豪强以自己家的仆人冒充军队中的壮丁,每个月支取一份厚饷。李邦华清查之后,收回了占役士兵一万人, 清出虚冒一千人。接着,李邦华又清汰老弱,补充精壮,准备一清顽疾。京营的世家子弟,公子哥儿李侍郎容易对付,但这些公子哥儿后面的他们家爹娘老子可不好惹,一个个都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一见他们的既得利益受到侵犯,都恨不得把李侍郎食肉寝皮,纷纷到皇帝面前告状,并制造各种流言攻击李邦华,最后京营整顿落得个虎头蛇尾,不了了之。腐败现象后面的势力集团,
  十一月初四,崇祯在平台召对,研究战守问题。京营总督襄城伯李守琦主张出城扎营,太子宾客礼部左侍郎徐光启力持不可,认为出城迎战,一有闪失,人心震动。当年辽阳之战,他一再写信给辽东经略袁应泰,叮嘱千万不可在城外列营,只要凭城用炮,自足尽贼,袁应泰不听,大兵出城,拒河而守,结果兵败身死。后来袁崇焕守宁远,不出一兵,歼敌万众,二者相去远矣。崇祯听完,站起身来,问诸大臣“城内守御、城外列营,毕竟何从?”徐光启又奏道“古时无火器,所以非战不能守城,如今火炮既能杀贼于城外,可以坐而致胜,臣以为与其城外出战胜负难料,不如守城为稳”。崇祯道“既如此,定于守城”。京营战守问题,由此一言而定。
  在得知辽军进关后,崇祯下旨,“关宁大兵续集,镇协各兵分营,督师袁崇焕当指授方略,刘策、王元雅调度各将,务着齐心协力夹击歼贼,一体论功”。崇祯把后金入犯作为局部战争处理,主要负责人限定为辽东袁崇焕和蓟辽的刘策、王元雅。
  初七,遵化、三屯营失陷的消息传至京师,意味着后金军离北京已经是精骑一两天的路程,人心大震。同日,崇祯皇帝任命礼部侍郎成基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辨事。
  成基命,字靖之,河北大名人,万历三十五年(1607)进士。成基命入阁后,马上向崇祯举荐他的河北老乡原兵部尚书、大学士孙承宗出山挽救危局,崇祯当即批准。
  翰林院庶吉士金声向皇帝推荐奇人异士申甫,说此人虽在草泽却赤心报国,精通兵法,并有异术,能用木头制造各种火器,造价低廉,功效奇大。崇祯听了大喜,马上召见申甫和刘之纶。
  申甫是个游方和尚,久居北京,好谈论兵法,而且是个预言家,与翰林院庶吉士金声、刘之纶气味相投,结为挚友。
  十月初的一天,三人夜间饮酒,极为尽兴,申甫抬头向天,仔细端详了一气,突然大惊失色,把刘之纶和金声吓得不轻,忙问出了什么事。申甫告诉二人,说他观看天象,发现木星侵入太微星帝座,乃大凶之兆,不出半月,京师定有刀兵之灾。二人听了将信将疑。如今后金入犯,正印证申甫所言不虚,实乃天下奇才。
  申甫见了皇上,倒不怎么拘束,文华殿上一番奏对,口若悬河,一会儿天文星象,一会儿兵甲韬略,说的头头是道、滔滔不绝。刘之纶则是另一番风景。他谈到国家养士三百年,恩深似海,谁知外寇入犯,竟无一人挺身而出为国分忧之时,慷慨激昂,痛心疾首,向皇帝表示他愿意上阵杀敌,以死报国。
  在国家危难之时,许多大臣推诿躲避,申甫,一介草泽之士;刘之纶,翰林院庶吉士,从九品都不是,能是挺身而出,为国分忧,忠愤勃发,誓吞胡虏,而且胸有成竹,见识超群(起码在崇祯看来),实在是天下奇才。
  崇祯大喜,当即任命刘之纶为兵部右侍郎、协理戎政;庶吉士金声为山东道御史,参佐军务;申甫为副总兵,并拨帑银十七万两,作为申甫活动经费。
  这样,一番奏对之后,刘之纶从刘学士变成了刘侍郎,从不入流的翰林院庶吉士蹿升为正二品的兵部侍郎,转瞬之间连升十六级,消息传开,轰动朝野、举朝侧目。
  北京城戒严了,上一次戒严依稀还是七十九年前的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当年蒙古俺答汗率众由蓟州西协古北口(也是蓟州)杀入明边,由怀柔、顺义长驱直入,直抵东直门,大肆杀掠后从白羊口(今北京延庆西南)出口。七十九年后,能经历本次戒严的大明臣民,年纪当在九旬已上,应是屈指可数了。
  眼看得形势严峻,需要考虑万一敌军进逼北京的应对之策了。崇祯在平台召集户部尚书毕自严和京营总督、协理,面议京军预支钱粮之事。毕自严汇报说京仓储存米200万石,可供北京军民十数月食用,粮食方面没太大问题。只是时值隆冬,煤炭不足,一旦敌军围城,取暖造饭大为可虑,建议由宛平、大兴两县及五城兵马司差人到城外出煤地方分头收买,驼运入城。崇祯照准。

  近百年无战事的京师,军事防御之脆弱,更是令人吃惊。工部尚书张凤翔带人到城头视察防务,看见各种火器摆列城头,问军士火器名称,很多人答不上来,间或有知道火器名称的,问及如何使用,又是哑口结舌问将领,一脸茫然;问军士,百无一识。张尚书哀叹,如此情形,有火器和无火器一样,如何能守城破贼?实实让人寒心。
  此时的北京城,如临大敌、人心惶惶、风声鹤唳、一夕数惊。有些当官的已经准备逃出京城,为了逃过守城门军士检查,煞费苦心。有的藏在马车大箱子里面;有的男扮女装企图混出城门,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后金初六攻陷三屯营的消息传至北京后,接下来突然安静了起来。异常的平静,让崇祯皇帝觉得不安,十一月十二,崇祯由内阁传旨指示兵部“连日不见敌军动静,恐别有深谋,袁崇焕现在驻扎蓟门,要求加强西面的密云、古北口;东面的永平等处防务。
  兵部尚书王洽接旨后,先拍皇帝马屁。恭维崇祯“神谟广运,处处精详,着着完密。”,检讨自己不能先事预防,致烦君父如此焦劳,罪真无以自觧;最后安慰皇帝“接到袁崇焕塘报:凡要害地方俱已拨兵防守,蓟州万无一失。东面永平、抚宁等处防守严密,只有西北密云、平谷一带尚需控制,后金动向经他五日前派探马侦察,现在还在遵化搬运行李”总而言之,无须忧虑。
  那么,皇太极是不是如王尚书所料在遵化搬运行李呢?非也!
  十一月十一,皇太极在遵化歇马已毕,起兵西行,十二日行至蓟州城东北的石门驿、马伸桥,离蓟州二十里,金军前哨与辽军前哨接触,辽军力战斩后金前哨数人。
  这时,在蓟州厉兵秣马的辽东督师袁崇焕得报,分析认为马伸桥之敌定为敌军前哨,敌军大队随后即至,传令众将,在蓟州城东楼集结,准备迎战。
  此刻的袁崇焕,有几分紧张,更有几分兴奋。自从中后所闻警,到领兵入关,他的心情一直是压抑的,虽说后金入边之地,不属于他实际负责的防区,但是毕竟皇太极从他的辽东战区绕行千里,而他竟毫无知觉;爱将赵率教阵亡更是袁崇焕心中说不出的痛,好不容易打开辽东局面,雄心勃勃,要实现五年平辽的宏愿,苍天无眼,夺取赵率教姓名,如同丧了自己一臂。后金闯入内地,破城杀将,劫掠百姓,种种惨象,他袁督师又岂能无动于衷。
  所有这一切,无疑皆拜后金国天聪汗皇太极所赐。想到皇太极,袁崇焕除了痛恨之余,又不禁有几分钦佩。老酋努尔哈赤横行天下数十年,以一建州小酋,竟能扫平各部,黄衣称朕,公然向大明皇帝叫板,杀得大明国东倒西歪,几乎霸占了真个辽东,宁远城下被自己一个无名小子挫败,数月而亡,说是病死,何尝不是因败于自己羞愤而亡?一想到此处,袁崇焕总是不由得有些得意。老奴愤死,明朝举国相庆,满以为后金从此败亡,辽东指日可复,未曾想皇太极继位,虽然威名不及乃父,手腕之圆融老辣犹有过之,宁锦城下被杀败,两年之后竟然从辽东自己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绕道千里,从蓟州突入内地,不顾千里行军粮秣难继,也不怕孤军远征被切断后路,用兵如此求险,他袁某人万万不及,这份胆略不由得人钦佩。此次在蓟州城下,万事俱备,只欠皇太极来,城头大炮早就想借后金铁骑的鲜血来祭旗奠遵化城、三屯营死难的军民。想到恶战马上来临,袁崇焕心潮澎湃,更胜于宁远之战时。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09-13 07:19:53
  写得好!追更,支持!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3 09:51:52
  @年昔逸尘 2017-09-13 07:19:53
  写得好!追更,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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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
  问道兄好
我要评论
作者:黄石海之声助听 时间:2017-09-13 11:11:24
  明清纪事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4 19:51:13

  十三日清晨,袁崇焕率马步兵出蓟州城外列营,伐木为栅,排列大炮火器,严阵以待。刚列营完毕,果然马蹄声得得,有后金骑兵两百余名冲了过来,在明军东南分四队勒马停住,并不向前冲杀。袁崇焕见状,下令全军休要急于向前,静待敌军大股来到。两百后金骑兵和和数万明军两两相望,就这样相持了半天,并不见后金大军开到。终于,袁崇焕令旗一指,明军发炮轰击,二百后金骑兵随即将四队排成一字,绝尘而去。明军整整等候了一天,竟然再无后金一骑出现,他们预料的大战并没有发生,后金大军并未出现在蓟州城下。
  十四日,明军斥候来报,后金大队从蓟州城以西疾驰而过,向西而去。
  袁崇焕在蓟州决战,不使后金西越蓟州进犯北京的构想陡然落空。从此,战局向他所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他本人的命运随着皇太极潜越蓟州也急转直下。
  第五节 血战广渠门
  蓟州,古称渔阳,唐代改称蓟州。在天津以北,北京以西,离北京不到三百里,为京西屏障。
  从一般的军事原理而论,皇太极攻下遵化、三屯营,继续向西进犯,必然经过蓟州城。只有攻下蓟州,继续向西才无后顾之忧。如绕开蓟州突向北京,那么明朝的蓟州部队随时可以拊后金军之背,如后金前进不利,蓟州又刚好截住其退路,所以,蓟州应为皇太极必攻之地,正因为如此,在袁崇焕率军抵达蓟州后,明朝方面都长出了一口气,认为局面已经得到控制,蓟州城高池深、火器大炮充足,袁崇焕又是当时公认的天下第一守城专家,北京可以高枕无忧矣!袁崇焕本人也对战局持乐观看法,向皇帝保证,有他在蓟州,绝不让后金西越一步。接下来考虑的,不是后金突破蓟州继续西进威胁京师的问题,而是在东西两个方向劫掠永平、密云等处的问题。所以,袁崇焕安排刘策回守密云,辽军西进途中,逐一留军队防守沿途各州县。这是袁崇焕的战略设想。
  作为皇太极而言,何尝不知绕过蓟州不攻,在芒刺在背的情况下继续西进,诚然是一步险棋,但更是一步妙棋。首先它打破了袁崇焕的战略构想,出其不意,在心理上已经占了上风。其次,有了父汗努尔哈赤遗恨宁远,自己两败宁锦血淋淋的教训,撞了南墙不回头,在敌方腹地再去攻打袁崇焕重兵驻守的蓟州城,皇太极绝没有自信。如果乖乖的按照袁崇焕的意图行事,他皇太极也就不是皇太极了。所以,皇太极决意冒险一逞,派两百游军作为诱饵,在袁崇焕面前一晃,大军远远地向西越过蓟州,直插防守虚弱的北京,正所谓“摧敌首脑,如戳粪土”,皇太极没练过九阴白骨爪,但聪明人的脑子总是相通的。
  皇太极跑了,越过蓟州,向西而去。袁崇焕又是如何行动的呢?
  十五日,袁崇焕统军匆匆离开蓟州,向西南方向进发,十六日抵达河西务。河西务是当时京杭大运河北线的一个重要码头,每年由南方江浙地区起运北京的四百万石漕粮都要经过河西务,并将大量漕粮运入河西务城储存、中转。袁崇焕兵发河西务,一是防止后金军焚掠漕粮,二是顺便补充辽军粮草。此刻的河西务,已是风声鹤唳,谣言满天飞。当袁崇焕领兵经过河西务时,当地军民惊慌过度,竟把援兵误认为是敌兵。哄传后金军已经打破通州,河西务满城居民逃之一空。袁崇焕没有进城,在城外扎营。大军行军一日,人马饥困,有一名士兵饥饿难忍,抢了当地居民一个面饼,袁崇焕当即枭首示众。此时,天色已黄昏,袁崇焕召集众将紧急商议对策。现在,局势已经很紧张了,后金军此时越过三河、顺义,在通州出没,辽军如何应对,事关重大。
  会上,大部分将领认为应该直趋北京,以固根本,中军周文郁提出大军不宜入都城,应该追击后金军。现在敌军在张家湾,离通州仅十五里,我军如果扎兵张家湾,依托河西务的粮草,派遣斥候侦察敌情,如果敌军容易攻取,我军即与敌厮杀,决一死战,一了百了;如果敌军阵势坚固,我军就进行夜袭,出其不意。敌军孤军深入,势必站立不稳,我军可以获胜。
  最后,袁崇焕说话了“周君言之有理,但是唯恐逆奴狡诈异常,又如在蓟州之时,以游军牵制,大军不与我战,暗地逃脱,假如贼大军直逼京师城下,以京师从未遇敌之人,一旦面对十万逆虏,人心浮动,其关系又不忍言。必我兵先至京师城下,背障神京,面迎劲虏,方是万全之策。周文郁担忧道“外镇之兵,未奉明旨而径至城下,恐怕未妥”,袁崇焕毅然曰“君父有急,何遑他恤(皇上现在有难,臣子哪管那么多)苟得济事,虽死无憾(如果能挽救大局,我袁某人死而无憾)”
  一场关系袁崇焕个人生死、明王朝社稷安危的决断就这样做出了!

  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九,退职兵部尚书大学士孙承宗在老家高阳闲居差几天就满四年了。天启五年,也是十一月初九,孙承宗因柳河之败,受到言官弹劾,辞职离开山海关回乡闲居。他的学生天启皇帝还是很客气,温旨慰劳,批准他回籍调理,又加特进光禄大夫,荫子,与做中书舍人,遣人护送,沿途免费使用驿站,赐银一百两,彩缎四表里、大红坐蟒一袭,以示优眷。虽说是被弹劾回乡,不免心中郁闷,但卸下辽东千钧重担,又是无比的轻松。孙承宗七子十孙,人丁兴旺,回乡之后,每日里辅导儿孙读书习字,闲暇时与野老树下闲谈。“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 ,比起沉浮宦海、惊涛骇浪,确是难得的舒适。宋朝无门禅师说得好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身虽脱出辽东局中,但是四载心血均洒在山海关外,孙承宗本能的密切关注辽东局势。袁崇焕宁远大捷喜讯传来,孙承宗喜不自胜,站在城头力挫狂虏的尽管不是他本人,但全城将士都是他一手培育而成,足以自慰。
  袁崇焕被罢职回乡,孙承宗为之惋惜,闻之复出,倍感欣慰。前几日听得后金破边而入,连陷名城,孙承宗大为忧虑。这日眼见得已天色向晚,忽然门外人声喧哗,却是朝廷发来圣旨,因逆奴入犯,特命孙承宗以原任少师兼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改兼兵部尚书,驻通州,控御东敌,仍入朝陛见,闻命之日,即刻就道。
  军情紧急、君命如山,孙承宗不敢怠慢,第二天清晨起身赴京。高阳离北京四百余里,孙承宗一路晓行夜宿,于十五日天黑时分,进了彰义门(广安门)。朝中大臣闻得孙承宗入京,一早都在顺城门(宣武门)外等候,直到日落西山,也不见其人。
  却说孙承宗进城之后,直奔朝房,两个太监来传旨“皇上在平台已等候多时”,孙承宗急急忙忙而去,进了弘政门(今称昭德门),才换上朝服,一路小跑进了平台。只见崇祯皇帝一人在平台殿内来回踱步,旁边有几位太监低头伺候,又有内阁大学士韩邝、成基命等两旁侍立。
  孙承宗赶忙跪下叩头给皇上问安。崇祯命其平身,慰问其远来辛苦。问道“奴贼已至坝上,京师百无一备,为之奈何?”孙承宗道“贼警已久,诸臣料理,应有头绪”崇祯道“无有,卿若不信,自己看来”,从袖子当中,抽出一张探马情报给孙承宗看,孙承宗看罢道“贼军逼近,但未必已到壩上”
  崇祯将信将疑,问“何以见得?”孙承宗道“壩上离都城不过二十里,都城离大内又是二十里,我军探马报贼军已至坝上,探马回皇城回报行四十里,贼军跟踪而至,应当已至北京城下,则炮火交接,居民奔溃,为何现在寂静无声?臣所以知贼军未至”崇祯听了,如释重负,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沉思一阵,又问“贼军入犯,半月有余,满朝文武,无一可恃,卿有何良策破敌?”孙承宗道“臣闻得督师尚书袁崇焕帅所部驻扎蓟州,昌平总兵尤士威驻扎密云、大同总兵满桂驻扎顺义、宣府总兵侯世禄驻扎三河。三位边镇总兵驻守三处要地,梯次防御、势若排墙、层层接应,布置甚佳。又听说尤世威撤回昌平、侯世禄退守通州,各援兵各回本镇,好像不合机宜。崇祯道“侯世禄原来驻守三河,因为三河城小,所以回通州就食”。孙承宗道“圣谕诚然,但如果军情紧急还是应守三河”崇祯道“因何要守三河?”孙承宗道“嘉靖庚戌之变,北虏由三河南下,闯入河西务,转入西山,由陵寝而出。三河是东来西南必经之路,守住三河就可以挡住敌军西进,同时防止其南下,贼军西进则京师危急,南下则蹂躏畿辅,所以必守三河。”崇祯道“卿说的是”顿了一顿,又道“卿不必前往通州了,就留在此处为朕调度京城”
  新任大学士礼部尚书成基命奏道“陛下以内外战守事宜,一切委任承宗,必能办贼”崇祯听了,语气转为舒缓,二目注视孙承宗问道“卿如何为朕调度京城?”孙承宗道“目前以固结人心为第一要务,人心固,则为战为守,所向无前”崇祯又皱眉道“守城官兵已预支两月钱粮,仍有行粮、又有御赏。昨日户部又每人给米二升、银二钱,只是苦于人数太多”孙承宗听罢此言,不由得有些着急,奏道“陛下当此危急之际,不体恤将士之性命,而使之饥寒,恐非万全之策”。崇祯听了,面色微微一红,说“卿言极是”。接着孙承宗详奏守城器具、丁夫、火炮、垛口把守等事项,崇祯一一称是,奏罢吩咐赐茶,崇祯又重复道“卿不必前往通州,为朕调度京城,卿不要惜劳,即刻就去”。接着面谕首辅韩邝“卿马上拟旨,事权要极隆重,赐尚方剑,京营总协及坐门文武、大小公侯、驸马、伯、五城御史、顺天府官,尽听统辖。户、兵、工三部官员,违误军机,一体拿问,入援军马,尽归调遣,总兵以下,有违误者,军法治罪。”又命令吏部马上给孙承宗铸造关防(官印),又命孙承宗“势不容缓,卿即刻就去”。再命赐茶,孙承宗告退,饮茶,饮完按照礼节,准备再进去谢恩。太监出来传旨“军情紧急,孙阁老不须来谢茶”。孙承宗承旨而出。
  纵观孙承宗平台召对,崇祯对局势已经很焦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委任孙承宗守城大权后,再三催促其立即上城督防。对敌情的判断也不明了,不过也难怪,崇祯当时只当了两年皇帝,年方十九,军事经验很少,岂能和饱经世故、历尽人情年近七旬的孙承宗相比。
  孙承宗出了紫禁城,已是深夜时分,顾不得歇息,先查看内城。上城之后,只见守城士兵,东倒西歪,睡在城头,火把扔了一地,有的士兵睡梦之中都快冻僵了,犹自不觉。时值严寒,滴水成冰(当时北京的冬天要比现在的冷得多,现在华北很多地方的冬天,气温高的水都结不了冰)。军官们有的长袍大袖,喝醉了酒,在胡言乱语。摆列的不少火炮,但是大多不知道如何点放,更有甚者,炮口方向不是面对城下敌军来路,而是瞄准城外民居。总而言之,北京城头防御,杂乱无章,一派失控之相。
  德胜门、安定门是南北要冲,却不设防备。孙承宗边巡视,边叹息。下了内城,急忙给皇帝写奏疏汇报。写完后。马上巡视外城,十一月十五,正是月圆之时,一轮明月正在中天,给寂寂寒夜平添了清冽之气,孙承宗乘着月色。巡视城壕,看见险要之处,命人立即加固防御,不觉已是红日东升。
  中午时分,孙承宗回到朝中,准备入阁办事,大批文武官员已经身穿朝服在朝房恭候,其中有他的学生后来的大学士文震孟。此时,孙承宗的任命书及关防大印已经连夜赶制而成。孙承宗天启二年八月出关督师辽东,至今已过七年,七年不算太久,但大明国已是沧海桑田,皇帝就换了两位,权倾一时的九千岁魏忠贤也已灰飞烟灭,不少相识的大臣已经身登鬼录。今日,孙阁老与众大臣可谓劫后重逢,一时间,嘘寒问暖,让孙承宗应接不暇。
  经皇帝委任,孙承宗已是北京城防总司令,马上着手开展京师布防事宜,调动军马、安排粮饷、配置火器…,忙的不亦乐乎。夜半时分,内阁突然传旨,皇上命令孙承宗火速前往通州料理,接旨后立即动身,不必面辞。朝野闻之大惊,“去通州-守京师-再去通州”,一天之内,孙承宗的任命变了三次,可谓召之即来呼之即去。
  虽说是朝令夕改,毕竟是皇命难违。孙承宗接旨之后,疾驰出宣武门,在东便门寺庙睡了一觉,略作歇息,快马加鞭,直奔通州而去,自此再未踏入北京城。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09-15 09:00:41
  精彩瞬间啊,加油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5 09:15:10
  @年昔逸尘 2017-09-15 09:00:41
  精彩瞬间啊,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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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奖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5 21:53:12
  孙承宗前往通州,随行只有旧部二十七人,包括他的铁杆幕僚茅元仪。其中三个中途逃跑。出了北京城十几里外,只见沿途房屋被烧,尸骨遍地,一片惨象。
  十七日黄昏,孙承宗到了通州城下,向城头喊话,说孙阁老奉旨来守通州,快开城门。城上无人答应,好大一阵,有一红衣官儿在城头大骂,指孙承宗等为奸细。城下解释再三,城上终是不信。
  此时,防守通州的是仓场侍郎南居益、保定巡抚解经传和原任山东总兵现任通州总兵杨国栋,守军进来汇报,一时间真假难辨,孙阁老可不是等闲人物,假的不让进城自然无妨,万一是真的,谁能吃罪得起?。
  解经传计上心来,找见一名见过孙承宗本人的军士,让他上城头去认。(古时候,没电视,认个人得费多大劲,现代社会,不用说孙承宗这么大的官,就是县委书记上了街都得化妆,满街老百姓谁认不出来)。这名军士趴在城头,用他的火眼金睛仔细端详城下的这位老汉,最后得出结论,验明正身,确系孙阁老本尊无疑。赶紧大开城门,把孙承宗一行迎入城中。总兵杨国栋看见孙承宗上前跪拜,孙承宗坦然受之。(在山海关时,孙承宗不接受总兵跪拜,现在特殊时期,孙承宗要把他阁老尚书的架子端起来,好发号施令)。
  孙承宗驾临通州,军民好比吃了定心丸
  皇太极绕过蓟州后,一路向西疾行。十四日过三河、十五日至通州,途中捉住一名明人,经审问,得知大同总兵满桂和宣府总兵侯世禄现统兵在顺义。
  大同总兵满桂在闻警后,即刻点起五千骑兵赴京勤王,由于地缘优势,大同离北京很近,于十一月初六第一个到达北京。崇祯大为高兴,亲自接见满桂,随后赐宴,赏赐貂裘玉带丰厚,满桂向皇帝表示誓死报国。崇祯龙心大悦,当场封满桂为东平侯,赐玉带貂裘,感动的满桂痛哭流涕。不怨满桂痛哭,要知道明朝中期以后,除了皇帝老婆家,对大臣绝少封侯的。以王阳明平定宸濠之乱之大功,正德皇帝也就封了一个伯爵。袁崇焕平台奏对,誓以五年复辽,崇祯许诺事成之后封侯。现在满桂只是带兵勤王第一个来到北京,崇祯就破天荒的慷慨封为东平侯,实在是异数。而其中之深意,更是耐人寻味。
  满桂封侯之后,兵扎顺义,侯世禄兵扎三河,拱卫北京。袁崇焕带兵驻守蓟州,崇祯下旨诸路援军俱听袁崇焕节制,但是满桂在辽东已经和袁崇焕关系破裂,此刻并不愿意听袁指挥,袁崇焕也知道指挥不动满桂,在军事部署中并没有涉及满桂。侯世禄在袁应泰时期就是总兵,自恃资格老,也不大买袁崇焕的账。因此,袁指挥如意的只有他的辽东部队和尤世威、曹鸣雷两部。这样,袁、满、侯三人勾心斗角,互不相能,就给了皇太极以各个击破的机会。
  皇太极马上派阿巴泰、岳托领左翼二旗及蒙古二旗前去迎战。两军交锋,一阵厮杀,满侯二将抵挡不住,败下阵来,双双向北京撤退。后金军缴获战马一千多匹、骆驼一百多头。皇太极在通州渡过运河,沿途贴出告示,除了依旧抱冤诉屈的陈词滥调外,抛出了两条新理论。一是说这些拒不归顺,被后金杀害死难的明朝臣民,不是他皇太极所杀,而是明朝崇祯皇帝所杀;二是大讲天命循环论,说天运循环,小国如金、元也是从小国而成帝业,有由天子而废为匹夫者,也有由匹夫而起为天子者,此皆天意,非人力所能抗拒者。言外之意,他皇太极取明家天下而代之,也是顺理成章。
  十七日,后金军行至牧马厂,离北京二十里。顾名思义,此地是皇家养马的地方,后金军一阵劫掠,抢到御马一千多匹,抓住养马太监两名(这两位太监不久之后改写了中国历史)、养马的马夫三百人。随后,大军直扑北京。
  再说袁崇焕,十一月十六河西务军事会议之后,为了争取在皇太极之前到达北京,袁崇焕把步骑兵分开,率九千骑兵直奔北京,余下步兵后续而进。河西务到北京约一百五十里。关宁铁骑疾驰一日一夜,于十七日晚抵达北京左安门外。此时北京城,九门戒严,城门紧闭,寂静的夜中,突然听到人喊马嘶,居民们顿时乱成一团,以为是后金军兵临城下。
  这样,袁军从蓟州先到河西务,再从河西务直趋北京,全程约三百里,走了一个V字形。后金军越过蓟州,向西直扑,从顺义方向往南,直抵北京,基本是一条直线,行程比袁军要短。两军各行其道,未发生战斗。
  经过一昼夜疾驰后,辽东督师袁崇焕率九千关宁铁骑于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七日,一个寒冷的冬夜抵达北京左安门外。袁崇焕略微审视附近情况之后,袁崇焕传令在韦公寺前扎营。韦公寺又称弘善寺,“寺在左安门外二里,为明武宗朝太监韦霦所建,是当时北京城外一处胜景。。不许一兵入民家,即野外树木,亦不得伤损。派差官带着塘报和北京城内联络,当时天色已晚,京师九门戒严,塘报一时送不进去。知道初更时分,才有兵部差官从城内出来来至袁营查看,袁崇焕把他的他的亲笔奏疏呈上。
  好不容易等到天明,十八日,崇祯派太监内臣冯允生等六人,来到军中查看。内臣回奏皇帝,说情况属实,确系辽东大军无疑,崇祯下旨户、兵二部议发粮草。又派司礼监内臣吕直颁御前青盐千斤,禄米百石,御酒十坛,羊百只,银万两犒师。这赏赐堪称别具匠心,袁崇焕全军九千余人,军士属于强体力劳动者,吃的比常人多,一般一天至少一升米,九千人大概一百石,勉强能吃一天,但是发盐一千斤,人均近二两,须知正常人一天也就需要五六克盐,一千斤盐够全军二十天食用。
  崇祯十一年冬,孙承宗殉国后,他的长子孙铨编纂了孙承宗年谱。在提到乃父崇祯二年应召入京这一段时,时间记载独到。据该年谱记载:孙承宗十一月十四日入京,出京之日未明言,据文中推算,应为十六日。年谱接着写道,孙准备出京时,袁崇焕已列营永定门(此处有误,应为左安门)崇祯传旨,命孙承宗赴袁崇焕营(应是与袁商议军机)孙笑曰“我以大臣身份赴袁营,是去指挥辽军?还是借辽军躲避贼军?我去到以后,袁崇焕该怎么办?是跟我同功还是跟我同罪?”言罢,带领从人扬长而去。
  孙承宗年谱内容与孙承宗的门生大名士钱谦益给孙写的行状主要内容基本一致。行状中写道孙承宗是十五日入京,十六日清晨出京。而众所周知,袁崇焕是十七日晚入京,此时孙承宗人已进入通州城,袁孙二人并未在北京城下谋面。孙铨之所以改动孙入京时间,而出京时间又闪烁其词,并凭空来一段孙袁二人北京相逢而又不相见的故事,无非是突出乃父功在社稷的光辉形象,一是显得孙当日已与袁崇焕刻意保持距离,而是强化孙是袁的上司,即使是在孙脱离辽东四年之久,尽管袁当时声望正隆,孙对袁仍然可以居高临下。在孙前督师面前,名震天下的袁现督师亦不过尔尔,还得俯首帖耳。
  以孙承宗生平谨慎圆融的性格而论,如果崇祯真有旨让他赴袁军中,孙承宗不会也不敢不去。当时,崇祯对袁崇焕还没有完全丧失信任,赴袁军中,并不存在大的政治风险。此其一。
  其二,以孙袁关系而论,尽管在对待蒙古、如何看待柳河之败和马世龙功罪问题上,孙袁看法并不一致,但总体来看,二人关系是融洽的。孙对袁赏识、提携、培养有加,袁对孙尊敬、感激。如果当时袁崇焕已到京师,于公于私,孙承宗不会不到袁营与袁见面,就时局交换意见。如果,孙承宗不去通州,留在京师,以孙的威望、能力,可以更好的协调各方面关系,包括影响崇祯对袁崇焕的态度,可能历史就会改写,袁崇焕悲剧命运就可能避免,大明国的国运自将不同,同时代更多人物的命运甚至包括崇祯及孙承宗本人也会不同。但是,历史就是这样吊诡,一个小小的细节,最高人物不经意间的一个决定,就会改变历史这艘巨轮的走向,影响千百万人的命运。毕竟,在冰冷无情而又无法抗拒的历史面前,任何人都显得那么渺小,微不足道。
  至于孙铨如此笔法的动机,也不难理解。拳拳孝心,出自天然,如此想来,无可厚非。毕竟,按照个人需要修饰一下历史,他不是第一个,更不是最后一个。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09-16 19:26:01
  日常追更,加油!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6 21:33:10
  @年昔逸尘 2017-09-16 19:26:01
  日常追更,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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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落无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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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6 21:37:52
  经太监回禀,崇祯得知袁崇焕兵到北京。皇帝的心情有些复杂。对袁崇焕能星夜驰援,京师护驾,感到满意。满桂倒是来得最早,后来在顺义吃了败仗,听说正和侯世禄正在往北京赶,现在北京城下就袁崇焕一支援军,弥足珍贵。但是又一想到,袁崇焕没有兑现他在蓟州的承诺,竟然让敌军在眼皮子底下越过蓟州,杀到北京城下,又对袁崇焕有几分恼怒。不过,现在是用人之际,鞑子兵马上就到北京,只要袁崇焕奋勇杀敌,重创逆奴,他还算有功。于是,传旨,召见袁崇焕。
  听说皇上召见,袁崇焕不敢怠慢,带着祖大寿来到皇城。还是在平台,还是年轻的皇上,不过偷眼看来,皇上好像心事重重,没了上次平台召见自己是的意气风发。再看陪同召对的大臣,内阁之中,少了大学士刘鸿训,他是崇祯元年因事被皇上革职发配的。多了自己的坐师韩邝和原礼部侍郎成基命。六部尚书,少了兵部尚书王洽,他已与本月十四因侦探不明、应对不力被革职下狱。户部尚书毕自严是资深大臣,沉着老练,是理财的一把好手,他的弟弟就是宁远兵变被叛军殴辱的前辽东巡抚毕自肃。想到毕自肃,袁崇焕不由得心头一痛,多好的一位同志啊,矜矜业业,尽职尽责,竟然落得个悬梁自尽的下场,真令任事之人扼腕。
  袁崇焕顾不得多想,先向皇上叩头,请罪。崇祯并没有责怪,先慰问他一路劳苦,然后指示他尽力破贼。袁崇焕一一答应,随后崇祯赐袁崇焕玉带一条、彩币六副;祖大寿玉带一条、彩币四副,其他勤王将领每人蟒衣一袭。并责令户工二部及时供应辽军粮饷器械,不得有误。两位尚书唯唯称是。
  袁军九千,人马不算多,所需火器军械基本自带,未经战阵,需要补充的不多。感到压力山大的是户部尚书毕自严。如今,大明朝的户部尚书可是不好当,其凶险程度可以同辽东督师、兵部尚书并称当时天下三大凶官。
  毕自严,字景曾,号白阳,山东淄川人,天资聪颖,万历二十年(1592年)二十四岁中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工部员外郎、洮岷兵备参政、榆林西路按察使、右布政使,天启元年任天津巡抚,后又任南京户部尚书,三十多年,从中央到地方,一步一步,一级一级,扎扎实实的往上走,任职面广、覆盖了中央司法审判、工业建设、财政管理、地方政务民生等各个方面,干部履历非常完整、完善,有着丰富的中央及地方工作经验,办事干练,尤善于理财。崇祯元年六月被任命为户部尚书,七月从山东淄川老家动身赴京,八月接印视事。毕自严接任户部尚书后,明朝到了最艰难的岁月,此时的大明国,积弊丛生,日薄西山。举步维艰之处,尤其凸显在财政方面。当时,朝廷中央常规财政收入常年维持在四百万两白银左右,而九边军费中由中央负担的部分自嘉靖中期开始,一直在每年三四百万徘徊,所以几乎每年入不敷出,拖欠九边军饷已经成为常态。“三空四尽”是当时大臣们纸上口中的一句流行语,它形象生动的描画出了大明国财政无米下锅的窘态。
  倘若在平时,毕自严可称得起是毕老爷,尽管财政困难,但是一切事情还是按照常规运作,大明国从中央到地方、各条战线、各单位都得找毕自严讨要粮饷,申请政策。蛋糕就这么大,如何分配毕老爷说了算。
  今日则不同,大敌当前,军情紧急,进入非常状态。毕老爷必须无条件的按时足额供应军事需求。各路人马,都找他要银子、要酒食,如供应不上,贻误军机的罪名都会推到户部尚书头上,以当今万岁的做派,怕是十个脑袋都不砍的。所以,从京师戒严开始,毕自严也进入戒严状态,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值得庆幸的是,现在京仓存米两百万石,能供应军民十几个月食用。任何时代,吃饭问题永远是最大的问题,和平年代显不出来,战争时期如果粮食不足,各种人间惨剧就会发生,数千年来,史不绝书。
  十七日夜,袁军抵达,亥时(晚9点-11点),毕自严接到兵部通知,立即紧急集合掌管粮仓的各司司官(财政部司局长)火速运米。刚好,户部运往蓟州的料豆(供战马食用)因战火纷飞道路不通又运回北京,还没有卸车。御马场还有未上车的干草十万束。毕自严马上督发,并请兵部拨三百军士押运。十八日黎明时分登车起运,合计米四百石,豆两百四十石,草一万束。才出了内城崇文门。又走数里,车到外城左安门,离袁军只一墙之隔。把守左安门的太监不肯开门,押运司官请出兵部令箭,守门太监仍不买账,说这些令箭,咱家见的多了,要出门,请拿皇爷圣旨来。押运官没办法,只好跑回去报给毕自严。
  毕自严听了心惊肉跳,唯恐耽误大事,赶忙入朝找阁臣大学士们,请他们迅速转达皇帝。他又怕兵马饥饿难耐闹出什么乱子来,赶紧往左安门跑。没想道跑到崇文门时,内城门已经下锁,出都出不去。而此时装运好的粮豆干草整整齐齐,原封不动还在左安门内堆着,连车都没下。户部两位押运官司官范矿、郎中(四品)王肇生干着急没办法。日中时分,太监吕直等奉旨出城犒赏辽军,户部两位大人赶紧迎上前去,说明原委,请求吕公公开恩,顺手带他们两位出城。吕直还算开通,觉得这也是替皇爷出力,同意放行,守城太监自然不敢违抗,于是范王二位傍着钦赏太监来到袁营。
  见到袁崇焕后,说明原委,袁崇焕也没有办法,他管得了十万辽军,但是管不了守城的一两位太监。最后商定,粮车不让出城,那就只好把粮草米豆运到城头,然后袋装的米豆从城墙垛口往下溜,草束从垛口往下扔。袁崇焕派人在城墙下面接收。计议已定,已经是日落西山。范王二人赶紧回城。恰逢冬至前一个月,天黑的甚早,此刻城门已经准备上锁。范矿腿脚利索,将将蹿了进去,王肇生一个没赶上,被锁在城外。
  如此一来,粮草米豆从内城装车起运,内城城门不给开,要搬上内城城头,从内城城头溜下来,再装车,拉到外城,外城城门不让走,再搬上城头,如法炮制,从城头溜下,袁军在城下接收。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是什么?
  范矿进了左安门,惊魂稍定,赶忙指挥夫役将粮米草豆先从车上卸下,再搬上左安门城头,再顺着垛口往下溜。茫茫夜色中,从数丈高的城头往下溜粮食,绝对是个技术活儿。偏偏垛口不宽而又滑,装米豆的麻袋又大而沉,大家以前没干过这活儿,都是新手,所以进展甚慢。
  二十日,继续运粮,毕自严又调拨京师禄米仓(京六仓之一,在今朝阳门里南小街 禄米仓胡同)米二百石、豆二百石、草两万束接济袁军。米出了崇文门,刚到左安门;豆还未出崇文门,草束由于是直接往下扔,工艺简单,所以最先运完。此刻,还有第一次的豆没运完,正在往下溜。墙根之下留下来的豆包堆成一堆,还未运至营内。突然,营中警报大作,“鞑子兵已到城下,袁督师传令移营!”袁营运粮军士立刻掉头回营,准备作战,城墙下米豆丢了一地,毕自严自然心疼,可是军情如火,此刻谁又能顾得收这些米豆呢?
  袁营探马所报非虚。此刻金蒙联军浩浩荡荡从北杀来,已到北京城北土城关(即今北京德胜门外,元代建德门遗址附近)。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7 20:48:33
  凛冽寒风中,皇太极立马土城关,北京城远远在望,已完全在视线之内。这就是大明帝都,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名城。那么巍峨、那么雄伟、那么壮阔,和它相比,沈阳、辽阳、广宁、宁远、锦州这些关外大城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土气,就像一只猛虎身边蹲着几只豺狼。站在北京城下,数万大军,连同他这位威名赫赫的天聪皇帝好像也莫名的矮了几分。
  大明天子可真会活啊,挑了这么一块宝地作为都城。“他既坐得,,我岂坐不得?”想到此处,不由得雄心陡升。举目望去,前方有一哨人马守在城下。皇太极问“前方之敌是何人?”探马回报是明朝大同总兵满桂、和宣府总兵侯世禄在此列阵。皇太极微一笑,说“满桂号称明国第一勇将,顺义城下被我杀得落荒而逃,原来跑回了北京,侯世禄更不足道,且看我再痛歼之”,正欲下令全军进击,得到探报宁远巡抚袁崇焕和锦州总兵祖大寿所部在东南方向出现。皇太极一惊,“我越过蓟州,沿途都在等袁崇焕统兵来战,却一直不见踪迹,原来他抢先一步到了北京。也好,不是冤家不聚头,今日在北京城下,新仇旧怨正好一起了断”皇太极下令,大军一分为二,他本人,率右路军代善、岳托、济尔哈朗等及蒙古诸部攻击德胜门满桂、侯世禄军;莽古尔泰率 左路军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豪格、多铎等部及蒙古额附恩德格尔等部往东南迎战袁崇焕。
  己巳之变,后金军的兵力一直是个谜团,众说纷纭,天差地别。《明史-袁崇焕传》中说数十万,由于明史是清人编纂,在涉及到清朝方面的很多地方有所夸大,这个数十万属于赤裸裸的浮夸。因为直到清军入关前夕,满洲八旗合计不超过十万。又有人说,己巳之变,后金军共两三万人,也明显不符合事实。深入明朝腹地,皇太极不会不考虑到明朝地大兵多,尽管战斗力明显不如后金军,但只带两三万兵马围攻北京城,皇太极绝没这个胆量。考虑到当时八旗军总数约八到十万人,有一部分军队留守沈阳各处。比较合理的数字可能是八旗兵五六万人加沿途加入的蒙古诸部两三万人,金蒙联军合计约八到十万人上下。
  崇祯二年十一月二十日,岁在己巳,蛇年。
  中国古代,龙蛇经常并称。龙蛇可以比喻非常人物,又可以代指非常人物中的胜利者和失败者,又可以比拟枪戟戈矛等飞舞灵动的兵器,从而与战争联系起来。崇祯二年,这三层含义都具备了。
  当日清晨,袁崇焕得报,后金军大队人马从西北方向向北京杀来。他马上意识到,大战来临,这场大战,他无法回避,也不想回避、不能回避。在宁远,他可以上城防守,在城头大呼酣战,指挥三军。今日北京城下,他只能亲自上阵、与凶悍之敌对面拼杀。于是,顶盔掼甲,传令三军火速移营。从左安门向北移动至广渠门(又称沙窝门)。广渠门外树林茂密,地势稍有起伏,对善于奔驰的后金骑兵形成一定的限制,对于明军来讲,是一个比较有利的地形。袁崇焕命令都司戴承恩先到广渠门选择阵地,大军搬运火炮、准备铅子火药、铁蒺藜、鹿角,套好驼马,开始移营。此时,看见中军旗鼓副将周文郁也披挂整齐,随军前进,袁崇焕让他回左安门老营,周文郁不回,要随大军迎敌,袁崇焕又说“我有两份要紧的奏疏上报,你现在回去帮我料理,料理完毕就在左安门大营把守。”周文郁没有办法,遵命回到左安门。火速处理好奏疏,却按袁崇焕的指示呆在左安门,顶盔掼甲,翻身上马又赶到广渠门。只见,袁崇焕正在指挥辽军布阵。祖大寿统率辽军主力在南面;参将王承胤在西北列阵;袁崇焕在正西列阵。三路辽军形成一个斜的三角形,又像一个品字形。
  部署刚定,探马飞奔来报“鞑子兵到了!”只见远处一团乌云裹着尘土疾驰而来,得得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如同连绵不断的闷雷,震耳欲聋’,时值正午,八旗兵明晃晃的铠甲在冬阳照射之下,反射出来夺人的二目。瞬间,数万敌军冲到辽军阵前,在明军火炮射程之外停了下来,稍微停顿了一盏茶时分。立即分为三股,向辽军直冲过来。
  辽军立即发火炮轰击,只听得隆隆巨响,震动天地,火炮发处,火光四起,八旗兵、蒙古兵纷纷中炮落马,有的直接被火炮轰击的身首异处,有的断胳膊折腿,在地上乱滚。在炮火轰击中,后金军、蒙古军纵马猛冲,转瞬间,突破火炮火力网,冲破木栅,冲入明军阵地,直冲正南祖大寿部,箭如雨下,向明军射去,辽军中箭者纷纷倒地。
  祖大寿见敌军向南冲来,跃马横枪,向前迎去。后金方面,豪格、阿济格、多尔衮、阿巴泰诸贝勒、蒙古额附恩德格尔等一拥而上,与辽军杀作一团。一阵厮杀,祖大寿拼死作战,硬生生顶住了金蒙联军的雷霆冲击。后金左路军总指挥莽古尔泰此时正和多铎在阵后观战,多铎年方十六,莽古尔泰知道此战凶险,怕他有失,没让多铎和其他贝勒一道冲锋陷阵。此刻,后金军见祖大寿阵势坚固,一时不易攻破,转而向北,杀向王承胤部。王承胤不知道是否被如此残酷激烈的恶战给吓晕了还是咋地,看见敌军扑来,竟然吓得往南退缩。如此一来,给敌军刚好让出一条路来,后金军直扑辽军主帅袁崇焕。
  袁崇焕是全军主帅,目标明显,即刻被敌军包围,情势万分危急。
  袁崇焕文人出身,终日与诗书为伴,接触最多的不过是笔墨纸砚,虽然性喜谈兵,有时 也身跨宝剑,更多是一种装饰。到了辽东之后,开始指挥军队,刀剑弓马也就成了常见之物,但亲自在两军阵前,冲锋陷阵,尚属首次。,虽然跨上战马,手执兵刃,也是威风凛凛,但终究没有根底,谈不上武艺高强,不像熊廷弼及后来的卢象升、孙传庭,文武兼备,勇力兼人 。加之袁崇焕身形瘦弱,现在万马军中,直面枪林箭雨,全凭一股忠勇之气,如被敌军冲至面前,实在是凶险万分。混战中,袁崇焕被数名敌军包围,一名八旗兵举刀照着袁崇焕当头砍去,袁崇焕此时正招架另外一名敌军,无法躲闪,眼见得辽东督师就要毙命疆场,袁崇焕身后材官(低级武官)袁升高扑了过来,奋起一刀,将袁崇焕头上的这一刀拼命架住,二刃相交,火光四溅、铮然一声,齐齐应声而折。袁崇焕方逃一死。
  广渠门外,残阳如血,寒风凛冽,刮面如刀。后金蒙古联军与明朝辽军展开了殊死搏杀。双方都是重装骑兵,明军的大炮火器在首轮击灭了数百敌军后,金蒙骑兵风驰电掣一般冲到明军面前,双方马首相交,对面肉搏。金蒙联军万箭齐发,如暴雨、似飞蝗,洒向明军,辽军发箭还击,竖起半人高的藤牌挡箭。长枪利刃相交,铮铮作响,火星四溅;长空中乱箭齐飞,呼啸而过。万马齐嘶、杀声震天。人置身其中,完全被战场环境所左右,只能机械的杀戮,正常人可能被吓成疯子,懦夫可能被吓死。所以,战争是人类之间最残酷的竞争方式.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双方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最后蒙古兵开始撑不住了,被辽军杀得节节败退。八旗兵顶了上去,这时辽军一阵乱箭,阿济格的战马登时被射毙,轰然倒地,阿济格立时掉下马来,辽军一拥而上,八旗护军赶紧把这位八王爷救上马而去。后金大军终于抵挡不住,败下阵来。辽军越战越勇,纵马急追,奋力砍杀,一路往北追后金军至通惠河运河边上。一些后金军被明军逼的纵马跃入运河,连人带马千斤之重,再加上从高处一跃之力,其冲击力可想而知,战马顿时踩塌河冰,马上骑士掉进河中,皆被淹死。
  广渠门之战,从午时一直战至酉时,至此以明军获胜告终。
  此役,辽军九千,后金确数不详,至少约在两三万以上,可以说是明军以寡胜众,以弱胜强。此役,明军死伤数百(可能不止),后金折损千余。
  战斗结束,已是日落西山,最后一抹余晖也隐入天际,夜幕已经降临。袁军开始打扫战场,只见广渠门外,鲜血满地,死伤枕籍,折弓断剑,废马残旗,有的战马生还,可他的主人已逝,兀自在战场中来往奔驰,嘶鸣不已,苦苦寻找他的主人。
  辽东督师袁崇焕,此时满面血污,两肋如猥。上阵之前他身披重甲,里面一层软甲,外面再穿一层铁甲,此时身中数十箭,如不是有先见之明,重铠护身,早已乱箭攒身,一命呜呼。祖大寿手中一箭,鲜血淋漓,适才对面死战,顾不得包扎,殷红的鲜血兀自顺着箭簇一滴一滴往下滴。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8 19:14:58
  广渠门明军死战获胜,再看德胜门。
  皇太极做了分军而击的部署之后。立马德胜门外一处高岗,在左右亲军护卫下,观看战局。
  一声令下,八旗、蒙古军万马奔腾向德胜门明军阵地冲去。德胜门前,大同总兵满桂、宣府总兵候世禄列阵而待。满桂顺义兵败后,于十九日赶到德胜门,候世禄随后赶到。崇祯命二将就近扎营,拱卫京师。
  此刻,满桂军不足五千,都是骑兵,候世禄军比满桂军稍多,也都是骑兵。两部相加,一万出头。后金军约三四万,兵力绝对占优。
  这时,大家会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明朝跟后金相比,优势最大的在于人口,明朝当时人口超过一亿,后金女真不到百万,双方比例一百比一。明朝的军队,全盛时超过两百万人,崇祯初年,九边军队五十多万,京营十万,全国军队也在一百万以上。但是,在具体战场上,每每是后金军队多,明朝军队少,奇天下之大怪。究其原因,核心原因是,明朝历经两百多年,自万历十年张居正死后,迅速走向衰败,武备废弛是其中之一。以军队数量而论,账面数字一百多万,实际大为缩水。其二明军数量虽多,但真正能上阵厮杀的军队并不多,好比十万京营,战斗力几乎是零。其三,各镇总兵直属部队并不多,多超不过一万,少则一两千,平均三千到五千,如满桂,总兵大同,手下直属就是五千骑兵。
  德胜门外,后金军如黑云万朵,疾驰而来,宣府总兵镇朔将军候世禄部在前面,已是惊弓之鸟,一经接触,一触而溃,那叫一个脆。后金军直扑满桂军,满桂倒是面无俱色,拼死抵抗。这时候,城头明军,看见敌军冲至城下,急忙点放大炮轰击后金军。放炮军兵,新学乍练,操作不熟练,加之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战争场面,手脚哆嗦,方向把握不准。更要命的是后金骑兵还没进入火炮有效射程之内,城头就下令放炮,结果点是点着了,放也放出去了,不过没伤着后金军,尽是往满桂军队身上招呼。(这些炮手完全是不领工资的汉奸。)只见烈焰翻腾、火光迸发,一发发炮弹在明军阵中爆炸,所炸之处,人仰马翻,满桂军队的斗志彻底完结,不到一个时辰,明军大败,满桂浑身是血,血染战袍,身中数箭,坐着牛车,在贴身家丁死命保护下,逃进附近的关帝庙。侯世禄则早已不知去向。
  德胜门之战,以后金大获全胜结束。
  再说广渠门外的袁崇焕。此时,草草打扫完战场,将未抢走的敌军首级割下,准备往兵部报功。此时,北京城内的户部尚书毕自严听得袁军获胜,敌军败走广渠门,心情激动,急忙派人准备烧酒一千斤,面饼五万枚、熟肉三千斤。还是穿过两层城门,爬两次城头,再空投两次。虽说手续繁琐,行动缓慢,但是辽军弟兄在北京城下受冻挨饿三天,此刻终于能饱餐一顿。
  广渠门战报,不胫而走,明朝朝野振奋。此刻,朝鲜使臣崔有海因后金入犯,北进不得,滞留山东登州,闻得袁崇焕捷报。欣喜若狂,和当地官员诗酒唱和,。
  崔诗云“诗书余业六韬奇,文武高名宇宙垂。许国纯忠如斗大,擎天威令火雷驰。神劳玉塞身犹壮”,血喋金山鬼哭悲。成败玄机难逆料,更将雄剑捍西陲。”
  登州官员王述喜作诗相和“闻说王师创虏酋,神机果是孔明俦。身先中矢摧锋日,发怒冲冠报国秋。猛士欢声分御肴,天庭新宠解貂裘。黄龙痛饮酬初志,燕喜重开五凤楼。”
  吴大斌作诗相和“手挥斧钺斫戎酋,伊吕雄才伯仲俦。铁马载尸车尘暗处,玉关横笛月明秋。天中荣宠千金肴,雪里春光五彩裘。箭雨当胸忠益烈,鏊巢不日待金楼”
  诗中对袁崇焕推崇备至,赞颂其文武双全,将其比作三国时的诸葛亮。忠心赤胆、血战破敌。认为朝廷有袁崇焕在,定将直捣黄龙,平定辽东。
  可见当时,广渠门之战的重大影响和一般文人官吏对袁崇焕的钦佩之情。

  城内的户部尚书毕自严听得城外大战,神经高度紧张,在户部大堂整日坐立不安。天黑时分,闻报明军在广渠门外杀退敌军,心头一阵狂喜,也顾不得睡觉,连夜督促户部郎中、主事烧火架锅,炒料豆,烧饼子、烹制熟肉,三更时分(深夜23点-1点)方毕 。毕自严亲自押运,爬上城头,准备把这些东西往下溜。谁知,守门太监以深更半夜,严防奸细为由,坚决不许。毕自严无可奈何,顿足捶胸。眼巴巴等到寅时,听得城中有鸡鸣之声,守城太监才张开金口“毕大人,如今可以溜了”。毕自严如奉纶音,急忙往城下倒腾,早有袁军在下面接应,车载人扛,运回营去。总计炒料豆一百二十石、面饼九万六千五百七十个、熟肉两千斤、高粱八十石、烧酒一千斤、干草三千束。辽军弟兄,北京城下三日,此时方得饱餐一顿。
  隆冬时节的北京城外,寒风刺骨,血战归来,能活着下了战场,在营帐之内,点起一堆干柴,围坐跟前,熊熊火光,散出阵阵暖意,辽军将士,个个满脸血污,来不及清洗,大碗烧酒 ,入口如刀,一饮而尽,浑身舒泰,就连痛彻入骨的刀伤箭创好像也暂时消失。“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描画的正是此情此景。
  大战结束,袁崇焕未曾歇息,待得收兵回营,已是二鼓时分(晚9-11点) ,袁崇焕顾不得卸去甲胄,在祖大寿、何可纲等陪同之下,逐营看望慰问受伤将士。将士们伤情严重,但苦战败敌,情绪高涨,看见督师进来,纷纷行礼下拜,袁崇焕急忙搀扶,查看伤兵伤口,亲自给他们敷药 ,巡营完毕,东方已白。回到中军帐中,顾不得歇息,袁崇焕展开笔墨,给远在通州的老上司孙承宗写了一封手书,信中向孙承宗汇报了今日之战,交给孙承宗留在袁营负责联络的家丁李景华,让其立刻将手书面呈孙承宗。
  此刻,袁崇焕才长吁一声,饮了一口香茶,坐下歇息。中军副将何可纲问道“中军旗鼓乃军中紧要之官,昨日早间大战之前,因何命周文郁回左安门大营?”袁崇焕道“周文郁不过是代理旗鼓,兵凶战危,何忍让其身临险地。大军进京,屈指三日,饥寒交迫,昨日之战,实在是不得已。托皇上洪福,诸将士奋勇杀敌,获此一捷,实出意料之外。只是逆贼闯入中原,为日已久,朝廷各路军马纷纷败北,如今败于我军之手,贼军士气必定大挫。待得士马歇息几日,再以奇招破之。”
  二人正谈论之际,探马来报:满桂在德胜门战败,下落不知,营中辎重器械丢弃遍地。袁崇焕命人急速满桂下落,并去德胜门收拾满军遗弃之物。片刻,又有探马报道:满桂身负重伤,在关帝庙中躺卧,身边有数百亲卒,德胜门外,已经有太监出城,带人收取满军遗弃辎重之物。
  袁崇焕对何可纲道“想不到以满将军之勇,德胜门外,竟然一败涂地。主上军法严厉,处置败将毫不容情,但愿满将军吉人天相”
  此时此刻,袁崇焕为自己在广渠门外背城一战,力挫狂虏感到庆幸,又为德胜门外的败军之将满桂的命运感到担忧,生怕其受到崇祯的责罚。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事态的发展会让天下人惊掉下巴。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09-18 20:19:18
  想起了后来的卢象升,希望楼主早点更新到那里,支持你!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8 20:21:33
  @年昔逸尘 2017-09-18 20:19:18
  想起了后来的卢象升,希望楼主早点更新到那里,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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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传庭,卢象升,洪承畴、杨嗣昌都会有的
  • 年昔逸尘: 举报  2017-09-18 20:24:21  评论

    最愿意看明末的军事,想起了从万历萨尔浒到天启年间在辽东的战事,几乎可以说,一败再败,直到看到辽军、天雄军、秦兵等的出现,才看到,原来有人在一直奋斗啊,值得一看的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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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19 22:45:35
  第六节 平台入狱
  二十日的战斗,后金一胜一负。右路军莽古尔泰从广渠门败退,一路往北,回到土城关与大军会合。此时,皇太极已经得知了广渠门战报,心中又惊又怒,这袁崇焕竟然如此厉害,平原旷野之中,以九千之众,击败自己三万大军,实在是十五年中未遇之劲敌。
  随后,皇太极主持召开军事会议,检讨战斗得失。八王阿济格适才坐骑被乱箭射死,险些丧命,心情大坏。检举揭发他的同父异母哥哥贝勒阿巴泰违反事前约定,杀入敌阵后,擅自行动,偏离指定突击方向,不向右方攻击,致使贝勒豪格孤军深入,被明军围困,导致战败。诸贝勒听了,纷纷批判阿巴泰,要求按照军法严惩阿巴泰。削去爵位,把他的牛录分给豪格。阿巴泰见情况不妙,赶忙申诉,刚张开嘴说了没几句,阿济格等众贝勒齐声怒斥,吓得他只好闭口不言,直呆呆臭的皇太极,目光中尽是哀求之意。皇太极听罢,说“阿巴泰平日里作战勇敢,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今日之战只是因为冲入敌阵时他的两个儿子马快,与他失散,阿巴泰担心二子有失,这才没和豪格一路冲锋。朕岂能因疼爱儿子豪格而加罪于兄长?”最终赦阿巴泰无罪,处分了其它一些将领。
  阿巴泰是努尔哈赤第七子,由于母亲是侧妃,地位不高,因此尽管阿巴泰作战勇猛,多有战功,爵位却一直上不去,和硕贝勒自然没他的份,一直是普通贝勒,一些盛大场合如举行宴会,他只能远远地坐在偏远席位,和一些小贝勒们排在一起。日子长了,阿巴泰觉得有伤自尊,免不了有一些牢骚。
  天聪元年(1627年)十二月,皇太极在沈阳皇宫八角殿设大宴,招待前来归顺的蒙古察哈尔部首领昂坤杜棱,召诸贝勒做陪,阿巴泰拒不参加,说是没有皮大衣穿,皇太极原先赐给他的貂裘改成两件,给儿子穿了(看来阿巴泰一直很疼爱儿子。不过他的儿子也很争气,三子博洛、四子岳乐在清朝入关后、都战功卓著,分别受封亲王,给他爸爸长了脸)。皇太极何等聪明,自然明白是阿巴泰旧病复发,为他的宴席座次生气。于是转给代善等人,讨论阿巴泰的态度。代善等人齐声斥责阿巴泰,指责他贪心不足,继而攻击他有政治野心,想和三大贝勒平起平坐。阿巴泰在众贝勒的炮火中抵挡不住,被迫低头认罪。被罚雕鞍马、素鞍马各八匹,甲胄四副。

  军事会议上,皇太极没有责罚阿巴泰,显示了高超的用人艺术。
  作为一个政治集团的首脑,最重要的还不是首脑本身如何文武兼备,绝伦其群,历史上这种首脑存在,但为数不多,凤毛麟角。老天爷生人,不可能把所有的能力放在一个人身上。对于政治领袖而言,第一要义在于科学有效的管人用人,能做到这一点,他所在的政治集团就会由小变大,逐步兴旺,反之,则会由大变小、逐步衰亡。秦末的刘邦、项羽就是鲜活的例子。论个人素质。项羽文武双全,力能拔山,军事韬略,无人能敌,刘邦粗通文字,军事指挥不能说是饭桶,但能力一般,武艺更是平常,一千个刘邦捆起来估计也打不过一个项羽。
  再看集团实力,论地盘刘邦只有汉中之地,手下仅有萧何、张良两个顶级文臣,其他周勃、樊哙、灌婴之徒,也不是特别了不得的大将。而项羽集团,项羽自不必论,当时天下公认的第一名将,范增、韩信、陈平,这三个人只要项羽用好一个,刘邦就要垮台,不幸的是,韩信陈平都转身投靠刘邦,成为逼得项羽乌江自刎的头号功臣,范增因陈平献反间计项羽中计而不辞而别,中途一气身亡。三人一去,项羽乌江自刎也就是早晚的事了。
  皇太极在识人用人上是很高明的,而他的对手大明天子崇祯皇帝则是很不高明,接下来的历史很快印证了这一点。
  大战结束,明军战报飞快报入皇城。崇祯听了,连日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长出了一口气,建虏终于被击退,北京城的危机有所缓解,看来袁崇焕还是可用,辽军堪称天下劲旅,满桂虽然负伤战败,逃入庙中,还是忠勇之将,倒是这个侯世禄真是没用,要好好治他的罪。建虏虽退,据报还在城外徘徊,终须大创不可。
  广渠门明军得胜,崇祯也来了底气。随即下了一道诏书,传示中外。诏书中先说“蛮夷滑夏,自古有之,雪耻除凶,必籍群力”,表明皇帝对局面并不怎么忧虑,自古以来,边疆蛮夷时常作乱,本不稀奇。接着对后金表示了鄙视和愤怒。说建虏本是世世代代接受大明恩养的属夷,地位卑微。竟敢越辽犯蓟、蹂躏内地、进逼都城,罪在不赦。继而显示力量,宣布现在大同、宣府、山西、陕西等各处军马已经向京师集结,最后发布命令,要求各镇军马、天下文武官吏挑选精锐、星驰赴援,凡有功者,一律升赏、逗留观望者、有祖宗之法在一律严惩。
  二十三日,崇祯传旨,开德胜门瓮城,让满桂率领残兵进城休息。
  这时候,皇太极看一时难以获胜,决定向南移动,等待战机。后金军转移到南海子一带。
  同日,太监出城到袁营传旨,命令袁崇焕即刻进兵。
  二十四日,崇祯有旨,传袁崇焕等平台入见,研究战守大计。
  袁崇焕接旨后立即带祖大寿入宫。他却不知道,此时朝中的局面对他已经相当不利。
  十月底,后金两路突破长城。兵部尚书王洽久上疏皇帝,说他之前写信给袁崇焕,让部署赵率教、祖大寿伏兵邀击敌军,现敌军分路突破,如入无人之境,袁崇焕责无旁贷。请崇祯下旨严斥。这道奏疏,王洽为了推脱责任,把袁崇焕抛了出来。意思是他早有先见之明,只是由于袁崇焕执行不力,致使敌军深入。
  紧接着,正在崇祯面前红的发紫的礼部右侍郎周延儒上疏指责袁崇焕坐拥十万劲旅,整日知道到坐守关门,而不分一支人马出击三岔河已牵制后金。上林苑监署丞李逢申上疏论袁崇焕骄矜退缩,糜饷误国。调门很高,话已经说的很重。
  十一月十四,皇太极潜越蓟西,向北京杀来,沿途杀掠。尤其是到达通州、顺义后,在京郊一带任意驰骋。后金军是脱离后方数千里作战,十余万军队补给全靠抢掠明朝,京郊一带,比遵化边外富庶得多,后金军算是进了洞天福地,大肆劫掠,尤其是对准达官显贵。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北京成为全国的政治中心,顺理成章也成为财富中心。到崇祯二年,二百年间,历朝皇亲国戚、功臣、太监,包括皇帝本人,在京郊都有大量的庄田、别墅、园林、坟墓,积累了天量财富。后金军一来,成为其洗劫的天然对象。这些权贵的幸存下来的家丁、奴仆、管家、小老婆逃进北京,自然找他们的主子哭诉。他们的主子又找主子的主子崇祯皇帝哭诉,除了控诉后金的罪行之外,不约而同的认为袁崇焕身为蓟辽督师,手握强兵,坐视贼军烧杀掳掠,实属天下第一罪人。其他人还好,那些财产遭到损失的太监由于成天伺候皇帝,崇祯对他们相当宠信,这些太监不断在崇祯耳边说袁崇焕无能、退缩,进而隐喻袁崇焕坐观成败,其心实不可问。刚开始,崇祯还斥责这些太监胡说八道,等到战局进一步恶化,崇祯渐渐地也有些信以为真,对袁崇焕的看法逐渐有了改变。
  谣言,在人类社会中是一个客观存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尤其在中国,历朝历代数千年,谣言的生命力经久不衰,好像中国人也对谣言情有独钟,善于乐于信谣传谣 。谣言这个东西,广义上讲也属于语言艺术,虽说是口口相传,嘴皮子功夫,没露刀也没亮剑,没杀人也没放火,但是在社会危机时刻,如果在一开始没有及时澄清各种谣言,控制其四处扩散,往往会变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进一步加重社会危机。其威力之大,秉性之诡,甚至可以颠覆一个政权,毁灭任何强人。
  后金军突破长城,长驱直入,战火烧到北京,明政府陷入了严重的社会危机。局势动荡,人心惊慌,这时各种传闻应运而生,从传言演变成为流言进而上升为谣言。其中相当部分是针对袁崇焕本人,如当时盛传“投了袁崇焕,鞑子跑一半”,意思是只要朝廷拿了袁崇焕,鞑子兵不攻自退,直言袁崇焕通敌,对袁崇焕极其不利。
  袁崇焕进京之后,不可能听不到这些谣言,一来其忙于统兵御敌,无暇顾及。二来,以袁的性格不善于也不屑于澄清这些谣言。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20 22:40:43
  且说袁崇焕、祖大寿奉旨二次进宫,进了平台,袁崇焕这回穿了便服,一袭青袍,一顶小帽。皇帝还没有出来。众大臣站立等候,窃窃私语。袁崇焕一眼看见其中有满桂,还有新任命的山海关总兵黑云龙、原兵部侍郎现兵部尚书申用懋、户部尚书毕自严等都在。
  众文武,看见袁崇焕进来,纷纷迎上前去,交口称颂广渠门一战大挫狂虏,大长朝廷锐气,有袁公运筹,自当不日破贼,奠定宗庙万年之安。袁崇焕听了这些称赞,有的甚至是阿谀,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喜悦,在谦逊了几句后,突然说“鞑子此来,要做皇帝,登极日期也已经算好”,此言一出,喧闹的平台立刻鸦雀无声,大臣们一个个被惊得瞠目结舌,户部尚书毕自严就在袁崇焕跟前,一听此言,惊得下巴虽然没掉,但舌头被吓得吐出半截,好大一会才缓过神来,将舌头收了进去。
  这段记载,见于明末文秉所著的《烈皇小识》,其他史书鲜有记载。后人据此,都认为袁崇焕被后金军吓破了胆,说出此言是其本人为了恐吓朝臣,以便于跟后金签订城下之盟,从而袁本人可以全身而退。
  袁崇焕性格最突出的特点是慷慨热血、胆略过人,平生不怕死、不惜命、不知怯懦二字为何物。天启二年,兵戈满地之时,单骑出关,查看关外形势,王在晋经略辽东,对袁大加赏识,袁崇焕对王在晋说“我不惜命”,王在晋听了,一方面钦佩袁的豪气,一方面出于爱惜之情,说“你的性命不仅仅是你个人的,你不惜命,那国家辽东的事怎么办?”
  不久,命袁崇焕到中前所巡查,当时一出八里铺,就不是明朝势力,袁崇焕于深夜单人匹马,夜行荆棘虎豹之中,天方四鼓,已到中前所。军中众将皆服其胆气。到后来,死守宁远,独卧孤城,以两万死扛努尔哈赤六万大军,非勘破生死,将生死置之度外之人,岂能为此?
  而粗疏又是袁崇焕性格的另一面。性格慷慨豪放之人,往往不拘小节,这两种品质经常是相伴而生。综合袁崇焕的性格,说出“鞑子此来,要做皇帝,登极日期也已经算好”之言,不是没有可能。袁崇焕的本意,估计是看见朝中大臣没有真正认清战争形势,广渠门一战获捷之后,产生了盲目乐观情绪,认为后金军不过如此,有袁崇焕在,不日即可荡平敌军。袁崇焕见状,心中焦急,未加考虑,脱口而出,旨在提醒众文武,敌军势大,不可等闲视之,危机还没有过去。谁知道,此言一出,适得其反,在场诸臣瞬间从轻敌转变为畏敌,从一个极端跳跃到另一个极端,都不是袁崇焕所要的。
  正说话间,太监高喊“皇上驾到”,崇祯皇帝从后面走出,众臣一齐跪下施礼。自闻警以来崇祯连日操劳,北京被围之后,军情紧急,更是食不知味,寝不安席,每天批阅奏疏到凌晨。面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脸色很是不好。
  崇祯先慰问了袁崇焕和满桂,夸奖袁崇焕破敌有功,赏赐袁崇焕貂裘一件、银盔甲一副。接着询问满桂伤势如何。满桂谢过皇上关心,然后脱下战袍,只见好一条大汉,上身肌肉虬结,好不雄壮,前胸后背,肩头腋下,全身布满刀伤箭痕,竟无一处完肤。崇祯看罢,深为动容,立命太监取来御用金疮药数盒,赐予满桂,温言嘱其好生将养,伤愈之后,为国杀贼。满桂泣下数行,谢过皇上天恩。
  崇祯接着命令袁崇焕、满桂即刻整顿兵马,刻日平贼,务必使贼军只轮不返,以张天威。满桂满口答应,袁崇焕却说军马大战之后,劳困不堪,请求皇上批准进城内休养。崇祯听了,脸色一沉,说“贼军围困京师,正是辽军杀敌报国之时,入城何为?”
  袁崇焕见皇帝不高兴,顿了一顿,又说“广渠门一战,虽杀退东夷,辽军也折损甚多,皇上既然不许全军进城歇马,臣请三千受伤疲顿之师如满帅之例暂进外城歇息,大军还驻城外露宿”,说罢抬头看了崇祯一眼,眼神中有几分求恳之意。崇祯见袁崇焕不依不饶,还请求入城,心中大怒,苍白的面庞突然涌上一片潮红,袍袖猛地一抖,脱口说道“莫说三千人,就是三十人也不得入城”,语气森然,吓得群臣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袁崇焕不敢再言,携祖大寿退了出去。出了平台,行至在金水桥上,未蒙皇帝召见的一众官员立即围拢过来,向袁崇焕询问何日解围破敌。其中,崇祯皇帝的日讲官左中允文震孟是第一次见到袁崇焕,文大人费尽平生之力挤到袁崇焕面前,一看不觉得有些失望,这位名满天下的辽东督师身材瘦小,肤色黝黑,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仿佛一枚黄叶,宽大的袍子被吹得上下起伏。文震孟忙问袁崇焕对局势的看法。袁崇焕神情凝重,说“今日之事,非一二人所能办”言毕匆匆离去。
  回营路上,祖大寿问袁崇焕,为何满桂败军之将,前日皇上应允他带残兵进德胜门瓮城歇马,我军血战败敌,皇上却不许进城。袁崇焕听罢,苦笑了一声,不作回答。祖大寿见督师面色不快,不敢再问。
  袁崇焕进宫召对,户部尚书毕自严还是正常发运粮米草豆,接济辽军。户部司官按照毕尚书的指示,押运粮草,二十三日,经毕自严一再呼吁,崇祯终于开恩,命令守城太监打开正阳门,放户部押运粮草车队出内城,这下可以少爬一次城头,不用再从内城城头往下溜了,效率提高一倍有余。押运队伍欢天喜地出了正阳门,再行数里,来至广渠门,将粮米草豆一包包卸下车来,再一包包搬上城头,准备按照规定动作,往下溜放。不料,守城太监一声断喝,调门又高又尖,令人毛骨悚然,不许溜放。原来宫内传出旨来,今日袁崇焕进宫面圣,一切粮草,城头不许发放。直到,过了午时,袁崇焕出得城去,才允许放粮,溜到天黑,又不许放了。合计溜到城下的不足三分之一。可见,崇祯此时对袁崇焕戒备已深,处处提防。
  二十七日,后金军又进攻左安门外罗城,城头放炮轰击,袁崇焕率军迎战,两军交战不久,皇太极亲自率军掠阵,纵马来到袁营前方远处,看见辽军阵型严密,一时难以击破,对身旁众将说“敌营占据险要之处,进路狭窄,我军如贸然冲击,恐多伤将士性命,今先不取,来日必大破之”。命令大军后撤,往南海子扎营。
  金军退去,此时辽军将领于永绶、郑一麟营中突然火药失火,点着军营,兵士们站在火中不敢后退,袁崇焕命令每人赏银二十两,以鼓励其大火在前不动如山。
  二十八日,难得平静的一天,休兵一日。
  本日,崇祯又在平台召对群臣研究如何退敌解围。大臣么奏了一通后,礼部左侍郎徐光启出班启奏。他自报奋勇,请崇祯拨给他精锐勇士三五千人,给与精好盔甲,大炮八门、中炮两百门,鸟铳三千门,结为车营,出城迎敌,以密集火力向前轰击,必然能把后金军赶离北京并驱逐出塞。崇祯听了一皱眉,说“若有此等器甲,何须你出阵,将官领之亦可,但何处可得?京外各处解来盔甲,不论好坏,便与验收,哪有好的?”徐光启又说“如果没有如此之多,从中挑选精良者,聊可供用”
  崇祯不置可否,恨恨的道“丑虏如此猖狂,必需重创之,使只轮不返,方消朕心头只恨”徐光启见皇帝如此恼怒,不由生起一股主忧臣辱的忠义之念。奏道“逆虏犯阙,罪不容诛,但看眼下形势,要将其一举重创,只怕不易。如今之计,只需将之驱逐出塞后,整顿半年,我兵便可出塞。届时,先取大宁,再经略辽东,未为晚也”崇祯听了,默然良久,不再说话,挥手让群臣散去。
  徐光启是中国最早接受近代西方科学知识的传统士大夫,既是出色的中国传统官僚和文人,也是杰出的科学家,还是中国最早的一批基督徒。尤其重要的是,他和他的门人张焘、孙元化等大力倡导并积极引进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西方火炮,其中红衣大炮十一门用于辽东战场,布置于宁远城头,袁崇焕借红衣大炮之力得以击退努尔哈赤。另有十八门用以防守北京。
  与袁崇焕主张积极训练骑兵以和后金铁骑一决高下的理念不同,徐光启主张用明军各种火炮和鸟铳,布成车阵,组成纯火器部队,用热兵器来消灭后金铁骑,并认为只要有六万人就可以荡平后金。遗憾的是,徐光启的设想后来并未实现,其成功与否没有经过历史的检验。
  二十九日,袁崇焕部署向导任永忠,率领五百名火炮手,携带火炮(应该不是红衣大炮,可能是灭虏炮等体型较小,便于携带的中小型火炮)夜间偷袭南海子后金军营。果然,明军在营外一里地左右放炮四面轰击,营中中炮起火,士卒死伤,急切间却不知道敌人身在何方,这正是火器的好处。后金军大乱,皇太极只好连夜移营,退出南海子。
  又过了一天,是十二月初一,己巳年的最后一个月的头一天,这一天,袁崇焕依旧忙碌,根据侦查到的情报,后金军撤离南海子,向京郊方向而去。于是派遣副将张弘谟(祖大寿、何可纲以下,辽军第三号人物)领兵追击后金军。忽然,有太监进营传旨“皇上召袁督师、祖总兵进宫议饷”。袁崇焕没多想,带着祖大寿第三次入宫。谁曾想,此一去,他再没能出来。
  同日清晨,崇祯做了如下人事任命。
  任命司礼太监沈良佐、内官太监吕直(给袁崇焕送一千斤青盐的那位)提督九门及皇城门;司礼太监李凤翔总督忠勇营提督京营。安排停当,下旨,传辽东督师袁崇焕、锦州总兵祖大寿、大同总兵满桂、山海关总兵黑云龙觐见。
  城头放粮,法度森严,户部司官负责溜放,守城太监一旁监视。城下辽军只能默默搬运,城头放粮的只许静静地溜放,不许城上城下有一言交谈。整个一出哑剧表演。如此一来,城上不知城下哪些急需、哪些不急需,哪些还有结余、哪些已经用完,而且由于没有收条,不清楚哪些部队领了,哪些部队没领。完全是盲人骑瞎马,心中无数。毕自严忧心忡忡,同他的副手户部右侍郎钱春思商议,钱侍郎说现在部务殷繁,你无论如何走不开,我代你去。钱副部长带着司官范矿出了内城,进了外城,登上广渠门城头,向城下喊话,请袁督师出来一见,有要事相商。片刻,袁崇焕来到城下,二人隔空研究商定,投放地点分为三处,袁营三人各管一处。通判安国练在城墙中段接收,负责祖大寿部;都司刘成功在城墙北段接收,负责何可纲部;游击杨邦泽在城墙南段接收,负责张弘谟部。如此一来,顿有条理,效率也大为提高。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09-21 07: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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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21 09:01:55
  @年昔逸尘 2017-09-21 07: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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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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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21 23:19:29
  袁崇焕、祖大寿,来到广渠门下,城头放下两个筐子,袁祖二人,一人一个,被吊上城头,直奔皇城,驾轻就熟,进了平台。一进暖阁,袁崇焕目光到处,不由得一愣,圣旨说是来议饷,但是殿内却不见专管兵饷的兵部尚书申用懋和户部尚书毕自严。只有大学士成基命、李标等数人,而内阁首辅自己的坐师韩邝也不在其中。正疑惑间,崇祯从屏风后面走出,面色铁青,身旁赫然跟着大同总兵满桂和山海关总兵黑云龙,满桂向袁崇焕怒目而视,两眼中仿佛喷出火来,黑云龙目无表情,二目低垂。袁崇焕顿感一股冷意袭来,不由得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刚跪下叩头,还没叩完,崇祯厉声呵问“袁崇焕,尔前番未经请旨,擅杀毛文龙 是为了何故?方今,逆奴临城,社稷危若累卵,朕连番下旨,令尔出兵破贼,尔坐拥强兵,一味抗命逗留,又是何居心?声音极高而锐,来路上袁崇焕不断计算兵饷粮饷,并准备向皇上陈述接下来如何对后金军展开反攻,这两个质问突如其来,犹如当头一棒,袁崇焕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神情木然,呆呆的看着皇帝。崇祯看见袁崇焕一时语噻,以为他已经默认,更加觉得自己所料不错。一声断喝“将袁崇焕拿了!”
  阶下排立的五六十名锦衣卫,一拥而上,立时将袁崇焕按倒在地,剥去官服,拖了出去,动作熟练而又麻利,如同兔起鹘落,电光石火。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军,军士都经严格挑选,尤其是在殿内护卫的锦衣卫军士更是千里挑一,一个个身高过丈,虎背熊腰,而袁崇焕身形瘦小,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前面,更衬托得弱不禁风,如同婴儿。
  变起仓促,除了满桂、黑云龙二人事先崇祯跟打过招呼而已有心理准备外,殿中其他文武大臣,莫不惊骇。袁崇焕身边的祖大寿,饶是他身经百战,成天跟死人打交道,战场上的残忍暴烈已经,本人又以勇悍闻名,见此情景,吓得面无人色,魂消魄散,浑身颤抖,上下牙关不停打战,两腿剧烈的哆嗦,险些栽倒在地。
  新入阁的礼部尚书大学士成基命急忙出班跪倒“启禀皇上,方今敌寇猖獗,兵临城下,今日拿问袁崇焕,非他日可比,还请圣上慎重”崇祯听了,有些不耐烦,道“慎重即是因循苟且,岂能济事?今日之举,也是不得已,诸臣勿再多言”成基命见皇帝如此坚决,不好再奏。
  崇祯用余光瞟了一眼,受惊失态的祖大寿。随即传旨:将袁崇焕革职,投入锦衣卫北镇抚司。任命满桂为武经略,总统各路援军,总理辽军,刚刚出狱的原总兵马世龙和祖大寿分理辽兵。
  马世龙是崇祯元年三月,因时任兵部尚书王在晋连章弹劾,经崇祯批准,派锦衣卫赴马世龙原籍陕西提拿,马世龙迟迟不肯上路,后经崇祯严问,于当年八月押解赴京,关入刑部大牢。后金进犯,刑部尚书乔允升向崇祯求情,认为大敌当前,马世龙尚属可用之才,请求释放,戴罪立功。崇祯点头后,马世龙得以释放。此时,崇祯任命马世龙分理辽军,位居满桂之下,而在祖大寿之前,摆明了对祖大寿的不信任。
  任命宣布之后,皇帝吩咐赐宴,说是赐宴,其实皇帝并不参加,而是赏给每个赐宴之人一个食盒,里面有各样酒食。于是,祖大寿也蒙恩分到一份。这时,祖大寿总算稳住几分,腿没有那么抖得厉害,只是依旧神不守舍,腿脚僵硬如同木偶,和满桂等一齐跪下谢恩,然后捧着御赐食盒出城,依旧是坐上筐子,吊下城来。下的城来,爬出筐子,城下早有军士接应,踉踉跄跄,回到大营。
  袁崇焕十一月十七日到京,十二月初一被拿入狱,总计崇祯召见三次,第二次召见是十一月二十四,那么这六天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崇祯毅然决然在敌军围困京城的险恶形势下,把保卫京城的前敌总司令打入大牢呢?

  广渠门大捷后,后金骄狂的气焰为之大挫。北京局势有所缓解,城内军民、文武大臣、皇亲国戚、宦官宫女无不急切盼望明军立刻乘胜追击,杀得后金军片甲不存,至少退出北京。崇祯皇帝的心情尤其急迫,年轻的皇帝作为大明天子、天下共主,保护天下臣民责无旁贷。眼见得敌军入犯以来,明军节节败退,皇太极一路攻城略地、烧杀掳抢,直逼北京城下,而堂堂大明竟无还手之力,犹如待宰的羔羊,人民死伤遍地,金帛劫掠一空,勋戚太监、文武大臣,每日里在皇帝面前哭诉,尽管崇祯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感到了巨大的精神压力,毕竟大明国他是第一责任人。后金军越猖獗,崇祯高傲的自尊受到的刺激就越深。所以,在广渠门报捷之后,崇祯立命袁崇焕进兵破敌。而袁崇焕以人马疲惫、众寡不敌不由没有立即出兵。接着十一月二十四第二次平台召对,崇祯又提出即刻进兵,袁崇焕却请求如满桂一般,进瓮城休息辽军。崇祯此刻已经对袁崇焕极度不满,强忍怒火暂不发作。
  满桂、候世禄军在顺义战败后,部队溃散,漫无纪律,在京郊一带四处抢掠,老百姓分不清是哪部分队伍,只听说是“援军”抢掠,误以为是“袁军”,传入京内,京城之人真假莫辨,纷纷指责袁崇焕纵兵殃民。
  这时,后金入犯又激发了明朝内部的党争,进一步将袁崇焕推向险境。
  魏忠贤垮台之后,原先得势的阉党纷纷被打入逆案,当时主持甄别逆案名单的是大学士刘鸿训、钱龙锡等。后金兵临城下,一些阉党余孽见有机可乘,纷纷跳了出来,打算翻案。于是,先借攻击袁崇焕,来投石问路。恰在后金进犯前一年,因会推内阁大学士,发生了著名的“枚卜案”,发生了激烈的政治斗争,此时也因为后金入犯,进一步发酵,将本来不在其中的袁崇焕牵扯了进来。
  都御史姚宗文、赀郎少卿原抱奇,弹劾袁崇焕因嫉妒毛文龙有功而将其杀害,而且克扣军粮、随意毒打兵将、假传圣旨,白昼杀人。子弟滥冒黄盖者五十余人
  御史高捷、史范上疏,攻击毛文龙与后金约定,拿银子赎回辽阳和广宁,眼见得就要实现,袁崇焕心生嫉妒,怕毛文龙立了头功,借故将其杀害,且投降后金约为内应。
  礼部尚书温体仁,因怀疑大学士钱龙锡阻挠他入阁拜相,上密疏给崇祯,揭发袁崇焕以五年平辽欺骗皇上,而且和钱龙锡、王洽私自勾结,为了实现和后金议和,引敌长驱,直逼京师,以胁迫皇上达成城下之盟。在后金军占领潞河(属通州),离北京已近在咫尺之时,钱龙锡还大言不惭,吹嘘袁崇焕,说袁崇焕是万里长城。所以他不得不冒死上疏,以揭破其奸谋。
  满桂兵败之后,经崇祯批准,让他带兵进德胜门瓮城休养。此时,满桂因兵败心虚,转而对袁崇焕产生嫉妒。加之,二人,在辽东时的恩怨一直未曾化解,所以在崇祯面前也可能讲了对袁崇焕不利的话。而,崇祯对满桂的印象一直很好,认为满桂虽然粗鲁,但没那么多心眼,忠勇可信。
  凡此种种,都使得皇帝在短短数天之内,对袁崇焕的观感极度恶化,由信赖转为失望再转为厌恶再而憎恨,岩浆已经在地下喷涌,火山即刻爆发,就差外界的星星之火了。
  恰好,善解人意的皇太极及时的给崇祯皇帝传过了一个火星。
  于是,史上著名的反间计上演了。
作者:喜悲同声 时间:2017-09-22 1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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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22 16:20:43
  @喜悲同声 2017-09-22 16:11:21
  好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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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捧场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22 22:07:14

  十一月,皇太极在顺义击败满桂、候世禄后,进逼北京。在京郊牧马厂捉住两名养马太监及养马的马夫三百人。这两位公公名曰养马太监,其实并不喂养马匹,只是皇帝派出来监督养马,当然,可能有时候高兴了,也会拿一两把青草在御马嘴巴上晃两晃,逗着玩儿。
  皇太极在南海子被辽军一阵乱炮打的昏头转向,黑暗之中,只见一发又一发火炮,在大营中乱炸,四周却看不见敌人,无奈之下,撤出南海子,往南移动。一路之上,裹挟了众多俘虏的明朝官民,杨王二位太监也在其中。
  晚上安营扎寨,副将高鸿中、参将鲍承先看守两位太监。寂寥冬夜,帐篷外寒风呼啸,虽然在帐篷之内,犹自觉得阵阵寒意。夜已三更,两太监背靠着背,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想尽快睡着。
  高鸿中开始和鲍承先说话,虽然压低了调门,但在静夜之中,帐篷内还是听得很清晰。“老宁,咋哥俩马上就要进北京城过年了”此言一出,睡意朦胧的两位太监不约而同陡然一惊,睡意全无,赶忙竖起双耳倾听,唯恐漏掉一个字,当然,眼睛还是紧闭。宁完我听了,语气带着带着怀疑“老高,你是明国的烧酒喝多了吧” 高鸿中语带神秘“今日中午时分,督师有信来”二
  太监一听督师,更是吃惊,大气也不敢多出,鲍承先哦了一声“督师有信来?”高鸿中接着又略微压低了一点声音道“督师亲笔信呈给皇上,说不日大事可成,你说,咱不是要进北京城过年不是?”鲍承先语带喜悦“北京城胜过天堂,金银如山、美女如云,老高你可要有福享了”高鸿中低声笑道“皇上洪恩似海,立功将士人人有份,自会赏赐你老鲍,只是小心我那沈阳的嫂子饶不了你”鲍承先吃吃笑道“先快活了再说,千里之外,她岂能管得?”说罢二人齐声发笑,笑声中充满了淫邪之意。再不言语,过了片刻,鼾声如雷,原来竟已沉沉睡去,想必在梦中已经进了北京城。
  杨太监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王太监,王太监即刻会意。二人虽被俘,但并未捆绑。轻轻爬起身来,张望了一下高鲍二将,故意大声咳嗽了一声,二将并无反应,依旧沉睡。两太监互视一眼,蹑足潜踪,猫腰溜出了帐篷,偷眼向四周一望,账外两名军士也靠在一起,睡梦正酣。二太监心头一阵狂喜,正是天助我也,急匆匆了逃出了后金大营,一路上并无拦阻。天亮时分,二人辨清方向,一路逃回了北京。到得城下,向守城太监通禀,说有天大的军情奏报皇上,有相熟的太监认了他们出来,一路报到紫禁城,层层报告给皇帝。崇祯立时接见,二太监将密帐所闻,一一奏明。崇祯登时大惊,直觉告诉他,督师不是别人,正是辽东督师袁崇焕,瞬息之间,崇祯做了决断。先下旨,让三位太监接掌京师警备,接着传满桂、黑云龙。
  二将急匆匆来到,崇祯说现已查明袁崇焕通敌卖国。询问二将的意见。满桂立时怒不可遏,请立斩袁崇焕。黑云龙不知就里,只是表示唯皇上之命是从。于是,崇祯立刻派太监出城传袁崇焕、祖大寿进宫议饷,并召除了韩邝之外的阁臣入见。袁崇焕一到,不由分说,当场拿下。
  却说祖大寿回到营中,已是酉时时分(晚5-7点),何可纲等只见他一人回来,不禁问“督师因何未还?”祖大寿惊魂未定,脸色煞白,二目呆滞,直勾勾瞅着前方,半响说不出话来。祖大寿平日也是能说会道,袁崇焕曾在奏疏中夸奖其腔子玲珑,言下辄解,此刻竟然如同哑巴。何可纲见此,方知大事不妙。正待再问,营外一阵喧哗,人声鼎沸,有人高喊“圣旨到”。众将急忙出营,只见数十名锦衣卫中间簇拥着一人,原来是太监车天祥。
  车天祥目光一扫辽军众将,高声朗读圣旨““袁崇焕自任灭胡,今胡骑直犯都城,震惊宗社。夫关宁兵马乃朕竭天下财力培养训成,远来入援,崇焕不能布置方略,退懦自保,致胡骑充斥,百姓伤残,言之不胜悼恨。现已革职拿问。特命满桂总理辽兵,马世龙、祖大寿助为分理。尔等辽兵系朕倾天下财力一意驯养,自当奋勇杀贼,以报天恩”。,听罢圣旨,满营辽军顿时放声大哭,声震旷野。哭声中充满了委屈、伤心、怨恨和激愤。吓得车天祥不由得一哆嗦,急忙出营回城交旨。
  太监一走,辽营中登时大乱,众兵将纷纷拥至祖大寿帐前,质问督师究竟身犯何罪,竟被拿问?一时间,群情激奋、怒不可遏。这时候,祖大寿终于缓过劲来,出的营来,好生抚慰,说皇上一时受奸臣蒙蔽,误把督师拿问,现朝中大臣一起上本为督师鸣冤,不日之内,督师定当蒙赦还营。众军不必生疑,各归营帐。苦口婆心,安抚了半日,不觉已是子夜时分,众军方自散去。
  军士们散去,众将一齐围拢上来。祖大寿先喝了一大杯水,如同长鲸吸水,一饮而尽。这才将入宫情形一一道来,众将听罢,无不惊骇。
  他们万万想不到,督师袁崇焕率领他们从辽东关外千里驰援,愤不顾死,士不传餐,马不再秣,间道飞抵北京城下,数九寒天,城外立营,受尽饥寒之苦,与数倍之敌,拼死血战,在督师盖天忠义感召激励之下,凭一股必死之念,幸而杀退强敌,方护得京城安全。皇太极前脚刚离广渠门,皇帝后脚就把督师拿问,两人配合的竟然如此默契,跟令他们感到愤怒的是,堂堂大明天子,竟以议饷为名,用欺诈的手段将他的大臣诓入城中,此等行径,何其令人齿冷!

  怒火发泄完之后,辽军将领马上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督师蒙冤被拿——辽军何去何从?有将领提出立即回军辽东,不给昏君卖命,这正是多数将领心中所想而不敢出口的,一见有人提议,立时有十余名将领附和,顿时,众将目光聚拢在祖大寿、何可纲、张弘谟三人身上。此刻,袁崇焕被拿,生死不知;赵率教早已命丧遵化,辽军中位望最高的就是祖何张三人。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先说话。
  过了片刻,何可纲缓缓说道“督师蒙冤,想必是奸臣在皇上面前大进谗言,皇上一时糊涂,误信奸臣之言。我军千里勤王,浴血苦战,大败狂虏,京城万目共睹,朝中重臣见督师无罪被拿,定当有本上奏皇上与督师鸣冤,皇上当有悔悟。我等素日蒙督师教诲,忠义二字岂敢有忘?眼下强敌未退,千万不可造次,还当好生安抚各营,静待督师蒙赦回营”祖大寿听罢,道“何副总之言,深契我心,督师遭此奇冤,稍有人心者谁不扼腕?我料这两日自当有大臣向皇上进言搭救督师。大家千万不可擅动,以免授人以柄。”计议已定,众将各自回营。
  袁崇焕平台被拿的消息,瞬间传遍朝野,犹如山崩地震。朝廷大臣,有三种反应。第一种是为崇祯能以霹雳手段,拿下袁崇焕拍手叫好,大赞崇祯英明神武,不动声色之间除掉心腹大患,祖宗社稷赖以转危为安,这一类人以先前弹劾袁崇焕的高捷、史范、温体仁等为主,人数不多。第二种认为袁崇焕确属有罪,革职拿问罪有应得,不过大敌当前之际,拿下袁崇焕时机未妥,这一类人占了多数,如见过袁崇焕一面的文震孟,他们对袁崇焕了解不深,对当前局面参详不透。第三种认为袁崇焕千里驰援,京师破敌,劳苦功高,今遭拿问,实属有冤。这一类人也不甚多,但多于第一种。其中,又分为两类,一类如如大学士韩邝、钱龙锡、成基命、户部尚书毕自严等,觉得崇祯拿问袁崇焕不该而且不智,但慑于皇帝淫威,不敢多言。第二类认为袁崇焕有功无罪,竟遭拿问,实属奇冤,为此感到痛心疾首,基于义愤,公开向皇帝上疏,请求释放袁崇焕。此等人为数绝少,且都是小官。但具有弥天大勇,令人钦佩。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09-23 07:45:42
  每天早晨追更道兄,习惯了!
我要评论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23 22:50:23
  袁崇焕被拿,由于罪名太大、情况又很复杂。朝中并没有什么重臣给袁保本。只有从七品的兵科给事中钱家修写了白冤疏上疏给崇祯。钱家修是浙江秀水(今嘉兴)人,没中过进士,崇祯元年以贡生的身份弹劾魏忠贤名噪一时。在这份白冤疏中钱家修盛赞袁崇焕义气贯天、忠心捧日,对姚宗文、原抱奇所强加给的袁崇焕的罪名痛加驳斥,最后乞求释放袁崇焕,照资拔用,并寸斩奸臣姚宗文以谢天下。言辞激烈,感人肺腑。崇祯看后,没做理会,淡淡地批了两个字敷衍了一下了事。他却不知道,一场矛头正对皇帝本人的风暴正向他袭来。

  袁崇焕腊月初一被逮捕,皇帝的重要指示精神迅速传遍北京。本来北京军民就对辽军存有成见,怀有戒心,这下皇帝真的投了袁崇焕,更加证实城外辽军自主帅袁崇焕以下都不是好鸟。于是,城下辽军的处境不但未曾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城上之人在城头纷纷大骂城下辽军都是奸细,吃着皇上的粮饷,不思报效皇恩,反而勾引鞑贼入犯,谁调你们来?骂到酣处,顺手拿起城头砖石朝下便打,辽军闪避不及,被打的头破血流,当场被砸死三人。
  第二天,京营选锋杀出城来,见着辽军挥刀就砍,辽军有主将命令不敢还手,又被砍死六人。到了晚上,左安门守军出城将辽军夜哨高兴拿住,捉进城去声言要用他的首级领赏,辽军无奈之下,献给四十六两银子才把人赎回。

  初三深夜,离袁崇焕被拿已经三日,朝中无释放袁崇焕的半点消息,陆陆续续又有两营(六千)步兵来到北京增援,新来的辽军不见督师袁崇焕已是军心大燥,又见被城内之人如此欺凌。再也按耐不住,一齐来到祖大寿营前大闹,祖大寿也对朝廷释放袁崇焕失去了信心,见军心如此,和何可纲、张弘谟一商议,一致认为留在北京非但无功可领,反而有杀身之祸,随即一声令下,全军开拔,向山海关进发。时为崇祯二年腊月初四凌晨。
  祖大寿一拍屁股倒是走的利索,可是辽军拔寨而走之时,将帐篷、辎重等笨重之物尽数丢弃,从城头溜下来的粮草多数不曾动用,抛至城根者不可计数。马上带的粮草更是沿途抛洒,散落满地。左安门外,辽军驻地,空无一人,一片狼藉。

  余大成在他著名的《剖肝录》中,对辽军东溃叙述甚详。说是袁崇焕被逮后,第二天他已经预见到祖大寿可能东溃,而大学士周延儒、兵部尚书梁廷栋、礼部尚书温体仁均不以为然,余大成断言三日之内祖大寿军必跑。果然,才过两天,祖军全军向东而去,梁廷栋惊慌失措跑到余大成的私寓向其问计,并叹服余为神人。
  周 延儒入阁的时间,据《崇祯长编》记载是十二月十四(甲子日),据《国榷》记载是十二月二十八(戊寅日)),都在辽军东溃之后,而《剖肝录》中已直接称呼周延儒为辅臣。更主要的是,梁廷栋是遵化失陷,王元雅自缢后,由口北兵备道升任顺天巡抚,随后一直在蓟州地面活动,直到辽军东溃八天之后的十二月十二才上疏崇祯请求陛见,得到批准。所以,初一到初四,这位最重要的当事人并不在北京现场。由此而看,余大成神预测事件很可能出于本人杜撰,至于其动机,应该也很单纯,无非是想把自己添加到这一惊心动魄的历史事件之中,并成为主角,而且见识要比那几位朝中大僚高明得多。反正当时资讯流通落后,他这么一写没几个人看得到。等到流传开了,已是数十年甚至百年之后,当事人都已驾鹤西去,就中真伪,谁又能分得清。
  辽军东溃,马上有把守城门的太监飞报入宫。崇祯正在用早膳,闻报陡然一惊,刚入口的香茗险些喷了出来,二目发呆,半晌无言。贵为天子,他第一次体验到了被羞辱的感觉。恼怒、憎恨、惊恐、羞惭,一起涌上心头,突然陷入一种无助、无力的状态,又惊又怒又发愁。惊的是没想到袁崇焕在辽军中的威望如此之高,辽军将士竟然为他一人被拿而全军哗变,这在大明二百多年是从未有过的,怒的是祖大寿等人胆敢公然挑战皇上的权威,率领大军扬长而去,等于是在天下臣民面前扇了他一个耳光,让他情何以堪?愁的是保卫北京全仗辽军,辽军一去,更仗何人?
  富丽堂皇的殿宇内温暖如春,可是崇祯的心却暖不起来,年轻的皇帝焦躁不安,来回在殿内踱步。良久之后,命太监传旨,紧急召辅臣进宫。
  因军情紧急,四位辅臣都不敢回家,都在朝房过夜。听得皇上紧急召见,不敢怠慢,跟随传旨太监一路急行来到平台。
  崇祯见了四位辅臣,表情有些尴尬。拿问袁崇焕时,他一意独行,并未和辅臣商议,是何等自信高傲。如今,祖大寿拔寨而走,却不得召来四位辅臣,让他们想办法善后,想到此处,皇帝的面皮不禁微微发烫。
  辅臣行礼之后,崇祯顾不得客套,直接问道“今早辽东东溃,卿等有何良策?”看着皇帝焦急的面孔,四位辅臣对望了一眼。首辅韩邝是袁崇焕的坐师,从袁崇焕下狱之后接连受到弹劾,整日战战兢兢,此刻不敢多言。李标、钱龙锡低下头来沉思不语。良久之后,还是成基命打破了寂静,奏道“辽军东溃,关系匪轻,如今逆奴尚在京师近郊盘旋,辽军一走,京师防御无人,大是可虑。更有甚者,万一祖大寿背恩忘忠,或割据辽东或降顺东夷,天下大事去矣。”听到此处,崇祯显得极为紧张,忙问“那当如何?”
  成基命道“素闻袁崇焕在辽东之时,与祖大寿恩义甚厚,如今之计,只有袁崇焕亲自修书劝祖大寿回师入援,大局方有转机。”崇祯听罢,神色不悦,怒道“尔是要朕下明旨赦免袁崇焕么?”成基命忙道“臣不敢”李标接话道“皇上不必下明旨,眼下可将袁崇焕由北镇抚司提到刑部,其必感天恩,再由臣等前去劝说自可”崇祯面色稍霁,道“你等速去,务须取得袁崇焕手书”
  腊月初四,孙承宗来到通州刚好半月,经他坐镇,通州防务井井有条,军民安定。十一月二十二日晚,孙承宗接到亲丁李景华带来的袁崇焕给他写的手书,袁向孙通报了北京战况。孙承宗得知辽军广渠门血战退敌,很是欣慰,不禁钦佩袁崇焕亲冒矢石、跃马横刀的勇气。他马上召集通州文武,把袁的手书传阅诸人。众官看罢,纷纷赞叹,先是夸奖袁崇焕英勇破敌,转而又颂扬孙承宗在辽功绩卓著,才有今日辽军奏凯,孙承宗笑而不语。
  众人又研究了一通战局,一致认为北京的明军力量薄弱,不足以抵挡后金大军。孙承宗命令总兵杨国栋从通州骑兵中挑选三千,交由辽将游击尤岱统领,火速支援北京。十一月二十七日尤岱军抵达北京,在东便门驻扎。
  通州离北京不过五六十里,快马半日可到。袁崇焕初一被拿,孙承宗很快就得到消息,不由得心头剧震。孙承宗深知今日天下安危系于辽军一军,而辽军又系于袁崇焕一人。袁崇焕被拿,孙承宗内心觉得崇祯处置不当,袁崇焕罪不至此。袁崇焕跟孙承宗在辽东共事四年,相处甚得,他对袁崇焕自认为还是很了解的。如今,强敌盘踞而临阵拿帅实属兵家大忌,辽军军心必然不稳。不过听说皇上委任满桂、马世龙统领辽军,他又觉得以满马二人的威望和与辽东的渊源,也许能稳住辽军。
  初三中午,孙承宗得到探报,说守城军士在城头看见有辽军三五成群从北京方向而至,经过通州城下,径直向东而去。孙承宗不由得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莫非是袁崇焕被拿,辽军不稳。赶紧派人出城招抚,才出得城去,辽军一见四处奔逃,未拉住一人。
  初四午时,探马从西回报,祖大寿全军一万五千人东溃。河道总督李若星最先闻报,立即写了亲笔信,派游击石柱国骑快马去追。石柱国追到辽军殿后部队,极力劝说众军停止东进,辽军怒目相向,听到不耐烦处,张弓搭箭要射石柱国。石柱国见势头不妙,只好回来复命。
  此时,奉旨戴罪立功的蓟辽总督刘策也闻变赶来,孙承宗经与刘策紧急会商,一致认为事态严重,立即又派都司持孙刘二人的手书去追祖大寿,贾登科骑快马一阵狂奔,终于在邦均店(位于今天津蓟县,距北京约一百六十里)追到辽军。经通禀见了祖大寿,说明来意并将书信呈上。祖大寿倒很客气,当即写了一封塘报给孙承宗,说明辽军将士痛感血战立功,而督师被拿,又被都城军民诬为奸细,群情激奋,本人镇压不住,无奈率军东归,也是万不得已。现将挥戈东指直捣引后金入犯的蒙古朵颜三十六家以明心迹。送走贾登科,祖大寿继续率军东行。
  孙承宗得报后,马上又给祖大寿写信安抚,说祖大寿要是马上带兵回头返京,必无一毫罪戾,如能恢复遵化,则心迹自明。假如出山海关一步,则铸成大错,必将被天下人误解,其忠心终不白于天下而人心解散,必将难以善后。然后,孙承宗紧急将情况向崇祯汇报,并建议由马世龙前去安抚,理由是马世龙镇守辽东多年,威望素著,现在辽军将士多是马的部下,马世龙出马定当成功。
  崇祯接到孙承宗的奏疏后,当即批准,并赐马世龙尚方剑及圣旨一道,要他星夜出京去追祖大寿。同时下旨,命孙承宗即刻动身前往山海关坐镇。
  却 说马世龙,在刑部大牢蹲了一年多,总算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不过这还要感谢皇太极,没有他老人家统兵入犯,他马总兵估计还得在大牢里面蹲着,世间之事,怎么就这么奇妙。接旨后,马世龙不敢停留,带着几位随从,捧着尚方剑和皇上圣旨,打马扬鞭,直奔关外。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09-24 07:54:12
  打卡,早起必读啊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24 22:17:47
  十一日清晨,祖大寿统兵来到山海关下,遥望雄关,祖大寿思绪万端。一个月前,也是在山海关下,督师袁崇焕统率辽军战士,入关勤王,出关之日兵雄马壮、士气欢腾,虽然知道恶战在前,但三军将士坚信有袁督师指挥运筹,定当所向无前,青史标名,马革裹尸,纵死无憾。如今旧路归来,却是伤心零落,山海关城依旧雄壮,但他的主帅却已经见不到它了。三军将士,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在北京城下血战破敌,多少弟兄丧命疆场,却落得一身骂名,耿耿忠心,无人能信。想到此处,祖大寿不禁鼻子一酸,泪如泉涌。
  袁崇焕出关时,安排了原总兵朱梅和副将徐敷奏留守山海关,此时城门却不开,祖大寿也不计较,领兵由城门外水关口而过。城中官员看见大军东还,纷纷出城慰留,祖大寿不作理会,径直去了八里铺安营歇息。
  傍晚时分,马世龙风尘仆仆来到八里铺,中军引入祖大寿处。祖马二人自天启五年关上一别,已是四年未见。四年不长,但辽东已是人事全非。祖大寿抬头一瞅马世龙,还是如当年相貌堂堂、身形伟岸,举手投足之间,依然有大将风度,只是两鬓微白,添了几分风尘之色。
  马世龙也端详了一下祖大寿,全身披挂,个子不是很高,二目顾盼之间,光芒四射,自有一番威严。论年龄,祖大寿还要比马世龙大几岁,马世龙在辽东时,只在孙承宗一人之下,孙承宗为他专门举行了隆重的登坛拜将仪式,一时间轰动天下,辽东关内关外十余万军马均归马世龙一人节制,好不风光。当时祖大寿还是一名参将,籍籍无名,自不在其法眼之中。柳河之败后,马世龙被弹劾离开辽东,短短四年间,祖大寿名声鹊起,一跃成为成为当世名将,尤其是如今赵率教战死,祖大寿事实上已是辽东武将之首。今非昔比,马世龙自不能以昔日阿蒙视之。言谈之间,对祖大寿极为客气,没带出半分昔日上司的架子来,这让祖大寿极为受用。
  二人见面,寒暄已毕,言归正题。马世龙将来意说明,宣读皇上圣旨、出示了尚方剑,并把孙承宗手书递给祖大寿观看。祖大寿接旨之后,首先感谢老上司孙承宗对他及辽军将士的关怀,接着话锋一转,想到袁崇焕,登时怒不可遏,愤然说道“奸臣用事,陷害忠良,督师忠心报国,却遭拿问。我军力战杀贼,而功归于满桂,且不给军粮。故军心愤怨,不得已率军而还。今若要我还京讨贼不难,必先赦免袁军门,并斩奸臣以谢天下,辽军每名发银五两以慰军心”
  马世龙见祖大寿话说得很硬,知道此事不成,随即告辞连夜回京复命。
  袁崇焕初一被拿,直接投入锦衣卫北镇抚司。北镇抚司就是历代都有的“诏狱”即转为皇帝服务的的私人监狱,是中国历代皇帝专制淫威的典型标志之一,从秦汉以降,历代不绝,至明朝到达巅峰。锦衣卫北镇抚司只听命于皇帝一人,可以自行逮捕、侦讯、行刑、处决,不必经过刑部、大理寺。北镇抚司大牢设在地下一丈此处,终日不见天日,只有一盏残灯如豆,犯人在内昼夜不知,牢房墙厚三尺,排列各式刑具,用刑之时不论犯人哀嚎,声音也传不出去。天启朝杨涟、左光斗因上疏弹劾魏忠贤被打入北镇抚司,身遭土囊压身,铁钉贯耳,受尽酷刑而死。袁崇焕被打入北镇抚司而不是刑部大牢,可谓身入十八层地狱,也可见崇祯对其怨恨之深。
  袁崇焕被锦衣卫在平台拿下,当场剥去官服,塞进囚车,打入地牢,整个过程,袁崇焕头脑一片空白,他想不懂崇祯为什么这么对待他。
  身居地牢,不见天日,不闻声息,仅有一灯如豆发出一线微光,提醒他注意现在的身份。可是袁崇焕还是不由自主的在梦中大喊杀贼,喊声太大,以至于把他在睡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坐了起来,黑暗之中,残灯闪烁,袁崇焕呆呆的望着那一缕微光,不由得悲从中来,再无睡意。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天牢房之外进来数名狱卒,点的火把,地牢中陡然一亮,黄色的火焰照在袁崇焕苍白消瘦的脸上,忽明忽暗。领头的狱卒高声道“恭喜袁爷,您的好日子到了”,袁崇焕一听以为是要将他处死,正待说话,那狱卒接着道“圣上有旨,请袁爷移步刑部大牢”,袁崇焕一听,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接着又被装入囚车,囚车四面密封,依旧看不见外面,一路听得马蹄声得得,来到刑部,下了囚车,头套蒙面,一路曲折,进到刑部牢房,方才将蒙面揭下。陡然间,觉得二目刺痛,原来是久处地牢,眼睛乍遇外界光线如被刀割,耳边听得人声喧哗,“袁大人,别来无恙啊”。

  这时的刑部大牢挤得满满当当,全是身着纱帽补子的朝廷官员。看见袁崇焕如获至宝,纷纷上前,把他围在当中,袁崇焕本来就身材瘦小,受了这几日煎熬更是形销骨立,在这些肥头大耳、脑满肠肥的官儿衬托之下,愈发显得渺小。这些官员一个个七嘴八舌,给袁崇焕道喜,众口一词说皇上圣恩如天,特将袁督师从北镇抚司转到刑部,袁大人应该竭力报效才是,云云。
  袁崇焕定睛一看,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从内阁辅臣到六部尚书、郎中、员外郎、都察院御史、六科给事中、詹事府、通政司、大理寺、光禄寺....,凡中央各衙门、在京各大单位主要负责人基本上悉数到场,神情目光中,有的同情、有的怜悯、更多则是虚伪、敷衍,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现在,袁崇焕得悉祖大寿辽军东溃,心情甚是复杂,在痛惜之余,也感到自豪、欣慰和感动。
  众官一齐劝袁崇焕写信给祖大寿,促使其迷途知返,回师护卫京城。袁崇焕听了,不断摇头,说“昔日,祖大寿唯我之命是从不假,那是因为我是皇上钦命的辽东督师,手握兵符,祖大寿等人不敢不听,现在我是阶下之囚,纵然写信与他,祖大寿也断然不会听从。”众人苦口婆心,百般开导,多方引诱,劝了半日,袁崇焕终是不听,最后说“未奉皇上明诏,罪臣不敢参与国事”。
  这时,兵部职方司主事余大成走了过来,说“督师孤忠耿耿,只手擎辽,生死惟命,早已置之度外。天下之人,谁不服督师之忠义,而谅督师之苦心。臣子之义,生杀惟君。苟利于国,不惜发肤。且与其死于敌手,何如死于国法?孰得孰失,请公三思。”余大成的话不多,但把握了袁崇焕的心理,击中了袁崇焕的弱点。先赞颂袁的功绩和忠义,引得袁的共鸣和欣慰,继而用君臣大义的道德红线来压袁,“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一句话就足以把袁崇焕自己的冤屈和对皇帝的怨气硬生生压了下去。再用袁留名胜于留身的心理来引诱其杀身成名,可谓老到犀利。果然,袁崇焕听罢,沉思良久,最后说“公言是也!”众官见袁崇焕就范,如逢大赦,结对而出。
  早有狱卒将笔墨呈上,袁崇焕提起笔来,却久久不能落下,平日里写奏疏,数千字一挥而就,此刻却觉得一支笔管如千斤之重,过了良久,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忽然,信笺湿了一片,原来是袁崇焕的泪水滴了下来。袁崇焕性格刚强,极少落泪,即使是父亲死在故乡东莞,自己数年不得回家安葬,也只是夜深人静之时,偷偷滴过几滴眼泪。还有就是闻知赵率教战死遵化,也不由得落泪伤心。而此时,却是泪落如雨。“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么是什么伤心之事能使名震天下的辽东督师袁崇焕如此伤心呢?袁崇焕扪心自问,千里勤王、星驰入卫,北京城下,两番血战,力挫狂虏,一片丹心,可质天日!只因敌军势大,不可浪战,正待关宁步兵两三日到来之后,即刻寻机破贼,谁知皇上勿听谗言,不由分说,将自己骤然拿问。此中奇冤,何人肯信?想自己当年单骑出关,誓灭丑虏,是何等英锐!平台召对,五年平辽,又是何等豪气!出得关去,呕心沥血,日夜整顿军马,甘冒天下大不违诛毛文龙,只为恢复全辽,解天下苍生倒悬。眼见得方有头绪,谁知逆奴绕道千里,入犯京师,宗庙震惊,黎民涂炭,幸而天佑大明,广渠门外血战败敌,正待得兵力稍厚,大挫贼军,不料皇上不明敌情、不辨忠奸竟将自己拿问,看得五年平辽顿成泡影,一生壮志尽付东流,怎不令袁崇焕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时间在沉寂和悲伤中悄悄地流过,不觉已到深夜,狱卒送上酒饭来,明显比在北镇抚司丰盛了好多,但袁崇焕无心下咽。经过长久而痛苦的心里挣扎后,再无挂碍,决定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当今皇上、为了辽军将士,自己粉身碎骨,亦无所怨。于是提起笔来,先写了一个抬头“复宇大将军吾弟如晤:”继而刷刷点点,中途无半分停顿,一气而成。信中,先感谢祖大寿等辽东将士对自己的关心,然后称颂皇帝圣德如天,自己罪有应得,接着勉励祖大寿以忠君报国为重,毅然回师,杀贼立功,以全自身名节,以赎督师之罪。
  书成之后,封进蜡丸。崇祯马上命人持袁崇焕书信骑快马去追祖大寿。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25 23:05:11
  祖大寿拒绝了马世龙后,继续率军向锦州进发。这一日,已经距锦州不远,忽听后队来报,京师有人送督师书信来。
  祖大寿不由得一怔,心想督师被打入大牢,生死不知,怎会有书信来?身旁军士听得,齐声说是定是皇上派人来捉拿我等,纷纷亮出刀剑,要斩来人。说话间,只见有数人骑马迎来,当先一人,双手高举过头,掌中托着一颗蜡丸。
  祖大寿见来人不多,且举止恭敬,顿时放下心来,让家丁取过蜡丸,用力一捏,果有一封书信,心头不禁砰砰直跳,展开一看,果然是督师笔迹。不由得在马上高喊“督师有信来!”声音颤抖同时带着哭腔。
  祖大寿本来声音就洪亮,此时心情激动,调门比平时又高了几分,声音在旷野中传出,全军皆闻。骤然间,一万五千辽军,九千骑兵立时下马,六千步兵一齐跪下。祖大寿展开书信,高声诵读,边诵边哭。
  辽军将士跟着一齐痛哭,哭声震天,声震原野,惊得树上飞鸟扑啦啦乱飞,晃动枝头残雪噗噗落下。一个月辛苦血战所受的委屈终于在此刻得以释放,他们为赤胆忠心而遭陷害的主帅袁崇焕哭,也为辽军自身悲惨的遭遇哭,为苍生百姓所受的刀兵之苦而哭,更为老天爷不公,使得天下千千万万善良而遭难之人哭…..
  三军痛哭惊动了随军的祖大寿的八十岁的老母,祖老太太问明原委,教训祖大寿,让他遵照督师书信,二次入关勤王,一来保卫皇上,二来为督师赎罪。祖大寿平生唯两个人之命是从,一个是袁崇焕,一个就是他母亲,于是跪下领命,告诉京师送信之人,不日将起兵入关大破贼军。
  震惊天下的辽军东溃到此结束,祖大寿没有再要求释放袁崇焕和诛杀奸臣,也没有讨要每人五两的赏银,袁崇焕一纸书信让敢于抗拒皇上圣旨、不给孙承宗面子的祖大寿回心转意,无条件回师入援。崇祯皇帝的目的总算达到了,但是却在崇祯心理留下了无法抚平的伤痕,给袁崇焕的命运又蒙上了一层无法抹去的阴影。
  后金入犯以来,崇祯整日焦虑不安,认为之所以逆奴猖獗,全由满朝文武不实心任事,因此动辄大发雷霆,出手惩治众臣。户部、兵部、工部是跟战争关系最密切的三个衙门,尤其处在风口浪尖。
  户部尚书毕自严自打京师戒严起,就没回过家,每日坚守在户部大堂,随时处理紧急公务,忙的头晕脑胀,后来甚至头和眼睛因连续熬夜而全部肿胀,经常半夜接到皇帝圣旨,片刻不敢怠慢,所幸毕自严有四十年地方和中央极其丰富的工作经验,本人又相当聪明,平日里精打细算大战之前,有两百万石的存粮,虽然还是左支右绌,应接不暇,总算没出大事,崇祯尽管也不时申斥,总体来说对他的工作还是满意,毕老爷平安。
  相比而言,兵部和工部就是本次战争中重灾区。兵部尚书王洽在后金入犯尚未兵临北京城下,就被崇祯革职下狱。任期不过一年。
  王洽,字和仲,山东临邑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生的身材高大,相貌威武,表情严肃、不怒自威。崇祯元年任工部右侍郎,主持部务。当年,兵部尚书王在晋因刘鸿训案被免职,崇祯召见群臣,一下子被王洽的相貌所吸引,不禁对身边的太监讲“这位官儿张得好似门神”。立即钦点王洽为兵部尚书。消息传开,有好事者调侃说门神一年一换,这王尚书看来也长不了,果然第二年王洽就被革职下狱。王洽为官清正,操守很好,朝野颇有名望,但是缺乏应变之才,而兵部尚书恰恰最需要的就是随机应变。王洽接任不久,就摊上己巳年这件天大的祸事,尽管使出吃奶的劲儿,还是没能做好,惹得崇祯龙颜大怒,最终难逃厄运。
  京师戒严后负责守城的是襄城伯李守琦,其始祖李濬,因随成祖朱棣靖难有功,封为襄城伯。李守琦生性严酷,名声很坏,也许崇祯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才命他执掌守城大权。果然,没几天,十一月十一,李守琦向崇祯汇报说城头悬帘又窄又薄,质量不合格。
  悬帘是当时的一种守城用具,一般是用布做成,空心,中间用棉花或毛毡等柔软之物填充,然后用两根棍子挑出城头,用以遮挡城下射来的弓箭,性质类似于盾牌。
  崇祯听了大怒,当即下旨将工部尚书张凤翔及具体负责此项工作的主事史维堡、唐昌世革职下狱,众大臣觉得处罚太重,尤其是张凤翔,他身为尚书,处理的事情极多,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悬帘不合格,张凤翔有失察之罪,应予处罚,但不至于一下打进大牢。
  崇祯见众臣为张凤翔求情,更加恼怒,说“如今就靠这一堵墙阻隔贼军,这一堵墙要是倒了,宗庙社稷就全不在了,岂能儿戏?”。于是,张凤翔有幸成为己巳之变中明朝第一位革职下狱的高级干部,但不是最后一位。
  转眼之间,已到腊月初二,李守琦又跑来向崇祯汇报,还是悬帘的事,这回不是说悬帘质量有问题,而是说悬帘数量有问题,城上有好多地方,没有张挂悬帘。崇祯正因为袁崇焕的事大动肝火,李守琦此报,无异于火上浇油,当即传旨锦衣卫将工部四位郎中,营缮司郎中许观吉、都水司郎中周长应、屯田司郎中朱长世,虞衡司郎中管玉音(工部总共也就四位郎中)一起拿来,当庭廷杖俱廷杖八十,一声令下,棍棒与哀嚎齐飞,血肉与残阳一色,许观吉、周长应因年老体衰、朱长世尚在中年,但身子骨向来单薄,当场毙命,剩下管玉音打的昏死过去,奄奄一息被拖入大牢。场面之血腥,骇人听闻。
  当天,为国事忙的焦头烂额的崇祯个人生活倒是有一件喜事,次子慈烜出生,不幸的是当晚就夭折。(后来早逝,追封为怀隐王),给笼罩在一片阴郁中的大明皇宫更添了几分沮丧之气。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28 21:32:10
  第八节 复四城
  皇太极从南海子出来之后,一路往南,且猎且行,甚是悠闲。沿途攻破良乡,又攻下固安。十一日,派阿巴泰、萨哈廉去房山祭奠金完颜阿骨打和金世宗完颜雍。
  完颜阿骨打和他弟弟完颜吴乞买,以五千女真骑兵造大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的反,杀败辽国数十万兵马,攻入燕京城,逼得天祚帝四处奔逃,取辽而代之,成为中国北方霸主。金世宗完颜雍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的海陵王完颜亮出师南征,在辽阳自立为帝,并在完颜亮兵败身死之后,迅速稳定局势,数年后击退了宋孝宗的隆兴北伐,维持了金对南宋的战略优势,在位二十余年,人称小尧舜。
  此刻,皇太极已经公然以五百年前金国皇帝的继承者自居,其志不在小也!祭文饱含热情,说他久闻二帝功高德盛,中心缅怀,梦寐景仰。只是一直无缘拜祭,现在统兵来到良乡,终于夙愿得偿。接着照例向土中沉睡了数百年的金二帝控诉明朝诸帝欺侮他父子的罪行,解释他领兵入犯实在是被逼无奈之举。希望二帝英灵,明察秋毫并暗中保佑他。
  皇太极心情极佳。他好久没有如此开心过了,上回这么高兴还是他继承大位的时候。这几天,经常在睡梦中笑出声来,或者骑马行在路上时不时一个人突然诡异的一笑,弄得身边的侍卫不知所措,还以为皇上因操劳过度而出了什么问题。
  皇太极这么开心只因为袁崇焕被拿,而且是被自己的对头、袁崇焕的上司大明崇祯皇上亲自拿下,这比自己亲手拿住袁崇焕还要万分的解气,试想 ,天下快心事孰胜于此?这个袁蛮子,父汗虽是年高病亡,追根溯源,也是因宁远兵败这一口气出不来,被其气死。自己心怀不服,攻打宁锦,又败于其手。北京城下,以区区万余兵马竟杀败我军数万,此人不除,我寝食难安。本来,定计放那两个太监回去反间,只是聊以一试,并不抱多大希望,毕竟这条计策破绽太多、手法太拙,没想到崇祯皇帝居然上钩,立马将袁崇焕下狱,想到此处皇太极不由得对袁崇焕动了惺惺相惜之意。辽东十几年中,明朝换了那么多经略、巡抚,都被自己父子打得落花流水,也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袁蛮子来,硬生生将大金挡在宁锦之外,眼巴巴望着山海关就是打不进去,实是平生未遇之劲敌,此等人物,要是能为我用,何愁大事不成?可惜偏偏是保了朱家皇帝。
  袁崇焕既已被拿,皇太极自没什么顾忌了。在京南晃悠了一圈后,掉转头来,二次向北京杀去。路上得到情报,有明朝副将申甫带领一哨人马在卢沟桥驻扎,皇太极当即命右翼五旗前去攻击。
  申甫凭三寸不烂之舌,凭空得了一个副将,好不得意。崇祯又以罕见的慷慨拨给他十七万两银子作为军费,申甫当即风风火火的在京城招募士兵,北京街头的的市井无赖、游棍乞丐,一见只要报名就有吃有喝,何乐而不为,纷纷踊跃而来。至于上了战场随时可能送命,他们不曾想到,也没兴趣想知道。申甫也不管这些,只要有人报名,一律笑纳,半日之内,招到七千。到兵部领了刀枪火器,立马开始操练。
  过了几天,崇祯想起这回事来,派大学士成基命去检阅申甫军队,成基命去了一看,队不成列、盔歪甲斜、弓拉不开、刀舞不动,鸟铳火炮更是一窍不通,看的成阁老连连摇头,回去之后,向崇祯报告,说申甫军队万万靠不住,崇祯却不以为然,斥责成基命心存偏见,看不起草泽奇士。随即,命申甫出城破敌,十六日,申甫领旨率军来到卢沟桥。
  立足未稳,后金军杀到,慌忙迎战,结果可想而知,不到一盏茶功夫,全军覆没,而且毫无抵抗之力,都是跪而受刃,惨不忍睹。这位草泽奇士申甫副将,在后金铁骑冲突之际,并没有显示出什么特异功能,既不能呼风唤雨、水火搬运、甚至调发六丁六甲、天兵天将灭了后金,也未能化作一道白光或者运用奇门遁甲之术逃之夭夭,而是当场阵亡,右耳削去,左眉刀伤一处,左胳膊砍伤二处,骨断,右胯上刀伤一处,头颅上刀砍一处,身上更有箭伤数孔。
  战争是一种专业化的人类活动,战场上万马奔腾、千军呐喊,场面宏大固然令人心驰神往,上阵杀敌、为国尽忠,青史名标诚然使人激动,但是更要看到,战争意味着血淋淋的杀戮,令无数人心潮澎湃的战场更是无情而冰冷的。 军人是一种职业,需要专门化的训练才能担任,不是普通人一拿武器就可以马上上战场杀敌立功。《孙子兵法》云:不教而战谓之杀!如果将未经严格训练的民众送上战场,无异于将其送入屠场。虽然申甫死得很壮烈,这一点不应该抹杀。
  全歼申甫所部,当晚后金军在附近安营。副将阿山擒获一名明军游兵,经审讯,得知永定门外二里许,有满桂、黑云龙、麻登云、孙祖寿四总兵统兵四万扎营。皇太极立即传令,三鼓进兵。
  满桂被任命为武经略后,喜忧参半。喜的是皇上对自己如此信任,又是封侯,又是拜帅,委以节制各路军马大权。忧的是后金军虽暂时退出北京,但还在京郊一带出没,随时可能再向北京扑来,北京之围说解未解。更为糟糕的是,圣旨命他总理辽军,谁知祖大寿不由分说把全部辽军拉回了辽东,他这个辽军总理已无兵可总。从大同带来的五千精锐骑兵,经顺义和德胜门两败之后已所剩无几。现在满桂手下的兵马,除了他本部外,主要有侯世禄残部、京营选锋、黑云龙、麻登云、孙祖寿三人所部家丁千余人及刚刚到京的大同巡抚张宗衡所部(张宗衡本月初十督兵入援,崇祯指示他一到北京,就把兵马留下交给满桂,张宗衡本人即刻回大同),合计约马步兵四万。
  满桂接任武经略,取代袁崇焕成为北京保卫战的总司令,深感担子不轻,自不敢怠慢,积极招抚败兵,补充武器装备,在瓮城内日夜操练人马。没过几日,崇祯下旨,命满桂刻日进兵,满桂解释说目前敌劲援寡,未可轻战。崇祯不允,再三派太监催战,满桂迫不得已,挥涕而出,哭着领兵出城,在永定门外二里列营。
  战争者。兵戈之事也,本来就带有肃杀之气,如正逢严冬,杀气更增。
  本年北京的冬天格外寒冷,十二月十四、大雪盈尺;十五,又降大雪,天气极寒。户部平日所用给城外援军战马运送草束的车脚皆逃,每一辆来运草料。实在没有办法,毕自严命户部衙门十三司官自率其胥役,背负肩挑,各运一千五百束。这些官老爷平日里遇到这种严寒天气,都是躲在暖阁和妻妾们围炉饮酒,今日却在尚书大人威逼之下,不得不顶着凛冽的寒风,背着一捆捆干草,一瘸一拐的艰难跋涉。
  十六日,大雪总算停了,天气却冷得奇寒彻骨。黎明时分,后金大军向永定门杀来。满桂得报,急忙迎敌,明军布阵还是坚持传统,枪炮火器摆在前面,看到敌军进入射程之内,一起发放,步骑兵在后,阵前斩木为栅,并撒放地雷、鹿角、铁蒺藜等物以阻止敌骑兵冲撞。
  这次,皇太极别出心裁,用抢来的数千骡马每匹挂两颗火炮火罐,赶着向前急冲,后金蒙古骑兵紧随其后,一齐冲入明军阵地。顿时间,枪炮齐发,硝烟弥漫,明军猝不及防,第一波的枪弹打在无人的后金骡马上,骡马哀嘶倒地,幸存的闯入明军,马背上的火炮纷纷爆炸,炸的明军血肉纷飞,阵势大乱。继而,后金铁骑冲了过来,明军继续放炮轰击,炮弹炸处,数里之外应声而毙,数千鸟铳手一起蹲下,开枪射击,铅子如雨金蒙骑兵纷纷落马。皇太极在后阵督战,看到此处,禁不住心伤陨涕。明军火器虽然厉害,但当后金骑兵付出重大伤亡,冲到明军阵前之时,火器的作用消失了,而后金军精于骑射的长处发挥出来了,明军顿时抵挡不住,再加上众寡不敌,后金军约是明军两倍之众。尽管明军将士奋勇抵抗,最后还是全军覆没。满桂、孙祖寿战死,尸首无存,麻登云、黑云龙被生擒。
  孙祖寿是原蓟镇总兵,天启七年宁锦之战时,因被弹劾逗留不战而被免职。孙祖寿年轻时,镇守河北固关,担任基层武官把总(亦称百总),一次生了重病,连续七天,他的妻子割下手臂之肉,熬汤给孙祖寿喝。后来孙祖寿病好,孙妻却因此而亡。孙祖寿悲痛万分,从此不接近女子。即便是当了总兵之后。
  麻登云是孙祖寿的的后任,出身将门。明末有两大将门,“西麻东李”,东李指辽东宁远伯李成梁一家,西麻就是陕西麻家。本年春,因蓟州兵变被撤职。现因军情紧急,崇祯启用了大批闲居的废将,孙麻二人也在其中。

  京城内居民,五鼓时分还在睡梦之中,被隆隆炮声惊醒,意识到城外发生恶战。待到天亮日出,街上人声鼎沸,庆祝胜利的人相属以路,人们奔走相告说明军在城外大败贼军,杀得敌军匹马不还。城中居民万众欢腾,无论贵贱,一齐欢欣鼓舞,敲锣打鼓,热烈庆祝。直到第二天方才知道,原来是明军全军覆没,北京城内顿时人心大震永定门之战,明军马步四万,一掷而空。
  后金退出北京之后,京兆尹刘宗周带人出城掩埋遗骸,拾得遗骸三万多具。后金伤亡数字不详,“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古有明训,况且,满桂等人也素以勇猛著称,后金伤亡应该不少。因为后来清朝是胜利者,所以凡对其不利的都刻意掩饰。《清太宗实录》云,“敌军矢石鸟枪如雨,我军无一伤者”,如此记载,可谓神来之笔,令后人叹为观止。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09-29 16:13:48
  原来他是麻贵的后代,满桂等人虽非绝世名将,但是正如龙池道兄所说,满桂等都是猛将,四万明军虽然成分不齐,但也有一战的气节,但怎么会在全军覆没的情况下不予敌军以重大杀伤呢,所以,可歌可泣的明末啊,加油!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09-29 23:14:19
  @年昔逸尘 2017-09-29 16:13:48
  原来他是麻贵的后代,满桂等人虽非绝世名将,但是正如龙池道兄所说,满桂等都是猛将,四万明军虽然成分不齐,但也有一战的气节,但怎么会在全军覆没的情况下不予敌军以重大杀伤呢,所以,可歌可泣的明末啊,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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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疏学浅,让您见笑
我要评论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10-04 10:14:47
  顶!龙池道兄中秋节快乐!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04 22:47:34
  @年昔逸尘 2017-10-04 10:14:47
  顶!龙池道兄中秋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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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乐,吉祥平安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10-05 07:14:03
  接着顶!加油!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10-08 10:14:54
  来顶龙池道兄,加油啊!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08 20:58:14
  @年昔逸尘 2017-10-08 10:14:54
  来顶龙池道兄,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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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兄台一如既往的支持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08 21:03:35
  永定门外明军全军覆没,此刻北京城外还有各路援军两万九千七百二十九名,马骡近九千匹头,此外还有河道总督李若星所部一千二百八十名,城内有京营约八九万人,这就是眼下崇祯在北京的全部武装力量。
  后金诸将见满桂全军败亡,纷纷劝皇太极乘胜攻取北京城,皇太极却不同意,说“城中痴儿,取之易如反掌,但明朝国力尚强,占地尚广,取之易,守之难,吾当退之。”这番话,与他父亲攻灭乌拉时鼓吹的砍大树理论一脉相承,当年努尔哈赤大败乌拉贝勒布占泰,众将一齐要一举扫平乌拉,可是努尔哈赤却说,伐乌拉好比砍大树,一刀砍不断,要有耐心,一刀一刀慢慢砍。可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皇太极决定不强攻北京,但仍在城下盘踞。
  永定门一战,后金缴获明军六千匹战马,皇太极命令从中挑选好马分赏八旗旗主及总兵副将等各级军官。二十日,移营德胜门,二十二日,皇太极派阿巴泰、济尔哈朗、阿济格等统兵三千,去通州抢劫漕粮。战争期间,粮食和武器是最重要战略物资。武器用来杀人,从而击败敌军。粮食用来养人,从而保持持续的战斗力。这两样东西,又是交战双方谁抢到谁就能用,并不认原来的主人。
  战事初起,明朝的有识之士又十分担心通州运河的漕粮。户部尚书毕自严特派主事喻思慥前往河西务负责护运河中冻粮。从十一月十二日到十二月二十二日,一共抢运粮米五十万石,转移二十万石。的明方得到信息,赶紧将粮食转移,转移不走的将船停在河中,粮食沉入河底。二十二日,后金军杀到张家湾,却劫掠不到多少粮食,恼羞成怒,放火烧了运粮船三千艘,火光照天。
  在强大的军事压力之下,明帝国的财政也发生危机。北京城头把守垛口的京营部队十万,援兵三万,新募兵丁两万,一天要耗用军费近二万两。从十一月初一到腊月二十大约五十天,户部新旧二库共发银九十余万两,库存银仅仅十万余两,以目前的规模只能支持十天。而由于后金盘踞京郊,各省押解进京的银两物资无法进京,而各省援兵陆续源源不断向北京集结,都需要中央提供粮饷供应,进项几乎堵死,出项越来越多,财政几乎山穷水尽。

  面对如此危局,毕自严虽然理财有术,也难为无米之炊,无奈之下提请崇祯,建议把军饷之外的一切费用,包括北京各级官员的官俸一律暂停发放,以救燃眉之急,崇祯照准。
  虽然停发工资,为了效忠朝廷,中央各部门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捐资助项行动。户部带头,腊月初二,户部衙门捐银5073两,尚书200两,侍郎每人100两。


  十二月二十四,是崇祯的生日,本来是明朝的重大节日,名曰万寿节,照例是要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但是由于现在后金兵临城下,搅得崇祯意兴全无,传旨取消一切庆祝活动,只允许给他讲课的讲官跟随内阁辅臣在会极门行五拜三叩头礼,遥祝皇上万寿无疆。景色甚是萧条。
  二十六日,皇太极修书两份要与明朝议和,一封放在德胜门,一封放在安定门,然后率军撤离北京。
  北京城头守军,看见后金军拔营起寨,离北京城越来越远。立即飞报入宫,崇祯听了,脸色依然难看,但也长出了一口气。天杀的鞑子终于走了,京师军民惊魂稍定。
  当天夜晚,城头突然又传来隆隆炮声,城内军民以为后金军三度杀到,登时大乱。刑部大牢的一百七十多名犯人乘着城内人心混乱,集体越狱,一齐打开牢门,冲到大街之上。京城居民不明就里,还以为是后金奸细入城,与城外敌军里应外合,吓得纷纷逃命,北京城内顿时大乱。
  明廷紧急出动一切力量,关闭城门,九城大索,直到二十七日天亮时分,方将逃犯一一拿获,一场风波总算平息。后经查明,当日并无敌情,乃是城头军士紧张过度,误发大炮,乃至自相惊扰。历史上,这种事例很多,大战前夕,一支数十万的大军,都会因为几个士兵在深夜,因紧张、恐惧而举动失常,甚至发疯,从而引发军中大惊,还未见着敌军的影子,就全军奔溃。崇祯闻讯大怒,当即把刑部尚书乔允升和侍郎胡世赏革职,投入刑部大牢,刑部尚书住进刑部大牢,可谓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乔尚书又可谓“求仁得仁又何怨”,“居得其所,快哉快哉”。

  杀星皇太极走了,越狱的逃犯也被抓了回来,重新塞进监狱。文武百官,庶民百姓的大难终于过去,明天就是除夕,总算能安心过年了。京城百姓议论纷纷,这年月,怎么安心过个年都这么难?

  皇太极退出北京,但并没有撤出内地,而是又向东攻略。二十七日,攻克香河,攻三河不克。就在此时,明方发起了一次局部反攻,明朝蓟辽总督刘策和蓟州总兵张士显带兵围攻遵化,明军生擒叛将张万春等数人,请示崇祯后,一律枭首。原来归降的石门驿、马兰营、三屯营等十一处城池降而复叛,重新归顺明朝。皇太极急忙派贝勒杜度领兵增援遵化,击败刘策,进城驻守。
  转眼已是崇祯三年,这个新年,崇祯依旧在紫禁城度过,心情不是很好,一早就传出旨来,皇上不御殿,百官免贺,但依旧放假五日,派官员到十三陵等处祭祀历代先皇。这一日,北京的天气很糟糕,大风整整刮了一天,飞沙走石,尘土飞扬,刮得天色昏黄,宛如黄昏。
  袁崇焕在大牢度过,遥夜沉沉,听着墙外辞旧迎新的爆竹声,此起彼伏,怀想往事、瞻念前程,心境悲凉。
  后金皇帝皇太极在滦河岸边度过,本日,皇太极先到达榛子镇(今河北唐山滦县西北),榛子镇是一座小城,后金大军一到,城内居民马上出城投降,皇太极继续东进抵达沙河驿(今河北唐山市迁安),城中革职游击卜文焕率驿官等出降。黄昏时分,后金大军进至滦河,在岸边立营。
  腊尽春回,匆匆又是一年,天气虽仍寒冷,但比北京城下鏖战之时,已明显有暖意。后金军营帐沿滦河岸边蜿蜒排列,点点灯火中,犹如一条长龙。
  皇太极好大一顶御帐,可容纳数百人,账内灯火通明,大排筵宴,正在庆祝新春。居中一席,仅有三人,皇太极正中端坐,左侧是大贝勒代善,右侧是三贝勒莽古尔泰。往下是其他八旗旗主贝勒、蒙古诸台吉,再往下是其他贝勒、文武大臣,明朝众降将以黑云龙、麻登云为首,也安排在显眼位置。
  各人按照等级次序,逐批向皇太极及两大贝勒敬酒祝贺新春。皇太极面色天生就红,此刻饮酒之后,更是红若赤霞,此刻的心情是无比的愉悦,千里绕道,暗度阴平,原本想的危机重重、惴惴不安,没想到竟然势如破竹、直逼北京城下,更妙的是平生大敌袁崇焕居然被自己略施小计,就让他所效忠报效的崇祯皇帝打入大牢,料来难以生还。此时环顾天下,袁崇焕被囚、赵率教、满桂已死,就一个祖大寿听说吓得跑回了辽东,四海之内,人莫予毒!
  皇太极越想越得意,不禁用轻蔑的目光瞟了一眼身边的代善和莽古尔泰,心说你们两个不是说此次伐明,诸多险阻,生怕被明军围困,大败而还么,现在如何呢!要不是朕大振乾纲、破釜沉舟决意进兵,岂不被天下耻笑,还有何面目统理万民?一时间,众贝勒大臣颂词若潮,恭维皇太极天纵神武,此次伐明,所向披靡,杀得明朝君臣束手称臣;众降将则谢过皇上不杀之恩,并断言皇太极必将混一寰宇,救民水火。皇太极越听越高兴,眼睛本来就细长,此刻心花怒放,瞬间眯成了一条细线。
  同样是新春之日,当时天下的三位主角,身居三地,处境霄壤,心境更是霄壤。
  第二天正月初二,皇太极来至永平,永平是京东大镇,扼京东之咽喉,皇太极志在必得,当下环城立营,将永平城团团围住,皇太极携众贝勒围着城池转了一圈,观察攻城方位。晚上,后金军前哨拿住一名明军,供称刘兴祚随袁崇焕入关,现在太平寨,手下只有女真兵十五名、蒙古兵五百名,一听到刘兴祚,皇太极眼中冒火,对众贝勒大臣说“擒住刘兴祚,胜得永平城”
  这刘兴祚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惹得皇太极如此痛恨呢?
  刘兴祚,开原人,兄弟十人,都很勇武。这种家庭很少见,类似于东晋十六国时的姚襄、姚苌弟兄。刘兴祚少年之时,喜欢戴秀才头巾,有一次在大路上刘兴祚戴着秀才头巾兴高采烈的行走,被开原道将看见,认为刘兴祚冒充有功名的读书人,赏了他一顿鞭子。刘兴祚气愤不过,一怒之下投了努尔哈赤。
  到了后金,努尔哈赤很喜爱刘兴祚,还给他起了个女真名字“爱塔”,把他拨到大贝勒代善旗下(由此看出,但凡有努尔哈赤认为的重要人物来投,都是分配给代善,比方开篇提到的阿山弟兄)。刘兴祚来到后金后,很会处理人际关系,尤其是女真贵族上层的人际关系,很快就和诸贝勒打成一片。数年间,就官拜副将,并受命管理辽河以西的金州、复州、海州、盖州的南四卫汉人。天命六年(1621年)十一月,努尔哈赤还把自己穿的貂皮皮袄赐给刘兴祚,对其宠爱可见一斑。
  天启二年(1622年),孙承宗督师辽东对刘兴祚展开策反活动,此时,刘兴祚因努尔哈赤占领辽东后,对辽东汉人实行残酷镇压,而对后金政权产生不满,经孙承宗几番拉拢,决定弃暗投明。随即和登莱总兵沈有容秘密联络,准备献城归降,不想被部下王丙告发。努尔哈赤得知后,对复州汉民大肆屠杀,以示惩戒。但对刘兴祚却没下狠手,只是将其罢官闲居。
  皇太极即位后,立即起用刘兴祚,并加以重用。天聪元年(1627年),后金讨伐朝鲜,刘兴祚作为特使,负责对朝谈判,朝鲜称之为刘海,显赫一时。
  虽然蒙皇太极如此厚待,刘兴祚还是决意投明。袁崇焕巡抚辽东后,继续与刘兴祚秘密来往。崇祯元年(1628年)九月,刘兴祚找了一个形体相貌与其相似之人,将其杀死,然后放了一把火,将其烧得浑身焦黑,面目全非,制造假象,谎称自己酒醉自焚而死,悄悄逃出后金,投奔皮岛毛文龙。毛文龙一见刘兴祚来投,如获至宝,居为奇货。立即向崇祯上报,诈称刘兴祚是阵前来降,以此来向朝廷请功,令刘兴祚非常不满。第 二年六月,袁崇焕斩了毛文龙后,任命四人负责东江军事,刘兴祚即其中之一。
  同年冬,后金大举入犯内地,袁崇焕进关勤王,刘兴祚并未随同。袁崇焕下狱后,孙承宗收拾残局,刘兴祚面见孙承宗,痛哭流涕,忠义奋发,要求入关破敌。得到孙承宗允许后,带领部下十五名女真亲丁、五百蒙古军,向西而进。腊月二十九,刚好是除夕之夜,刘兴祚在途中遇到随后金一起入犯的蒙古兵,于是将计就计,也装扮成蒙古军,用蒙古语同后金军问候,乘其不备,奋力砍杀,斩首五百九十二级级(清实录数字是五十级)。消息传来,皇太极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此刻,得知刘兴祚行踪,正是天赐良机,立命阿巴泰、济尔哈朗带兵前去追杀。
  正月初三,后金军在两灰口赶上刘兴祚,阿巴泰围其前,济尔哈朗蹑其后,将刘兴祚堵在中间,团团围住。后金军数千之众,刘兴祚兵不满千,众寡悬殊,而刘兴祚又是中途遇敌,猝不及防,身上只穿着贴身箭衣,来不及穿重铠就率部同敌军拼死厮杀,在杀死六百女真骑兵后,中流失而死,其弟刘兴贤被生擒,所部将士全部阵亡。接下来,惨无人道的一幕发生了。八旗兵一拥而上,将刘兴祚身上衣服全部剥去,把尸体抛在荒野。刘兴祚生前好友,巴克什库尔缠脱下身上外衣将刘兴祚尸体包住,抢过八旗兵一条被子盖在上面,又找了一条草席将尸身扎住,草草安葬。济尔哈朗回营,皇太极索要刘兴祚的尸首,后金兵又原路而回,把刚刚入土的刘兴祚刨了出来,带回去呈皇太极御览。皇太极确认刘兴祚确死无疑之后,传过令来,把刘兴祚碎尸万段,乱刀之下,刘兴祚瞬间尸首不全,只剩下一副血淋淋的骨架。库尔缠如同万箭穿心,等到众军散去,悄悄含泪收拾起残肢碎肉,拿衣物包裹起来,又找了一处僻静地方,将其掩埋。早有人报给皇太极,皇太极心中大怒,当时却未发作。
作者:情系半生8850 时间:2017-10-09 03:30:04
  楼主发帖辛苦,期待佳作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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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10-10 07:20:58
  支持!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10 20:35:02
  乱刃分尸刘兴祚后,皇太极心情超爽,立即指挥大军进攻永平城。初四寅时,天还未亮,数万后金军扛着云梯楯车,蜂拥而上,城头守军放炮轰击,滚木礌石纷纷而下。 战斗不久,明军永平北城楼火药突然爆炸,火光冲天、烈焰滚滚,周围守军尽被烧死烧伤,顿时大乱。
  后金军乘乱登城,最先上城的是副将阿山、叶臣部下勇士二十四人。黎明时分,永平沦陷。城中最高领导兵备道郑国昌、知府张凤奇、推官(正七品,协助知府掌管当地刑名)卢成功等都服毒自杀,其中知府张凤奇是全家自尽。其他大批官员乘乱逃出城外,革职布政使白养粹、革职副将孟乔芳(顺治年间任陕西三边总督、兵部尚书)等投降。袁崇焕原先留下守城的参将杨春生死成谜,有的说在城破前一日因图谋降金,被郑国昌击毙,也有说在城破之日,不知所踪。
  城破之后,巴克什达海、索尼、麻登云等手执黄旗在城头宣谕永平军民剃发归降,济尔哈朗、萨哈廉率先头部队入城安抚人民、检验仓库。城中库银两万两千两、粮食六千多石、豆料三千石,尽归其所有。进城之后,后金兵大肆劫掠,城中居民吓得纷纷献出金银,以求保命,皇太极看在眼里,装作不知。
  天色大亮,红日东升,皇太极得意洋洋进入永平城,以白养粹为首的归顺军民沿街而跪,三呼万岁,欢迎皇太极入城。皇太极任命白养粹为永平巡抚、孟乔芳、杨文魁为副将。三人感恩戴德,自不必言。
  白养粹为了讨好新主子,还把他美貌的女儿献出。后金攻陷永平,将城中汉人全部集中起来,划定一块区域让汉人居住,并规定每一户必须把其姓名写到大门上,以便管理。
  数日之后,永平居民突然发现,在永平府闹市通衢之处,突然间张挂起数千块木牌,打眼一看,上面写得大金天聪皇帝晓谕永平军民人等周知字样。经识文断字之人一宣读,周围群众吓得胆战心惊。
  木牌中写道,金国祖宗以来,与大明看边,忠顺有年。(这是努尔哈赤当年对外的口头禅,皇太极照用不误,先占据道德制高点)。只因南朝皇帝,高拱深宫之中(合着大明皇帝都是温室种植的植物人,胡不食肉糜晋惠帝司马衷之流),文武边官,欺诳壅蔽(这倒不完全是胡说),苦害欺凌,千态万状。他继位之后,一心一意,要罢兵戈,共享太平,屡屡差人讲和,并主动削去帝号,只称汗位,请求明朝给他铸金国汗之印,委屈至此,仍复不允。他实在忍耐不过,故向天哀诉,举兵深入,渡陈仓阴平之道,定破釜沉舟之计,皇天眷佑,势成破竹,顺者秋毫无犯,违者阵杀攻屠,席卷长驱,以至都下。他又五次奉书求和,明朝无一回音,是崇祯君臣,欺他太甚如今抽兵回来,要打通山海,通他后路,迁都内地,做长久之计。
  在得意洋洋的宣告了他的宏图大志之后,皇太极把脸一变,杀气腾腾的恫吓起来。说他每战必胜,每攻必克,虽天意人事两在,他毫不敢骄纵。今仗天意攻下永平,是我(皇太极)好生一念,实心养活。你们(明朝军民)应该感激我的再生之恩,勿得惊惶勿起妄念。要是皇天保佑我皇太极,得成大业,你们(明朝军民)自然安康;要是我的大业不成,你们仍是南朝臣子,我毫不见怪。你们要是不遵我的命令,东逃西窜,只是自寻死路,就算跑到异乡别土,也难过活,纵然逃到天涯海角,我得成大业,你们也是无处可逃。
  从卑微恭顺的大明守边小酋,幡然一跃先是成为可与明朝分庭抗礼的北朝之君,又上升成为马上可以取明朝而代之的九州万国的天下之主。似乎整个明朝天下已在他的掌握之中,画风转变之快,令人乍舌。
  重镇永平,一攻而破。皇太极不由得野心大炽,歇马两日,率军东进,直指山海关。
  此时,明朝京东诸城,防备空虚、人心浮动。袁崇焕西进时留下的防守部队,上月已被孙承宗全部调往北京。后金初八攻陷迁安,邻近的滦州听说迁安已破,城中官民吓得乱成一团,知州杨镰上吊身亡,临死前作诗一首。前辽东经略高第是滦州人,听说后金军大至,慌忙带着妻妾家小、金银细软,赶着几辆大车,出城避难,刚一出城,没走多远,就被一伙强人拦住,将金银妇女尽数劫去,把高老经略扔在一旁,任其哭嚎。
  没过多久,后金军至滦州城下,没遇到任何抵抗,早有城民设香案相迎。
  至此,五日之内,后金连陷三城,永平一府、滦州一州、迁安一县,并没有经过特别激烈的战斗。
  祖大寿悍然倒反山海关,崇祯惊怒之余,也必须面对这一严峻形势。这时候,孙承宗就成了收拾残局的不二人选。孙承宗在第一时间向皇帝汇报了辽军东溃的最新动态,并含蓄的为祖大寿开脱,说祖是为众军挟制,迫不得已,骨子里还是效忠皇上的,请求皇帝大开生路,以安辽军将士之心,同时,又怕崇祯意气用事,提醒皇帝如果此事处理不当,天下事则难收拾更甚于目前也。崇祯览奏,立刻命孙承宗急赴山海关,全权处理善后事宜。
  孙承宗接旨后,没有推脱,值此国家危急存亡之时,更激发了他勇于任事之豪情。立即调发保定巡抚标下五百骑兵星夜从通州奔赴山海关。
  此时孙承宗东进之路就是上月袁崇焕西援之路,孙承宗沿途所过,将袁崇焕所部署分守京东各城的部队,一一严令带兵将领立即向西开拔,保卫京师。计有原驻玉田的游击蔡裕所部、原驻建昌的游击刘镇华所部、原驻丰润的参将邹宗武所部,及原随祖大寿东还的参将谢尚政所部一千三百余名,以上四部合计五千六百多人,在满桂败亡后,都赶到北京,分驻各门,守卫北京。
  路上,孙承宗连上两道奏疏,恳请崇祯宽恕祖大寿及辽军将士。十四日傍晚,孙承宗抵达山海关,不禁感慨万千,阔别四年之后,重入关门,已是物是人非。念及当日故人、死的死、囚的囚,孙承宗暗自神伤。孙承宗进关之后,住在察院衙门。门外戒备森严,仪仗隆重,吃喝用度,极为丰盛,排场很大。
  第二天清晨,孙承宗正式上任,旗牌官将督师大印、令旗令牌令箭、尚方剑等物一一呈上,孙承宗验对无误后,吩咐收起。(督师印信在袁崇焕被逮后,由中军周文郁护送回山海关)。
  孙承宗扫了一眼下面的文武官员,见有宁前道孙元化、关内道王楫、原任总兵朱梅、副将徐敷奏、周文郁等多人,众人叩见已毕,孙承宗问徐敷奏。徐敷奏是袁崇焕的亲信,口气很温和“袁军门有何家眷在宁远?”徐敷奏赶忙躬身答道“有二奶奶,二奶奶和两位小姑娘还有袁军门的侄儿在宁远”孙承宗道“如此,你可写一封书信给二奶奶,告诉她莫要惊慌,量袁爷定然出来,到时还回辽东统领兵马,一家人依旧团圆”。徐敷奏唯唯答应。随后,孙承宗吩咐守备孙良“尔还出关前往锦州,前去祖总兵营中听他调遣,转告祖总兵,关外一兵一将老夫均不动,俱听祖爷号令,由他收拾西援”。孙良领命而去。
  调遣完毕,孙承宗瞅了一眼徐敷奏,说“如今逆虏猖獗,进犯京师,皇上痛感黎民涂炭,只有东兵西援,才救得你家袁老爷”。徐敷奏连连点头,语带惶恐,道“全仗老爷主持”
  关外军民听得孙承宗来到山海关,纷纷上书,为袁崇焕及辽军鸣冤。孙承宗吩咐众人“本阁部四年造辽,安插辽民五十万、招募辽兵五万。如今圣上遣我来宣谕辽东,只因我有恩于辽、令我抚恤,岂令我一老书生杀贼?皇上圣恩如天,并不多求与辽兵辽将,惟东兵早来一日,大事早定一日。尔等有与兵将亲识者,责以大义,令其早来便是。袁爷现在朝中,甚是安好,举朝文武都要上本保救,尔等勿忧”
  腊月二十,年关已近,山海关外依然极冷,一轮红日大如圆盘。一早,山海关乡官、学校、商民一百余人一起来到督师衙门,联名保救袁崇焕。孙承宗派人从督师衙门出来传话,说“袁军门本月初六已从北镇抚司发往刑部,举朝有公救之举。等皇上圣怒稍解之时,本阁部方敢保本搭救,现在何敢多言?只待东兵西援,袁老爷之罪自会从轻”。
  崇祯三年的新春之日,是孙承宗在山海关度过的第四个春节,时年六十八岁。
  正月初四,天气晴好,无风、干冷,已有春意。早上,朝鲜使臣李忔来督师衙门拜会孙承宗,翻译韩瑗陪同。
  李忔上年自朝鲜渡海来到辽东,白回国袁崇焕后取道进北京,恰逢后金入犯,道路阻隔,在山海关已滞留一月有余。见面之后,先向孙承宗问安并祝新春,然后呈上一文,孙承宗展开一看,原来是为袁崇焕辩白。看完之后,用手微微一捋颌下长髯,说道“贵使此意甚好。当初皇上以袁爷不能侦探虏情,致令深入内地,赴援之日亦不能堵截,使之进逼京城,因此震怒。眼下朝臣解救,圣怒颇释。赐袁爷衣衾,闻有病患,使御医医治,想必不久蒙赦矣。”李忔听罢大喜,跪下叩头,又送上环刀两口以表谢忱,孙承宗开始不要,后略一沉思,说“祖大将军今日进城,可以送他,以壮行色”。吩咐家丁手下。李忔告辞而出。
  李忔和袁崇焕接触不多,前后共处一个月,只见过两三次面,但深深地被袁折服。袁崇焕统兵入关后,一直密切关注战争局势,深深为袁崇焕的命运担忧。当听到袁崇焕在广渠门大败后金,在山海关的李忔欣喜若狂,继而又得知袁崇焕突遭下狱,李忔的第一反应是第一袁崇焕是被谗言所诬陷,第二天下事从此去矣。其判断与历史的进程不谋而合。当听得孙承宗接任督师后,李忔能不避嫌疑,为袁崇焕伸冤,可谓难能。
作者:冻云迷雾 时间:2017-10-11 15:58:20
  楼主好文!一定要继续啊,现在煮酒到处是袁黑,是该有人好好为袁崇焕和明朝写些东西,可惜我不是学历史的,而且也没有多少时间,只能帮楼主顶贴了。
  楼主请一定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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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11 22:45:38
  午后,祖大寿、何可纲率辽军马步兵三万自锦州进入山海关。孙承宗率文武官员来到演武场,先跪下向西(北京方向)叩头,禀报崇祯皇帝,然后祭祀山川社稷、旗纛诸神。然后,抬出花币礼银、犒赏三军。只见三万辽军班声如雷、极其雄壮,金戈铁马、照耀飞扬。孙承宗大喜,对众人道“吾观天下之将,莫雄于此;天下之兵,莫锐于此”,众官齐声应承。
  先前马世龙来到山海关面见孙承宗,孙承宗拨给山海关辽兵一万七千,令马世龙入卫都城。祖大寿入关之后,与孙承宗商定先行西进,收复遵化。当祖大寿出山海关,往西进发不久,得到后金攻陷永平的情报,孙承宗认为贼情重大,目前不宜骤然攻取遵化,并判断后金下一步极有可能攻打山海关,于是命祖大寿驻扎山海关西红花店,派遣参将黄惟正(何可纲之岳父)、祖可法、刘天禄等四人率兵四营增防山海关东南的抚宁。孙承宗坐镇山海关,严阵以待。
  皇太极初七,自永平向山海关进发。初八,阿巴泰、豪格等后续部队也由永平来会。皇太极一路起色红润,心情不错,吃饭之时,亲自拿金杯给降将孟乔芳、杨文魁、游击杨声远三人倒酒。说“我不像你们大明皇帝那么高高在上,凡是我的大臣,我都让他们跟我坐在一起,同饮同食、倾诉衷肠”三人听了,奏道“我们在明朝当官,不用说见崇祯皇帝,就是他身边的近臣也难见一面”。皇太极听了,微笑不语。
  后金军来到山海关,兵分二路。皇太极命蒙古兵攻打昌黎,许诺说攻下城来,城中财物任凭其抢夺,派女真兵攻打抚宁。本以为区区两座小城,可以轻松拿下,没想到双双碰壁,久攻不下,死伤不少。皇太极下令撤围,集中力量攻打山海关,但更加咬它不动,只好暂时放弃打通山海的奢念,正月十四退兵永平。
  在永平乡下,后金军捉住祖大寿的一名侄儿及数名亲戚,皇太极如获至宝,下令专人看管,好生照料,以备他日之用。回军路上,又有明朝建昌营参将马光远率众来降,皇太极立即提拔其为副将。
  此时,皇太极对形势做了一下判断,认为山海关目前还打不下来,当务之急是巩固既有成果,守住遵化、迁安、滦州、永平四城,从而盘踞关内,对北京直接形成威胁。所以,接下来,皇太极未再采取大的军事行动,只是论功行赏、激励士气。
  二月初一,皇太极重赏了率先登上永平城头的副将阿山、叶臣及其所部二十四勇士,说他们是后金国第一骁勇人。初四,又设宴款待降将麻登云、孟乔芳、杨文魁等,还有最早被俘的赵率教中军臧调元可谓是明朝降臣全家福。席间,皇太极问了他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很久。说“大明皇帝视将士之命如同草芥,常把他们驱之于死地。我多次派人议和,为何从无回音?”这个问题很大,一时间众降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回答,最后总兵麻登云回答了。麻登云归降之后,因为善于察言观色,能说会道,一路之上很受皇太极宠信。
  麻总兵说“明朝崇祯皇帝少年登基,乳臭未干,朝中掌权大臣多是奸佞之辈,只顾自保身家性命,议和之事,事关重大,不敢上奏皇帝。上奏之后,皇上如果爱听还好,万一不中圣意,立时就有杀身之祸,所以都不敢多说。”皇太极听了,若有所悟,说“如此,是天赐我良机也,”
  二月二十二,皇太极率大军撤出明边。三月初二,回到沈阳。初十,命一直留守的二贝勒阿敏、贝勒硕托率兵五千,前去接访。四月十二,阿巴泰、济尔哈朗、萨哈廉等回到沈阳。
  接下来的几个月,明朝和后金围绕关内四城展开了拉锯攻防。
  经过后金这一通杀掠,明朝北京一带残破不堪。京畿以南已经失陷的城池自不必论,就是那些没有遭到后金军攻击的地方,即便未见后金一人一骑,也不免风声鹤唳。一些明朝部队的溃卒逃兵纷纷抢掠百姓,地方上的盗贼也闻风而起乘火打劫,为害之烈不减贼寇。
  后金围困北京,新任兵部侍郎刘之纶的日子也很不好过。自从皇帝召见,刘之纶一番慷慨陈词,崇祯龙颜大悦,立拔为正三品兵部侍郎。要知道,很多比他资历深、功劳大、后台硬的人还在郎中、员外郎、主事上面混。刘之纶一夜成名,风光无限,惹得万众侧目,其中不少是羡慕、嫉妒、甚至憎恨的目光。于是,各种烦恼也接踵而至。从他升官之日起,不断有言官上疏弹劾,说刘之纶大言欺世,全无实用,靠着一张利口,蒙骗皇上,哗众取宠,就是为了兵部侍郎的乌纱帽,升国难官。眼见得后金军攻城略地,身为兵部侍郎安坐京城不动,坐享荣华富贵,全然不管皇上深忧、百姓死活。
  刘之纶是四川宜宾人,自幼家贫,但很喜欢读书,少年时白天上山砍柴,晚上挑灯读书。因仰慕孔孟,特在书桌上刻了四个字“必为圣人”,久而久之,人们都叫他“刘圣人”。在中国,做人难,做好人更难,何况做圣人,而且是活的圣人!一声声“刘圣人”,明显的有几分调侃和嘲讽,刘之纶倒是坦然接受。
  崇祯元年(1628年),刘之纶中进士,入翰林院,任庶吉士,这是很清贵的职务,许多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都曾是庶吉士出身,但是没有品级,连最低的从九品都不是。翰林院比较清闲,刘之纶与同科进士也是翰林院庶吉士的安徽人金声及异人申甫结为好友,经常聚在一起,喝酒谈心,评论时事。三人集思广益,研究出用木头制作的各种火炮,还有单轮火车、偏厢车、兽车等战车,自称奇妙无比。
  刘之纶是读书人,又有“刘圣人”的雅号,对自己的名誉尤其爱惜,骤然从没品级的翰林院庶吉士蹿升至三品侍郎,最怕听到的就是社会上的这些议论,好像他动机不纯。所以,这些风言风语传到他耳中之后,刘之纶如坐针毡。上疏崇祯皇帝,请求拨给他京营施洪谟、袁信兵三千及关外新到川兵三千,新募挑选四千,共足一万精兵,但崇祯没有答应。刘之纶只好自行招募了四万士兵,基本上和申甫的军队差不多,都是京城游手好闲,从无训练的游民懒汉。大臣文震孟听说刘之纶要带兵出京,跑来相劝刘之纶这次还是以原先庶吉士的头衔发布军令,通告四方,刘之纶听了很气愤,断然拒绝。就在崇祯二年除夕之夜,统兵出城,去收复失地。刚出彰义门城门,四万人就跑了一半。 刘之纶干着急没办法,收拢余下人马继续前进。路上走了七天,才到通州。
  巡抚方大任闻报,派人在通州五里外迎接。刘之纶让部队驻扎城外,自己带三十多人,四个人夫抬着皇帝发的钦赏二抬,来到通州城下。没想到,来回通禀几次,城上都不给这位刘侍郎开门。最后没有办法,刘之纶找到一间破庙,进去安歇,一天没吃饭,又饿又冷,幸好有一位管理漕粮的漕运指挥找来一碗饭,刘之纶才填饱肚子。又羞又气,上疏崇祯请求辞职,将所部兵马交由马世龙,本人回家侍奉老母。崇祯安慰了几句,不许辞职。
  刘之纶出了通州,带着稀稀拉拉的队伍,继续前进,来到蓟州。派人和总理马世龙约好,两路进兵,一举收复遵化。
  崇祯三年正月二十二,刘之纶率兵行至遵化娘娘庙山,被后金军包围。此刻,马世龙就在附近的蓟州,但并未派兵增援。刘之纶所部人马一经交战,就溃不成军。
  左右亲随见大事不妙,劝他赶紧逃跑。刘之纶愤然道:“我受皇上厚恩,岂能临阵脱逃?今日定当以死报国!”亲自击鼓,督军冲杀。结果全军被歼,刘之纶中箭而死暴尸荒野,四川将领李孝拼命将尸体抢回,拉回北京。只见身上数处刀痕,头上一箭没入头颅数寸之深,死状极惨。
  众人不敢乱拔,刘之纶生前好友金声用牙齿咬出,边咬边哭。尸体露天停放五日,无钱安葬,还是由金声等人出资买了一副上等棺木,才得以装殓。老母七十五岁,悲痛欲绝,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两岁。刘母哀告崇祯皇帝,请求朝廷赐给驿站勘合,她好带着两位幼孙和刘之纶的棺木回老家安葬。得到皇帝批准。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10-12 07:19:17
  一如既往的支持,龙池兄好文笔,明末一段风云,着实可歌可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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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10-12 15:06:04
  又看了一次,意犹未尽啊,龙池老哥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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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昨夜星辰特别美 时间:2017-10-12 21:14:14
  写的好。留着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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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12 22:52:00
  刘之纶从升任侍郎到出兵身死,前后才两月有余,官升得快,死得更快。死讯传开,京师不少人拍手称快,纷纷转告“老刘死矣!”。貌似奇怪,其实还是那顶兵部侍郎的乌纱帽作怪。人性之阴暗面,此刻暴露无遗。也许,刘之纶荣升侍郎之日,就注定了他日后的悲惨命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刘之纶的例子昨天有,今天有,明天还有。
  后金入犯,直逼京师。明廷下令各地督抚总兵起兵勤王,范围遍及全国。不但有北京附近的辽东、宣府、大同、河南、山东、陕西、甘肃,就连江南的浙江、西南的四川、云南、华南的福建、广东都接到勤王命令。可以说是明朝立国两百多年前所未有,说明崇祯对形势极其忧虑,甚至惶恐。
  随着战局的恶化,崇祯痛感满朝文武无人可用,开始不拘一格选用干部。崇祯频繁召见京内京外大臣,用他自己的方式进行考察,从中物色人才,只要觉得满意,立刻连升数级,可以把一个中低级甚至是不入流的官员骤然提拔为尚书、侍郎这样的大官。刘之纶、申甫就是其中之一例。明帝国出现了密集的高层人事任免。
  召见之时,崇祯对这些官员并没有较深的了解,只能从其相貌、举止、谈吐在短时间内来判断此人的德行、能力。往往是那些相貌不错、口舌便给、能说会道、精于察言观色,揣摩皇帝心思的人会得到崇祯的赏识,一跃而起。
  国家不幸,黎民涂炭,有些人却春风得意,青云直上,比如梁廷栋。此公当年九月由关内道转任口北道(治所在河北宣化),十月底后金破边,顺天巡抚王元雅自杀,梁廷栋随即升任。十二月十二,梁廷栋请求陛见,得到批准,十九日,崇祯接见了他。进京路上,梁廷栋做了精心准备,他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荣枯兴衰就在这短短的瞬间。见了皇帝,梁廷栋把准备已久的战守方略倾泻而出,如同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层次分明,重点突出,面面俱到而又极有条理。一下子吸引住了崇祯,心下大为称异,不由得一阵欣喜,觉得总算找到了擎天玉柱,架海金梁,再一想,梁廷栋,这个名字就很吉利,廷栋廷栋,不正是朝廷栋梁吗?这种异才就要大用!立即免去刘策的蓟辽总督,由梁廷栋接任。还是觉得意犹未尽,二十八日,除夕前两日,崇祯免去申用懋兵部尚书,任命梁廷栋为兵部尚书,加文经略。此时武经略满桂已死,梁廷栋奉命与刚出狱的总理马世龙协力破贼。升官之快,朝野侧目。就中亦可看出,崇祯求才若渴,急于扭转危局的急切心情。

  二十二日。崇祯又召见河道总督李若星、刚从狱中出来的御史吴阿衡,周延儒等官作陪。李若星是重点考察对象,第一个发言,崇祯有心重用。但他所奏甚是冗长,重点不突出,崇祯问了他几个问题,反应又不敏捷,有些迟钝,崇祯暗自摇头,立刻把他排除在外。吴阿衡虽然在大牢里蹲了许久,但面对皇帝,毫不胆怯,自有一股勇气溢于言表,崇祯倒是比较满意,立即任命其为马世龙所部监军。
  二十三日,崇祯任命何如宠、钱象坤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又派礼部侍郎徐光启祭奠满桂。
  同日,崇祯以手诏任命宋伟为山海关总兵、王国梁为山西总兵。

  过了新年,崇祯皇帝情绪仍然不佳,又下重手处置了几位大臣。
  首当其冲的是山西巡抚耿如杞、总兵张鸿功,他二人在接到勤王命令后,立即点起五千精兵星夜进京,于崇祯二年十二月 抵达北京近郊,第一天按照兵部命令调守通州,第二天又按照兵部命令调守昌平,第三天兵部又命令调守良乡。按照当时制度,军队初到之日,不发粮饷,第二天才发,这五千山西部队,三天换了三个地方,刚好不符合政策发粮饷条件,士兵们从山西千里迢迢,风餐露宿来给皇上卖命,却三天不给饭吃,一时大哗,拿起刀枪,就近抢劫,耿如杞、张鸿功弹压不住,崇祯得知后,立即逮捕耿张二人。五千精兵,听说主帅被逮,一哄而散。
  耿如杞、张鸿功被逮后,交由刑部审讯定罪。刑部认为张鸿功是总兵,责职就是带兵,所部哗变,他身为专管领导,负有直接责任,拟问斩刑,耿如杞身为巡抚,是一省最高军政领导,但并不负责一线的军事指挥,对于山西部队哗变,他负有领导责任,拟判处充军。按说刑部如此处理,对于张耿二人的责任界定算是很明晰的了,一处死一充军,处罚也比较重,按说皇帝应该满意了。没想到,崇祯看到刑部的处理意见后,大为恼怒,斥责刑部枉法徇私。御笔一挥,将张耿二人全部处斩,并把刑部尚书韩継思削籍、右侍郎张慎言撤职、冠带闲住。韩继思这个尚书当了不到一百天,就被一撸到底,开除出干部队伍,剥夺一切官员待遇,只享受普通百姓待遇,出门连官服也穿不得。张侍郎稍好一点,只是撤职,还能享受官员待遇,可以穿着侍郎官服招摇过市。
  耿如杞是山东馆陶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天启七年,魏忠贤专权,蓟辽总督刘诏给魏忠贤建生祠,并在生祠内张贴魏忠贤的画像,率领官员叩拜,耿如杞时任遵化道,拒不叩头。因此被魏忠贤陷害,投入锦衣卫北镇抚司,严刑拷打,体无完肤,并决定秋后问斩。也是当时他命不该绝,刚好天启皇帝八月驾崩,崇祯继位,魏忠贤垮台,耿如杞死中得活。崇祯下旨重新启用,耿如杞想起狱中种种惨相,心有余悸,上书皇帝请求辞官,崇祯不许,耿如杞无奈重新为官,出任山西巡抚。到任之后,兢兢业业,也曾得到崇祯夸奖,没想到皇太极一来,崇祯心情烦躁,殃及池鱼,耿巡抚枉自送了性命。
  还有那位蓟辽总督刘策,从后金军一入长城,刘策就没安生过一天,崇祯多次严令他严加堵截,不能使后金军一人一马进入内地,可是刘策哪能做了皇太极的主。后金军如决堤洪水,一泻千里,一路杀在北京城下。刘策整日里提心吊胆。袁崇焕被逮后,刘策更加预感到前途不妙。为了将功赎罪,和继任总兵张士显一道,冒死向沦陷区反攻,收复了蓟州西协的马兰路和松棚路,拿获叛将张万春等,立即向朝廷报功,崇祯命立即枭首,并令刘策收复遵化。刘策攻了几次攻不下来,崇祯失去耐心,刚过年没几天就把他和张士显打入死牢。三年四月,把二人一道斩首西市。

  后金盘踞遵迁滦永,如同在北京背上长了四个毒瘤,硬生生把京东京西拦腰截断,对明朝来讲,实属心腹大患。四城一日不复,崇祯一日难安。
  这时候,明军分为东西两大集团。东集团祖大寿,统领三万辽军精锐,以山海关为轴心,虎视永平。西集团马世龙,统领孙承宗拨给他的一万七千山海关辽军,以赵率教余部为主,外加一些地方部队,以蓟州为中心,威胁遵化。总兵杨国栋驻防通州,总兵杨肇基乘后金后方空虚,收复了三屯营,随后一直坚守,对遵化构成了直接威胁。
  从崇祯三年正月,皇太极攻打山海关、抚宁、昌黎不下,解围后撤开始。祖大寿指挥辽军陆续有一些零星小捷,累计斩杀了数百后金军,并收复了建昌营要地。崇祯为了笼络祖大寿,陆续从海路运来一些饷银,加封祖大寿太子少保,并御笔赐 “壮烈忠胆”四字,以示褒奖。孙承宗命人制成石青底金匾,刻蟒,悬挂大厅。
  正、二月间,马世龙率军攻打遵化,但未能攻下。随后,即在蓟州一带与后金形成对峙,不时有小规模的战斗,互有胜负。此后,明朝各省勤王兵马陆续开到,陕西四大总兵:固原总兵杨麒(宁远之战时山海关总兵)、吴自勉、尤世禄(尤世威之兄)、临洮总兵王承恩援军一万余人先后到京,崇祯亲自接见,抚慰有加。
  王承恩部驻守安定门外,其时天气尚寒,士兵没有营房可住,王承恩找兵部尚书梁廷栋反映,梁廷栋随手一指附近民房,说眼前这么多房子,怎么说没地方可住?有了梁尚书指示,陕兵一齐闯入民房。
  杨麒担忧士兵缺饷,梁廷栋又说民间有的是粮,你们怎么只是找户部?杨麒听了,心领神会,于是,士兵们公然抢劫良民。崇祯得知,不闻不问。
  进入三月,各路援军越来越多,除了各省总督、巡抚、总兵这些大官之外,一些地方上的中级官员也带兵前来,对此崇祯十分高兴,其中就有日后大大有名的时任河南禹州兵备副使的杨嗣昌和直隶大名府知府卢象升。
  除了在任的各级将领外,退职在家和革职为民的废将也被朝廷征召,允许他们带领家丁或招募士兵参加战斗,抗击后金。有些军官打的大将旗号发号施令,手下部队不过百人,服侍他的跟班就有好几十号人,招摇过市,好不威风。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10-13 05:58:48

  卢象升杨嗣昌出现了!晨起必读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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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冻云迷雾 时间:2017-10-13 14:19:33
  在我看来皇太极也不过泛泛之辈,松锦大战之时,洪承畴攻打锦州,战事只不过稍微一吃紧,皇太极当时便乱了方寸,史料记皇太极对清军失利心急如焚。皇太极带病急援,“上行急,鼻衄不止” ,昼夜兼行500余里。要知道经过数次大战,后金实力已远非当初可比,而锦州也远未到岌岌可危的程度,此时皇太极还如此惊慌,可见其定力。

  因此当初皇太极千里绕道进攻北京时,如果我是袁崇焕,哼哼哼哼,我不单会围攻赫图阿拉,而且还会亲自领少数非主力虚张声势,挂满袁字帅旗围住赫图阿拉,但派出赵率教与祖大寿领全部主力,在要地设伏,等着皇太极或者多尔衮。因为当我不中计,不驰援北京,而且还猛攻赫图阿拉,放走所有被掳的汉族奴隶时,这不但已经完全超出皇太极和多尔衮的预料,而且还从根本上威胁了后金政权的基础。满清没有生产能力,一旦没有了大量的汉族奴隶从事耕种,丢失了储存的粮食物资,其经济就彻底崩溃了。因此,皇太极多尔衮必定全力回援,那时在路上我会好好伺候他们俩。

  而如果皇太极和多尔衮不敢回援,那我就彻底打下赫图阿拉,后金没了根基,就会变成在中原的流寇,那片汪洋大海他们根本游不了多久就被会耗干,而且丢了老家的财宝和奴隶他们会人心慌乱,根本没可能打下北京,就算打下北京,大明还有南京。另外立个皇帝就是了,而后金的根基没了,各地勤王的兵力迟早让他们精疲力尽,而我,拿下赫图阿拉之后不单有了自己做东北王的基础,而且养精蓄锐以逸待劳永远在他们回家的路上等着他们,甚至主动入关,与其他各地勤王兵力会剿其精疲力尽的残部....
  • 龙池雨: 举报  2017-10-13 14:50:14  评论

    是的,松锦决战若非崇祯催战,导致洪承畴方寸大乱,被皇太极所乘,锦州之围可解,祖大寿可救,明朝尚有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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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13 22:44:50
  四月,马世龙指挥宋伟、谢尚政等收复了大安口、鲇鱼关。后金在关内只剩下遵迁滦永四城,周围要害据点,基本都被明军收复。
  明军收复四城的时机成熟了,而崇祯皇帝的耐心也到了尽头。
  这时,全国性的献金运动也进入了高潮,皇亲国戚、世袭功臣、中央各衙门,地方督抚纷纷捐资助饷。连江西龙虎山张天师的后嗣正一真人张显庸也捐献了银两。崇祯照收不误。
  捐的最多的是驸马都尉冉兴让,他捐了城赏银一万两,以当时一名技术工人年收入约20两计算,相当于500个技术工人一年的总收入,是一笔巨款。下来是屯田御史李玄,捐银3528两。皇亲武清侯李诚铭捐银1000两,太康伯张国纪捐银500两,
  其他的皇亲显贵就不这么慷慨了,虽然是国难当头,他们和朱家皇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还是抱得自己的荷包紧紧的。成国公朱纯臣等78人捐银1700两,人均20两。
  进入五月,崇祯的耐心到了尽头,他给孙承宗下严旨,催促他立即进兵收复失地。责问道,关宁兵将全部交他执掌已近半年,不乘现在女真兵马苦于天气炎热,一举收复四城,待到秋高气爽贼军铁骑纵横之时,更当如何?。
  孙承宗看到皇帝的口气不善,不敢怠慢,同时也觉得收复四城时机已到。立即传檄各军,刻期进兵。高级将领们就收复四城孰先孰后产生了分歧。马世龙主张先收复遵化,孙承宗不同意,坚持先收复滦州。
  五月初十,祖大寿自开平,马世龙自蓟州,东西集团合围滦州。祖大寿部两万人、马世龙部一万余人、另有永平道张春召集的民兵四万余人,合计七万余人。携带大小火炮、火箭、鸟铳极多,云梯等工程用具一应俱全,无论从兵力、装备、士气上都远远胜过后金滦州守军。明军马世龙、祖大寿、杨肇基、吴自勉、尤世禄、杨麒等十一位总兵齐聚滦州城下,可谓将星云集
  后金镇守滦州的是那木泰、图尔格、汤古代等,汤古代是努尔哈赤第四子,皇太极之庶兄。

  祖大寿事先命军士每人砍一捆柳条,来至城下,一齐抛入城壕,瞬间将城壕填平。马世龙攻西门,祖大寿攻东门北门,二将亲督将士攻城,手刃后退畏缩者二人。城下火炮、火箭、鸟铳等各种火器一时齐发,声震天地,火舌乱吐,后金守军在城头竭力抵抗,无奈明军火力强大,北城城楼被火炮轰塌。明军肉搏登城,此时天降大雨,后金军死伤枕籍,残兵数千突围而走,被祖大寿指挥辽军冒雨截杀,强弩一阵乱射,大部被歼。仅有数百漏网,整个部队已经混乱不堪,无组织的或二十人或三十人结对而奔,仓皇向永平逃去。
  十二日,滦州克复。镇守永平的二贝勒阿敏得报大惊,代善、莽古尔泰的预言—明人会各路大军来攻,皇太极没赶上,今天他有福给赶上了。阿敏和硕托一商议,认为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立即带领守城后金军弃城而走。临走之时,大掠全城,并将皇太极委任的永平巡抚白养粹等尽行处死,携带抢来的金银妇女,从冷口逃出长城。十三日,何可纲入永平,靳国臣入迁安,都是不战而复。
  同日,蓟辽总督张风翼、顺天巡抚许如兰、山海关总兵宋伟、辽军副将谢尚政略经战斗,收复遵化。
  至此,遵迁滦永四城在被后金盘踞五个月之后,为明军收复。
  十五日,孙承宗建大将旗鼓,威风凛凛的入永平城宣慰军民,所到之处尽是残垣断壁,触目惊心。孙承宗略作停留,当日仍回山海关。
  四城收复,甘肃巡抚梅之焕统率勤王兵才到达北京,此时距朝廷下达勤王命令已过半年。
  梅之焕在三年正月统兵入援,途中士兵哗变,杀掉带兵官,折回兰州。好在梅之焕是官场老手,政治经验丰富,赶回兰州后一番处置将兵变平息下来。因此中途耽搁甚久,等他再整顿军马从兰州二次进京,的,战事已经结束。崇祯当时还是接见了他。但随后不久,又以御军不严之罪将其罢职。
  入援部队中,还有一位四川女土司秦良玉。她带着儿子秦翼明,变卖家产充饷,率领万余土司兵马千里迢迢保卫皇上。赶到北京城下,四城已复。崇祯听说,很是高兴,在平台召见了秦良玉母子,大加褒奖其忠君之心,赐彩币羊酒。并赋诗四首。崇祯政务繁忙,很少作诗,目前流传下来的一共五首,而清代的乾隆是五万多首。除了这四首外,只有崇祯十二年九月御赐大学士杨嗣昌的一首,因此这四首诗弥足珍贵。
  其一: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其二:蜀锦征袍自裁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其三:露宿风餐誓不辞,饮将鲜血代胭脂。凯歌马上清平曲,不是昭君出塞时。   
  其四:凭将箕帚作蝥弧。一派欢声动地呼。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
  崇祯心情很好,诗也写的很俊逸潇洒,是很不错的绝句。

  四城收复,崇祯龙心大悦,特发帑金四万两、命户兵二部发六万两,犒赏有功人员。
  孙承宗圆满完成了崇祯交给他的任务,使大明江山转危为安,心情喜悦而又激动。亲自动笔,写了一封露布(军事捷报)。孙阁老三十年苦读、二十年翰林的深厚文学底蕴显露无遗,通篇骈四俪六,辞藻华丽。文中开头,照例是恭维皇帝聪明睿智文武圣神,体天地之生成,神化同流覆载;奉祖宗之法度,治功迈迹唐虞。然后痛斥后金贱如犬羊,凶胜豺虎,接着不厌其烦,一一列举有功文武大臣。最后极力渲染战斗的胜利场面和胜利后的太平景象。
  “金泉再合平滦,龙纪重开安喜。卢河驼岭,顿还孤竹清风;鹿角龟湾,复见窟山明月。夹碣石而标汉帜,挽天河以洗胡尘。万马骄嘶,一战奏合围之势,六骡宵遁,三方成破竹之形。立绥士女于元黄,尽脱生灵于汤火。此皆我皇上以有征神略,运不杀仁恩,故内决胜于成谟,外握奇于独运。河山大地,基隆百二金汤,日月金汤,明备三千礼乐。万姓仰光扬之武,千秋颂赫濯之声。”
  通篇文笔飞动,神采飞扬,堪称杰作。
  恢复四城之战,明军斩级三千一百五十,活捉后金军士二十一名及后金任命的都御史马思恭等十余名明朝叛臣,孙承宗把他们一起解往北京献俘。崇祯亲自登上午门受俘,金瓜斧钺、仪仗威严。这三十几名俘虏,被身高高过他们两颗脑袋的天兵天将般的武士押解,匍匐跪在高高的午门城楼之下,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崇祯居高临下,俯视群俘,半年以来憋在胸中的恶气总算出了几分。传旨将这一众逆贼尽行凌迟,以泄心头之愤。
  四城光复,崇祯大喜,大封群臣。文官以孙承宗为首,加孙承宗为太傅,(正一品,三公之一,仅次于太师),武官以祖大寿为首,加祖大寿为少傅(从一品),以提督体统行事,其余有功文武各有封赏。
  意外的是总理马世龙。他本是皇帝任命总理天下援兵,但从狱中出来无一兵一卒,是孙承宗把赵率教部下一万七千人拨给他指挥,总是底气不足,不敢指挥祖大寿,祖大寿也不接受他的指挥。恢复四城之后,崇祯加他为太子少保,荫一子外卫千户世袭,在武将之中封赏还不如新任山海关总兵宋伟。宋伟也是加太子少保,但封其子为锦衣卫正千户,世袭。比封马世龙的外卫千户,世袭,要尊贵得多。
  马世龙出任总理之后,就不断遭到弹劾,说他拥兵不进,意存观望。八月,袁崇焕被杀前夕,马世龙上疏称病,崇祯批准回原卫调理,待痊愈之后再加启用。几天后又遭到言官宋可久弹劾,说他拥兵逗留,冒功领赏,在滦州永平惨杀难民。崇祯不闻不问。
  从此,马世龙从风云激荡的辽东前线消失,回到老家宁夏银川闲居。崇祯六年(1633年)接替战死的宁夏总兵贺虎臣代理总兵,大败林丹汗所部,第二年病逝,终年四十一岁。
  六月初四,阿敏、硕托率领残兵败将回到沈阳,还没进城,就接到皇太极圣旨,不许将官进城,只许士卒入城。
  初六,皇太极下令把败军中备御以上、总兵以下的军官全部逮捕。皇太极伤心得流下了眼泪,不解的说道“明军向来孱弱,不堪一击,怎么两三月间就变得如此之强呢?难道有什么神术变化吗?是朕给你们的兵马太少还是你们懦弱怕死呢?明朝兵马的伎俩我等不是没有见过,我觉得你图尔格、那木泰还算有本事才用你们为将,本来准备你们战胜之后大加封赏,如今不死在永平却逃回沈阳,尔等厚颜无耻竟一至如斯!”
  图尔格吓得半死,慌忙奏道“臣等向贝勒力荐,怎奈贝勒不听,故而奔回我国”。皇太极骂道“贝勒说逃回你就逃回,贝勒说投降敌国你也跟着他去吗?都是尔等畏敌思家、顾恋妻子!”汤古代是努尔哈赤第四子,算是皇太极的兄长,年纪甚长,却混得并不如意,此时跪下说“臣等失利而还,请皇上处死”皇太极道“尔等不能全师而归,被敌军杀戮甚惨,我纵然将汝等全部处死,又有何益?可怜阵亡将士,呼天抢地而死,言念及此,怎不让人痛心?
  皇太极越说越气,泪如雨下,群臣只好跟着大哭。
  第二天,皇太极升殿,各贝勒大臣、文武官员齐集殿下。
  皇太极居中而坐,面色阴沉,大贝勒代善、三贝勒莽古尔泰分坐两旁。贝勒岳托出来传旨,高声朗读,宣谕二贝勒阿敏罪状。洋洋洒洒,一共十六条罪状,虽然比日后雍正朝的大将军年羹尧九十二条大罪少七十六条,但也蔚为大观。
  这道圣旨,是对阿敏所谓罪行的总清算。从历史到现在,证明阿敏一贯政治上不老实、经济上贪污腐败、军事上闹独立性、生活上腐化堕落,总而言之,阿敏不但是是爱新觉罗家族的罪人、也是大金国的罪人
  阿敏是努尔哈赤同胞兄弟舒尔哈齐次子。少年时代就随伯父、父亲四处征战,作战勇猛,战功赫赫,是后金开国大业的创始人之一。
  努尔哈赤起兵后,事业越做越大,弟兄之间逐渐产生了矛盾。舒尔哈齐不满足于居于努尔哈赤之下,试图自立门户。舒尔哈齐一面与明朝方面接近,一面带领本部人马带着几个儿子和少数部下来到了的黑扯木(今辽宁铁岭东南),伐木造房,脱离了努尔哈赤的掌握。舒尔哈齐的出走遭到了其兄残酷的报复。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努尔哈赤将亲弟弟舒尔哈齐囚禁,(两年后处死),将舒尔哈齐两个心腹将领绑在树上活活烧死,并把舒尔哈齐长子阿尔通阿、三子扎萨克图处死,二子阿敏在代善等人的苦苦求情下,逃过一死,继承了他父亲的余部。并在天命元年与代善、莽古尔泰、皇太极并被封为和硕贝勒,执掌镶蓝旗。
  父亲和两位兄弟的惨死让阿敏终身难忘,身心受到强烈而痛苦的巨大刺激。父亲死后,阿敏活的战战兢兢,打战冲锋在前,论功不敢声张,总算平安无事。
  努尔哈赤驾崩,诸子争位,阿敏自知属于旁支,对大位并无奢望。当代善倡议皇太极继位时,阿敏并无异议,在他看来,谁当都一样。代善走后,阿敏派人给皇太极传话,表明他拥戴之意,但提出一个条件,皇太极继位之后,允许他出居外藩。皇太极听了,极为震惊,但由于其立足未稳,隐忍未发。
  之后,阿敏自立门户之心一直未泯。天聪元年,皇太极派阿敏挂帅讨伐朝鲜,入朝之后,直捣朝鲜王京,朝鲜仁祖李倧逃之夭夭。阿敏看见朝鲜王京宫殿华丽、美女如云、金银丰盛,心生羡慕,顿时起了自立为王之念,提出让岳托等人带兵而回,他独自居留朝鲜。遭到包括他弟弟济尔哈朗在内的众贝勒反对,阿敏无奈撤离朝鲜,临行之际,不顾朝鲜已经降顺后金,纵兵大掠。
  由于独立自主的愿望迟迟不能实现,阿敏心中烦闷,自怨自艾,说“我何故生而为人?还不如山上的一棵树,或者坡上的一块石头,即使被人砍伐为柴,甚至被野兽浇上一泡尿,也胜过今日。”。此话传到皇太极耳中,其反应可想而知。
  朝 鲜归来,后金将领抢掠了一批朝鲜美女准备献给皇太极,阿敏喜欢其中的一位,想据为己有,岳托不给,回去送入宫中。阿敏对那位朝鲜美女朝思暮想,茶饭不思,又让副将那木泰直接找皇太极要。皇太极很不高兴,说“入宫之前怎不早说?,既入宫中,就是我的人了,如何能给他?”,过了几天,皇太极听说阿敏还是闷闷不乐,就说“朕不能因为一名妇人伤了兄弟之情”,但是并没有把这位美女送给阿敏,而是赐给了总兵冷格里。阿敏美女没得着,却惹下了皇太极。
  现在,这件事也成为阿敏的罪状之一。
  岳托宣读完阿敏的十六条罪状之后,众贝勒大臣气愤填膺,纷纷愤怒声讨阿敏的滔天罪行,一致要求,将阿敏处死。

  贝勒济尔哈朗是阿敏的亲弟弟,一向精明乖巧,恭顺有加,皇太极对他甚为信任。此刻他的内心自然是向着哥哥阿敏,但是深知形势险恶,只要他胆敢给阿敏辩白,必然立遭大祸。所以济尔哈朗坚决表态,阿敏罪有应得,并声明和阿敏划清界限。
  皇太极见阿敏已成为落水之狗,目的已经达到。最后做了总结发言,说念于兄弟之情,阿敏免死,但予以幽禁,削去镶蓝旗旗主之位,阿敏及其子洪可泰名下的人口、财产均给济尔哈朗,只给阿敏庄六所、园二所,奴仆二十人、羊五百只,牛二十头。硕托革去贝勒,其人口财产拨给其兄岳托,只保留一牛录,其他将领各有责罚。
  威名赫赫的二贝勒阿敏从此被圈禁高墙,落得和他父亲舒尔哈齐同样的命运,稍微幸运的是,他没有像父亲一样,在遭受残酷的身心侮辱两年后又被处死。十年之后,阿敏在高墙内寂寞死去,终年五十五岁,这时,已经没多少人记得这位曾经煊赫一时的二贝勒了。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10-14 09:5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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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14 23:16:54
  第九节 磔西市
  当明金双方围绕遵永四城展开激烈战斗之时,北京城内在进行着另外一场激烈残酷的战争。
  崇祯二年腊月初一,袁崇焕被逮,初四,祖大寿东溃,两个突发事件引发了政治地震,给一些早已在暗中窥视的政治动物提供了千载良机。
  腊月十四,江西道御史高捷上疏弹劾内阁大学士钱龙锡,说钱龙锡身为辅臣,与边臣袁崇焕私自勾结,钱龙锡在后台策划,袁崇焕在前台操刀,配合默契,背着皇上,擅杀毛文龙,二人阴谋诡计,目中全无皇上,内示专制、外胁至尊。现在袁崇焕已被拿问,只有钱龙锡还是心腹之患,未被人发觉,恳请崇祯将钱龙锡一体拿问,与袁崇焕一起正法。
  话语不多,但字里行间,杀气腾腾。崇祯阅后,没有批准拿问钱龙锡,但也没有处罚高捷。
  高捷上疏后,震惊朝野,一些大臣纷纷劝钱龙锡上疏辩白。钱龙锡并没有采纳,他觉得袁崇焕斩毛文龙一案,前后事情甚为明了,自己在其中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如果急急忙忙上疏辩白,反而显得心虚理亏,是非曲直、皇上自有圣裁、朝野自有公论,不如采取静观态度。
  钱龙锡想错了,他并没有领会崇祯的真正态度,没有意识到,高捷短短的一纸奏疏已经准备的抓住了崇祯极度自尊的心理。
  个人都有自尊心,这是人的天性,但自尊的程度有所差别,大凡来讲,本事越大、地位越高的人相应的自尊心越强,二者大概是成正比的,皇帝作为天子,掌握了最高权力,一般都有高度的自尊心,而年轻的崇祯皇帝由于遗传、经历、学养、周围环境的缘故,其自尊心至高竟至于病态。
  作为皇帝,最厌恶的就是大臣结党,联合起来蒙蔽他,最憎恨的是大臣蔑视他至高无上的权威。高捷正是准确的抓住了崇祯的这一心病。而崇祯对高捷奏疏含混不清的态度,无疑是给了高捷一个信号,可以继续进攻。
  几天之后,高捷又上疏弹劾钱龙锡,这一次语气又重了几分,直接攻击钱龙锡对皇帝不忠,不敬。
  揭发钱龙锡私通祖大寿,在袁崇焕被拿之后,钱龙锡挑唆祖大寿,才有后来的辽军东溃。高捷又揭发钱龙锡在祖大寿东溃之后,到处传扬崇祯皇帝拿问袁崇焕时一意孤行,不和辅臣商量,等到祖大寿带领辽军跑了,又手足无措,后悔不该在平台鲁莽行事,急急忙忙怂恿大臣们上本保救袁崇焕。这一招极为阴毒,戳中了崇祯的痛处。等于把崇祯在辽军东溃后惊恐、懊悔、不知所措的丑态公之于众,天下臣民心目中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的圣主形象轰然倒塌,又岂是极度高傲的崇祯所能容忍?无论谁看了,都会认为钱龙锡在恶意诋毁皇上的光辉形象,其心可诛。
  在检举钱龙锡政治上极端反动之外,高捷又爆料钱龙锡经济上也不清白,收受袁崇焕巨额贿赂,而且不是袁崇焕的私财,是袁崇焕侵吞朝廷用来抚赏辽东蒙古部落的专项资金,转而送给钱龙锡。如果属实,这又是一条重罪,袁崇焕贪污统战公款,钱龙锡坦然收受贿赂。
  钱龙锡在朝房看到高捷的这份奏疏,深知其中利害。他再也坐不住了, 顿时没了先前处变不惊的宰相风度,急忙上疏崇祯,逐一驳斥高捷的指控,并力陈对皇上的忠诚。可惜,崇祯现在已经先入为主,高捷的每一句话都深入其心,尤其是辽军东溃后他的反应,白描如画 ,深深地刺激了他高傲的自尊。此刻,任凭钱龙锡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了。
  后金暂时离开北京,祖大寿接到袁崇焕手书后于崇祯三年正月初四统兵西援。崇祯有功夫处理袁崇焕的案子了。

  崇祯对于袁崇焕的案子,同时做了两手。
  一手是在北京,展开对袁崇焕案的调查、审讯,一手在在辽东,密令孙承宗稳住祖大寿等辽军将士。
  孙承宗二次督辽,感到既熟悉又陌生。首次督辽,头尾四年,辽东的山川形势、风土人情,重来依旧,不同的是辽军人事,颇有风月无情人暗换之感。天启年间,孙承宗督师辽东时,袁崇焕先是山石道后为宁前道,还是中层干部,当时头面人物是马世龙,还有前后三位辽东巡抚。祖大寿,何可纲等还是参将、守备等中下级军官,孙承宗虽然略知其名,但终究不当回事。,由于地位悬殊,祖何等人平时见孙一面都很难。
  天启六年正月,孙承宗离开辽东还不到半年,袁崇焕宁远一战成名,立授辽东巡抚,陡然间成为时局的中心人物,他所统领的宁远系也随着袁崇焕地位的迅速抬升而急速膨胀,短短三四年间,祖大寿、何可纲等已经升为总兵、副将,跨入高级将领行列,尤其是祖大寿,崇祯元年袁崇焕督师辽东时,成为仅有的两员总兵之一,挂征辽先锋将军印,镇守锦州,从此锦州成为祖大寿的老营,直到十三年后被清军围困不得已而出降。己巳之变,赵率教战死、袁崇焕被逮,祖大寿自然而然的成为十万辽军的领军人物,孙承宗受命安抚辽东实际上也就是安抚祖大寿。
  孙承宗二次来到山海关,对待祖大寿等辽将特别客气,平易近人,轻易不摆架子,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使得祖大寿等对孙承宗的戒备之心逐渐消除。孙承宗虽然受命恢复失地,但并不一味催促祖大寿等刻日进兵,而是静待时机成熟。老谋深算的孙阁老深知此时如果稍有急躁,就有可能激得祖大寿等对朝廷彻底绝望,认为崇祯是借孙承宗之手消灭辽军,从而铤而走险,使得前功尽弃。
  因此,孙承宗在山海关上,表面显得闲静从容,经常招来祖大寿、何可纲、徐敷奏等在衙门或城楼上饮酒谈心。一有捷报,不论大小,孙承宗总是大张旗鼓的进行表彰,照例先是由祖大寿等上报斩首之数,然后孙承宗高坐大堂,命人将所斩首级一一呈上(现在看来非常残忍,在当时却是平常之事)由道臣、中军等逐个仔细查验,然后照实发放赏金花红。
  按照规定,斩一级赏银五十两,可是限于当时财力,往往不能如数发给,一般给现银十两,有时只有二、三两,其余打欠条,等日后再给,或者赏给红布。颁赏之时,鼓乐大作,一派喜庆之气。
  有一次颁赏之时,一名小校嫌赏银太薄(不给银子,只给红布) ,说他不稀罕这红布。孙承宗大怒说“这是朝廷封赏,尔竟敢恃功嫌薄”祖大寿在一旁,赶紧将这名大胆的小校轰了下去,搞得全场气氛尴尬。
  崇祯三年三月初的一天,孙承宗正在衙门和茅元仪、徐敷奏、周文郁三名副将闲坐,午后忽然有兵部差官捧着圣旨而来,从督师衙门中门而进。孙承宗急忙向西跪下行五拜三叩大礼接旨,兵部差官并未打开宣读,而是直接交到孙承宗手中,孙承宗展开看完就揣到怀中,然后又向西磕头拜谢。差官见圣旨已经送到,匆匆告辞而出。
  差官走后,孙承宗带有几分神秘的向三位副将说“圣上密旨宣谕,孙某以衰朽之年,何以仰答万一”,三副将听了,虽不知其中奥妙,但本能的被孙阁老圣眷之隆唬得一愣一愣的。
  孙承宗接着以感激又带敬佩的口气说道“其中意在言外,相与商榷,犹如家人父子,然无非灭虏至意,必借群策群力,方能仰答圣恩。”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神情若有所思,又说“此密旨出自圣衷,诸臣皆不知晓,似此缜密,真豪杰圣主也!”
  究竟是何密旨,能让满朝文武俱不知晓,单单传给孙承宗呢?
  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密旨的内容和袁崇焕有关,应该是崇祯把他对袁崇焕的态度给孙承宗有所交底,而从孙承宗不把密旨内容向辽将传达来看,这个态度绝不是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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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7-10-15 15:5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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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15 22:24:51
  与孙承宗在山海关上的散淡不同,崇祯朝新任兵部尚书梁廷栋很忙,但忙的很开心甚至得意。
  梁廷栋,河南鄢陵人,明史无字,时人有时称呼其为梁大胸。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和袁崇焕是同年,那一科出了很多风云人物,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日后的七省督师孙传庭、内阁首辅刘宇亮。
  天启末年,魏忠贤气焰熏天,时任浙江巡抚播妆祯,以“公请建祠”为由,奏请朝廷请为魏忠贤建生祠。天启皇帝欣然批准,并赐名“普德”。随后,各省督抚纷纷效仿,争先恐后为九千岁加盖生祠,其中蓟辽总督阎鸣泰一个人就盖了七所,夺得冠军。建好生祠,九千岁的金身立好,各级官员都去参拜,梁廷栋却坚持不去,显示了难得的风骨,最后辞官回乡。
  崇祯元年,梁廷栋复出,任职关内道。也许是上天安排,和袁崇焕开始共事。袁崇焕是辽东督师,挂兵部尚书,手握雄兵十万,天下侧目。梁廷栋是关内道,挂从三品右参政,虽然是一榜进士,品级已差了三级,权力和影响力更不可同日而语。梁廷栋望着高高在上、叱咤风云的同年,有钦佩,更有嫉妒和羡慕。
  梁廷栋能力不差,反应很快,不避事,性格自然强势,和同是强势性格的上司袁崇焕共事,难免产生摩擦。
  崇祯二年三月,辽东边外蒙古地区大饥,朵颜首领束不的来向袁崇焕请求接济粮食。当时,很多蒙古部落已经归顺后金,束不的也去沈阳朝拜皇太极,和后金结成同盟,共同对付察哈尔林丹汗。所以,很多人不同意借粮,梁廷栋也是其中之一。而袁崇焕力排众议,认为要从抗金大局出发,力主借粮。梁廷栋为此上疏朝廷,批评袁崇焕。
  兵部尚书王洽接到梁廷栋的奏疏,认为事关重大,立即上报崇祯,崇祯随后严旨申斥袁崇焕和蓟辽总督喻安性。袁崇焕不得不向皇帝做了解释,以袁崇焕刚强的性格,自然对梁廷栋此举甚为恼火,二人从此结下梁子。
  不久,后金入犯,长驱直入。此时梁廷栋已经离开辽东,八九月间出任口北道(今河北宣化)。十一月初四,顺天巡抚王元雅自杀后,崇祯任命梁廷栋接任,从此,官运飞升。十二月,梁廷栋请求陛见得到批准,经过一番精心准备,御前召对之时,梁廷栋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对后金入犯以来的敌我形势、战略得失说的头头是道,崇祯大为满意,立即升为兵部尚书,文经略,全权负责对金斗争。
  崇祯三年初,梁廷栋出京和马世龙在蓟州前线呆了几天,不久奉命回京,除了主持兵部工作外,袁崇焕的案子也落在他手中。
  看见昔日风光无限的前上司如今成为阶下之囚,梁廷栋心中大是受用,而一月之内,自己由一个小小的道臣,一飞冲天,升为掌管天下兵马的兵部尚书,更是得意非凡。坐在兵部大堂之上,看着身前长过一丈,宽过三尺的花梨木大案上朱红木筒中的令旗令牌令箭,两旁毕恭毕敬侍立的侍郎、郎中、主事、司务,那份威严、那种荣耀让梁廷栋陶醉其中,甚至怀疑是不是在梦中。
  对于袁崇焕,他不会手软。
  袁崇焕下狱后,先是被关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后因祖大寿东溃,待遇变好,转移到刑部。崇祯命锦衣卫都指挥刘侨负责查办此案。
  刘侨奉命之后,先提审原兵部尚书王洽,王洽把他和袁崇焕往来书信一齐交出,但矢口否认和袁崇焕同谋斩杀毛文龙及同后金议和的罪名。刘侨转而审问袁崇焕,袁崇焕倒很痛快,把干系都一人担了下来,说和王洽无关。
  袁崇焕交代,斩帅一事,是钱龙锡和王洽频频写书信给他,就如何处理毛文龙交换意见,他认为如果毛文龙能乖乖的接受节制,一切好说,如果拒不接受,他会使用断然措施,后来在双岛用尚方剑杀毛文龙是他一人所为,与钱王二人无关。至于与后金议和,是他主动与钱王二人商议,而二人并未明确同意。
  汉语文化,博大精深,有些词汇沿用千年至今,但古今意义却大不相同。比如“锻炼”是现在人们经常怪在嘴上的一个词语。吃饱喝足,出去锻炼锻炼,意指活动身体。但在古代,锻炼却另有所指,它和活动身体毫不相关,而是和案件有关,往往又是冤案。是指一个人本来无罪,但有些人出于某种需要,多方捏造、罗织罪名,把无罪变为有罪的这么一个过程。就像铁匠打铁,无论多么坚硬的钢铁,在熊熊烈焰之下,经铁匠高举数十斤的铁锤狠命打砸,终会软化成型。
  袁崇焕案就是如此,中间出现了诸多蹊跷诡异之事。
  崇祯二年腊月初十,袁崇焕被逮后第十天,巡城御史史范拿住一人,据称是山西人张思栋,随身暗带火刀火石潜入京师粮仓,行迹甚是可疑。经审讯,供称是受袁崇焕家人周彪指使,因家主被拿,心怀不忿,身带引火之物潜入粮仓重地,意图纵火烧粮。负责掌管粮仓的仓场尚
  书孙居相上报朝廷,崇祯命锦衣卫严加审问,务得真情。
  又一天,京师巡捕营抓住一名木工,报称是袁崇焕派来的奸细,崇祯传旨命严加打问,巡捕营将这名木工奸细奉旨移交锦衣卫。锦衣卫指挥李若琏负责审问。李若琏是崇祯元年的武进士,在初步了解案情之后,感到不解。问原来捉拿住木工的巡捕营人员说“袁崇焕原先督师辽东,他在北京照例有常驻办事的差官,怎么用一名木匠作为奸细?”巡捕营一口咬定,木匠就是奸细。于是,李若琏亲自提审,木匠招供“袁督师修盖衙门,戴方巾,穿白绫袍。知我常在京中,遂差打听京中有多少人马。欲起手反叛”。
  李若琏还是不信,再三询问,并说只要他如实招来。就不用刑。木匠的精神瞬间奔溃,嚎啕大哭,说他本是山西人,在北京做木工,从未到过辽东,更没有见过什么圆督师、扁督师,大街之上,无端被巡捕营缉拿,并交代他如此这般讲述,如敢违抗,立时用夹棍夹死。
  李若琏记录下来,如实上报。崇祯传旨,让刘侨复审,刘侨审问之后,很快上报说木匠确属奸细。几天之后,木匠被处决。李若琏因失察之罪,降两级,赶出锦衣卫回原来所在卫所。虽然被处分,李若琏却不在乎,说他不能用无辜性命博取官职。几年后,又被召回锦衣卫,崇祯十七年,死于李自成入京。
  几天后,江西道御史曹永祚据称拿住七名奸细,为首的叫刘文瑞。供称是奉袁崇焕之命,持其亲笔信要交与后金,约定里应外合,打破北京城。第二天,崇祯命众文武进行会审,上午辰时(7-9点)大臣们聚集朝堂,左等右等,也不见那七位奸细,后来听说七人早已逃脱。众人纷纷惊异不已,试想锦衣卫衙门是什么所在?别说区区七名奸细,就是七十名、七百名也插翅难逃难。其中究竟有何奥妙,不得而知。
  袁崇焕平台被拿,三天之后即有祖大寿之变,朝野震惊。崇祯皇帝大失面子。
  待到四城收复,后金军完全退出内地,局势才正式稳定下来。期间兵戈扰攘,危机重重,在辽军二次入关勤王之后,袁崇焕好像已经被人遗忘。
  好像都在等待最后的裁决,而紫禁城中的崇祯皇帝也在等待。
  在辽东关外,不断有官绅军民来到山海关求见孙承宗,联名上书为袁崇焕申雪冤枉,辽军将领,自祖大寿开始,纷纷请求用自己的官爵为袁崇焕赎罪。孙承宗好言安慰,说皇上明照万里,自有圣裁,尔等勿忧。
  北京城中,万马齐喑,朝中并没有什么重臣为袁崇焕保本。倒有几位小人物冒死上书。有一位身份不详的何之璧,带着全家四十多口跪在皇城前请愿,自愿以全家性命为袁崇焕坐牢。
  崇祯二年十二月,袁崇焕的门客布衣程本直,上书崇祯,力陈袁崇焕身遭不白之冤,请求皇帝按照处理宣府总兵侯世禄的例子,释放袁崇焕出狱,责其戴罪立功。在最后,程本直说他与袁崇焕生平意气,豪杰相许。崇焕冤死,义不独生。请求崇祯和袁崇焕一齐斩于闹市。则袁崇焕不失为忠,程本直不失为义。他与袁崇焕虽然蒙冤地下,但含笑有余荣矣!
  程本直不知何许人也,自称布衣,想必没有功名。在袁崇焕声名鹊起之后,仰慕其名,前去相投,袁崇焕开始三次都避而不见,后被他的诚意感动,收为门客。
  收复四城,虽说是各路援兵共同作战,但祖大寿、马世龙统率的五万辽军是绝对主力,明朝其他部队只是配合作战,天下有目共睹。随后,宫中传出消息,说崇祯得知辽军浴血奋战,一举收复四城,大为高兴,对身边人讲“看来守辽还是非袁蛮子不可”!此言一出,朝野纷纷猜测,似乎袁崇焕的命运又有了转机。
  长时间的平静和传闻中崇祯对袁崇焕能力的褒奖,使得早先攻讦袁崇焕的一些人陷入恐慌,他们一时摸不清崇祯目前对袁崇焕的态度,唯恐剧情出现反转。万一袁崇焕死中得活,重掌辽军,天下何人能制?对于撺掇皇上想把他之于死地之人岂能放过?到时候说不准,袁崇焕上一本,皇上就得把他们送到袁督师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北镇抚司,
  政治斗争没有脉脉温情,只有深度冰冷
  大宋宰相秦桧的老婆说得好“擒虎容易纵虎难” ,千载而下,不乏知音。
  最后的毒箭终于破空而至。
  崇祯三年六月,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梁廷栋提请立斩前辽东督师袁崇焕、现副将徐敷奏、张斌良。内称后金现在想要和朝廷议和,非有他故,正因为袁崇焕尚未处死,袁崇焕深陷大狱却耳目灵通,对外界之事了如指掌,线索如神、呼吸必应,正因为其心腹爪牙徐敷奏、张斌良还掌军权。接着揭发徐、张二人出身卑贱、劣迹斑斑,奸恶不可方物。徐敷奏本是京师小唱,张斌良出身响马剧盗,与袁崇焕合谋冤杀毛文龙,得手之后,堂堂辽东督师兵部尚书袁崇焕竟然屈尊纡贵,手捧元宝彩币,向二人行四拜大礼。张斌良奉袁崇焕命令把在皮岛搜刮而来的价值百万的人参貂皮,用兵船运至天津私宅。在恩主袁崇焕被拿之后,二人正伺机作乱。为国家安危所计,恳请皇上立斩三人。
  通篇言辞激烈,刀光闪闪,但语句夸张荒诞、疑点甚多,本经不起推敲,可是现在这些问题并不成为问题。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袁崇焕案久攻不下,有一个人进入了梁廷栋的视线。
  在梁廷栋看来,他是袁崇焕案取得重大突破的上上人选。
  此人就是副总兵谢尚政。谢尚政,东莞茶山人,和袁崇焕是正牌老乡,中过武举,武艺高强。袁崇焕在天启二年,请命出关时,上报朝廷申请从家乡招募勇武之士随他赴辽,谢尚政就在其中,之后一直跟随袁崇焕左右,除了带兵之外,还负责袁崇焕的警卫工作。袁崇焕对谢尚政非常信任,在他深入皮岛斩杀毛文龙时,谢尚政率领亲军环绕在袁崇焕的周围以保护之。后金入犯,袁崇焕星驰入卫,把辽军勇将几乎全部带入关内,谢尚政是其中之一,时任参将。
  祖大寿东溃之时,谢尚政所部一千三百余名被孙承宗截住调回北京防守,随后由马世龙指挥在蓟州、遵化一带与后金作战,作战勇猛,多有战功,为时人所嘉许。恢复四城之战,谢尚政与山海关总兵宋伟在西线攻打遵化,谢尚政所部冲锋在前,奋勇登城。直隶廵按张学周极为欣赏谢尚政,称其“沉雄骁勇,有胆有智”,上奏朝廷保举谢尚政、黄龙、邓玘、郑一麟、罗景荣、孙定辽等六名将领,说在六人中“倘精三员,使之专阃三协,各提师一万,以控制东方,真所谓虎豹当关,虽有万马无容入矣”。
  战后论功行赏,谢尚政升三级,荫一子,外卫正千户,世袭,赉银二十两。此时,谢尚政已升任副总兵,在关内驻扎。
  在梁廷栋看来,当日在皮岛,袁崇焕身处险境,能把谢尚政安排在身边以保障其人身安全,充分说明,谢尚政不折不扣是袁崇焕认为值得以性命相托的亲信。
  在辽军全军东溃之时,独有谢尚政能迷途知返,掉头返回北京保卫京师,又说明,谢尚政在袁崇焕和皇上之间,选择的是效忠皇上,属于政治上可以挽救的同志。
  既然是袁崇焕的顶级心腹,必然知晓很多次级心腹们所不知晓的袁崇焕的秘事。如果他能深明大义、大义灭主,反戈一击,提供袁崇焕的重要罪状,其可信度几乎无人怀疑。更重要的是,如果谢尚政能揭发袁崇焕,对袁崇焕的意志无疑是极大的打击,其精神防线极可能瞬间崩塌,可谓一箭双雕。
  往前再推近四百年的岳飞之狱,秦桧、张俊在多次严刑拷打岳飞之子岳云和女婿张宪一无所获后,从岳家军内部下手,胁迫岳飞大将都统制王贵出首举证他们强加给岳飞的罪名,勉强拼凑成案,将岳飞父子杀害。
  现在,梁廷栋与秦桧可算是英雄所见略同。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16 23:18:49
  如何对付谢尚政,梁廷栋自信满满。
  眼前的这位兵部尚书,谢尚政在山海关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还是关内道,而自己是督师亲将,见面之时,并不感到拘束,甚至有些优越感。梁道爷见了督师自然是毕恭毕敬,对自己这位督师亲将也是礼敬三分,全程笑脸相迎。
  此刻,谢尚政跪在在兵部大堂之上,他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林冲误入的白虎节堂,偌大的厅堂,森严寂静,并无旁人,抬头仰视,人还是当日之人,但梁廷栋已经没有了当日的笑意,身着兵部尚书官服,面色阴沉的瘆人。
  一听要他揭发袁崇焕,谢尚政本能的找理由拒绝,说他官卑职小,袁崇焕这些事一概不知。
  梁廷栋一听微微一笑,从堂上走了下来,双手搀起谢尚政,突然变得异常温和,说“袁崇焕罪恶昭彰,皇上圣意已决,之所以让你出来作证,是本尚书觉得你人才难得,无需为一个必死之人殉葬。如能大破情面,大义灭亲,本尚书定在皇上面前保举你为实授总兵,若是囿于私恩,执意不悟,一心为大逆开脱,你身为其心腹,以皇上雷霆之威,自然一体拿问。个中关系非轻,可要三思”。
  谢尚政心事重重回到了寓所,想到袁崇焕昔日对他之恩,让他今日在其落难之时落井下石,心中有些不忍,但一想到梁廷栋对他保举总兵的承诺,心头又是一热。无数武人,浴血沙场,九死一生,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最后能荣任总兵者万中无一。
  入关半年,马世龙、杨肇基、宋伟等几位总兵显赫的地位、号令三军的威严、待遇之优厚、出入之排场、人前人后所受到的尊敬让谢尚政羡慕不已,经常闭上眼睛幻想有朝一日他也成了总兵又是如何荣耀,没想到现在,金光闪闪的总兵之位竟是离自己如此之近,只要一纸证词就可唾手而得。想到梁廷栋手段之狠辣,崇祯处置大臣之严酷,谢尚政不寒而栗。梁廷栋的话不是儿戏,以自己和袁崇焕关系之深,如果在此刻不能毅然抛却私情,袁崇焕断头之日,也是他治罪之时,到时什么总兵大梦,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一夜难眠之后,相比四百年前的王贵,谢尚政经历了并不算很激烈的天人交战,最终,总兵之位的诱惑和对身受牵连的恐惧战胜了舍命报答故主的忠义,第二天从,谢尚政向梁廷栋呈上亲笔所书证词。
  八月十二,已改任山东道御史的史范上疏同时参劾罢官大学士钱龙锡和在押督师袁崇焕,声称钱龙锡是袁崇焕的幕后黑手,挑唆袁崇焕擅杀毛文龙,招致后金入犯,通过与后金议和,达到五年成功的假象,卖国欺君,秦桧莫过。钱龙锡在罢官离京之时,携带数万金银细软,都是先前收受袁崇焕侵吞辽东马价银子公款之贿赂,寄存在亲家锦衣卫指挥徐本高家。请求问刑衙门从实严讯二人。
  崇祯阅后批示“袁崇焕擅杀逞私、谋款致敌,欺邈君父,失误封疆,限刑部五日内具奏。钱龙锡任职辅弼、私接边臣,商嘱情谋。互蒙不举,下廷臣佥议其罪”。
  钱龙锡此时已经回到老家浙江。史范奏章中牵扯到的锦衣卫指挥徐本高急忙回奏,说他本是嘉靖、隆庆朝首辅徐阶长孙,世袭锦衣卫正千户,后因功升至指挥。他与钱龙锡联姻在万历三十九年,当时徐本高还是千户,钱龙锡是翰林院庶吉士,品级卑冷,本无互相攀附的动机。钱龙锡入阁拜相后,他与亲家很少相见,至于钱龙锡出京时,蒙皇上批准使用公家车马,自无必要将行李寄存他人。他本人一向恪守祖训,绝不敢胡作非为以辱先人。崇祯批复说此事本系风闻(道听途说,当时的常用语),不予追究。
  皇帝限令的五天刚过,八月十六午后,群臣大集平台,崇祯先来到暖阁,召内阁辅臣和枢臣(兵部尚书)入见。此时的内阁,一共七人,原内阁首辅韩邝、李标已经相继去职,成基命顺位成为首辅,以下顺次为孙承宗(身在辽东)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温体仁、吴宗达。崇祯神态威严,和阁臣略微寒暄后,直奔主题,说“袁崇焕欺君误国,罪不可赦,业经各衙门审问明白,今五日限期已到,朕拟诛其三族”,此语一出,环跪在下的七位大臣都耸然一惊。
  诛三族,是中国秦汉以下的一种酷刑,即把犯人父族、母族、妻族全部问斩,秦汉之际的几个著名人物如李斯、韩信、彭越都曾被惨诛三族。魏晋十六国南北朝时,诛三族盛极一时,如以凶残出名的后赵皇帝石虎就经常对政敌或臣下诛三族。直到隋文帝之时,才予以废除。之后七百年间,这种惨无人道的酷刑罕有出现。
  朱元璋坐了天下,屡兴大狱,把诛三族这个已经沉睡七百年的恶魔又重新唤起,著名的胡蓝之狱,这位和尚皇帝挥舞屠刀,诛杀近五万人,他的四子燕王朱棣武装篡位后,诱降方孝孺不成恼羞成怒,做出了诛杀方孝孺十族的壮举,可谓惨绝人寰。之后的两百年间明朝十二位皇帝,虽说不乏惨刻之君,但再没有对大臣动过族诛之刑。
  崇祯提出要族诛袁崇焕,把七位大臣吓得不轻,即使是盼着袁崇焕死的温体仁和梁廷栋,他预感到皇帝会对袁崇焕下狠手,但如此之狠实出意料。
  时间仿佛在沉默中静止了。过了许久,七十一岁的内阁首辅成基命说话了“袁崇焕举止乖张,大负皇上重托,诚属有罪,但其八载戍辽,风霜雨雪,亦颇有微功,皇上应念边臣劳苦,处边臣不可太过”一旁的何如宠见成基命肯出头为袁崇焕求情,不禁暗自钦佩,也随声附和。
  崇祯见成基命敢为袁崇焕求情,勃然大怒,苍白的面色上罩上了一层乌云,声音骤然拔高,怒道“尔是为袁崇焕做说客?”众臣吓的都低头不敢仰视,温体仁和梁廷栋见皇帝如此震怒,想必要连成基命一起惩办,暗自高兴。
  成基命吓得诚惶诚恐,连连叩头,道“逆奴入犯,百姓颠连,宗社震惊,袁崇焕御敌不力,使得皇上焦忧,其罪何辞?臣又何敢为其遮掩?其人如何处置,一切恩威处置均出自圣裁,臣不敢置词。方才臣不过为社稷起见,恐今日族诛袁崇焕,天下震恐,异日再无慷慨赴关者矣!”
  崇祯见成基命态度恭谨,怒气稍解,问道“依你看来,袁逆该如何发落?”成基命再不敢多言,依旧说道“臣不过为边臣起见,恩威出自陛下。”崇祯说道“既如此,就免了族诛,袁逆大逆不道,着即凌迟处死,财产没官,妻子儿女流放三千里安置,其母念其年老,着人看管赡养,如何?”
  成基命还未回奏,温体仁、枢臣梁廷栋急忙抢答道“皇上如此宽大,真乃圣恩浩荡矣”,崇祯马上道“如此,去前殿”
  袁崇焕的命运被永远的定格在这一刻。七人纷纷爬起,成基命因为年老,跪的时间又太久,爬了几次都起不来,崇祯命两个太监将其扶起,一齐出到前殿。
  前殿大臣有六部,都察院、锦衣卫、大理寺、通政司、京营戎政衙门、六科给事中、各道御史、还有负责编写皇帝起居注的四名翰林院记注官等一百多人,见皇帝久久不出来,正在窃窃私语。一见皇上驾到,立刻安静下来,丹墀之下黑压压跪倒一片。
  崇祯目光冷峻。按照中国国传统的年龄算法他虚岁二十,继位差几天就满三年,时间不算太久,但朝臣们对这位年轻皇帝的严厉手段已多有领教。
  去年鞑子入犯,直抵北京城下,明朝军事不利,接连丧师失地。崇祯大开杀戒,惩治负责大臣。蓟辽总督刘策、山西巡抚耿如杞、总兵张士显、张鸿功皆被处死,兵部尚书王洽死在狱中,工部尚书张凤翔、刑部尚书乔允升、韩继思都被革职下狱,手段之暴烈,令群臣人人自危。适才,朝臣们一致估计己巳之变的中心人物,入狱半年多的前辽东督师兵部尚书袁崇焕在劫难逃, 只是不知道皇上会施以何种惩治。
  眼望匍匐在下的群臣,崇祯没有让太监代为传旨,而是亲自开口,宣布了他对袁崇焕的处理决定。
  平台大殿之中,寂静无声,只有皇帝崇祯年轻的音调在殿内回旋,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崇祯宣布了袁崇焕总计六条大罪,分别是付托不效,专恃欺瞒;市米资盗;谋款斩帅;纵敌长驱顿兵不战;援兵四集尽兴遣散;敌军兵薄城下,又潜携喇嘛,坚请入城。
  接着,宣布了对袁崇焕的惩治决定,命刑部将袁崇焕凌迟示众,按照大明律家属十六岁以上处斩,十五岁以下给功臣为奴,现宽大处理,仅把袁崇焕妻妾子女及同胞兄弟流放两千里之外,其余人等一律不问。
  宣布完毕,崇祯扫了一眼殿下群臣,只见一个个俯首低眉,噤若寒蝉,并无一人异议。立即命令刑部侍郎涂国鼎去刑部大牢提袁崇焕赴西市行刑,涂侍郎领旨而去。最后,崇祯训斥群臣,欺罔蒙蔽,没有事先揭发袁崇焕,今后必须洗心革面,报效国家。群臣一齐叩头领罪。
  袁崇焕在刑部大牢已经呆了八个月。托祖大寿造反的光,崇祯把他从不见天日的锦衣卫北镇抚司地牢提到刑部大牢,算是从地下升到地上,待遇大大改善。自从含泪写手书给祖大寿之后,袁崇焕与外界再无联系,文武百官再无一人来慰问探视,刑部牢房冠盖云集、人满为患的盛况再没有出现,来的最多的是负责审讯他的锦衣卫指挥刘侨。
  对刘侨,袁崇焕并不记恨,甚至有时看到刘侨因为问不出有价值的线索而发愁甚至发怒时,居然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同情。好在来到刑部之后,袁崇焕未遭到拷打,在北镇抚司遭棍打所受之伤也慢慢愈合,饭食虽然不好,但也能下咽。每日里,袁崇焕坐在牢中枯草之上,眼望着东边高墙上一尺见方的铁条窗户射进来的天光,让他觉得他还在人世。
  与袁崇焕相比,荆州大牢中的丁典是幸运的,虽然他每逢月圆之夜就要遭受一次毒打,但在牢中可以远远望到他的恋人窗台上为他摆放的菊花,使他不失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而袁崇焕呢,腊月初一,平台的那一幕,让他心悸更心寒,打从那一刻开始,一向豪气干云,视天下无不可为之事的他,突然对自己产生怀疑,觉得困难重重,举步维艰,天下无可为之事。对他来日的命运,袁崇焕并无幻想,平台被拿时,崇祯无情又阴冷的眼光已经给出了答案,想到此处,他不禁苦笑,这位年轻的皇帝如此果决狠辣,之前自己怎么竟无一点意识呢。
  五月,祖大寿等恢复四城的消息传彻北京,有和善的狱卒偷偷转告与他,并轻声恭喜说袁爷大喜,想必不日就会平安出去了。袁崇焕听了,微微苦笑,并不言语。
  辽军苦战恢复四城,捷报传来,袁崇焕感到又欣慰又遗憾,祖大寿等不负自己苦心培育,五日之内,连复四城,斩级三千,阿敏狼狈逃出长城,袁崇焕郁积心中近一年之久的恶气为之一吐,而他这位辽军主帅本应该在两军阵前、横刀跃马,统帅全军力歼狂虏,却被囚在三尺牢狱,不得自由,怎不令人扼腕叹息。
  八月囚居,心境萧索,再没有堆积如山的公文奏疏需要处理,再不用顶风冒雪奔波于宁锦山海之间。除了接受提讯之外,袁崇焕有了大把时间,让他回忆过往。
  月明之夜,一弯冷月从高墙小窗之中洒落进来,照的地上枯草斑斑驳驳,袁崇焕静静地躺在枯草之上,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他从少年时代想起,孩童之岁,苦读诗书,为了科场取胜,随父远涉广西藤县,取得广西生员的考试资格,秀才、举人轻易而中,进士却考了三次,终于在三十六岁那年金榜题名,全家着实高兴了一番。在工部例行的实习观摩之后,奉命出任福建邵武知县,在任一年,县中公务轻松理定,刚好县衙中有一辽东回来的老兵,
  他想到了天启二年,单骑出关,是何等豪壮!因守关之争,冒着风险,背着被人责骂忘恩的骂名,上疏首辅叶向高,反对提拔重用自己的经略王在晋,然后,孙承宗亲来关上调查,对自己一见如故,随后他代替王在晋督师辽东,更加重用自己,从不摆督师大学士的架子,几乎每年都有升迁,三年多就做到正三品的按察使,朝廷作为辽东巡抚的后备人选来培养。
  孙承宗走后,高第做了经略,竟然主动放弃关外全部城池人民,他亲到山海关进言,高第不听,自己抗命不遵,独卧宁远孤城,两月之后,努尔哈赤统大军来攻,挫于宁远城下,随后身亡,袁崇焕三个字从此名动天下,想到此处,袁崇焕不禁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接下来,自己一路高升,由巡抚而督师,十万辽军,一人掌握,何等风光。而今却身陷囹圄,老母舍弟,幼女娇妻,不知在何处受苦,半世功名,一旦全休,一想到此,袁崇焕不禁黯然神伤,有时候梦中醒来,方觉两行清泪打湿身下枯草。
  狱中岁月,袁崇焕更深刻的感受到了世态炎凉,昔日在辽东,贵为督师,所到之处,前呼后拥,犹如众星捧月。号令如山,威风八面,如今在监牢,无人理睬,区区一二狱卒也对自己呼来喝去,终于对西汉周勃的名言有了切身体会。
  西汉开国功臣绛侯太尉周勃,汉文帝时被人诬陷谋反下狱,以太尉之尊,在狱中受尽凌辱,出狱之时,仰天长叹,说“吾尝将百万军,今日方知狱吏之贵也!”
作者:冻云迷雾 时间:2017-10-17 16:41:52
  好看!只是楼主要加快更新啊,松锦大战是个重点要写仔细了,我打算也写点东西贴在回复里,算是给楼主当绿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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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冻云迷雾 时间:2017-10-17 17:06:47
  另外楼主的帖子将来肯定涉及诸多重要战役,所以给楼主提个意见,一般而言战术战役层面的东西,通常是一定要配图的,尤其是重大战役,很多时候还要多张图,煮酒很多帖子讨论史上的各次重大战役,但都不喜欢配图,都喜欢空对空,希望楼主多配几张图,现在百度地图,google earth等卫星图片截图都很方便,希望楼主加以利用。

  下面这个链接是个比较专业的战术贴,楼主可以参考一下:
  https://lt.cjdby.net/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416752&extra=page%3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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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17 23:44:05
  监狱也是一个江湖,不管你以前是王侯将相还是富商巨贾,一进此门,皆化云烟。在此处,没有品级的狱卒才是最高领导,掌握着一干昔日达官显贵们的生杀大权,饶是再大的人物,到此必须屈膝弯腰于他们以前视若刍狗的小生物,必须及时转换角色,适应巨大的心理落差。
  诗(非现代诗),现在好像成了稀罕东西,但在古代,却是平常之极。只要粗通文墨之人,可以说是张嘴就来,不用跑去查韵书、翻典故,刻意的搜肠刮肚,苦思冥想。也不奇怪,因为在当时,诗是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从儿童开蒙之时起,就学习如何作诗,就像今天的小学生会说ABC一样,稀松平常。
  相比以前在军中,袁崇焕在狱中,写了不少诗,现存七首,从他进关勤王写起,题目可能是后人所加。今日读来,可以从中探寻出几分他当日的心路历程。
  入 狱
  北阙勤王日,南冠就絷时。果然尊狱吏,悔不早舆尸。
  执法人难恕,招尤我自知。但留清白在,粉骨亦何辞。
  狱中对月
  天上月分明,看来感旧情。当年驰万马,半夜出长城。
  锋镝曾求死,囹圄敢望生。心中无限事,宵柝击来惊。
  被囚狱中,仰望半空明月。回想去年统率大军,山海驰援,血战京师,不料破敌之日竟是入狱之时。身居大牢才体会到前人所说的狱吏之尊贵。早知今日之辱,恨不早死当日。如何招人厌恨,自己心内明白。两军阵前血战之时,已报必死之心,今日身陷囹圄,再无求生之念。纵然粉身碎骨,也要留一份清白,心中感慨万千,听到户外打更之声也陡然一惊。
  忆 母
  梦绕高堂最可哀,牵衣曾嘱早归来。
  母年已老家何有,国法难容子不才。
  负米当时原可乐,读书今日反为灾。
  思亲想及黄泉见,泪血纷纷洒不开。
  寄 内
  离多会少为功名,患难思量悔恨生。
  室有莱妻呼负负,家无担石累卿卿。
  当时自矢风云志,今日方深儿女情。
  作妇更加供子职,死难塞责莫轻生。
  忆 弟
  竞爽曾殇弱一人,何图家祸备艰辛。
  莫怜缧绁非其罪,自信累囚不辱身。
  上将由来无善死,合家从此好安贫。
  音书欲穿言难尽,嘱汝高堂有老亲。
  以上三首为一组,都是怀念家人。梦见母亲又在牵衣叮嘱,让儿子早早归来,想到春秋时孔子的学生子路,为了孝顺父母,不惜从百里之外背着粮食回家,虽然辛苦,但乐在其中,自己半生辛苦读书,只为忠君报国,没想到反而招来大祸。眼见得死到临头,只能在黄泉路上再与母亲尽孝。
  想到妻子,自从效命辽东,与她总是离多会少,室有贤妻空余歉愧之心,家无余财又累她操忧生计。当时慷慨自负,只想轰轰烈烈做一番大事业,如今身遭大难,豪气全消,方珍惜夫妻之情。自己死后,妻子还要赡养老母、抚养儿女,千万莫要轻生。
  怀念弟弟崇煜,现在家逢大祸,你不要痛心我蒙受奇冤,我自信身世清白,虽然被囚,心中无愧。古来上将善终者有几人?从今而后全家清贫度日,但求平安。种种伤心,一言难尽,我死之后,高堂老母全靠你奉养余年。
  闻韩夫子因焕落职泣赋
  整顿朝端志未灰,门墙累及寸心摧。
  科名到手同危事,师弟传衣作祸胎。
  得附青云能不朽,翻令白眼漫相猜。
  此身早晚知为醢,莫覆中庭哭过哀
  大学士韩邝是袁崇焕考进士时的坐师,在当时是一种很密切的人际关系。韩爌是山西蒲州(今山西永济)人,东林党元老,万历二十年(1592)进士,泰昌、天启、崇祯三任大学士。天启五年被阉党攻击辞职回乡,崇祯元年十二月,启用为内阁首辅。崇祯三年正月,言官弹劾他主政误国,再次辞官回乡。
  韩爌是袁崇焕的坐师,最后辞职也受了袁崇焕的牵连,但是二人的关系并不密切,这根袁崇焕疏直耿僻的性格有关,他不热衷于也不善于搞人际关系,尤其是高层人际关系,这也是他身遭大祸的一个原因。
  听闻韩爌落职,袁崇焕并未因韩爌在自己被拿前后为向皇帝求情而心生怨恨,而是为韩爌受了他的牵连而感到愧疚不安,并预计他本人迟早会被斩成肉酱,到时候韩爌千万不要过度悲伤。
  题壁
  狱中苦况历多时,法在朝廷罪自宜。
  心悸易招声伯梦,才疏难集杜陵诗。
  身中清白人谁信,世上功名鬼不知。
  得句偶然题土壁,一回读罢一回悲。
  这是最后一首,也是对狱中生活的总结。狱中艰苦备尝非止一日,如何处置自有朝廷之法,心中凄苦常做噩梦,学识浅薄难写好诗。一身清白却无人相信,半世功名鬼都不知。偶尔想成几句写在狱中土墙之上,每看一次就伤心一次。
  通篇凄凉沉痛,狱中的艰苦、自身的委屈、世人的误解、自说自话的凄凉,表露无遗,今日读来,犹令人泪下。
  冬去春来,暑尽秋至,袁崇焕都快记不清他在狱中呆了多久,这一天,刘侨带来谢尚政揭发他罪状的亲笔证词,袁崇焕看了虽然并不感到意外,但还是不由得感到痛心。谢尚政的影子在他脑中浮现,从天启二年应他之召,万里迢迢,从炎热多雨的广东来到冰天雪地的辽东,和他同生共死,以至今日。他视其为平生结交之死士,委以亲随重任,性命付之,一路提拔至参将之职。没想到竟也背叛了他,这世界如何这么多的阴谋、陷害、背叛。此刻,他知道,他的日子不多了。
  刑部侍郎涂国鼎带人来到刑部大牢,对着袁崇焕宣读了皇帝圣旨,袁崇焕跪下接旨,虽然是马上就被皇帝千刀万剐,还是照例谢过皇上天恩。涂国鼎吩咐“请袁军门上路!”
  旁边有人端过一只红色木盘,上面一壶酒,两盘菜,递到袁崇焕面前。涂国鼎见过很多大臣平日里耀武扬威,但在这一场景面前都被吓得魂不附体,丑态百出,或痛哭流涕或屁滚尿流,而袁崇焕却泰然自若,异常地平静,不禁暗自钦佩,心道这位袁军门确非常人。
  袁崇焕拿过酒壶,一饮而尽,却没有吃菜,然后凝望了片刻住了八个月的牢房,脱口吟了四句诗“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吟罢径直向外走去上了囚车。
  崇祯三年八月十六,中秋节后第二天,节日的气氛犹存,北京城内一片喜庆。时值午后,金风送爽,正是京城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大明前辽东督师兵部尚书袁崇焕被五花大绑,关进木笼囚车,往西市受刑。
  涂国鼎骑马走在前面,拐过路口,猛然吃了一惊,只见沿路两旁黑压压挤满了人群,以前他也处决过几名犯官,沿途都有三三两两看热闹的百姓,但从未如此之多,押解袁崇焕的囚车走在路中央,两旁百姓见他过来,一齐高声喝骂卖国奸贼,死有余辜,片砖碎石、瓜皮果屑如乱箭般扔了过来,纷纷砸在袁崇焕头上、脸上、身上,一时间头破血流,全身污浊。还有人径直向囚车扑了过来,冲到袁崇焕近前拿砖石乱砸,被押送兵丁拿柳条、皮鞭一阵乱抽,方才退下。
  袁崇焕站在囚车之中,一壶酒下去,此时已有醺醺之意,他放眼四望,这就是他为之浴血奋战的北京城,而这些沿街怒骂、对他砖石齐下的恰是他舍命救护的北京百姓,此刻却一个个面目狰狞,像恶鬼一样向他扑来。他想哭,却流不出泪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西市。这是北京处决犯人的地方,也是通衢闹市。今年京师百姓眼福不浅,接连有大官在此处魂归极乐,领头的是原蓟辽总督刘策,他在正月初十和总兵张士显一道在西市问斩,算是开了个好头。
  袁崇焕被押至法场,一名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刽子手,全身穿红色绸子做的红衣红裤,头扎红巾,斜插一只红色的雉鸡羽毛,手捧一只红木匣子,如同一朵红云,向涂国鼎躬身施礼。涂国鼎抬头看天,暗暗称奇,方才还是风和日丽,此时突然阴云笼罩。又看了一眼袁崇焕,只见他斜靠囚车围栏,嘴角微笑,好像想到什么高兴之事。
  涂国鼎坐在桌案之后,从木盒中抽出一支红色令箭,从下一扔,高声说道“行刑!”。兵丁打开囚车,把袁崇焕架到法标之下,用绳索将四肢绑住,刽子手走上前来,向袁崇焕躬身施礼,说道“袁爷,小的这就伺候您上路!”,袁崇焕举目望天,一言不发。
  刽子手上前,一手扯烂袁崇焕上衣,露出干瘦见骨的身躯。刽子手喝了一大口冷水,猛地喷在袁崇焕胸前,马上又是狠命一掌拍了上去,接着手握一柄寒光闪闪的细长短刀,向袁崇焕割去。
  凌迟,又称磔刑,原本是上古时代分裂活的牲畜用以祭神。后来用于人身,俗称"千刀万剐",始见于唐末五代,北宋时明文列入法典,与斩、绞并列,是一种对人的最为惨烈的酷刑。
  明朝刑法规定,只有谋反或大逆才用凌迟。正德年间著名的立地皇帝刘瑾,就享受过这种待遇,据说被割三千余刀,哀号而死。
  相比一刀拿下的斩决而言,凌迟的技术性更高,刽子手主观操作的空间更大,他可以根据个人喜好,对犯人遭受的痛苦程度进行调节。
  凌迟的刽子手,每次行刑之前都要拿着祭品去跪拜神灵,以表明他是不得已而为之,祈求上天理解,不要降灾与他。
  很多刽子手是世代相传,或师徒口传心授,形成一种职业,并不是人人都能干这种活儿。
  且说袁崇焕一刀一刀被脔割,鲜血淋漓,一般犯人早就痛得厉声哀号,五官挪移,但他好像并不觉得如何疼痛,依旧双眼望天,一动不动,像一具枯木。围观的百姓,见开始行刑,一拥而上,掏出银钱,扔在刽子手身旁的一个簸箩之内,抢不迭的抓起地上带着尘土和献血的碎肉,立即吞入口内,大口咀嚼,边吃边骂, “卖国奸贼,你也有今日!” 脸上肌肉扭动,神情恐怖。
  忽然,狂风骤起,尘土飞扬,刽子手的眼睛进了沙尘,不由得焦躁起来,运刀如飞,下手顿时加快。袁崇焕的肠子被掏出,早有人抢上来扯了过去,就着烧酒大嚼,神情一脸受用。此刻的袁崇焕已经气绝身亡,法标之上只剩下血淋淋的一副骨架!围观百姓仍旧挤作一团,争肉而食,刽子手身旁的簸箩内的银两铜钱早已满的溢了一地。
  大明督师袁崇焕被他舍命保护过的北京百姓活活吃了!
  今日的一缕英魂,昨日的万里长城!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10-18 18:29:48
  好几天没来了,下班后攒起来一看而尽,龙池兄写得好,会一直支持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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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18 22:35:14
  给袁崇焕行刑的刽子手叫周无瑕,职业很血腥,名字却很文雅。江苏无锡人,是北京有名的刽子手,平生剐人甚多,其中也不乏元凶巨恶,对自己的手艺颇为自负。但今天这一单活儿,不知怎地,累得他满身是汗。下场之后,对人讲,“我服侍过不少老爷们上路,那些老爷们上路之际,个个痛的鬼哭神嚎,从未见过像袁爷如此胆大之人,一声痛字没喊”

  袁崇焕西市被磔后,首级被割走准备传首九边,只剩下血淋淋的一副无头骨架。花钱买肉吃的看客们吃完袁肉之后,纷纷欣然离去,满地狼藉,无人肯为袁崇焕收尸。到得半夜,日间喧嚣震天的刑场空寂无人,袁崇焕的骨架招来一群乌鸦,落在上面大啄刽子手未曾削尽的余肉。忽然,过来一个黑影,快步奔到袁崇焕骨架前,奋力将乌鸦赶跑,跪将下来,双手颤抖着将骨架装进一只布袋之中,隐隐听见他不住的抽泣之声,装好之后,迅速离开,隐在沉沉夜色中。
  不消多言,他就是日后闻名天下的义仆佘君。袁崇焕行刑之时,他不敢来法场,不敢也不忍看家主的惨状,悄悄跑到无人之处放声痛哭。也许是上天有意为之,今年的八月十六之夜,月亮闭门谢客,一片漆黑,佘仆趁着夜色来到法场,把家主的遗骸收走,安葬在崇文门外,从此世代为袁崇焕守墓,直到上世纪末。笔者有幸,在2005年春,在花市斜街袁墓见到了最后一位佘家守墓人佘幼芝女士,其时政府已经接管袁墓,佘家三百年守墓传奇画上了句号,此种忠义行为在中国大陆很可能成为绝唱。
  第十一节 寂寞身后事
  八月十六崇祯剐了袁崇焕,两天后,又在平台召对群臣专门研究钱龙锡的问题。参加会议的有五府六部九卿科道御史等官员六十余人。经过长时间的争论,最后形成共识:斩杀大帅毛文龙虽然是钱龙锡开的头,但他在与袁崇焕的通信中,一再叮嘱袁要再三谨慎,务必“处得妥当,处得停当”,明显地表达了不能擅杀的意思,因此毛文龙一案完全是袁崇焕个人之举。至于与后金议和,是袁崇焕一力倡导,钱龙锡虽知道事情重大,不敢担承,但态度暧昧。开始说你袁督师看着办,后来又说皇上神武,不宜讲款。两件事都是二人自行商量,各办各的。
  钱龙锡身为内阁大学士、辅弼大臣,事关疆场安危而不能主动上疏皇上揭发袁崇焕奸谋,其罪难逃,但其官高爵显,符合八议的条件。究竟如何处理,请皇上圣裁。吏部将这些意见总结起来,上报崇祯。崇祯命锦衣卫飞骑浙江,逮捕钱龙锡进京。
  钱龙锡去年离京回乡,虽说官儿丢了,但皇上还是照例给了大学士回乡的礼遇,赐银子,安排车马驿站,一路风光体面的回到浙江松江华亭(海。回到家中回想起来好生后怕,暗自庆幸能全身而退,从此饮酒读书,抚琴下棋,倒也逍遥。
  好梦不长,逍遥不到半年,锦衣卫就把他又拿回北京。
  十一月,钱龙锡扭觧到京,关进刑部大牢,勒令老实交代一切罪行。十二月,刑部会同督察院、大理寺进行会审。认为钱龙锡对于袁崇焕擅杀毛文龙早有预感,却不上报;议和一事,仅是私下劝阻袁崇焕,也不向朝廷汇报,总之都是私下非组织活动,论斩也不冤枉,但钱龙锡贵为辅臣,在八议之列,有减刑的条件,综合考虑,可以充军发配,以霈皇仁。报给崇祯后,皇帝批复“国体虽当顾惜,成宪不可轻移,廷议既明,依拟监候处决”。
  皇帝一句话推翻了三法司的意见,判了钱龙锡死刑。
  古代中国,是一个特权社会。皇帝高踞金字塔的顶端,拥有至高无上的一切特权,他只要不被推翻,不论犯下什么滔天罪行都不受任何制裁。为历代人士所津津乐道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说的也仅仅是王子,不是皇帝。《水浒传》中的小旋风柴进,因祖上让位有功,赵家皇帝赐予丹书铁券,如犯了死罪可以赦免,但后来失陷高唐州,搬出丹书铁券来也不灵了,是因为他遇上的知府高廉,是当朝太尉高俅的兄弟。朝里有人,不按政治规矩办事 ,属于例外事件。
  等而下之,王公大臣,也应拥有一定的特权,包括司法赦免权。“八议制度”因此而生。八议”制度源于西周的“八辟”,是“刑不上大夫”的礼制原则在刑罚上的体现。三国魏明帝曹睿制定“新律”时,首次正式把“八议”写入法典之中,八议包括议亲、 议故、议贤、 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亲”指皇室亲属;“故”指皇帝的故旧;“贤”指贤人君子;“能”指有大本事之人;“功”指“有大功勋”者;“贵”指官职足够大之人;“勤”指突出的劳动模范;“宾”指前代王朝帝王的后人。
  按照条件,钱龙锡够这八种人里面的贵人标准。大臣么兔死狐悲,好不容易给他找了这么一根救命的稻草,可是崇祯不买账。
  明朝立国两百年,只杀过一位大学士,就是嘉靖朝的夏言,八十年后,钱龙锡有幸即将成为第二个吃螃蟹的大学士。

  皇帝要杀钱龙锡,刑部只好执行。按照夏言的例子,在西市给钱阁老找了一块顺风顺水的好地方,准备伺候他归天。
  钱龙锡此刻自分已死,他刚刚听说了袁崇焕的下场,吓得毛骨悚然,觉得皇上能给他个痛快,也算是天恩浩荡了,没想到他命不该绝。
  右春坊右中允(詹事府属官,负责给太子讲课,正六品)黄道周连上两道奏疏,说钱龙锡罪不至死,崇祯申斥他妄议祖德,曲庇罪辅,降三级调用,但并没有立斩钱龙锡。
  到了崇祯四年五月,北京一带大旱无雨,刑部尚书胡应台等乞求从宽发落钱龙锡,,给事中刘斯琜接着为钱龙锡求情,崇祯命三法司复审,等于明确给出从宽的信号。三法司心领神会,准备出一大滩资料上呈皇帝,不久,崇祯下旨,钱龙锡免死充军,发配定海卫。钱阁老总算命大,沾了老天爷不下雨的光,死中得生。在定海充军十二年,两次遇到大赦天下都不许赦免。直到崇祯驾崩,福王朱由崧南京为帝,才恢复原官赦免回乡,不久去世,终年六十八岁。
  袁崇焕被杀后,紧接着就是抄家和缉拿亲属。
  明廷兵分两路,一路去宁远袁崇焕家里,一路派人到广东东莞袁崇焕老家, 南北查抄。
  经过翻箱倒柜,掘地三尺来回折腾,崇祯三年年底,户部会同相关衙门向崇祯上报查抄成果。抄没之物分为两类,一类是皇帝历次赏赐给袁崇焕及其家属的委任状(诰敕),及玉带两条、蟒甲一领,还有刻有广运之宝字样的关帝像一尊。此类属于皇帝钦赐物品,不能随便处理,建议缴还内库,还有兵部勘合交回兵部,若干卷佛经转发寺庙。
  其他财产包括铜钱九千二百文折合白银一十四两一钱五分,一共估价一千一百零三两八钱五分。
  这就是大明辽东督师兵部尚书袁崇焕的全部家产。
  当时一两白银能买一石米,明朝一石大概折合现在一百六十斤左右,现在一斤好米大约六块钱,如此折算一两白银约一千元,一千一百零三两八钱五分大概一百一十万元,以袁崇焕的官职地位而论,说家无余资,毫不为过。
  至于袁崇焕老家,崇祯四年经地方官府一再查核,统算袁崇焕死去多年的大哥崇灿、崇灿之子后过继给袁崇焕的兆基、三弟崇煜,包括农田池塘房屋在内,根据地方官府的奏报,全部财产折合白银五千三百六十一两五钱五分五厘,但查抄范围未曾明言。根据奏报中还要追查袁崇焕族人袁初如的财产和请示袁崇焕同曾祖兄弟袁崇祖要不要流放来推测,很可能查抄范围不仅仅是袁崇焕父亲这一支。袁崇焕父亲袁子鹏经营木材生意,家境不错。在这么大范围内抄出五千两银子,也不算多。
  同样是抄家,崇祯元年,魏忠贤死党锦衣卫左都督田尔耕抄没赃私银十八万四千八百六十两、金花首饰杯盘等一百二十三两、银器等一千三百两、铜钱二十四万八千八百文、玉带五十一条、金带三条、金钱带三条、当铺九所、住宅一所(当时的房子并不算很值钱,现在再抄家则先看房子有多少)、五犀琥珀玛瑙杯盘一百二十二件。
  相形之下,袁崇焕真是穷得可怜。
  袁崇焕死后,锦衣卫马上捧着圣旨飞骑来到山海关。孙承宗照例接旨,尽管内心也为袁崇焕遭此下场而难过,还是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崇祯的指示,派人随同锦衣卫到宁远,逮捕袁崇焕的家属。在去年冬,孙承宗进驻山海关后,已经对袁崇焕的家属采取了实际是监视的保护措施。
  锦衣卫来到宁远袁府,开读圣谕,袁崇焕的母亲叶氏和原配黄氏在东莞老家,宁远城中只有妾阮氏、继子兆基和两个小女儿,阮氏一听袁崇焕被凌迟,顿时昏倒在地,三个孩子吓得嚎啕大哭。
  饶是锦衣卫官军凶残成性,见此情景,也不禁动容。
  新任辽东巡抚丘禾嘉把袁崇焕一家主人四人,仆人十五人共十九人押解至北京,崇祯责成刑部会同户部处理。
  户部尚书毕自严见了这一家家破人亡,巢覆卵破的惨相,不禁心生恻隐。回想他和袁崇焕共事一年多,彼此都能体谅对方的难处,相处还算融洽。己巳之变,他觉得袁崇焕并非没有功劳,后来身受凌迟,也太过残忍,只是摄于皇帝的淫威,不敢为袁保本。再加上,在他弟弟辽东巡抚毕自肃后事的处理上,袁崇焕一再强调毕自肃的成绩,毕自严对此心存感激。因此,决心在其职权范围内,不得罪皇帝的前提下,帮一下这家天下第一苦命人。
  崇祯的旨意是将袁氏家属流放两千里,不准解回原籍,但没说具体地点,这就给毕自严提供了操作空间。毕自严在刑部、户部联席会议上,当场拍板,将袁氏家属流放浙江杭州府昌化县(今杭州西部,与安徽歙县毗邻)。浙江满足离辽东二千里外的条件,又是山温水软,气候宜人,袁家安置浙江,相比而言,不算太受苦。
  毕尚书做主,余人无异议。袁家就被流放到浙江。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崇祯四年九月,有人奏报崇祯,说毕自严私下捣鬼,徇私枉法,给犯官家属大开绿灯,分明是和袁崇焕藕断丝连。
  崇祯让毕自严回话,吓得毕自严急忙检讨自己失察之罪,连声求饶,把责任推到司官阴化阳身上。毕自严在奏疏中转而大骂袁崇焕罪犯逆天、神人共愤,建议把袁家人转移到云南广西府维摩州(今云南丘北县)安置。崇祯知道目前还离不了毕自严给他搜刮银子,也就没有深究,只是把替罪羊阴化阳降了三级,同时下旨命令浙江巡抚陆完学将袁家人流放维摩州。
  于是,袁家人又被从浙江赶到云南。袁崇焕的弟弟崇煜后来被流放福建邵武,也就是袁崇焕当知县的地方。一家人从此天各一方,生死不知。
  崇祯八年,山东巡抚余大成因孔有德叛乱镇压不力被发配广东电白,刚好遇见崇煜。余大成把随身携带的他任兵部职方司主事时袁崇焕所上的奏书副本都交与崇煜,二人洒泪而别,之后崇煜下落不详。
  最可怜的是那两位小姑娘。一个六岁,一个三岁,一夜之间从尊贵的督师小姐跌落为人所不齿的逆贼之女,南北奔波、无依无靠,处处受人欺凛,跟随母亲阮氏在云南瘴疠之地忍辱偷生,苦捱岁月。无人知道她们后来的命运如何,也许早已死在流放之地,也许遭遇种种不测,也许若干年后与家人团聚,如果她们熬过了北明灭亡,清军入关后又是何种遭遇?…,但愿苍天有眼,留其一条活路。
  神奇的是袁府男仆袁天赦,也许要感谢给他起这个名字的人,天赦,意味着老天爷也要赦免他。北京拘押期间,袁天赦在崇祯鹰犬环视之下,竟然脱身而逃,从此不知所终。崇祯闻知后极为恼怒,严令顺天府衙门限期缉拿,但一无所获。此后数年,崇祯一直念念不忘这个小小的仆人,多次严令各省督抚痛加缉拿,东北到辽东,西北到陕甘,东南到浙江,华南到两广,西南到四川云贵,找遍整个大明国,却始终不见踪影,成了一大悬案,也许这是让崇祯觉得袁崇焕案唯一不够完美之处。
  锦州请帑之时,崇祯嫌袁崇焕治军不严,没做到罗雀掘鼠,袁崇焕死后,崇祯对袁崇焕的处理倒是称得上罗雀掘鼠。

  布衣门客程本直上书崇祯请求与袁崇焕同死,崇祯慷慨的满足了他的要求,在关押三年之后,崇祯五年秋,将程本直西市问斩。
  御史毛羽健,只不过是关心国事,和袁崇焕探讨了一下五年复辽的具体措施,也被崇祯视为袁党而遭革职,从此绝迹官场。
  出卖恩主的副总兵谢尚政在圆满完成指证任务后,梁廷栋没有食言,崇祯三年八月谢尚政被任命为为总领南兵总兵官。同年十一月,转任为贵州总兵,四年二月又转任为福建总兵。本次调动,谢尚政迟迟不肯赴任,托病不出,经兵部多次催促依然不动。九月,崇祯下旨令其致仕(退休),第二年又下旨,将谢尚政永不录用。之后谢尚政一直在广东养老,直到十几年后,清兵南下广东,谢尚政在城中作乱,为清军破城立下大功。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入北京,明朝灭亡,福王在南京继位,是为南明。随着清军进逼,朝中出现了给袁崇焕平反的声浪。在朝的两位广东人主事梁稷、内阁中书邝露(也是袁崇焕的好友)上疏给袁崇焕鸣冤,朝廷同意服爵赐葬。没多久,福王覆灭,桂王朱由榔在广东称帝,赐袁崇焕谥号“襄愍”(熊廷弼的谥号也是襄愍),按照谥法,“襄愍”解释为:“甲胄有劳曰襄”;“佐国逢难曰愍”。属于赞扬性的褒谥,用来表扬有军功但蒙冤遇害的大臣,,但是并没有完全平反。
  乾隆四十七年的一天(1782) ,已经七十二岁的乾隆皇帝,在灯下批阅《明史》,翻到袁崇焕传一节,老皇帝颇有感触,第二天给军机大臣下旨:
  “谕军机大臣等: 昨披阅明史,袁崇焕督师蓟辽,虽与我朝为难,但尚能忠于所事。彼时主昏政暗,不能罄其忱悃,以致身罹重辟,深可悯恻。袁崇焕系广东东莞人,现在有无子孙? 曾否出仕? 著传谕尚安、详悉查明,遇便覆奏。”
  老皇帝使用汉语词汇的水平相当巧妙,用了“与我朝为难”五个字,好像袁崇焕是街头的泼皮无赖,专门给他们家找茬。既点出了袁的过人之处,又避开了他祖宗受挫于袁的尴尬之事,不愧为老政治家的语言艺术。
  广东巡抚尚安,经过寻访,找到了袁崇焕同曾祖的堂弟袁崇烨的玄孙(四世孙)袁炳。乾隆传谕,要求按照熊廷弼裔孙的先例,授予袁炳候补训导(训导从七品,约相当于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如能粗晓字义,人尚明白,就授予佐杂(州县衙门辅助主官的僚属)。
  乾隆为何要给袁崇焕昭雪沉冤?作为一个政治家,一言一行,首先考虑的是政治利益,乾隆自不例外。此时距离满清入关已经一百三十多年,反清复明的声浪基本上杳无声息,清朝的统治完全稳定。平反袁崇焕一来显得满清政府胸怀宽广,不计前嫌,二来褒奖袁崇焕的忠烈,从而激发全国臣民,尤其是汉族臣民对清室的效忠之心,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再者,精忠报国,本来就是中国传统政治中的一条公认的重要伦理,它不因服务任何一个政治集团而降低价值,特别邪恶的政治集团除外。改朝换代之际,都会有人尽忠他所在的政治集团,拼死抵抗敌对的政治集团,即使失败身亡,往往都会得到获胜一方的尊敬和褒扬。而卖主求荣、吃里扒外的尽管一般也会得到新主子的封赏,但新统治集团骨子里却对其有一股说不出的鄙视,运气不好的甚至可能被新主子赏吃一刀。乾隆此举,没有脱离中国政治传统。
  嘉庆元年(1796年),经东莞人翰林院检讨梁朝锡奔走,广东巡抚的陈大文等呈请将袁崇焕入祀乡贤祠,获得嘉庆皇帝的准许。
  可叹的是,最终给袁崇焕彻底平反的竟然是他与性命相搏的皇太极的后人。
  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袁崇焕祠堂在东莞落成。袁崇焕的精魂毅魄漂泊关山近两百年之后,才回到生他养他的故乡。
  正是,“华表柱头千载鹤,旅魂终得到家山。”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10-19 07:45:58
  忠魂依旧守辽东,千载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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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7-10-19 10:39:21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19 10:55:15
  @zgsxsltsj 2017-10-19 10:3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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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19 21:38:00
  第十二节 千秋万岁名
  有一个著名的故事,讲到康熙下江南来到金山寺,看见长江之中千帆竞发,问住持“江上有多少船?”,主持答道:两条。康熙问:“来往船只如此多,缘何两只?”,住持道:“一条为名来,一条为利去”。康熙听罢大笑。
  老和尚用禅语,机智的回答了本来不可能答出的问题,点出了名利这对统治红尘世界的孪生兄弟。
  人生在世,无利可得就不能维持其存在,可见利是根基,如果有名,则利不请自来,说明名比利更胜一筹。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终不脱奔波劳碌,逐利追名,这也许是人的宿命。利又是短暂的,人一旦生命消逝,不能带走一分一毫,名,却是永恒的,不随人驱壳的化灭而化灭,更像是一种精神界面的追求。
  五代时后梁大将铁枪王彦章兵败被擒,后唐庄宗李存勖爱惜他勇武,劝他归降。王彦章说了一句流传至今的话“豹死留皮,人死留名”,执意不降,被杀而亡。王铁枪并非不知道,在此生死关头,顺则生、逆则亡,只在一念之间,但他坚信不屈而死比降而得生更符合他的价值取向。
  袁崇焕只活了四十七岁,成为时局的风云人物也不过短短四年,宛如一颗璀璨的流星,瞬间划过天际,又没入无尽的黑暗之中。生前死后,毁誉交加,是非功罪至今日尚众说纷纭,如果说其是中国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人物之一,恐怕异议不多。
  袁崇焕是广东东莞人,兄弟三人,居其次。父亲袁子鹏经营木材生意,往来于广东广西之间,比起一般务农之家,家境尚称殷实。与当时中国社会所有孩子一样,袁崇焕少年入私塾,学习孔孟,因为广东经济发达,科举竞争激烈,父亲袁子鹏又常在广西,袁崇焕就转到广西藤县,以广西学籍参加考试,成了一名借考生(可见今日中国的借考现象渊源有自)。袁崇焕考秀才和举人都很顺利,二十三岁在广西省会桂林中了举人,比起范进要幸运得多。接下来的进士却考了三次才中,比起二十多岁就金榜题名的杨嗣昌、周延儒、孙传庭等人,是晚了许多,但比起五十岁才中进士的文震孟又早了许多,就连孙承宗也是四十多岁的中年才中,可见,袁崇焕的天资并不算低。
  科举考试有极大的弊端,但不能否认也有积极的方。它打破了秦汉魏晋以来门阀世袭、辈辈封侯的垄断,给普通百姓的子弟提供了一个出人头地的平台,有了这个平台,书生就可以治国理政,造福于民,同时实现个人价值。
  袁崇焕三次进京赶考,差不多是当时天下举子所走的最长的路线,沿途经过多少高山大河,前代遗迹。古代文人,路经这些地方都会大发思古之幽情,感慨身世,袁崇焕自不例外。
  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袁崇焕中三甲第四十名,赐同进士出身,这一年称己未科,三甲一共三百四十五名,有不少日后的风云人物,日后大名鼎鼎的孙传庭是三甲第四十一名,和袁崇焕比邻而居。在经过短暂的观政工部后,袁崇焕被实授福建邵武知县。
  在邵武任上,袁崇焕尽职尽责,是一个好知县。有一次民房失火,袁崇焕不顾安危爬上房去,提着水桶灭火,一时传为美谈,这已经反映出他勇敢无畏的个性。
  天启元年,天下还未大乱,袁崇焕的公务并不繁重,他不习惯于四平八稳的平淡生活,又时时为官场繁文缛节的礼仪所烦恼。有一次上福州去参拜巡抚,等了好久都没有接见,心中很是不快。
  县衙之中,刚好有一位从辽东战场回来的老兵,袁崇焕如获至宝,公务之余就和老兵交谈辽东战事,乐此不疲。
  天启二年,袁崇焕按照朝廷的考核制度,去北京接受吏部和都察院的联合考核,经考核列为上等。此时恰逢明朝辽东大败,河西尽失,经略熊廷弼、巡抚王化贞双双逃入关内。北京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官员们成天谈论的就是辽东话题。袁崇焕在考核完之后,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单人独骑出了北京城,直奔山海关。人们突然找不见了袁知县,觉得奇怪,但也没当回事。一个小小知县,在北京城可以忽略不计。十几天之后,袁知县又出现在人们视线,说了一句振聋发聩的话“给我兵马钱谷,一人守山海关足矣!”,众人听了,几乎不敢相信,很多人认为袁知县几天不见,出此胡言乱语,是不是疯了?
  就是这一句话,改变了袁崇焕的命运。
  有完全不信的,就有半信半疑的。旁边刚好有一位御史侯恂,他比袁崇焕还小六岁,但是论科甲辈分,比袁崇焕高一届,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此人后来做到户部尚书,比户部尚书更出名的是,他向朝廷举荐了两个后来大名鼎鼎的人。袁崇焕是第一个。
  侯恂听了此言,觉得此人口气真大,很自然的端详了一下本尊。虽然貌不惊人,但举止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英雄之气,觉得不像常人,可能有些本事。就向朝廷举荐袁崇焕,说他英风伟略,不妨破格留用。天启皇帝正愁没人肯去辽东,马上授袁崇焕为正六品的兵部职方司主事,旋升为正五品的山东按察司佥事、山海监军,袁知县连升三级。
  袁崇焕受任之后,马上风风火火行动起来,向皇帝请饷二十万,由叔父袁玉佩负责招募广东兵,又从广西调集狼兵,天启皇帝一一照准,但后来广西巡抚托言有诸多困难,没有全部实现。
  出关之前,袁崇焕探望了在京听勘的熊廷弼。熊廷弼此时是戴罪之身,心情落寞,袁崇焕来访,咨询他辽事,心中稍慰。二人谈到以守为战的战略之时又不谋而合,越谈越投机,熊廷弼把他在辽东时的经验教训倾囊相授,袁崇焕大受裨益。
  袁崇焕的职务是按察司佥事山海关监军(正五品),此时明军败入山海关内,山海关以北无军可监,袁崇焕就驻扎在山海关。
  熊廷弼免职后,王在晋继任辽东经略,他很赏识袁崇焕,有一次,袁崇焕对他说起他不畏死,王在晋听了既佩服他的豪气,又有些不以为然,说你个人死了不要紧,要考虑辽东怎么办。
  事情的变化,从八里铺筑城开始。王在晋对辽东战事持悲观态度,坚持在八里铺筑城守卫山海关,袁崇焕持反对意见,要求在山海关以北两百里的宁远筑城。王在晋也是很执拗的人,二人多次讨论没有结果。袁崇焕联合沈棨、孙元化,他们三个小人物联合上书首辅叶向高,反对王在晋的做法。之后的就是孙承宗阅关,支持袁崇焕等三个小人物,反对王在晋一个大人物。最后,大人物被调离山海关,孙承宗接任。
  孙承宗在辽东四年,更加倚重、培养袁崇焕,对袁放手使用,大力支持。明朝辽东前线进一步前进到锦州、右屯一线,关宁锦防线初步成型。等到孙承宗离开辽东时,袁崇焕已做到正三品的按察使。
  孙承宗走后,高第接任,一上来就全盘否定孙承宗恢复辽东的战略部署,下令将山海关以外全部放弃,军民人等全部撤入山海关内。
  袁崇焕亲自跑到山海关和高第理论,最后拒不执行经略的命令,独卧宁远孤城。
  天启六年正月,努尔哈赤亲率六万大军直扑宁远。袁崇焕誓死坚守,奋战挫敌,一战成名,宁远城是一代天骄努尔哈赤的饮恨之地,却是袁崇焕的成名之地。
  努尔哈赤围攻宁远,北京城中都认为宁远必破,正为山海关守住守不住惴惴不安,忽然接到袁崇焕捷报,顿时一片欢腾、举国若狂。谁都没有想到,几乎侵吞整个辽东,杀死明朝数十员大将的老酋竟然败在名不见经传的宁前道袁崇焕之手。
  对于宁远大捷,朝廷的封赏是丰厚的。熹宗令户兵二部发银十万两犒军,后又发帑金四万两,后宫的娘娘们从熹宗的奶奶神宗昭妃开始到各位皇子、公主也把私房银子、压岁钱合计十六万两捐出来犒赏宁远守军,。熹宗在例行封赏之外,特地发给袁崇焕银一千两,以示酬劳。
  天启六年三月,明廷进袁崇焕为辽东巡抚兼右佥都御史,成为封疆大吏,赵率教、满桂都实授总兵,达到了武人实职的巅峰,袁崇焕上报的其余有功人员一律照准封赏。兵部尚书王永光说的很露骨但也很实在,说宁远大捷,文武将吏从此立为脚,富贵功名从此发轫。事实如此,宁远一战,袁崇焕一跃而成为风云人物,满桂、赵率教、祖大寿、何可纲等人也很快成为当世大将,以宁远班底为骨干的辽军集团在以后的五十年间,深远地影响了中国的历史走向。
  很快,中国的老话“共患难易、共富贵难”在辽东上演。宁远之战后,大家都升了官,袁崇焕却和满桂闹起了矛盾。满桂是孙承宗提拔起来的给他做中军副将,后来和袁崇焕一齐修筑宁远,开始二人关系很好。天启四年,参将徐琏的部下哗变,围攻袁崇焕的驻地,还是满桂率领家丁将变兵驱散,解了袁崇焕之围。
  宁远之战,在前屯的赵率教派一名都司、四名守备带数千人马支援宁远,本人留在前屯,说是防御蒙古。满桂见赵率教没来,派了这几个小不点来,勃然大怒,守住城门不让进城,袁崇焕强行喝退满桂,放援兵进城,后来这部分援兵起了很大作用。
  战后封赏,满桂坚决不同意赵率教晋封总兵,二人从此反目。接着和袁崇焕也爆发冲突,袁崇焕说满桂自从封了总兵之后,骄傲自满,见谁骂谁,连他这位巡抚也不放在眼里,众将敢怒不敢言,纷纷找他来哭诉。上本朝廷,请求把满桂调离辽东。
  此时,辽东督师是王之臣,袁崇焕派人向王之臣汇报他打算上书朝廷,王之臣正在出巡途中,闻报赶紧赶到宁远劝阻。等他到了宁远,发现袁崇焕的奏疏已经发出,等于是没和他商量。王之臣很不高兴。认为袁崇焕不尊重他这个督师,甚至是玩弄手腕。
  由此,王之臣和袁崇焕也闹起了不和,两人各自上疏,请求辞职。朝廷没有办法,给二人划分了防区,关外由袁崇焕负责,关内由王之臣负责,二人各行其是,等于是袁崇焕这个辽东巡抚专制关外,可以不受上司督师王之臣节制。天启七年三月,天启皇帝又下旨,关内关外均归袁崇焕节制,袁崇焕事实上成了辽东第一军政首脑。
  天启七年五月,皇太极不服他父亲宁远之败,率军攻打锦州、宁远,又败于袁崇焕之手,铩羽而归。袁崇焕的威名更甚,朝野上下视其为后金克星。
  因为在锦州被围之时,袁崇焕力求持重,不主张率大军解锦州之围,战后被言官弹劾说他暮气深重,袁崇焕上疏辞官,得到熹宗批准,天启七年七月初四,袁崇焕辞官回乡。
  回乡路上,袁崇焕感慨万千,经过大庾岭时,题诗一首,说到“主恩天地厚,臣遇古今稀”,既感伤自己功而被斥,又感激皇帝一再提拔,在同年们最高官职是参政(从三品)参议(从四品)都寥寥无几时,他已经做到辽东巡抚,一骑绝尘。
  袁崇焕回到东莞老家,已是天启七年冬天,父亲已经亡故四年,大哥崇灿也已故去。物是人非,颇有鹤怨猿惊之感。
  岭南的冬天,只要不是阴雨连绵,气候就温暖而且干爽,草木葱茏甚是宜人。比起 辽东关外冬天的冰天雪地,万物萧条,自然舒适的多。
  袁崇焕从兵戈满地的辽东回到闲静安详的故乡,生活节奏一下子舒缓了下来。他在辽东立了大功,朝中做了大官,早已成为本地杰出人物。虽说现已辞官,但先前的体面犹存,且说不准哪天又要东山再起,所以地方官绅拜访不断,还有袁崇焕旧时老友也与他时常过从,整日里谈古论今,赋诗饮酒,流连于山水之间,好不快活。
  不久,天启皇帝去世、崇祯皇帝继位的消息传来,朋友们都预感到政局将会大变,纷纷向袁崇焕道喜,说他不日即可东山再召。对于熹宗,袁崇焕是心存感激的。虽然他不理政事,信用魏忠贤,把朝政搞得乌烟瘴气,但对于袁崇焕青眼有加,一路提拔,因此听到熹宗的死讯,袁崇焕不禁伤感。
  果然,魏忠贤被清算后,纷纷有官员上奏,要求启用袁崇焕。当年十一月,朝廷任命袁崇焕为兵部添注左侍郎(正三品)兼右都御史(正二品)(明朝的官职经常是不同品级混搭在一起)。
  第二年三月,王之臣被罢官。四月,又提升袁崇焕为兵部尚书(正二品)兼右副都御史(正二品)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简称督师尚书),这就是为后人所熟知的袁崇焕的官职,并且催袁崇焕即刻进京。
  袁崇焕又要出山了!,朋友们闻知,都替他高兴,盛赞新皇慧眼识人,又为崇祯年纪轻轻就能扫灭权势熏天的魏忠贤于不动声色之间而钦佩不已,庆幸大明国又有了英明领袖,中兴在望。
  临行之际,袁崇焕的同年后来当过礼部尚书的陈子壮和广东名士黎密、梁国栋等人在广州光孝寺给袁崇焕设酒饯行。出席之人以文士为主,还有光孝寺的几位和尚。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众人纷纷祝贺袁崇焕重掌帅印,预言他此番赴任定能扫清妖氛,光复辽土,解民倒悬。功成之日,朝廷必将重酬,青史标名,万古流芳。
  文人聚会,自然少不了诗词书画。酒酣之际,铺开长卷,众人题诗作画,一幅肤公雅奏图顷刻而成。共有十九人在画上题诗,其中有光孝寺的三位僧人。内容都是赞颂袁崇焕文韬武略,慷慨豪情,把他比作历史上的谢安、薛仁贵、裴度、郭子仪等安邦定国的著名人物,认为此去辽东必将大功告成。也有数人提醒袁崇焕宦海险恶,莫忘功成身退的古训,功成之日,及早抽身。“行矣莫忘黄石语,麒麟回首即江湖”。
  袁崇焕带领亲信丁壮从广东北上,取道江西。七月初四行至河北阜城,在邸报上看到崇祯不同意他推辞的批示,又上了一道奏疏,陈述辽东之事重大而且艰难,他本人才智平庸而且浅薄,现在辽东形势已经比他在时候骤然恶化,怕有负重托,不敢就任。
  崇祯不准,催他速到京师接受召见。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10-20 07:24:35
  先码一下,回来有空在看,龙池兄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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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冻云迷雾 时间:2017-10-20 16:32:26
  总是想养肥了再看,但总是忍不住,呵呵,楼主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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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20 21:55:35
  十天之后,崇祯元年七月十四,崇祯在紫禁城平台召见五千里而来的袁崇焕。陪同接见的有内阁辅臣全体,大学士李标(时为首辅)、刘鸿训、钱龙锡、周道登,五府、六部、督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京营总督、协理、锦衣卫堂上官及科道等官数十人,还有两名专门作记录的翰林院记注官,可以说是首都全体高干扩大会议。
  崇祯看着这位名动天下、风尘仆仆的前辽东巡抚能接受任命,远道而来,很是高兴,说“建奴跳梁作乱,已经十载,封疆陷没、辽民涂炭。卿万里赴召,忠勇可嘉。所有平胡方略,一一奏来”。
  袁崇焕见皇上对他如此亲和,又如此关心辽事乃至于显得非常急切,不由得心情激动,跪下回奏“平胡方略已写在奏疏之中供皇上御览,臣受皇上眷顾,愿假以便宜,计五年,全辽可复”!
  话不多,但好比炸弹爆炸,大臣们一阵骚动。有些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不错!袁崇焕说的确实是五年复辽。崇祯听了,深为动容。
  这四个字太动听了,他日夜想着恢复辽东,但五年复辽,他想都没有想过,因为觉得太梦幻了。此刻听见袁崇焕说他能五年复辽,不禁大喜,说“五年复辽。便是方略,朕不吝封侯之赏,卿努力解天下倒悬,卿子孙亦受其福”。语速很快,大臣们明显感觉能到皇帝语气中的兴奋程度。
  袁崇焕急忙叩头谢恩。四位辅臣,也很高兴,一齐跪下奏道“崇焕肝胆意气、识见方略,种种可嘉,真是天下真奇男子也!”大学士刘鸿训当时正受崇祯信任,比较敢于说话,他补充说:他已经去袁崇焕的住地拜访过,深感其人恩威兼具、智谋过人,一定可以胜任皇上的边疆重任。”崇祯听了更加欢喜,叫人给大臣们赐茶,自己回后殿歇息。
  给事中许誉卿走了过来,问袁崇焕究竟有何方略,能五年复辽。袁崇焕说“适才见圣心焦劳,故聊以想慰耳!”,许誉卿听了,大不以为然,说“皇上英明,岂可漫对!异日按日责功,你怎么办?”
  袁崇焕听罢,抚然自失,半响无言。
  此时的兵部尚书是王在晋,他与袁崇焕天启二年关上一别已经六年,当日的小小佥事一跃成为和他平起平坐的督师尚书,王在晋不禁暗生感慨。袁崇焕还是感激王在晋对他的提携,二人在一起叙旧。
  过了一阵,崇祯出来,召对继续。袁崇焕又向前奏道说东夷四十年积蓄,一朝发难,局面本不易解决。但皇上留心边疆,他又何忍言难。他经过测算,大约五年,但五年之中,需事事应手,首先是军饷钱粮、其次是武器装备,都要按时发放、保质保量,还有兵将的选拔任用,要以他的意见为主,吏部尽可能不要干涉。崇祯一一交待兵部和工部和吏部负责人,按照袁崇焕的要求去办。
  袁崇焕又说,“圣明在上,各部臣都是公忠体国,无有不应臣手者。但以臣之力,制全辽而有余,调众口则不足,一出国门,便成万里,忌功妒能,夫岂无人?即凛然于皇上之法度,不以权掣臣之肘,亦能以意乱臣之谋。”崇祯面色坚毅,说“朕自有主持,即有浮言亦不听也!”
  最后,袁崇焕请崇祯就如何平辽再做重要指示。崇祯从龙椅上站起来,来回走了几圈,作沉思状,说“你适才讲的井井有条,不必谦逊。”,显得很满意。
  刘鸿训又奏“此位大臣,与众不同,他做县官之时不要一文钱,天生此臣以为社稷,辅佐皇上中兴,实乃我大明之幸。请皇上加重其事权,与他尚方剑。王之臣和满桂的尚方剑,望皇上撤回,以统一事权。”崇祯点了点头,命兵部照办。最后又对袁崇焕说“卿早日平辽,以纾四海苍生之困”。袁崇焕跪下叩头,说“臣谨遵明旨,铭之肺腑,此去辽东告谕官军,以宣皇上威德,管取平夷”
  这就是著名的“五年复辽平台奏对”
  那么既然五年平辽是袁崇焕成竹之论,为何许誉卿问他之时,又抚然自失呢?
  世上从来没有万无一失之事,因为世界上存在着太多的偶然。许多时候,眼看就成之事,突然节外生枝,化为画饼。在现实生活当中,又往往有这种情况,在某种场合,自己情不自禁说了一句话,话一出口,马上后悔,觉得不该这么说。故而,很多人信奉沉默是金、言多必失,遇到事情闭口不言,绝不表态,确是平安妙计。袁崇焕表态之时,凭一腔忠愤,将个人观点上报皇帝,没有多想。此刻,经许誉卿一提醒,顿时想到此节,从一万想到了万一,觉得自己过于草率了,在皇上面前不该如此失言。
  五年复辽是袁崇焕胸有成算的轻率之言。
  五年复辽能不能实现呢?
  从随后的历史进程看,一年之后,袁崇焕被逮,两年之后被杀,五年复辽的豪言随他的作者一起进了历史的烟尘。
  现在假设,如果袁崇焕不死,五年复辽能否实现?
  这是一个充满历史悬疑的话题。
  平台奏对之前,袁崇焕在辽东一共六年,时间不算短。伺候了四位辽东经略(督师),两败强敌,结合前人经验教训,形成了一套复辽战略,就是著名的三条原则“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守为正着,战为奇招,款为旁着,法在渐不在骤,在实不在虚”。宁远大捷后,他又得意地宣称他找到了一条对付后金的简静精密之法,即一边筑城,一边屯田,步步为营,着着向前,凭借坚城利炮,使得后金来攻城,就凭城固守,大炮轰击,攻不下来,战则一城援一城,守则一节顶一节,分成两个集团军,交替向前,互相支援。后金不来攻城,他就步步向前,后金坐而受困,不出四年,便可制胜。
  这里,袁崇焕洞察到了后金的强项和弱点。
  后金与明朝比较,最大的优势在于拥有一支强大无敌的骑兵部队,这是后金政权得以存在并发展的最大的本钱。明金在辽东交手十年,只要是野战,明军几乎无一不败。后金先后歼灭了明朝大量有生力量,从万历四十七年到崇祯元年,明朝先后有十四名总兵阵亡,而当时明朝镇守总兵官的编制全国只有二十名。
  和历史上强悍的边疆马上民族一样,后金的劣势在于经济落后,生活必需品,尤其是铁器、布匹等严重依赖中原汉地。在和明朝决裂之前,双方通过边境互市,互通有无,还可以进京朝贡得到明朝大量赏赐。明金开战之后,明朝对后金开始经济封锁。后金只能通过入侵明统区进行抢掠来满足经济需要。
  如果,明朝在其控制区域建成坚固的防御体系,后金军无法突破,其就不能在明统区抢掠到足够的经济物资以维持政权运转,就会不战自困。这就是袁崇焕所说的后金坐而受困,其实质是经济战争。
  当然,经济封锁会使后金处于困境,但并不足以完全消灭后金。
  这里,很明显有一个必须明确的问题。后金在占领辽东大片土地后,像广宁、义州、锦州、大小凌河、右屯等要地,在占领后又弃而不守,故而明军得以修筑城堡。就算袁崇焕碉堡政策得以成功实施,后金不来攻城,最终后金占领的沈阳、辽阳等地,明军如何收取,是否要把城池一直修到沈阳?袁崇焕没有展开讲。对此,不少人存有疑惑。
  崇祯二年六月,云南道御史毛羽健在奏疏中提出疑问,说后金要是十年不来或者一年数来怎么办 ?是不是就是蹲守在山海关,等着后金自生自灭?
  对于毛羽健的疑问,袁崇焕作了如下回应。首先他说兵者乃诡道。不宜说得太透,以免敌人的之后有所防备。接着为五年复辽涉嫌吹牛辩解 ,说他自天启二年服役辽东,与后金周旋六载,下手了了之着,筹之熟虑,岂敢漫无成算,大言欺君?,接着解释他的战略,说辽东残破之后,明朝士气不振,不得不用防守这种渐进的办法,因此修筑城堡,明烽远哨,后金来攻就坚守以挫之。假如明军器精甲坚,兵强马壮,具备了同后金大规模野战的战斗力,则主动出击,收复失地。
  所以,袁崇焕的复辽战略是先守后攻,以守开始,以攻结局。综合使用经济封锁和军事对抗两种手段。在守的过程中,整训军队,培养强大的野战兵团,时机成熟即大军北伐,与后金在疆场争锋,战而胜之,恢复辽沈。
  袁崇焕就任督师后,立即开始整编军队、 调整将领,筹措武器装备,多方置办战马, 经常在锦州、宁远训练、校阅军队。从守卫北京和恢复四城 来看,辽军的野战能力已有长足的提高,只要指挥得当,能够和后金 一见高下。就此而看,袁崇焕的豪言并非空谈,五年复辽,从辽军方面看,具备实现的基础。
  辽东战场,是明朝和后金两个政权的博弈。袁崇焕纵然厉害,他只能在辽东防区内施展本事,恢复辽东的这盘大棋,他只是其中的一颗要子,不是全部,单凭他一己之力,决定不了全局胜负。要实现五年复辽,必须整个大明国,从上到下,一心一德,倾全国之力,与后金对抗。对此,袁崇焕的头脑是清醒的,一再说“决胜在庙堂”。
  平台奏对,袁崇焕向皇帝提出来五年复辽的诸多条件,包括粮饷、器械、用人等等,最后又提醒崇祯不要听信谗言,要对他放手使用,只问成败大局,不要纠缠细枝末节。袁崇焕并非多虑,这都是实现五年复辽的必要条件,尤其是崇祯对他的信任和支持,更是一切条件中的核心条件,可惜的是就是在这个核心条件上出了问题,酿成了袁崇焕个人悲剧,使得五年复辽成为泡影,反过来又成为佐证袁崇焕欺君误国的一大铁证,历史的无奈和吊诡就在此处。
  再看后金,努尔哈赤占领辽东,在位期间,满汉矛盾尖锐。皇太极继位后,采取疏导措施,民族矛盾有所缓解,但形势仍然险恶。后金国内因为明朝经济封锁,加上天灾,经济十分困难,出现了恶性通货膨胀,缺吃少穿,盗贼横行,局势不稳。从外部环境看,后金被亲明的朝鲜、反对后金的察哈尔林丹汗、态度游移的其他蒙古诸部和放言要把后金连根拔掉的明朝三面包围,如果三家齐心合力,一齐围攻后金,皇太极很难对付。
  假如,明朝采取了正确的外交战略,拉拢、分化蒙古诸部,使得不与后金合流,同时大力支持朝鲜,五年复辽的外部条件就会改善很多。
  综合来看,五年复辽需要一系列严苛的条件,皇帝对袁崇焕的绝对支持、明朝各部门对辽东的鼎力支援,辽军本身的建设,明朝对外政策的成功配合,后金势力短期内不会大为膨胀,缺一不可。这些条件如果同时具备,五年复辽,不是空谈,但是否五年头上就一定实现,而不是六年,也不是十年,甚而至于可能出现突发事件,不到五年,就会实现?历史没有给出答案,也没有答案,毕竟世间万事万物,一切皆有可能。
  五年复辽,很快轰传天下,袁崇焕的声名更盛,盖过了崇祯皇帝以外的任何大臣,给袁崇焕带来了更大的荣誉,也如同一顶紧箍咒紧紧的套在他头上,使得他不得不为如何兑现殚精竭虑。略有不同的是,紧箍咒是唐僧使诈,诱使孙悟空戴在头上,而袁崇焕这顶紧箍咒是他自己戴在头上。

作者:冻云迷雾 时间:2017-10-22 20:27:23
  要不楼主在自己的电脑上先写好,积累到一定数量再发上来吧,这么每天看一点,太辛苦了....
  • 龙池雨: 举报  2017-10-22 20:33:31  评论

    您认为写的如何?
  • 冻云迷雾: 举报  2017-10-22 20:44:02  评论

    评论 龙池雨:非常好!只是如果将来有出版社联系你,也请继续在这里发完。另外,如真要出版,我觉得要从萨尔浒前写起,而且要把萨尔浒作为重点,那是国运衰败的发端。萨尔浒,宁远,松锦,还有大凌河,这几个是重点战役,都很值得认真写。这些战役每个都值得分析,每个反映的都决不只是军事层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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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总督N 时间:2017-10-22 20:37:01
  点赞!点赞!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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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22 23:33:47
  宁远平变
  袁崇焕平台奏对之后,没有在北京多做停留,打马扬鞭,直奔山海关。深感皇上托付之重,宠遇之隆,自身责任之重。
  出关路上,正是盛夏时节,沿途草木青翠、郁郁葱葱,田野庄稼茂盛,农夫耕作其中,一派丰年景象。袁崇焕一路疾行,心情愉悦,马上赋诗一首
  重整旧戎衣,行途赋采薇
  山河今尚是,城郭已全非
  马自趋风去,戈应指日挥
  臣心期报国,誓唱凯歌归
  袁崇焕还未进山海关,七月二十五,宁远发生兵变。驻守宁远的四川、湖广部队因欠饷四月,总计五十三万两,一哄而起,其余十三营见有人挑头,纷纷响应。变兵冲进巡抚衙门,把辽东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通判张世荣、推官苏涵淳四人劫持到宁远城中的制高点谯楼之上,亮出刀剑,逼着毕自肃等人发饷。毕自肃有心无力,拿不出银子。变兵恼羞成怒,棍棒交加,把四人一顿胖揍。毕自肃官儿最大,享受的最多,被打的血流满面,眼看就有被殴毙的势头。
  危急时刻,宁前兵备道郭广闻讯赶到。可能郭道爷平日兵缘较好,来了没挨揍。他挡在毕自肃身前,保护巡抚大人,劝阻变兵立刻停止犯上行为,同时命人紧急筹措用于笼络蒙古的抚赏银子两万两,发给变兵。变兵嫌少,兀自不饶,郭广又借了城中富户五万两,当场散发,变兵拿了银子,方才散去。
  毕自肃被狂殴之后,羞愤难当,在给朝廷写了请罪报告后,一个人跑到中左所(塔山)闭门不出,八月初八自缢身亡。
  毕自肃是毕自严的弟弟,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进士。天启间来到辽东,从宁前道参议做起,参加过两次宁远战役,崇祯元年六 月,任辽东巡抚。毕自肃和他哥哥毕自严一样都是勤恳尽职的好官,和袁崇焕合作得也很融洽。升任巡抚,本是好事,没想到反断送了他的性命。他一上任就面临着缺项的难题,一再向朝廷汇报,请求发饷,都得不到实质回应。六月二十八日起,宁远不断出现匿名帖子,声言再不发饷,就要收拾巡抚、饷司、粮厅,可是宁远库中空空如洗。急得毕自肃向朝廷哀告说户部负责人即使不管他死活,也要为朝廷封疆大事考虑,崇祯责令户部立刻发银。可是,兵变已经爆发,一切都晚了。
  当时户部没有尚书,由左侍郎王家祯主持工作。他手上并非没有银子,七月初户部库积20万两,王家祯因宣府等处军饷告急,就将专用发放辽东的新饷挪用发给其他地方,只给辽东发了2万两。到了七月二十,户部有新饷四十万两。在崇祯严旨催发之下,二十三日,户部给辽东发银9万两,可惜已经于事无补,还没等这笔银子到了山海关,二十五日宁远兵变发生。在得知兵变消息后,王家祯也慌了,又紧急发银24万两,不过已经是马后炮了,挽救不了毕自肃的命运。
  宁远兵变之时, 新任户部尚书毕自严正在进京路上。他是五月由朝廷起用为户部尚书,在辽东的毕自肃听到哥哥出任户部尚书很是高兴,急忙去信说王家祯用新饷发旧饷,好像有意刁难。盼望毕自严早日到部,如大旱之望云霓。毕自严看信后,知道情况严重,马上从山东老家启程赴京。八月初五赶到河北景州(即河北景县),惊闻宁远发生兵变。担心弟弟安危,也顾不得歇息,快马加鞭直奔北京。十二日抵京,喘息未定,就看到袁崇焕给朝廷报告毕自肃自尽的奏疏,伤心欲绝。如果崇祯的任命早下达十天半月,毕自严就可以在京中走马上任,对于亲弟弟的危急,自不会坐视不救,肯定会给宁远发饷,毕自肃就可以逃过此劫。可是他就这么命苦。
  毕自严伤心弟弟身亡,一向和善,信奉饶人是福,不与人结仇的毕老爷,破例连章弹劾王家祯,用他炉火纯青的财政知识,将王家祯见死不救、一味拖延剥得一丝不挂。崇祯大怒,将王家祯削籍。(一般的罢官叫冠带闲住,虽然不再任职,但保留待遇,而削籍之后不能享受正常退休官员的一切待遇)。
  袁崇焕在赴任路上听闻宁远兵变,心急如焚,快马加鞭赶到山海关。进到督师衙门接印已毕,八月初七,单骑出关,直奔宁远。山海关到宁远两百里,快马两日可到。到得宁远,没有进巡抚衙门,直接进到军营。
  进得营去,军士一见久别的袁军门从天而降,又惊又喜。袁崇焕向各营宣谕崇祯皇帝的德意,边观察部队的情绪。晚上回到巡抚衙门,找来郭广,二人密谈许久,召来两名首恶杨正朝、张思顺。两恶以为要被处死,吓得面无人色。袁崇焕一脸威严,告诉二人,如果能供出当日作乱之人,可以饶其不死。二人唯唯从命,将作乱名单如实供出。
  十八日,袁崇焕升堂,堂下亲军护卫,刀枪如林,早有军士将作乱变兵,押解上堂,一起跪在堂下,袁崇焕让郭广现场一一指认无误,传令将十五人当即枭示,并斩了知情不报的中军吴国琦,因参将彭簪古宁远守城有功,从轻责罚。然后处分了一批中下级军官,其中包括日后的大将左良玉。奖励了唯一不参加兵变的祖大寿的弟弟祖大乐所在部队。
  轰动一时的宁远兵变暂告平息。
  袁崇焕处理宁远兵变,前后不到二十天。整个过程,迅捷而独特。
  首先是袁崇焕惊人的胆略,敢单人独骑,不带一名护卫,闯入刚刚哗变的军营,不亚于深入虎穴。袁崇焕敢如此,既有他天生的轻生冒死的个性,更基于他对于他在辽军中崇高威信的绝对自信甚至自负。自认为虽然离辽一年,但在辽军弟兄们心中仍是旧日和他们同生共死的袁巡抚,绝不至于像对付毕自肃一样,给他一阵狂殴。
  再者,袁崇焕考虑到,兵变刚刚发生,变兵通过武装作乱,迫使上级屈服,分到了一些军饷,目的虽然然达到,谁都知道闯的祸不小,现在最担心的事朝廷秋后算账。假如袁崇焕率领大队人马,戒备森严地闯入军营,必然引起变兵的惊恐,万一再铤而走险,更加不好收拾,因此袁崇焕单骑入营,结果军士们畏威怀德,袁崇焕安然无恙。
  宁远兵变,不是政治兵变,是经济兵变,有一定的同情因素。现代社会,民工讨薪,天经地义,明末,军士讨饷,与之性质类似,而且渐渐成为一种社会常态,愈演愈烈,成为明朝覆亡的一大诱因。对于军饷问题,袁崇焕一直持晚发不如早发,少发不如多发的立场,认为军士为国家效命疆场,国家就有充足发放军饷的责任。
  如果按照一般处理原则,应先将张杨二人立即正法,再追查其余作乱之人。如此一来,固然全无漏网,但整个兵变处理过程必然旷日持久,而且大批行凶作恶之徒有了外逃时间。因此,袁崇焕采取了有条件的饶恕已经暴露的两名首恶,让其供出其他带头作乱之徒,然后将其全部正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大面积的惩处了作乱分子,兵变得以平息。
  朝廷对于宁远兵变的领导责任追究是严厉的,当时主持户部工作的户部侍郎王家祯削籍为民,辽东巡抚毕自肃虽已自尽,仍然做出处罚,追夺其生前所有官阶,总兵朱梅革职拿问。
  后来毕自严痛心弟弟死于非命,申请用朝廷加封他的太子少保官爵来换取恢复毕自肃的官职,崇祯不准。

  锦州请帑
  宁远兵变刚刚平息,十月,锦州又发生兵变,起因和宁远一样,缺饷。同样是因为欠饷。而且情形和宁远兵变极其相似,也是在宁远和山海关出现匿名帖子,威胁说如果不发所欠三个月饷,士兵又要鼓噪闹事。袁崇焕做了控制事态的应急部署后,紧急向朝廷请饷,他知道户部没钱,所以含蓄的说不拘何项钱粮火速发来,迟则大势去矣。话说的委婉,意思却很明确,就是向崇祯请发内帑。
  户部接到袁崇焕的揭帖,向崇祯请示,哀告说户部刚发过关内外饷银73万两,其中宁远45万两,眼下新库仅存银1.1万两,老库存银2.6万两。没有明旨不敢擅动,外解广东浙江银子尚在途中,请崇祯发内库银40万两救急,等外解银一到,户部马上还上。
  袁崇焕性格直率,此时认为皇上圣明,对自己信任方隆,临别之际对他提出的足兵足饷的要求一口应承,如向户部请饷,户部无银,还得转向内库,文书流转,空费时日,锦州等饷,急如星火,所以就直接向崇祯要银子。
  明朝的财政体制,属于皇帝私人收入的内库与朝廷国库收入的使用并没有严格的界定。有时候,皇帝以各种理由从国库中支取银子用于私用,万历皇帝就经常干这种事。皇子诞生、修建王府、公主出嫁、皇帝大婚等等都要从太仓库取银。天启三年十月皇子诞生,熹宗取太仓库银20万两,太仆寺银15万两,光禄寺银5万两,顺天府(北京市)税银5万两,合计45万两。崇祯二年三月,皇子诞生,崇祯照例取太仓库银3.4万两、太仆寺银2万两、光禄寺银1万两、顺天府税银1万两进用。
  因为是家天下,大臣么理所当然的认为在国库空虚、军情紧急之时,皇上发内帑充饷也是正常分寸。万历末年,辽事初起之时,就有不少官员,请皇帝发内帑济军,万历皇帝一向视财如命,一概不准。以至于户部主事鹿善继私自挪用金花银发放辽饷,被万历惩处。
  万历死后,泰昌继位,一反乃父做法,光宗在位一个月,发內帑两百万充作军饷,熹宗继位后从天启元年至天启三年八月,共发内帑700余万两。孙承宗督师辽东,临行之际就请内帑八十万。督师之后,请发内帑更是常事,熹宗通常在孙申请数打一个折扣之后照准,鲜有不准之时。
  经过泰昌、天启两朝大规模的发帑充饷,神宗留下的家底消耗不少。崇祯继位,惩治阉党,抄没了魏忠贤为首的众阉党头目家产,大部分收入内库,数字不详,但可以肯定是一个天文数字。嘉靖四十四年,抄没严嵩之子严世藩江西家产就得金三万余两,银二百余万两,魏忠贤权倾天下,又岂是严世藩可比?
  所以,崇祯初年,皇帝的荷包还是鼓鼓的。崇祯继位,照例犒赏天下,发过一批内帑,总数百万余两。
  崇祯元年四月,因各边缺饷,户部无银,大臣又请崇祯发內帑。崇祯咬定内库空虚,就是不给。内阁首辅大学士李国普苦苦哀求,说他们也知道內帑空虚,皇上有难处,只是祖宗省吃俭用存下一些银子,就是为了安边御侮,发內帑济军,先朝皆有成例。皇上仁明神武,极为关心边防军事,绝不会见死不救。现各边请饷,多则百万,少也得四五十万,或多或少,均由皇上。皇上就是天。天说下雨就会下雨,雨露一沾则无处不沾。今天只要皇上有发帑金之明旨,将见天膏浩荡,穷塞生春,王居一涣,神气自张,东夷西虏就算奸狡万端也必将望风慑服。措辞诚恳、语气可怜,又巧妙的拍了皇帝的马屁,崇祯很是受用,这才答应发五十万。
  袁崇焕请饷,崇祯召集大臣商议。内阁辅臣一致同意袁的意见,请皇上发内帑三十万救急。崇祯听了很不高兴,先斥责了新上任的户部尚书毕自严,说他理财无术。接着问群臣“袁崇焕临行之际不是说要裁兵减饷么,怎么又来要饷?”兵部尚书王在晋答道“裁兵减饷是从明年开始,今年粮饷还是如从前”。崇祯一脸怒色,吓得大臣们都不敢说话。
  礼部侍郎周延儒近来正得皇帝宠信,出班奏道“关门昔日防胡虏,如今却防变兵。前日宁远兵哗变,朝廷立即发银安抚,现在锦州又哗变,如果也发银安抚,要是九边纷纷仿效,朝廷如何应对?” 崇祯目光一亮,问周延儒“那你以为该如何?”,周延儒道“军情紧急,臣不是不让发内帑,只是想一长久之策为好”。崇祯听罢,点了点头,甚是满意。随即又面色一沉,斥责科道言官奏报不实,又说起召对群臣,都是徒走过场,全无实效。大臣们纷纷叩头称罪。
  最后,崇祯很不情愿的发了十万两帑金,刑部拨出赃罚银八万两、阉党田尔耕赃银五万两,户部搜刮了库存老底和新解到银两共十万两合计三十三万两发至辽东。
  过了几天,崇祯在文华殿召见大臣,又谈起关宁缺饷问题,余怒未消。还是周延儒,在皇帝面前来了一番高论说“军中发银不如发粮,有粮无银士马尚可饱腾,有银无粮则军心自乱。山海关不缺粮,只是缺银,军士因何哗变?臣料其哗变必有隐情,谁知不是有骄兵悍卒作乱胁迫袁崇焕呢?”这话正是崇祯所疑虑的,他正怀疑各边闹饷可能是边将要挟朝廷,一听周延儒也是如此考虑,如遇知音。精神一振,让周继续奏来。周延儒见猜中了皇帝心思,心中窃喜,又奏道“古有罗雀掘鼠而军心不变者,今日各边为何动辄鼓噪闹饷?”崇祯听了,甚为动容,不禁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位容貌俊美的礼部侍郎,语带嘉许说“卿言甚是”
  周延儒最后一句话不长,但分量极重。言外之意,锦州军哗,是由于袁崇焕治军不严,威信不高所致,一下子将责任从朝廷、皇帝直接转移到了辽军统帅袁崇焕身上。直接影响到皇帝对袁崇焕的看法。
  袁崇焕得知此事后,他虽然生性简易,也知道不可怠慢。崇祯二年五月给崇祯上了一道题本,解释锦州兵哗。说道“廷臣(周延儒)说古有罗雀掘鼠,士无变志”,这话真是义正辞严(这里稍微语带讽刺)。
  袁崇焕奏道:边臣的威惠就是皇上的威惠,恩惠一旦衰竭威严也就无从立起,饥寒相逼,慈父孝子也会反目。睢阳罗雀掘鼠,是千古不得已之事。如果让边兵天天罗雀掘鼠,何以为继?
  这里,袁崇焕展现了他雄辩的一面。一针见血地回击了周延儒以偏概全,以特例当做日常的诡辩。
  袁崇焕接着援引了蓟州兵变的例子,为蓟辽总督喻安性叫屈。说喻安性清而有执,虚而能定。遵化兵变,有些不是他所能控制的。要是遵化兵士要饷的要求得到满足,何至于发生兵变。
  然后,袁崇焕提出了他的观点,说粮饷充足,即使是中等之才也能带好军队;粮饷匮乏就是贤能之人也难以抚众。与其兵哗后给饷不如先给饷而兵不哗。一旦军队哗变索饷,带兵官只凭口舌不足以安抚。如果朝廷不能及早解决这一问题,养兵本为防乱,未能防乱反而酿乱,天下必将大乱。就像陕西的例子,盗贼蜂起,带头的就是军队里面哗变的士兵。
  最后,袁崇焕提出了他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即传令九边,把现有的兵数饷数一一清出,分开旧有的和新增的,新增的能减则减,不能减的编为定额,由户部设法解决。对于历年欠饷,再想办法慢慢填补,逐渐归还。如此则,军士不能借口缺饷而哗变,带兵官不担心兵变而能安心料理军务。中兴大业,在此一举
  崇祯二年五月十五日,崇祯作出批复,原则同意袁崇焕的意见。
  袁崇焕处理完兵变,马上进行辽东军制、政制的整顿。在赵率教和何可纲的帮助下,他把辽东分为关内关外两大集团军,分别设置两名总兵。关外总兵祖大寿镇守锦州,挂征辽先锋将军印,关内总兵赵率教驻扎山海关,挂平辽将军印,袁崇焕和中军副将何可纲坐镇宁远,关内关外辽军由十三万裁为十一万。袁崇焕在军事上倚重赵祖何三人,并在奏疏中说五年平辽,专仗此三人,如到时不能成功,他将亲手处死三人,然后向朝廷请罪。政务上倚仗宁前道孙元化、沈棨、王楫三人,鉴于辽东十余年来经抚不和、屡屡坏事的教训,奏请崇祯,罢设辽东巡抚,崇祯照准,崇祯元年九月,在登莱巡抚孙国祯去职之后,袁崇焕又奏请裁去登莱巡抚,崇祯依然照准。
  经过近一年的整顿,辽东军政高度统一,形成了以袁崇焕为核心的领导班子。袁崇焕把目光移向了渤海之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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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23 17:39:29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23 17:39:56
  孙承宗像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23 17:40:53

  
  袁崇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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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23 23:32:53
  虎穴斩帅
  在宁远大捷之前,辽东地区知名度最高的不是辽东经略(督师),而是大海之中的毛文龙。
  如果说袁崇焕是一个传奇,那么毛文龙就是另外一个传奇。
  毛文龙,浙江杭州钱塘县人,祖籍山西平阳(今山西临汾),比袁崇焕年长八岁。毛文龙幼时送入私塾,父亲想让他走科举的正途,但毛文龙却对四书五经不感兴趣,喜欢孙吴兵法。毛文龙平生未踏入科场,性情豪放,精于谈吐,酷爱围棋,常说杀得北斗归南,自称从围棋中悟到兵法之道。直到三十岁,还没有功名,有一次找人看相,相师说他“欲效淮阴,老了一半,好个田横,无人作伴”,后半句甚是难解,前半句说毛文龙像韩信一样,有登坛拜将之命,毛文龙听了很是高兴。之后,他也开始在街上摆摊,给人算卦。
  人说三十而立,毛文龙年过三十还没立起来。他的舅舅沈光祚在朝为官,看见外甥如此游荡终不是办法,问他有何志向,毛文龙说想效仿前代名将,边疆立功。于是沈光祚推荐他去辽东总兵李成梁账下做了一名军卒,同年在辽东成为武举,1608年(万历三十六年),升叆阳守备,成了一名低级武官。

  此时,毛文龙已经年近五十,还是一名小小的守备,命相中的淮阴之兆迟迟未现端倪,直到王化贞的出现。
  人生在世,有能力、有抱负的人比比皆是,但是实现抱负的寥若星辰。其中一个重要的区别就是,人生路上,有无贵人相助,有则得志,无则失志。就如千里马如能遇上伯乐,就能纵横驰骋,一骑绝尘,如遇不上伯乐,就得和驽马笨牛一样,终日被凡夫鞭策,拉车犁地,老死槽下。
  王化贞就是毛文龙的命中贵人。
  王化贞,山东诸城人,万历进士。万历末年由户部主事出任广宁道(今辽宁北镇),天启元年(1621),任辽东巡抚。王化贞和毛文龙的舅舅沈光祚是山东同乡,彼此相识,因此和毛文龙有一种天然的近亲感。他召见毛文龙,见毛文龙身形伟岸,器宇不凡,先有三分喜欢,再一交谈,毛文龙雄辩滔滔,口若悬河,谈吐豪迈,毫无拘束,王化贞大为激赏。原来王化贞也是一位雄辩家,经常口出惊人之语,他与毛文龙性格相似,二人相遇,正如《打渔杀家》中所唱“知心人说的是知心话”,大是投缘,彼此之间悬殊的地位顿时拉近。王化贞对毛文龙大加鼓励,激励他精忠报国,日后必是国家栋梁,马上升他为都司,不久又升为游击,毛文龙一下子成为将军,对王化贞感激不尽。
  此时熊廷弼是辽东经略,王化贞是巡抚,熊是他的上司,主张对后金取守势,王化贞颇不以为然,放出豪言说他只要六万兵马就可以一举荡平后金。
  熊廷弼是第二次出任辽东经略,本来他不愿意出山,天启皇帝一再敦请,甚至用哀求的语气,请他看在皇帝年幼,念及他爷爷万历对熊本人的厚恩,勉力出山。此话一出,熊廷弼再不能推辞,第三次来到辽东。
  此时的辽东形势已经对明朝很不利,后金攻破辽阳,辽东经略袁应泰自杀,明朝只剩下辽河以西,明军连遭大败,士气低落。熊廷弼根据实际情况,提出了练兵十八万,以守为攻,时机成熟从广宁,天津、登莱三个方向突击后金的三方布置之策。可巧,与他搭班子的是王化贞。王化贞不同意熊廷弼守而后战、稳扎稳打的战略,他认为可以借助蒙古势力,一举灭掉后金。二人意见不合,闹到中央。
  明朝在官制上比前代有很多创新,巡抚就是其中之一。巡抚出现于明代中期,原本是一种临时性的派出职务,后来逐渐固定下来,成为地方首脑,位居三司之上,明朝的巡抚没有明确的品级,但权力很大,统揽地方军政财权,地位尊贵。虽然有些地方还设有位居巡抚之上的总督,但巡抚始终是地方政务的实际负责人,有他的直属部队,在总督面前有相当的话语权。
  王化贞和熊廷弼性格迥异,熊本事大,但脾气也很大,眼高过顶,目无余子,性情刚烈,遇见看不顺眼的,张口就骂,外人不容易接近,很多人对他心存畏惧,不屑于拉帮结派,搞人际关系,在朝廷中孤立无援。
  王化贞口气很大,经常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性情柔和,体贴下属,热衷于人际交往,人们容易接近,当时的内阁首辅叶向高是他的坐师,兵部尚书张鹤鸣同熊廷弼格格不入,和王化贞情投意合。
  于是,熊廷弼二次经略辽东陷入了很困难的局面,他和王化贞政见不同,朝廷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王化贞,熊廷弼每日里和弹劾他的言官们隔空对骂,他的主张得不到贯彻。辽东军马,十四万归广宁的王化贞掌握,他身为经略,手上仅有五千兵马,孤零零的杵在右屯。
  天启二年,努尔哈赤大举进攻辽西,明军节节失利,王化贞倚为心腹的中军孙得功阵前叛降后金,明军大败,而传说中的蒙古大军踪迹全无。蒙在鼓里的王化贞被亲军挟上马背,仓皇逃出广宁,向南而逃,路上遇见从右屯赶来的熊廷弼。二人马上相见,饶是王化贞脸皮够厚,巧舌如簧,此刻见了熊廷弼,羞臊难当,满面通红,无地自容,一句话说不出来,放声大哭。
  熊廷弼冷冷的看着王化贞,轻蔑、嘲讽、愤怒兼而有之,就是没有同情,嘴角微笑,问“贵抚常言,六万人马即可一鼓荡平,今日如何?”。王化贞听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哭着对熊廷弼说,自己无能,失守广宁,百死莫赎,如今当务之急请经略大人主持大局,固守宁前。熊廷弼听罢,又是一阵冷笑,说“为时晚矣,为今之计只有护送百万军民入关,再做道理”,随即下令将宁远等城堡中的粮草器械全部烧毁,然后携带数十万哭声不绝的辽民,逃入山海关。后金不战而得广宁和河西之地。
  熊王二人很快被解拿进京,熊廷弼先是被革职听勘,天启五年(1625年)被处死,传首九边,王化贞被投入大牢,一直到崇祯五年(1632年)才被处死。
  命运对毛文龙的垂青很快来到。天启元年(1621年),毛文龙得到情报,后金镇江城(今辽宁丹东九连城)守备空虚,守城的中军陈良策愿为明军内应,毛文龙当即夜半出击,一举攻下镇江城,生擒后金守将佟养真以下六十余人。消息传开,明朝人心振奋,认为毛龙文在明军屡战屡败之后,能立此奇功,真是空谷足音。毛文龙夜袭镇江,一举成功,赢来世人一片赞颂,只有辽东经略熊廷弼不以为然,他认为,毛文龙此举过早发动,破坏了他三防布置的大局,而且打草惊蛇,必遭后金疯狂反噬。果不其然,毛文龙在镇江呆了不到三天,就遭到后金大军反扑,毛文龙仓皇逃出,镇江全体军民尽死于后金屠刀之下。
  天启二年(1622年)六月,毛文龙一步登天升为平辽总兵官,挂征虏前将军印,时年四十七岁,淮阴之兆如实兑现了。天启三年(1623年)二月,赐尚方剑,加都督佥事衔。一年之间,从多如牛毛的游击升为屈指可数的总兵,世所罕见。
  之后,后金对毛文龙继续追杀,毛文龙几次险些丧命,最后跑到鸭绿江口的皮岛。皮岛在鸭绿江口,靠近朝鲜,东西十五里,南北十里,大概相当于半个丰台区大小。毛文龙上了皮岛,当时后金没有水师,后金军只能望洋兴叹,再也捉不住他。
  上了皮岛,最大的妙处在于再也不用担心后金追杀,性命有了保障。毛文龙开始大张旗鼓的建设皮岛,皮岛成为东江镇的开镇之地。毛文龙接纳了许多从辽东逃来的难民,把他们组织起来,在岛上屯田造屋,打发他们去朝鲜境内挖取人参。
  毛文龙盘踞皮岛,朝鲜自然就成了他的后方,由于朝鲜是明朝的属国,对明朝一向忠顺有加,新任国王仁祖李倧又是铁杆的亲明仇金派,他给了毛文龙极大的支持,每年接济毛军粮米数万石,最多的天启七年达到十五万石。
  东江开镇之后,很快成为一个贸易中心,许多关内客商,有的远至江浙,陆续而来,络绎不绝,用汉地的布匹丝绸、茶叶瓷器等物交换关外的人参貂皮,毛文龙派人在海上收取来往客商的交易税,获利丰厚。

  皮岛开镇后,银子哗哗而来,官爵一路上升,毛文龙不再像以前一样亲冒矢石,身先士卒了。他深居皮岛,养尊处优,很快就把左都督总兵官的官威和排场培养出来了。一天要吃五六次饭,菜品多达五六十个,小妾有八九个,都是一身珠光宝气,侍女如云,管家三十多个,负责传达室的门子三十五个,奴仆数百,亲军数百,赫赫扬扬,说是海外天子也相差无几。
  毛文龙发迹之后,没有忘记提携他的伯乐-身在狱中的王化贞,一再上书皇帝,请求释放王化贞并官复原职,他愿意在王化贞麾下恢复辽东。
  镇江之捷,是一场规模很小的局部战斗,对辽东战局影响甚微,但对于毛文龙本人却是飞黄腾达的跳板。从中,毛文龙嗅到了军功对维系自身地位的重要性。
  此后,毛文龙发挥他善于宣传造势、虚报夸张的特长,频频向朝廷报捷。而且经常是上报一战斩杀后金军数万,塘报上累计斩首数前后加起来足够把当时后金全部军队来回砍杀好几次。
  毛文龙另一个惯用手法就是假借辽东难民之口,来颂扬吹嘘他的本事。如天启二年,毛文龙声称据想投靠的辽东难民说,努尔哈赤和后金诸贝勒曾经讲过“不怕山海关上如何防守,只怕毛总兵处有精兵三十万”言之凿凿,可谓得吹牛大法中“借着吹”的精髓。
  更绝的是毛都督别出心裁的献俘。献俘作为一种军礼,在中国由来已久,《左传》中就有多处献俘的描写。献俘仪式繁琐而隆重,历代沿用不废,但都是抓住敌方首脑人物或重要将领才举行献俘仪式。从天启二年开始,毛文龙不断地向朝廷献俘,献俘对象不是后金重要人物,也不是成百上千俘虏,而是三三两两,最多不过百余人,少则有三五人,但是频率很高,一年之内献俘几次。令人发指的是,献俘对象很多是无辜良民。
  天启四年(1624年)五月,浙江秀水(今浙江嘉兴)人谭昌言为登莱参政,毛文龙献俘经过他手,奇怪的是这些俘虏说话口舌不清,谭昌言用药配成汤,给这些人服用,十天之后,终于会说话了,经询问,都是辽东难民,无故被毛军抓来充作后金战俘。
  同年九月,毛文龙又献俘,兵部在朝阳门会审俘虏,发现这些俘虏当中竟然有幼童四名,幼女四名,妇女一名,都是瘦弱不堪,奄奄待毙,经查,原来是无辜山民,被毛军拿获报功。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天启五年(1625年)八月,毛文龙献俘三十一名,游击董武周押解七名,刚走到广鹿岛,毛文龙派毛承选持令箭赶来,说有机密军情,把其中的六人带回皮岛,另外六人进京。献俘大事,如此儿戏。
  毛文龙远居海外,朝廷对其没有半分约束。其军队号称毛兵,完全听命于毛文龙一人,成为其私人武装,各级将官,全由毛文龙自行任命,毛都督兴之所至,大封官爵,都司以上军官多达数百人,副将、参将比比皆是。毛文龙大概很喜欢看残唐五代,仿效书中的李克用、朱温、王建,把部下将领数百人都收为义子、义孙,后来著名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都是他的义孙,孔有德还有一个文艺范儿十足的名字毛永诗。
  东江开镇后,毛文龙向朝廷上报他的军队人数多达十万,甚至十五万,几乎比整个辽东镇的军队还要多,超过他实际军队数量的好几倍。意图也很明显,就是向朝廷多要军饷。
  尽管毛文龙上报的军队数量如此庞大,户部对东江也是有一口没一口的不给饱饭吃。东江粮饷,天启七年以前是每年本色(粮米等实物)、折色(银两)各二十万,天启七年最多,折色四十三万,本色米三十七万石。对于皮岛十几万军民而言,远远不够,仗着朝鲜接济,勉力维持。底层士兵军饷七钱银子,一斛(五斗)米,比起关宁部队每月银一两四,米一斛少了很多,生活很苦。岛上的辽民更是惨不可言,毛文龙逼令他们每日背米一升,上岸采参,很多人饿死道路。即便如此,毛文龙把辽民视作他的私产,来,全部笑纳,走,决不允许。是以后来袁崇焕所说,皮岛之中,饿死的辽民白骨如莽,不是虚言。
  天启五年(1625年),明廷正式承认朝鲜仁祖李倧王位合法,派两名太监王敏政、胡良辅到朝鲜举行册封大典,顺路途经皮岛,检阅东江军队。毛文龙自然不会放过如此良机,经毛文龙申请,在册封诏书中加入了经总兵官毛文龙代为敦请一行字,立时把毛文龙上升为李倧王位为宗主国明朝认可的决定性人物,使得朝鲜君臣对毛文龙在明朝的地位感到深不可测,又为其能在熹宗面前一力促成感恩戴德,毛文龙此手一箭双雕,高明得很。
  册封完毕,二太监驾临皮岛,毛都督早就精心准备,用最隆重的礼节招待两位天使,自然,送上海量貂皮、人参,质量自然都是特等,两位太监来者不拒,极为满意,他们出入宫廷,自然都是识货的,一看就知道毛都督极为盛情,貂参都是北京市上难见之物。除了高丽特产人参貂皮,毛文龙又送上现银五万两,几位公公照例全收,没有见外。毛文龙趁热打铁,又同太监们结拜为兄弟,双方的感情急剧拉近。酒席宴上,毛都督有些心虚的提出,人马散处在外,不便查点。
  胡良辅听了,哈哈一笑,说“点甚么人马,只要替老祖爷魏公公做些功劳,多封几个侯伯,何愁富贵不久长?”,毛文龙心领神会,尽欢而散。
  远在皮岛的毛都督就此和京师的九千岁搭上了线,同年十一月,毛文龙又主动奏请派内臣驻扎登莱,督发粮饷,同时派亲信陈汝明常驻北京,成立了东江驻京办,带有大批貂参银两,专门做魏忠贤及朝中重臣的人际工作。在户部、兵部领到的军饷,不出京师,有相当部分送给朝廷大官,以换取对毛文龙的支持。毛文龙的地位进一步上升,天启六年(1626年),明廷将内库所藏征虏将军旧印,赐予毛文龙,并追封其祖上四代,其荣宠达到极点。毛都督沉醉在功成名就的巨大满足之中。
  此刻的毛文龙,手拥强兵,雄踞海外,俨然是海外天子,放眼天下,看得起的人没有几个。他和名义上他的上司登莱巡抚武之望关系搞得很僵,几乎势不两立。武之望愤而向皇帝上书,说毛文龙狂妄跋扈,简直是当代安史(安禄山、史思明),气愤的责问“难道只有他毛文龙是凤凰,我们这些人都是妖孽?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10-25 15:02:34
  如此细致,这样的好作品应该被很多人看到,支持龙池兄!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10-25 15:03:23
  每次都想多攒点,好酒要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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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25 23:00:54
  再美好的梦,终有醒来的时候。
  天启六年起,毛都督突然发现,他的光环不再那么夺目了,原来宁远出了个袁崇焕。宁远一战,袁崇焕一夜成名,风头顿时盖住了深居皮岛的毛都督。大臣们转而赞颂袁崇焕的弥天大勇和文韬武略,进而质疑以前一直津津乐道的毛文龙的牵制作用,批判他在宁远被围之时,不发一兵一卒,牵制作用何在?
  弹章纷至,毛都督压力山大。为了证明他的存在,天启六年(1626年)五月,毛文龙派参将林茂春、曲承恩领兵深入后金,攻打沈阳附近的鞍山驿,久不上阵的毛都督也亲自出马,率兵至凤凰城接应。努尔哈赤听闻,急忙暂时不攻蒙古炒花部,回师击毛。两军交战,毛军大败,死一千余人,毛文龙见势不好,撤回皮岛。这是毛文龙对后金规模最大的一次进攻,虽败犹荣,连袁崇焕都在奏疏中也深为推许。
  升任辽东巡抚之前,袁崇焕和毛文龙基本上无交集。袁崇焕来到辽东之时,正是毛文龙名动天下之时,虽说以后袁崇焕步步上升,官升的不慢,但毛文龙对他还是一个近乎于仰视的存在。毛文龙除了向北京献俘之外,也经常向孙承宗报功。当时孙承宗知道毛文龙的战报水分很大,但他认为毛文龙独撑海外,很不容易。
  孙承宗称赞毛文龙以孤剑临豺狼之穴,漂泊于风涛波浪之中,真足以激发天下英雄之义胆,令缩颈敛足者,愧死无地。对于水分问题,他从不深究,每次毛营来报功,孙承宗总是举行很隆重的仪式,并重赏来人,以鼓动其任事之心。天启四年,袁崇焕就和孙承宗一起验收过毛文龙所报的斩级。除此之外,袁毛二人各干各的,并无来往。
  袁崇焕升任辽东巡抚后,受命统辖关内外军政,二人恩怨由此而始,期间主要有两件事。
  天启六年(1626年)八月,驻守旅顺的毛文龙部将李鑛、李钺弟兄为人告发,毛文龙下令逮治李氏兄弟,二人率所部四千余人投奔宁远,依附袁崇焕。毛文龙听说大怒,连上奏章,必欲将李氏兄弟正法,而且参奏袁崇焕亲信部将徐敷奏煽动李氏兄弟叛乱,罪在不赦。
  天启七年正月,后金攻伐朝鲜,同时进攻毛文龙,一举攻破毛军重要基地铁山,杀伤毛兵无算。毛文龙部下参将高万重、都司毛永显、马承勋等率所部千人溃逃,奔入宁远。毛文龙上奏朝廷,力请将逃将正法。
  李鑛李钺,受人陷害,为保性命,不得已逃至宁远,比高万重等临阵脱逃,更值得同情。袁崇焕将其收留下来,又上疏为其求情,建议朝廷保全其性命,发往军前效力。毛文龙则深恶痛绝,决意要将一众逃将尽行正法。最后,熹宗同意了毛文龙的意见,将李鑛等人一齐处死,徐敷奏被袁崇焕保了下来。
  不久,又发生了赵佑事件。
  赵佑是山东人,天启二年工部给事中方有度推荐给孙承宗。孙承宗与其交谈之后,认为其人颇有心计,派他到北京,向内阁辅臣汇报辽东情况。之后一直留在辽东,天启六年任练兵游击。
  宁远之战后,袁崇焕稳住了关宁一线,成为新的聚光点,取代了旧的聚光点毛文龙。关宁的影响、地位自然比孤悬海外的皮岛重要的多,朝臣们纷纷指责毛文龙躺在功劳簿上睡觉,徒有牵制之名,实无牵制之实,质疑皮岛远在后金千里之外,如何牵制?一时间,朝野上下,出现了要求毛文龙移镇的呼声。兵部综合各方面意见后,认为毛文龙移镇到辽南的盖州比较得策,袁崇焕也上疏朝廷,指出毛文龙应该向关宁靠近,不应该避居海外。
  面对移镇声浪,毛文龙有些惊慌,更多是的气愤和恼火,他觉得朝廷是在卸磨杀驴、调虎离山。毛文龙好不容易找到皮岛这么一个洞天福地,辛苦经营,成为海外天子,安享荣华富贵。再让他离岛上岸,与后金拼杀,体验久违的九死一生,毛都督坚决反对。数年的富贵温柔,玉堂金马已经把毛文龙当年出生入死、舔血刀头的豪情消磨殆尽,毛文龙已经不是昔日的毛文龙。
  面对如此压力,一般人早就束手无策,毛都督可有他的办法,因为他是出了名的“多术”。毛文龙内外兼施,双管齐下。先施展他雄辩之才,上疏朝廷,反对移镇,痛述他数年血战之功,牵制之实,苦撑海外之不易,朝廷之无情,朝臣之无良,言官之无耻。奏疏中有事实,更有夸大渲染,二者交揉掺杂,相得益彰。
  第二手,也是最厉害的一手,是胁迫朝鲜向明朝上书,请求明朝不要移镇。把毛文龙说成朝鲜的保护神,以第三人的立场宣扬毛文龙在皮岛的重要作用,果然,局外人的意见总是比当事者的意见在决策者看来更为公正客观,移镇之事,在热闹了几天之后,渐归沉寂。
  袁崇焕倒是对毛文龙移镇之事很上心。天启七年夏,袁崇焕派赵佑和徐敷奏出海,与毛文龙商议移镇事宜。毛文龙得知后极为紧张,以为袁崇焕要对他下手。徐赵二人,途经沿海各岛,岛上辽民纷纷要求搭乘船只离开海岛回到宁远,徐敷奏不知深浅,带出了数千辽民。毛文龙一向将辽民视为禁脔,决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宁愿让他们饿死诸岛,也不许逃奔辽东或山东,如今一个小小的参将徐敷奏竟敢私自接走辽民,实在是狗胆包天。毛都督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即竟派人截杀,结果赵佑被杀,徐敷奏逃回宁远。毛文龙余怒未消,奏称徐敷奏来皮岛图谋不轨,以宁远军饷丰厚为饵,诱骗东江部队哗变,并称徐敷奏擅自裹挟走东江壮丁两万人。毛都督使用了他所擅长的语言艺术,把难民说成军队候补-壮丁,又将数量夸大数倍。朝鲜君臣闻知赵佑被杀,认为毛文龙擅杀赵佑,端的是狂妄跋扈、无法无天之极,徐敷奏逃回宁远,此事不会善罢甘休。虽然此事后来不了了之,但以袁崇焕性格之刚烈,对毛文龙之举作何感受可想而知。
  进入崇祯朝,毛文龙的日子难过了起来。熹宗和魏忠贤这两个赏识庇护他的要角不存在了,他基本上被后金遏制在陆地之外,粮饷供应也从天启七年最高峰的一百万(含登莱)降了下来,一年银米一共63万,更要命的是,袁崇焕又回到了辽东,而且事权加重,管辖范围明确包括了东江。
  此时的毛文龙突然从人间至宝变成山野顽石。朝野舆论纷纷指责他开镇数年,寸土未复,耗饷无数,名曰牵制后金,却退居辽东千里之外的皮岛,坐享荣华,从毛文龙的能力水平转而怀疑起其是否为国尽忠的政治品质来了。
  毛文龙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觉得朝廷是卸磨杀驴,他在海外苦撑数年竟然落得一无是处,心中不平,对朝廷开始不恭敬了起来,甚至对皇帝也不客气。崇祯元年五月,毛在一份奏疏中用排比句式,连问了崇祯三个“皇上知否?”崇祯看了哭笑不得。
  袁崇焕奉命进京召对完后再北京停留了数日,会见了朝廷的一些大臣和友好。大学士钱龙锡召对之时在座,见证了袁崇焕五年平辽的豪语,但他看见袁崇焕貌不惊人,甚至以他的相貌标准来看袁崇焕可以说是相貌丑陋,如此之人,五年复辽,能够胜任,心存疑问。因此,他到袁的寓所拜访,问起五年复辽究竟如何开展,袁崇焕说五年复辽,好比下围棋,起手要在两个角上下子,宁远和东江就是角上起手的两个子,五年复辽要从宁远和东江做起。钱龙锡随即问起毛文龙的问题,袁崇焕不假思索,说毛文龙如果恪遵功令,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依然骄狂跋扈,处置他也不难。
  袁崇焕到了辽东,忙于处理兵变和整顿关宁兵马军制,一时无暇顾及东江。到了崇祯二年初夏,整理完毕,开始处理东江问题
  一场较量开始了。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26 23:07:32
  崇祯二年三月,袁崇焕上疏兵部,要求今后发往东江的粮饷器械,由现在的从山东登莱往北取直线直到东江,改由从登莱往东北方向,先到山海关,在督师衙门挂号后,沿海往北再到觉华岛,往东取道旅顺,天津起运的粮饷器械也要如此办理。总之,较之原先,一个是绕远,由直线改成曲线,一个是手续严格,一切物资都要经辽东方面检查合格后,才能运往东江。
  海上运输,天气条件很重要,尤其是风力风向因素。天气良好,顺风顺水的话,轻舟直下,迅捷如飞。登莱到旅顺海上距离约两三百里,如果是西风,半天可到,而由山海关到旅顺,则线路弯曲,需要不同方向的风,一段路程西风,又一段路程需要西南风,再一段路程又需要正南风。改道之后运输成本增加,办事效率降低,中途遭遇风浪漂没的几率也大大增加,之所以如此,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通过经济手段压迫毛文龙就范。
  毛文龙何其聪明,一眼看出此计毒辣,是给他拦喉一刀,必定立死。消息传开,皮岛官兵也发生了骚动,情绪不稳。据毛文龙奏称,还出现了兵聚海边,抢船杀人,经他枭示二名,方才安息。毛文龙质问:督臣如此策画,舍近求远,弃易图难,他实在想不明白,现在事情实在是难做啊。他的热肠冷矣,性命危于朝夕。崇祯此时对袁崇焕信任方殷,没有理会毛文龙,只是安慰他不要多想,照旧精忠报国,还是批准了袁崇焕所请。
  改道之争,袁崇焕占了上风,毛文龙心中不忿。他想不通明明他占理,为何朝廷还是偏袒袁崇焕,于是做出了惊人之举。
  崇祯二年四月,毛文龙率领东江部队突然出现在山东登州海面,兵船四十艘,军兵数千,船头摆列火炮,刀枪如林,旌旗蔽海。登州军民一片恐慌,以为是后金从海上进犯。登莱总兵张可大登船面见毛文龙,问他此来何意?毛文龙大喇喇的说因朝廷欠饷数月,岛中官兵饥饿难捱,故上登州索饷。张可大苦苦劝谕,说朝廷大法,为將者轻离讯地,乃是大罪,官兵欠饷,责任在兵部户部,都督亲率大军,突然驾临登州,军民惊扰,非同小可。后来毛文龙泊舟上岸,在天妃庙中进香三柱,扬长而去。
  毛文龙在登州闹出这么大动静来,震惊朝野,登莱道臣王廷栻飞报督师袁崇焕。袁崇焕正在外巡视,闻报立即返回宁远,约毛文龙来宁远相会。
  毛文龙如约而至,宁远辽东巡抚衙门,见袁崇焕以宾客之礼接待,没有按照下级对待,多少让毛文龙有几分欣慰。这是明朝辽东海陆两大巨头的初次相会,袁对于毛并不陌生,刚来辽东之时,正是毛文龙名声大噪之始,天启四年,他就奉孙承宗之命,亲自检验过毛文龙报来的斩级。毛文龙则是另外一种心情,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坐在他面前的这位督师大人,不禁有几分失望。他很自然的将袁崇焕和他先前的两位上司辽东经略熊廷弼和辽东巡抚王化贞做了一番比较。熊廷弼刚猛严厉、相貌威严,有一种慑人的气场,毛文龙感到敬畏;王化贞口若悬河,气吞山河,深合毛文龙的本性,又对其有知遇之恩,他心存感激,终生不忘。这位袁督师,身形瘦弱,其貌不扬,谈吐更加无趣。原本是无名之辈,不知道老天爷抽哪根筋,让他走了大运,宁远一战竟然把百战百胜的老酋努尔哈赤挫于城下。一夜之间,就蹿出这么一号人物,把原本属于自己光彩荣耀盖得黯淡无光。毛文龙一股不平之气油然而生,心想朝廷真是有眼无珠,要是把给关宁的兵马钱粮哪怕拨一半给东江,自己早就把鞑子踏平了。
  想到此处,毛文龙言谈举止间不由带出了一股骄横之气,袁崇焕看在眼里,心中不爽。冷冷的盯了毛文龙一眼,毛文龙突然感到一股逼人的杀气,骄狂之气顿失。
  宁远之会,没有达到袁崇焕和缓二人关系的初衷,廉蔺之欢的佳话没有重演。袁崇焕对毛文龙的恶感进一步增强,认为毛文龙已经不可救药,他决意动手了。
  四月十四,袁崇焕上报崇祯,提出计划出海与毛文龙相会,一则观察复辽之形势,二则体验改道之后海道之难易,见了毛文龙打算披肝沥胆,出平生之意见,商讨东西合进大计,并请饷十万两,准备带到东江,亲自发放。崇祯照准。
  几天后,巡关御史方大任到宁远视察军务,谈及毛文龙事,劝诫袁崇焕勿出与毛文龙会晤,担心毛文龙凶悍不法,袁崇焕身履险地,万一毛文龙恼羞成怒,可能有不测之事。
  袁崇焕的回答意味深长,“人做事之前不能先存机心,只要心出至诚,没什么好担忧的”。方大任还是苦苦相劝,最后袁崇焕说:“我袁崇焕信奉一句话,大丈夫不可有杀人心,不可无杀人手。此去东江,我必定会妥善处置,你不要再说了”。
  五月十二,袁崇焕由宁远出海,临行之际,不平常的带了尚方剑。崇祯批复“知道了”,非常平淡,一切都那么平静。
  五月二十八日,袁崇焕一行抵达双岛,离旅顺陆路十八里,水路四十里。旅顺游击毛永义前来叩见,袁崇焕上岛,拜谒了岛上的龙王庙。勉励水营众将不但要下得海,水战精熟,也要上得陆,野战冲杀。看得出,袁崇焕很重视东江,准备关宁、东江东西并进恢复辽东。
  三十日夜,毛文龙从皮岛赶来,他听说袁崇焕以督师尚书之尊,亲自押银来岛发放,很是欢喜。即刻带了千余名亲军前来相会,到得双岛,已是深夜,怕打扰袁崇焕休息,暂未拜见。
  第二天,六月初一,已是盛夏时节,双岛在大海中,海风阵阵,丝毫不觉炎热。清晨时分,毛文龙与袁崇焕相见,互相行礼,毛都督呈上三封礼单,酒席二桌,袁崇焕收下酒席,退回礼单。二人喝茶交谈,袁坐上首,毛侧坐相陪。
  袁崇焕道“今辽东海外只本部院与贵镇二人,务必同心共济,方可结局。本部院历险至此,愿相商为进取计。军国大事在此一举。本部院有个良方,不知患者肯服此药否?’毛文龙一听心中一凛,觉得来者不善,袁崇焕此行绝没有单纯放银这么简单,但说到开口辩论,他毛都督又怕过谁来?随即接口:“文龙海外人耳也,十年血战,也曾立过许多微功,只因小人之说,钱粮缺少,又无器械、马匹,不曾遂得心愿。若一一应付,要帮成功也不难”。袁崇焕一听毛文龙说小人,微微一笑,知道是在影射他本人,没再搭腔。二人闲谈几句,告辞而别。
  晚上,毛文龙在帐中设宴款待袁崇焕,众将相陪,二人相互敬酒,袁崇焕态度随和,东江将领渐渐不觉得拘束。袁崇焕称颂当今皇上文成武德,合虞舜汤武为一君,毛文龙则转而回忆起故去的熹宗皇帝对他的恩遇之隆,动情处不觉垂泪。
  稍后,袁问起毛都督有何良策恢复辽东,可能想看一下毛一时答不上如此大的题目,当众结口结舌的丑态。没想到快速反应破解难题正是毛都督的强项,他老人家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宁远兵马俱是无用,止用东江二三千人,藏云隐雾,一把火就烧了东夷!”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大帐内顿时鸦雀无声,众将目光都看着坐在主位的袁崇焕。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是对督师袁崇焕公开的的挑衅和蔑视。
  袁崇焕心下怒极,可是脸上没怎么表现出来,无表情的盯着毛文龙看了一眼。
  初二,毛文龙邀请请袁崇焕登上双岛,东江将帅叩见,毛文龙部下的夷丁(蒙古、女真降丁,最是悍勇)叩见,袁崇焕赏夷丁每名银一两、米一石、布一匹。二人步入正题,袁崇焕提出三条,一是东江接受他的节制,二是整编东江部队,三是在东江设立监军和饷司。毛听了怫然不乐,突然转移话题,破口大骂前蓟辽总督阎鸣泰和登莱巡抚武之望在任之时如何蓄意刁难与他,咬牙切齿,怒气冲天。袁崇焕自然听出他是在指桑骂槐。夜间,二人密语,二更方散。
  初三,袁崇焕回请。本日袁身着便服,轻袍缓带,一副文士打扮。席间,谈起毛文龙数年独守海外,受尽风霜之苦。袁道“阁下戍边十载,辛苦勤劳,杭州西湖尽有乐地”,言外之意,劝毛解甲归田。独不知毛文龙视枪杆子胜过生命,此话又惹出他的惊天妙语,哈哈一笑,说“不瞒督师,下官早有此心,只是受朝廷重托,专办东夷,方今只有我知灭奴孔窍,只待灭了东夷,朝鲜文弱,可袭而有之”,这句话如同宁远城头的红衣大炮,炸的袁崇焕哑口无言。隔了良久,袁又说,“朝廷念君勤劳,当有替代之人” 。
  毛文龙昂然道“此处谁可代得?”,用目光一扫袁崇焕,大有傲慢之意。
  眼见毛文龙如此跋扈,袁崇焕觉得最后摊牌的时候到了。当夜,袁崇焕找来与毛文龙相熟的副将汪翥,依旧是三项条件,一是东江接受辽东督师节制;二是核定东江营伍,即整编东江部队,三是按照明朝祖制,在东江设立监军道和粮厅(发放军饷的饷司)。晓谕再三,命他去开导毛文龙。
  初四,经过反复开导,毛文龙终于同意整编部队,接受节制,但仍然坚决反对在东江设置监军和饷司,坚持军权和财权不受外部监督。说岛中尽是夷人,野性难驯,一设监军饷司,必然激发兵变。袁崇焕则说整编好营伍之后,年终就要进行考核甄别,此乃祖宗法度,万不可改。毛文龙顿时大悔,觉得不应该轻率答应袁崇焕的条件,私下对参将汪翥说“我不过是随口应承,以慰督师之心,没想到他如此当真。东江远居海外,夷汉杂处,核定营伍,谈何容易?我只包管完东事便了”。汪翥回报袁崇焕。
  当夜,袁崇焕独坐孤灯,彻夜未眠。黎明时分,中军传入参将徐敷奏、谢尚政、副将王牧民。清晨,袁崇焕传令犒赏来到双岛的东江官兵3570人,将官每人三至五两,军兵每人一钱,相差悬殊。并把带来的十万两饷银转交给毛文龙,同时宣布:今后旅顺以东行毛文龙印信,旅顺以西行督师袁崇焕印信。种种迹象表明,袁毛会即将圆满结束。
  这一日,天气仍然很好,袁崇焕在岸边列营,传令众将士射箭比武,胜者有赏。毛文龙听得袁崇焕要走,前来送别兼道谢,问“老大人(袁崇焕比毛文龙小八岁,毛却称袁为老大人,听来可笑,其实是当时官场的一种正常称呼,年长者可以对比他年轻很多岁的同僚如此称呼)何日起行?”,袁说“宁远重地,军务繁忙,本部院明日便行,今邀贵镇岛山盘桓,观兵角射,不知可肯赏光?。”毛文龙一听这个讨厌的上司马上就要滚蛋了,心情大好,也没了前几日针锋相对的傲慢。说“督师有命,下官焉敢不从” 袁又说‘明日不及相谢,贵镇负国家海外重寄,合受本部院一拜’。二人又互相行礼,随后登上岛山。
  上到山头,只见袁崇焕的亲将谢尚政全副武装,带领军士,将毛文龙所带军兵拦在外面,毛文龙微微一怔,带着百余名将官和袁崇焕一道进了袁军布下的圈子。袁崇焕问起众将名姓,竟然毫无例外全部姓毛。觉得好生奇怪,毛文龙一旁解释说这“些都是敝户小孙。”。袁崇焕听了,又气又笑,说“岂有俱是姓毛之理?,尔等海外劳苦,每月只得米一斛,甚至家有数口,俱分食这米。心忆至此,情实痛酸。该受本部院一拜。今后为国家出力,自后不愁无饷”。,众将听了,大是感动,一齐跪下叩头,有的甚至痛哭失声。
  故事如果由此结束,将是一个宾主双方尽欢而散的结局。
  袁崇焕突然把脸一沉,厉声责问毛文龙:“本部院奉旨节制四镇,清严海禁,实恐天津、登莱受腹心之患,今请设东江饷部,钱粮由宁远达东江亦便。咋与贵镇相商,必欲解银自往登莱朵买。又设移镇、定营制、分旅顺东西节制,并设道厅,稽查兵马钱粮实数,俱不见允。终不然只管混账过去,费坏朝廷许多钱粮,要东江何用?本部院披肝沥胆,与你谈了三日,只道你回头是岸也还不迟。那晓得你狼子野心,总是一片欺诳欺到底。目中无本部院犹可,方今圣天子英武天纵,国法岂容得你?”
  语毕,袁崇焕向西叩头,请皇命,下令拿下毛文龙,剥去冠裳。毛文龙陡逢奇变,面临生死关头,拒不认罪,张口申辩,不肯就缚。袁崇焕又大声呵责: “你道本部院是个书生,须知本部院是朝廷一个首将。你这毛文龙有应斩十二罪,你可知么?!兵马钱粮不经查核,夜郎自据,横行一方,专制孰甚,一当斩;说谎欺君,杀降诛顺,全无征战,却占首功,欺诳孰甚,二当斩;刚愎撒拨,无人臣礼,牧马登州,问鼎円下,大逆不道,三当斩;每岁侵饱银数十万,
  每月给米三斗五升,克减军粮,四当斩;私开马市,潜通岛夷,五当斩;命姓赐氏,不出朝廷走使,舆台滥给札付,犯上无等,六当斩;劫掠商人,夺船杀命,积岁所为,劫赃无算,身为盗贼,七当斩;部将之女收而为妾,民间之妇没而为奴,好色诲淫,八当斩;逃难辽民,不容渡海,给椀(碗)米,令往掘参,畏不肯往,饿死岛中,草菅民命,九当斩;拜魏忠贤为父,迎晃硫、、冕旒像岛中,至今陈汝明一夥,盘跟京师,交结近侍,十当斩;铁山之败,丧军无数,逃窜皮岛,掩败为功,十一当斩;幵镇八年,不复寸土,观望养寇,十二当斩。这都是你的罪案。今日杀了毛文龙,本部院若五年不能恢复全辽,以还朝廷,愿试尚方以偿尔命!”
  袁崇焕又对毛文龙属下众官道:“毛文龙这十二罪,你们说该杀不该杀,若本部院屈杀了他,你们上来就杀我!”说完,摆出“延颈就戮”的姿态。
  众官皆相顾失色,叩头哀告。毛文龙明白袁崇焕所列罪状多是实话,他从来没想到此前和颜悦色的袁崇焕会突然变脸,也没有想到他轻视为书生的袁崇焕竟然会有如此霹雳手段。他顿时神颓魄丧,不复能言,只是跪在地上叩头求饶:“文龙自知死罪,只求老爷幵恩”。
  袁崇焕怒斥道:“你不知国法久了,若不杀你,这一块土,非皇上所有”。
  随即向西叩头,“请持尚方剑来,”令水营都司赵可教、何麟监斩,令旗牌官张国柄执拿尚方剑,斩毛文龙首级于帐前。分付毛文龙亲人备好棺木,安葬毛文龙尸骸。
  当时围外的毛文龙亲信兵丁,汹汹欲乱,只是见袁崇焕号令威严,身边亲兵又严阵以待,都不敢轻举妄动。袁崇焕令东江各官来见,说道:“本部院今日只斩文龙一人,以安海外兵民,这是杀人安人。尔各将照旧供职,各复原姓,为国报效,罪不及尔,不必忧疑”。
  接着开始安排东江善后事宜:
  将东江兵二万八千分为四协,毛文龙养子毛承禄、旗鼓徐敷奏管、游击刘兴作、副将陈继盛各统一协。毛文龙旧时印信暂由陈继盛代管。
  命将岛上被毛文龙非法拘禁的商人洪秀等全部释放。
  布置完毕,袁崇焕下了岛山,上船歇息。刚刚坐定,就听得岛上传来阵阵哭声,原来是东江兵将围在毛文龙尸首之前,放声大哭。毛文龙虽然凶暴跋扈,但对他的义子干孙颇有恩惠,众人见他一朝横死,甚是悲伤。
  初六日,命各官祭奠毛文龙,袁崇焕亲自到棺前,跪下祭拜说道“昨日斩你,是朝廷的法。今日祭你,是本部院的情”,泪如雨下,各将官俱下泪感叹。初八日,袁崇焕差中军至皮岛取回天启皇帝赐给毛文龙的尚方剑。
  初九日早,袁崇焕前往旅顺。十二日一早回到宁远。惊心动魄的海上之行终于结束。
  一回到宁远,袁崇焕马上把督师印信、令旗令牌、尚方剑封存起来,不再处理公务。以表示他未经皇命,擅斩大帅,已是待罪之身。随即给崇祯上本,讲述了斩帅经过,请皇帝责罚。
  崇祯看后,极其震惊。他没想到袁崇焕如此大胆,未经请示竟以尚方剑杀了声名赫赫的正一品左都督平辽总兵挂征虏前将军印的东江总兵毛文龙。论品级,袁崇焕是正二品,毛文龙是正一品,毛比袁大,轮职权,袁统辖四镇,是毛的上司。袁有尚方剑,但只能斩副将以下,总兵不在尚方剑的斩杀范围之内,何况毛文龙也有尚方剑。要说有权力杀毛文龙之人,放眼大明国只有崇祯一人。袁崇焕斩毛文龙,从组织程序上不合法,属于擅杀。
  更让崇祯恼火的是,袁崇焕在出海会毛之前的请示中,提到本不打算带尚方剑出海,是账下幕僚周锡圭建议带上以满足东江将吏一睹皇上威仪的愿望,才携剑出海。现从袁崇焕斩毛之后的奏疏中明显看出,出海带剑,早有所谋,正是为了斩毛文龙。袁崇焕显然对皇帝言不由衷。
  生气归生气,但毛文龙已死,不能复生,目前辽东只能依靠袁崇焕。崇祯稍作沉默之后,六月十八给袁崇焕的请罪奏疏作了批复,曰“毛文龙悬踞海上,糜饷冒功,朝命频违,节制不受。近复提兵进登,索饷要挟,跋扈叵测,且通夷有迹,犄角无资,掣肘兼碍。卿能周虑猝图,声罪正法,事关封疆安危,阃外原不中制,不必引罪。”
  圣旨不长,并无一字一句责怪袁崇焕擅杀大帅,反而称赞其处置得宜。
  二十四日,圣旨传到宁远。袁崇焕接旨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精神压力依然很大。这些天,双岛斩帅的一幕一次次在他眼前浮现,纵然胆大如袁崇焕,回想起来,也深知他闯下了滔天大祸。袁崇焕又向崇祯上本,陈述他当日斩帅不得已的苦衷。说毛文龙其罪当诛,但不宜由他袁崇焕而诛。皇上授予他便宜处置之权,是为了方便他领导文武干部。但高级将领的生杀,必须遵照朝廷的命令,这是作为臣子所必须明确的政治大义。摊上毛文龙之事是他的不幸,遇到崇祯这样千古未有之圣明之君又是他的大幸(这里袁督师高兴得早了,遇上崇祯比他遇上毛文龙还要不幸万倍)。
  最后,袁崇焕说虽然皇上宽恕了他擅杀之罪,他自己可不敢宽恕自己。自他开了此先例,万一以后有人效仿,假公济私,不利国家,他就是千古罪人。那样,即使皇上赦免他于一时,他也难逃于千古。
  为今之计,只有践五年复辽之约,平灭后金以自赎。功成之日,他将不受封赏以赎斩毛文龙之罪,则万世之下,后人当理解他杀毛文龙是为了国家封疆大事,正如崇祯今日为了封疆大事而不追究他的擅杀之罪。
  • 总督N: 举报  2017-10-27 18:15:00  评论

    可惜五年复辽未能成功。
  • 龙池雨: 举报  2017-10-27 19:55:02  评论

    评论 总督N:功未成身先死,志未舒名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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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28 00:40:21
  在袁崇焕宣布的毛文龙十二条大罪之中,基本上都有事实依据,但有些是当时的普遍现象,如克扣军饷,非东江一镇特有。还有生活腐化、谄媚魏忠贤、乱发委任状等都罪不至死。倒是两次拥兵闯至登州(第一次是崇祯元年八月),私自与后金拉拉扯扯罪行严重。
  当时有一种传闻,说毛文龙私通后金,如果属实,光这一条就足够死罪。袁崇焕在毛的十二条大罪中,却只字未提。从努尔哈赤时代开始,毛文龙就不断和后金接触,后金方面对毛文龙的诱降活动断断续续,但一直没有停止,双方信使往来不断。皇太极继位后,达到高潮。此时的毛文龙开始失宠,为了巩固地位,毛文龙开始游走在明金之间,试图通过与后金拉拉扯扯来突出他重要性,提醒朝廷,他可是一块抢手的香饽饽,如果把他逼急了,就要投奔后金。在袁崇焕斩帅之前,毛文龙并没有实质性的投降活动。
  在和皇太极的书信往来中,毛文龙狂放不羁个性 充分展现,语言天马行空、汪洋恣肆,完全用游戏笔墨写出,根本不像是进行生死攸关的政治谈判。如在皇太极面前夸大他的武力,说“尔取山海关,我取山东,若从两面夹攻,则大事即可定矣。”又讥刺嘲讽皇太极,说“你到底是达子家做事,只图目前之小利,哪知远之大妙。我与你缘薄分浅,无大福以享受耳”。又训斥皇太极道“你既是一国之君,非同小可,何其气量褊浅而无容忍之甚也”。诸如此类,随处可见。其语气狂妄傲慢,言辞戏虐轻浮,完全是在玩弄调戏皇太极。
  对于毛文龙,作为旁观者的朝鲜看的很清楚,认为毛盘踞皮岛,垄断海上贸易,安享富贵,拟于王者。毛之本心,只在富贵。悖语乃其本性。
  斩了毛文龙之后,仁祖李倧写信给袁崇焕,赞扬他斩帅之举,说在中国为先去腹心之疾,在辽民为脱虎口归慈母,在三韩为决痈溃疽而延命回生。赞袁崇焕沉机渊深,雄断雷奋,一开一合,妙用如神。天生不世之才,终必有不世之功。
  既然皇帝如此表态,一时之间对袁崇焕斩帅的正面评论占据了朝野主流,盛赞袁崇焕只身入虎穴,为国除奸,实乃英雄壮举。甘肃巡抚梅之焕是一名比较清正的官僚,他说单凭毛文龙将辽人子女六七岁者充作俘虏献俘北京斩于闹市一条,把他寸斩都不冤枉。听到袁崇焕斩帅的消息不觉狂呼起舞,东向九顿,愿为袁牵马坠镫而恐其不收,表达了对袁极度仰慕之情。毛文龙的亲属故旧及利益相关者,暂时不敢声张。
  一片颂扬声中,也有人看出了危机。袁崇焕的大将,中军副将何可纲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深知毛文龙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万一皇帝态度有所改变,随时就可以成为袁崇焕的一条大罪。对袁讲“生文龙,天不幸;用文龙,朝廷不幸;杀文龙,公不幸”。对斩帅之后袁崇焕的境况深为担忧。果不出其所料,半年之后,崇祯把脸一翻,旧事重提,斩帅又成了袁崇焕的一大罪状。
  如果按照英雄、奸雄、枭雄三种范畴划分,毛文龙当属于枭雄之列。其个性突出特征是诈而多术、诡而善辩,善于利用外界力量,有形力量如阉党势力、无形力量如舆论宣传为自己造势,尤其擅长于放卫星,这也是他和王化贞惺惺相惜之处。毛文龙是一个不甘平庸的人,不屑于寻章摘句,终老场屋,走绝大多数人认为是天经地义的科举之路。不得志之时毅然来到辽东,投身于火热的抗金斗争,热血报国、胆略过人,敢于率兵二百夜袭镇江城,一举成名,这一点和袁崇焕并无二致。因此,当时之人也将毛文龙视为当世奇男子,予以热捧。毛文龙曾对朝鲜大臣说道:“俺既以身许国,死生存亡,付之于天。事成则天下之幸也,不成则天下之不幸也。辽民之不信,俺亦已知。俺若为身谋,只欲保身,则岂能留滞至今,与此辈同事?此辈顷日亦倡绑送之言,俺一点丹心,有如皎日”,这番话掷地有声,足可载入史册而不朽。
  一个人的一生所为,往往随着他所处的环境变化而变化。天启三年之前,毛文龙与后金几番血战,九死一生,虽然不敌,屡败屡战,但能吃苦,敢拼杀。遁入皮岛之后,安全有了保障,富贵唾手而来,在完全没有外部监督之下,毛文龙好似变了一个人,急速腐化,内心深入被隐藏压抑的各种恶念全部绽放,骄横跋扈、专权妄为,滥杀无辜、生活奢靡,罕有主动出击后金之举。不思进取,残虐辽民、欺压朝鲜,结交阉党,对于正确的批评意见概不虚心接受,反而与之对抗,和周边朝廷大员非但不能精诚合作,反而恶斗不休,自己具备了垮台的条件。
  毛文龙后期骄傲自满,妄自尊大,已近乎病态,和《侠客行》中雪山派掌门自大成狂的威德先生白自在不分轩轾。朝鲜使臣赵希逸拜访毛文龙,不知道用什么礼节合适,想用拜见明朝诏使的礼节来拜见毛文龙。毛文龙怒斥道 “本老爷是天朝一品都督兼太子太傅,于尔国便宜行事,学士诏使能有如此体统?”崇祯元年,毛文龙又对朝鲜译官说“我是天朝都督,便宜行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何怕人?”
  毛文龙说的没错,他不怕任何人,可是,是不是任何人也怕他?起码,袁崇焕不怕他。如果,他遇上的不是袁崇焕,可能丧权但不至于丧命。
  袁毛二人个性有相似之处,都有英雄情结,都是强势性格,二强相遇,必有一折。袁崇焕并非不知道毛文龙非常人可比,甚至非一般总兵可比,其多年积累的政治影响,不管实际的牵制作用如何,在很多人心目中,毛文龙是一面闪亮的旗帜。袁崇焕也花了很大力气,想和平解决东江问题。宁远初会,待以宾礼,双岛之会,耐心说服,正如其所言披肝沥胆,陈说三日。不料,毛文龙依然故我,频频用激烈夸诞之语挑战、戏谑、顶撞袁崇焕,对袁崇焕缺乏应有的尊重,深深刺激了这位自负自信的上司。毛文龙直到最后仍坚持不接受袁崇焕提出的主要条件,他自恃此处是他的势力范围,袁崇焕纵然恼怒,也奈何他不得。他没有想到,轻视对手往往是踏入坟墓的第一步。
  袁崇焕权衡再三,终于决定用霹雳手段解决毛文龙。当然,此举有极大的风险,如果当时毛营兵将一齐武力反抗,袁崇焕众寡不敌,能否全身而退都是问题。这里,不得不佩服袁崇焕泼天之胆,置生死于度外,置之死地而后生。非大英雄大豪杰,不能为此。

  一向稳重的孙承宗在袁崇焕被逮之后,就此事写到“东江千古英雄手,泪洒黄龙半不平”,把袁崇焕深入虎穴,擒斩毛文龙称为千古英雄之手,钦佩之情,跃然纸上。
  袁崇焕入狱之后,御史高捷翻出斩帅之事,攻击袁崇焕,质问他为什么事前不请示皇帝,分明是欺君罔上,激起了崇祯的心头之火。
  一经请示,责任就不在自己头上,这是千古以来直至今日,普遍的办事之道,袁崇焕难道不知?
  袁崇焕最少有两次请示的机会。一次是在京面圣之时,即使考虑到平台召对之时人多嘴杂,袁崇焕也可以上密揭请示。再者,在辽东决定出海之前,也可以预先请示。那么,袁崇焕为何计不出此呢?斩帅之后,他在奏疏中有一番解释,说考虑到毛文龙在京耳目众多,怕事机不密,万一泄露,毛文龙可能铤而走险,或降后金,或据岛叛乱,都不好收拾,袁所言不虚,确实存在这些可能。但此处袁崇焕可能未把他的另一种考虑表达出来,就是万一崇祯不批准袁崇焕使用极端手段解决毛文龙,袁崇焕的霹雳手段就被堵死,想用也不能用。所以,袁崇焕宁可冒着专擅的罪名,先斩后奏,也要达成他统一军政的目的。而此种考量不足为外人道也。
  至于说,双岛之上生擒毛文龙解往北京交崇祯发落,更是无稽之谈。双岛擒毛,凶险万分,容不得半点差池。如果不立斩毛文龙,以毛文龙在军中威望之高,义子干孙之众,必然夜长梦多,毛兵毛将群起而作乱,袁崇焕性命难保。再如,如不立斩毛文龙,如果毛文龙问袁崇焕索要拿皇帝问他的圣旨,袁如何应对?拿不出来就是矫诏(假传圣旨),这可是人臣大罪,一下子剧情逆转,袁崇焕反倒成了被告。
  因此,一旦袁崇焕决定使用霹雳手段,毛文龙的命运就决定了。自然,五年复辽的紧箍咒也是促使袁崇焕斩帅的驱动因素之一。为了实现五年复辽的承诺,袁崇焕没有耐心等待毛文龙慢慢幡然悔悟。

  杀毛文龙,后来成了袁崇焕的一条大罪。袁被拿后,崇祯三年六月,毛文龙养子东江副将毛承禄上书朝廷称颂其父十年血战奇功,一朝死于逆臣(指袁崇焕)之手,要求为毛文龙平反,崇祯不许。十月,又有东江游击周文煌请求朝廷给毛文龙恤典,被崇祯斥责,只是允许领埋毛文龙骸骨。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崇祯内心也不认可毛文龙所谓的奇功大捷和无限夸大的牵制作用。将斩毛列入袁的罪状,一是凑数,二是恼怒袁的擅权。斩毛之后,崇祯也追认袁处置得宜,并宣布了毛文龙的罪状。现在,再让他给毛文龙平反,等于是要他承认当初皇帝处理有错,对于无比高傲,一贯正确的崇祯来说绝对不能接受。
作者:年昔逸尘 时间:2017-10-28 17:2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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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29 23:12:56
  粜米风波
  统一战线是政治斗争胜利的一大法宝。所谓统一战线就是最大程度的团结争取支持者,孤立政治对手,最后战而胜之。
  从努尔哈赤七大恨起兵攻明开始,明金进入战争状态,互为敌国。当时还存在游离于明金之外的第三股势力-星罗棋布于辽东塞外的蒙古诸部。
  明洪武元年(1368年),元顺帝妥欢帖木儿退出北京后,蒙古分化为三大集团。成吉思汗直系后裔统领的漠南蒙古,居于今内蒙古、辽东一带;漠北喀尔喀蒙古居于今外蒙古一带;漠西卫拉特蒙古居于今新疆、青海、西藏一带。当时漠北、漠西二部因相隔甚远,还基本上没有介入中原政治斗争。漠南蒙古则深深卷入了明金搏杀的大棋局之中,在历史演进伟力的驱动下,定格了各自的命运。
  漠南蒙古部落很多,辽东蓟州边外的从西向东分别是察哈尔林丹汗、喀喇沁、炒花五大营。各有精骑数万到十余万不等,当时和明朝偶尔有零星的武装冲突,大体上维持着和平状态。每年在明廷指定的地点与明朝开展贸易,并领取明朝发放的抚赏银。抚赏银从无到有,从少到多,崇祯初年总数达到五十余万两每年。
  当时明朝把蒙古称为西夷,把后金称为东夷。总而言之,都是下贱东西,起码在口头上。当然这也是中原王朝一贯的体统,不是朱家独创。乾隆之后,中国实现了大一统,各民族都统一到大清之内,这些称号就很自然的转移到西方各国头上。
  明金交战之后,围绕对蒙政策,明朝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蒙古势力不小,应该联蒙抗金,代表人物有王象乾、王在晋、王化贞三王。尤其是王化贞,花了很大力气做蒙古各部尤其是察哈尔林丹汗的统战工作,后来相信林丹汗甚至到了迷信的地步,与林丹汗相约让其出兵四十万共取沈阳,没想到到时候林丹汗一箭未发,王化贞沦为笑柄。一派认为蒙古犬羊之性,反复无常,只是贪图明朝的抚赏银子,紧要关头根本指不上,对待蒙古的侵扰要迎头痛击,孙承宗就持如此态度。
  袁崇焕是坚定的联蒙主义者。他初到辽东,就被王在晋委派和阎鸣泰一道出至边外和蒙古部落举行盟誓,共抗后金。几年下来,他和蒙古诸部的头面人物关系很熟。林丹汗的母亲死后,袁崇焕还用自己的私款送了葬仪。在出任辽东巡抚后,袁崇焕提出了完整的抗金战略,其中就有抚西夷以制东夷。他认为今日之计,明朝正和后金激烈对抗,不得不修好蒙古,就算不能为明朝所用,能够不危害明朝,就已达到目的。稳住西线的蒙古,明朝才能全力对付东线的后金。
  袁崇焕平台召对,向崇祯推荐了原蓟辽总督兵部尚书王象乾,建议皇上重新启用其为蓟辽总督,得到批准。
  王象乾,号霁宇,山东桓台(今山东淄博桓台县)人。是崇祯的曾祖、万历的父亲明穆宗隆庆四年(1570年)进士,资格老的不能再老,长期在蓟州一带任职,有几十年的对蒙工作经验,在蒙古地面威望很高,蒙古人都称之为王太师而不呼其名。
  王象乾再起后,崇祯皇帝在平台召见了他,王象乾时年已八十二岁,但是精神矍铄,满面红光,声音洪亮,还能骑马,崇祯见了也啧啧称奇。王象乾的对蒙方针,以安抚为主,花钱买平安,经他手一年的抚赏银子七十余万两。
  王象乾本次出山,时间不长,也许是老政治家看见蓟辽形势险恶,大非昔比,崇祯二年夏就告老还乡。由喻安性接任。

  崇祯二年春,辽东边外的蒙古地区发生饥荒,蓟州口外的朵颜三十六家(隶属于喀喇沁,此时喀喇沁大营已被林丹汗击灭,喀喇沁名号转而由朵颜三十六家首领束不的继承),来到宁远边外,请求明方救济粮食。
  此时,蓟州、辽东边外的蒙古各部都被后金收服,束不的年前也亲赴沈阳和皇太极结盟,约定共同抵抗林丹汗,同时要求后金允许他保持和明朝的朝贡关系以保证他的经济利益。因此,当束不的向明朝求援时,辽东的大部分干部不同意予以接济,因为此时后金也闹灾荒,他们认为现在束不的已经归顺后金,如果从明朝取得粮食,必然会转给后金,等于是明朝接济后金。辽东最高首脑督师袁崇焕却力排众议,坚决主张接济束不的,同意在宁远西北的高台堡与蒙古开市,蒙方用马匹、柴薪交换明方的粮食、布匹。
  时任关内道的梁廷栋将这一情况上奏朝廷,说袁崇焕此举分明是接应东夷,籍寇资盗,误国不浅。崇祯严旨申斥了袁崇焕和蓟辽总督喻安性,要他们详加计度,如实奏来。
  袁崇焕随即上了奏疏解释他的理由,说他是考虑到朵颜三十六家紧挨蓟州,万一为后金所用,成了带路党,引导皇太极从蓟州入犯,祸有不可知者。因此,他才在高台堡开市。退而言之,纵然此时朝廷不接济束不的一粒粮食,能否把其所部全部饿死?显而易见,只会饿死许多百姓,如此必然刺激其完全投向后金。又引述天启二年,明军大败之时,束不的也曾用粮食接济明军,推己及人,在其受灾之时,施以援手,也在情理之中。
  崇祯听了解释,允许袁崇焕接济束不的,但提出了条件,要严格控制数量,按照人头发放救济,不许交换粮食以外的布匹等其它违禁物资。
  毋庸置疑,袁崇焕接济束不的的粮食,肯定有一部分流向后金,这不妨碍他战略的正确性,应该也在他的预料之内。一则数量有限,蒙古百姓首先要活命,有余粮才能给后金。二则蒙古与后金接壤而居,自然互通有无,明方的粮食在其间互相流转也难以避免。
  从策略上看,袁崇焕抚西夷以制东夷的方针无疑是正确的。蒙古势力虽然分散,但整合起来力量庞大,明金双方,谁能争取到蒙古势力,谁就极大地壮大了自己,孤立了对方。明朝争取到蒙古,就会对后金形成三面包围,西面是蒙古,南面是明朝,东面是朝鲜。后金收服蒙古,东西数千里连成一片,明朝要应付东起辽东,西至蓟州数千里的边防,以明朝当时的国力,万万做不到处处如辽东固若金汤的防御。
  可叹的是,袁崇焕的一片苦心,最终落空,反而成为他的一条大罪。当年十月,皇太极绕道攻明,正是用喀喇沁的布尔嘎都台吉作为向导,突入蓟州长城,从事实上坐实了袁崇焕粜米资盗的罪名,让其百口难辩。至于束不的是否跟随皇太极入侵明边,现在仍然成谜。从后金方面公布的跟随其入犯的蒙军各部序列来看,其中并没有束不的。束不的明确出现,是在崇祯三年正月末,应皇太极所招,率部从桃林口入明边,不久又受皇太极指使,给崇祯上书,以中间人的角色,撮合明金议和。同年,束不的去世。
  束不的和袁崇焕的关系很久,前后八年。他和后金结成军事同盟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怕被林丹汗吞并。当时明朝对于林丹汗大肆吞并蒙古各部,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这也使得很多蒙古部落转而寻求后金的军事庇护。束不的虽然和后金结盟,但在初期保持了一定的独立性,拒绝了后金统辖他所部军队的要求。对于袁崇焕,束不的应该是存感激之情的,可能他确实没有随皇太极入边,而采取了观望的态度。袁崇焕被拿之后,束不的对明朝彻底失望,态度明朗起来,倒向了后金。
  崇祯三年正月二十五,皇太极把在永平抢掠的财物分一半给了口外的蒙古诸部,以此为诱饵,调束不的等三十六家进桃林口。二十六,束不的率两千骑兵部从冷水关进入内地,扎营在蓟州城南,但没有进攻明朝,而是声言讨赏。四月,皇太极唆使束不的以和事老的角色上书明朝,建议明金和好,崇祯照例置之不理。
  不久,束不的去世,所部完全归顺后金。袁崇焕粜米互市的历史真相也被束不的带进了幽远历史隧道之中,成为千古之谜。
  袁崇焕粜米一案,动机是良好的,结局是糟糕的,后来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根本不由他掌控,无情的时势给他设下了天罗地网,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
  两度议和
  明金间的议和是从皇太极时代开始的。努尔哈赤生前,对明朝就是武力进攻,经常说“既征大明岂容中止?” 努尔哈赤死后,袁崇焕派李喇嘛、田成、傅有爵一行人来沈阳吊丧,并祝贺皇太极继位。皇太极随后派遣温台什、方吉纳到宁远回访,并带着皇太极亲笔书信,请与明廷议和,并给袁崇焕一干人带去礼品。
  袁崇焕在宁远学宫接见了方温二人,方温二人三步一叩,执礼甚恭,呈上皇太极书信。袁崇焕以书信写着大金国号,并与明廷并列,格式不合,予以退回。
  之后,皇太极主动提出天最大,明朝皇帝比天低一格,他自己比明帝低一格,但在蒙古林丹汗及明朝群臣之上。并要求明朝先送给后金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缎一百万匹、毛青细蓝布一千万匹作为见面礼,和议达成之后,后金每年送明朝东珠十颗、貂皮千张、人参千斤;明朝则回赠以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缎十万匹、毛青细蓝布三十万匹。
  袁崇焕对此表示以中国之大,完全可以拿得出来这些东西,但是多取违天,违天不祥,希望皇太极斟酌一下。皇太极将初次之礼减半,又补充了他给明朝的见面礼:东珠十颗、黑狐狸皮两张、玄狐狸皮十张、貂皮二百张、人参千斤。总共大约价值两三万两白银的东西,而他向明朝索要的东西按当时的物价来算,黄金一两折白银六两;缎一匹约白银二两;毛青细蓝布一匹约银三钱,他问明朝要的见面礼约值白银三百余万两,属一笔巨款,以后每年总计约五十余万两白银。后金送给明朝的东西,以人参为主,按当时辽参一斤二十多两白银的市价,总计价值约三万余两白银。双方价值明显悬殊。
  书信格式和互赠之礼之外,袁崇焕提出了议和的两个先决条件即归还侵占的明朝疆土及送还被掠的辽民。对于皇太极而言,接受这两个条件,等于把他父子十年来吃进肚子里面的肥肉全部吐将出来,万万不会接受。再加上后来后金征伐朝鲜,袁崇焕乘机修筑锦州,双方互相指责对方欺诈无诚。第一次议和不了了之。
  天启七年五、六月间,皇太极起兵攻明,直接和袁崇焕交手,但在锦州、宁远均吃了败仗,铩羽而归。七月初四,袁崇焕罢职回乡,王之臣重新主持辽东军政。王一向反对与后金议和,皇太极还是积极议和。在崇祯元年(1628年)派阵前擒获的辽东总兵祖大寿的亲随小校银住带书信给祖大寿,也学袁崇焕,请求派白喇嘛去北京给天启皇帝吊孝,同时朝贺崇祯皇帝登基,祖大寿予以断然拒绝。
  崇祯元年八月,袁崇焕二次赴辽东督师,皇袁二人又开始了新一轮议和。皇太极依旧打悲情牌,从二祖之死开始,罗列明朝藐视欺凌后金的多条事例,并提出明方以大凌河为界,金方以三岔河为界,中间作为缓冲地带。袁崇焕劝皇太极息事宁人,化剑为犁,并雄辩地指出,努尔哈赤父子征战十年,辽河两岸生灵屠戮数十百万,于皇太极所言的被明方所杀的十名边民,孰轻孰重?何得何失?依旧坚持退地还人方可议和的先决条件。双方书信信使几来几往,一直到崇祯二年(1629年)七月终无定论。
  袁崇焕沈阳吊丧事先并未请示朝廷,在李喇嘛等人出发之后,他才向皇帝奏报,这也是袁一贯的行事风格。当然,他也有他的理由,说皇帝授予了他便宜行事之权。
  袁崇焕和后金的议和接触,引起了轩然大波。反对的人占绝大多数。他们认为袁此举丧权辱国,而且是上了皇太极的圈套而不自觉。
  王之臣反对尤力,就连孙承宗也对袁的举动不以为然,认为袁崇焕是受了皇太极愚弄。
  熹宗对于袁崇焕和后金议和,先是同意,后提出条件即后金方面要归还侵占明朝辽东的土地,献出明朝降顺后金的人众,而并不仅仅是去帝号,奉明朝正朔。在后金方面进攻朝鲜之后,明廷中反对议和的声浪高涨,熹宗的态度也有了改变,下旨声明:向日议款,只是袁崇焕个人行为,朝廷并未允许。
  对于和后金议和,明朝方面从来不用和字,而是用的款字,而袁崇焕连款字也不用,用的是间字,意思是对后金搞外交瓦解活动。虽然是一字之差,但大有讲究。和表示的双方是对等的身份,意味着后金和明朝不再是以往的从属关系而是平等的两个政权,这是明朝君臣绝不能接受的。款则表示明朝高高在上,后金必须仰视,现在并不是明朝惹不起后金,而是可怜它,才跟它罢兵。反射出明朝方面满满的优越感。
  两百年后的鸦片战争,大清国被西方列强战败,被迫割地赔款,签卖国条约签到手软,但在官方文书中绝然看不见议和、求和等有辱天朝体面的字眼,满纸是诸夷求抚等词语,人倒了,但架子不倒。
  明朝君臣为什么反对和后金议和?
  从根本上讲是一种虚骄心理。
  首先,明朝方面用历史的眼光看变化的世界,女真臣服大明两百多年,本来应该继续乖乖的臣服,直到永远。现在竟然公然称帝,纵兵伐明,攻城略地,完全是犯上作乱,罪不容诛!明朝怎么能同它议和?同后金议和,就意味着明朝示弱叛夷,纵容作乱。
  其二,明朝方面认为后金没有资格同明朝议和。明朝两百年间,先后同北方的蒙古势力多次讲和,舆论并没有太大的波浪。因为在明朝方面看来,蒙古是元朝之后,明朝的天下取自元顺帝。蒙古首领,无论是也先、俺答还是林丹汗,虽然退出中原,但仍然和明朝皇帝有一种平等关系。他们与明朝讲和后,接受明帝册封,向天下表明顺服明朝,显然是明朝外交上的胜利。
  后金则不然,尽管他们宣称是金国皇帝的后代,但那已经是四五百年前的老黄历,当时的荣耀经过五百年岁月的冲刷,已经没多少人在意了。人们看到的是从明朝取代蒙元成为中国王朝的法定代表之后,东北的女真一直是明朝皇帝的臣民,贬义来说就是奴才。如今奴才居然要和主人分庭抗礼,是可忍孰不可忍?
  最后,努尔哈赤建国号为金,很自然的让人联想起五百年前雄踞北中国的金朝,马上又会把明朝与当时和金国分据南北的南宋联系起来。自然靖康之辱、缅颜称臣、岁币纳贡等赵家皇帝种种不堪之事立时浮现出来。于是,朝野上下义愤填膺反对议和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袁崇焕议和,需要极大的政治勇气,冒着极大的政治风险。
  袁崇焕为什么要议和?
  到天启末年,明金双方在辽东已经开战近十年。后金处于绝对优势,后金咄咄逼人,明朝节节败退,最后在孙承宗、袁崇焕的苦心经营下,顽强守住宁锦一线。在短期内,明朝不具备反攻的实力。因此,袁崇焕试图通过议和来争取时间,以训练军队、修筑城池,积蓄实力。所以从本质上讲,袁崇焕的议和是一种进攻的辅助手段。
  再从议和的条件上看,袁崇焕一直坚持后金方面必须退出侵占的辽东地盘,回到努尔哈赤攻明之前的地界。即承认努尔哈赤父子统一女真各部的既成事实,但要求后金把侵吞明朝辽东土地原物奉还。第二,要求皇太极把他掳掠的辽东汉人全部送还明朝。如果皇太极答应这两个条件,就意味着他把努尔哈赤父子十年来攻伐明朝的成果全部吐出来,这是他不能也不敢接受的。仅此两条就决定了,袁崇焕的议和是议而不和,拖而不决。
  至于其他的去帝号、奉正朔、铸印封王都是枝节问题。这些面子上的东西,并不是皇太极所看重的。作为实用主义政治家,皇太极只看重地盘、臣民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第一次议和,从天启六年十月初一李喇嘛沈阳烧纸开始,到第二年四月,双方停止互派使者结束,前后半年多。五月的宁锦之战直接宣告两国又进入战争状态。
  袁崇焕辞官回乡后,皇太极仍然念念不忘议和,不断给毕自肃、满桂、祖大寿等人投书,想继续议和,并无回应。
  崇祯元年袁崇焕复出后,皇太极派人慰问,两人再续前缘,接着议和。
  这次议和从崇祯二年正月,皇太极写信给袁崇焕开始,直到当年七月为止,前后也是半年多。
  谈判的焦点还是归还辽东和遣送辽民两个问题。袁崇焕坚持皇太极纳地还人,皇太极则坚决不还。皇太极恼怒地说,辽东地方是他力战攻取而得,不是明朝恩赐给他的。进而对明朝政权的合法性提出了挑战,说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众人之天下也。天赐与谁,则谁得之。话外之意,不言自明。
  袁崇焕则没有动气,反过来劝皇太极扪心自问,以副天心。并说天之心即皇太极之心也是他之心。两国兴衰,均在于天。十载军旅,欲一旦罢之,非三四人及三言两语所能了结。让皇太极再三思。
  皇太极见袁崇焕口惠而实不至,嘴上谈和,手上练兵修城,存心不善,再不和袁啰嗦,暗地准备绕道入边。
  第二次议和就此结束。
  袁崇焕谈到辽东实务时说过“从来局外眼明,局内心苦,”议和正是如此。
  袁的议和立足于明金军事实力对比,着眼于争取时间,积蓄力量,谈判中坚守原则底线,道义上光明、策略上明智、手段上灵活,其实是对明朝相当有利。但在其和身前身后遭来无数非议,后来也成了他的罪状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一向坚决反对同后金议和的孙承宗,在崇祯四年大凌河之败后引咎辞职时,给崇祯上的蓟辽事宜十六款中,一改往日态度,提出借讲款为名,乘时治兵的策略,与袁崇焕的议和并无不同。
楼主龙池雨 时间:2017-10-30 21:15:23
  没人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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