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密码:刘邦的千年杀局——如果中国现在只配有半个丹·布朗,只能是我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02 23:24:08 点击:35636 回复: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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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部分历史是猜的,剩下那小部分是偏见”——威尔·杜兰特

  “一千五百万”。
  陈光祖说出这个捐款数字的时候,技惊四座,一干学者顿作娼妓面孔,恨不能当场跪下略表敬意。
  北大百周年纪念堂,三楼,小型会议室。
  齐小白坐在大会议桌末端,悄悄观察着领导们的反应。以院长为首,满屋二十多个北大历史系的顶梁柱全都挺直着腰板,两耳不闻窗外事,三孙子一样只顾听着陈光祖发表重要讲话。
  陈光祖则仰在椅子上满嘴跑火车,说的东西全都大到没边,把他那个“国际友谊基金会”快讲成比联合国还牛逼的巨型组织了,先是援助非洲,让至少五千万儿童吃上了饱饭,又去帮扶西亚,策反了某恐怖基地里的十几个头目型人物,最近又联合美国跟欧盟,横跨三个大洋,建立起新型卫星系统,声称能服务人类未来五十年。这些新闻联播式的胡诌一旦没人敢管,就立马疯得像得了病的狼狗,自己根本控制不下来。
  齐小白越听越困,索性往后退了退椅子,调到一个前面人看不到的角度,掏出手机,刷刷微博。他知道,陈光祖今天突然来捐款,绝对不是面上那么心慈仁善,确切点说,这一千五百万能砸到北大头上,纯属意外。
  陈光祖是个在微博上成名已久的人物,外号陈大嘴,专擅胡吹神侃,整天说些只有美国总统才能证明真假的内幕消息。那些屁话本来是不该有市场的,但架不住中国人口基数大,再没可能的事也会形成规模,再加上他本人是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手里攥着钱,说话终归还是有些分量的,时间久了,粉丝也滚到了一两千万,目前是相当一部分白痴民众的舆论领袖。
  两年以前,陈光祖召集一群大富豪共同组建了个“国际友谊基金会”,亲自担任会长,号称要建立一个不分国别、不分种族的全球一体化慈善组织,哪里需要就去哪里,积极为全世界各民族的共同发展带路引航。成立至今,基金会敛财无数,散财也没边,声势浩大地东插一脚西插一脚,陈光祖的微博几乎每个月都会模模糊糊地谈及一些闻所未闻的国际大项目,他本人的热度一直都保持在前几名,堪比娱乐明星,争议也很大,舆论界对陈光祖的评价一半一半,因为大家除了知道他的这个基金会什么都干之外,干了什么大家什么也不知道。
  昨天晚上,他也喝多了点,登上微博,原本只是吐了吐槽装一把,说说他正在跟谷歌联合搞的那个文创项目,只是吐到兴起,顺嘴就抨击了下中国互联网的问题,说了句“互联网一旦真正打开,国外社交网站进入中国,那么新浪腾讯百度之流就得立即被挤掉,就拿微博来说,竞争力其实不堪一击,还动不动就搞屏蔽,说白了也就是在相关部门庇护之下充当为民众堵嘴的臭袜子。”
  此言一出底下粉丝纷纷叫好,展开了一系列打着言论自由旗号的口诛笔伐,并且看热闹不嫌事大,排着队转发并“@”新浪和腾讯的负责人出来回应,“新浪”和“臭袜子”的词组组合一时之间称为全网最热词汇。对于这种情况,陈光祖还真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这种圈子里老生常谈的论调说出来竟然跟新闻似的,看着自己的火爆度排名一路飙升,隐隐有点不安,起初想删了微博,可当时转发已成规模,删了也有点晚了,况且那群忠心不二的粉丝一再嚷嚷着让网络大佬们出来掐架,他自己更不能不战先退,装也得装条敢说敢认的好汉。那就等着吧,期待那几家挨骂的互联网公司别理这茬儿,等大家闹够了睡一觉,隔天也就忘了。
  然而令陈光祖没想到的是,还真有跟他一样不成熟的企业高管,腾讯百度都没动静,新浪刚上任的微博总经理陈浩站了出来,凭着三十几岁的年轻气盛,隔空质问陈光祖“新浪怎么你了你大半夜没事找事胡乱放炮,嫌袜子臭你别用微博啊”,还加了俩不屑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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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03 10:18:27
  起先陈光祖一看有人出来接招,还真担心对方说话太有水平难对付,可一看陈浩这种明显上不了台面的反击之辞,立马就释然了,微微一笑,心道这小子太嫩,抓理抓得不行啊。当即聚精会神编写了一段话,有理有据地讲了一通,观点尖锐得几乎无懈可击,同时又言语厚重,劝陈浩别受挑拨专心做事,网友看去,满满的都是一个前辈对晚辈的度量。
  其实陈浩本来也没太当回事,只是随手回应而已,毕竟他也知道陈光祖说的有道理,只不过觉得不应该这么指名道姓骂新浪罢了。可他没想到陈光祖这厮还真是极好面子,维护起个人形象来简直毫厘不让,妈的,跟老子装大尾巴狼,行,那我就陪着你撕撕逼。当即也不理他说的是什么了,转移话题,矛头直指陈光祖的“国际友谊基金会”,让他别整天掏天摸雷地说些谁也听不懂的大项目,有种一五一十地列个表,明明白白讲讲,拿着那么多款都干了几件实在事,天天拿中国人凑的钱去北美西欧地赞助投资,那跟我们有毛关系啊?说白了就是想建立自己的国际名声后移民潜逃。
  这一枪戳着了陈光祖的软肋,基金会的财务情况他心里当然有数,不足为外人道,一直以来也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公然质问过这类问题,可都被基金会的公关团队给压下去了。但此刻全网粉丝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他俩的骂战这都紧紧盯着呢,这时候公关再强也不赶趟儿了,陈光祖一阵恼火,心里怒骂陈浩不懂规矩,你来我往的时候,你小子怎么能不按套路出牌呢?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顶着压力编了一大段长微博,信誓旦旦地讲了半天有关未来太空时代“全球一国”的大道理,最后还两头堵地从历史角度加了句“最近正在跟某名牌大学谈赞助研究人类各种族起源联系的项目,下周谈妥了就让你看看,公众监督,基金会绝不会乱花一分钱。”
  这些话看得那群粉丝云山雾罩,也有不少人在下面留言质疑,更多的是说坐等下周看他的证明。陈浩根本就懒得跟陈光祖再废话,毫不留情地甩了一句“你他妈就是个弥天大谎”,果断睡觉,没了回音。
  陈光祖等了半宿,看对方再没动静后,心里叹道这回真是险中取胜。不过面对越来越多的粉丝留言,他还真不能自动认为这事就算完了,话既然说出口,反正基金会的钱怎么也是往外花,那就索性明天赶紧找个大学把钱捐了,免得留下话柄再起波澜。
  当天晚上他就安排助理团联系高校,这事第二天就得开始办,也正因此,他现在坐在了北大百年纪念讲堂的会议室里,地点是他特地要求的,将来的捐款仪式就定在楼下大厅,因为这地方最有份量。说实话,陈光祖之前还真没料到原来给北大捐个钱这么容易。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03 10:18:44
  此刻,陈光祖那如张弓搭箭般架起来的二郎腿正抖得不可一世,仿佛随时都能将胯下那对叮当作响的睾丸甩到桌子上。满会议室都听得出来,他的话里掺了不少水分,但是谁都不能站出来揭穿他。这几年地产商进北大演讲的事多了去了,大家倒也习惯了卑躬屈膝。不过之前的财主大多都是冲着理工类项目砸钱,人文学科一直很受冷落,他们这种研究历史的冷门学系就更不用说了,基本不会有捧场的,只靠着国家每年拨下来的那点小钱苟且度日。现在陈光祖跟个大菩萨似的张口就要给一千五百万,比马克·扎克伯格那回给全校的都多,全系从院长到教授无不震惊,不用说忍受这点无关紧要的大话了,哪怕陈光祖今天说要把天安门广场拆迁了盖成商品房,他们也得赶紧点头说你一定行。
  齐小白回顾完了昨晚的微博骂战,百无聊赖,又不让走,坐得他腿都有点麻了。溜须拍马大会总是有人愉快有人煎熬的,他看了看院长副院长们那一个个期待的眼神,预计今天怎么也得陪他们挨到午饭了,还够呛能让跟着吃。
  其实这事成与不成跟齐小白都没多大关系,大家在学术圈混久了都心知肚明,捐款这种事,就拿目前桌上的二十几个人来说,除了真正能从中得到实惠的八九个学科领导之外,其余人能拿到的钱基本上只够塞个牙缝儿,并且,从这笔钱在研究领域能发挥的作用来看,当下这种学术烂摊子,没大意义。齐小白知道,总体来说这就是一个壮士断腕壁虎断尾的故事,他心笑陈光祖祸从口出的同时,也捎带想了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骂完了人后这么厚颜无耻地甩出一千五百万擦屁股。
  就在整个会议室沉浸在一片西装革履基调的友好洽谈中时,忽然有人敲门。正讲得很有兴致的陈光祖停了下来,转头看过去,没等院长说话,他擅作主张地道了句“进来”,俨然已将此处当成自家地盘了。
  齐小白看向门口,一个穿着职业黑套裙的女人走了进来。这是陈光祖带的五个助理之一,也是唯一一个女的,长得相当对得起陈光祖的身家地位,脸上皮肤白如凝脂,短裙里的屁股看着又圆又弹,引得满桌子道貌岸然的教书匠全都在私底下成了牲口。齐小白立马来了精神,眼睁睁盯着她看,脑子里想起了丁度·巴拉斯电影里的那句话,“玉女臀部的美感令人永远难忘”。只见这个难忘的臀部的主人走向了陈光祖,附耳轻语,样子好不动人。而就在这种甜美的风景之中,所有人都发现,陈光祖脸色大变。
  齐小白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微博上不会出事了吧。但已经在这枯坐了两个多小时的他肯定是舍不得把目光从那两轮翘臀上挪开的,陈光祖脸色大变就让他变去,哪怕他现在心肌梗塞死在北大,也跟老子没什么关系。
  本想一路注目礼将那女人送出会议室,可那女人却站在原地不动了,等着陈光祖发话。陈光祖神色严峻地掏出手机,一言不发地点开之后捧着看,满屋子的人一头雾水。
  齐小白料定是有重大新闻,八成是新浪官方今天发起反击了,不过那得是多强的反击能让陈光祖如此动容,难不成四大门户网站集体封杀他?齐小白经过一番激烈而快速的思想挣扎后,决定暂舍色心,百忙之中抽出点空闲,低头看看手机,他点了刷新。
  忽然之间,就像是掀开了一大锅新蒸的馒头一般,满屏幕都是一个男人白白胖胖的裸照。
  那张露出了一大半的胖脸足以让人一瞅之下就确认无疑,是眼前的陈光祖!
  好友圈在几十秒不到的时间里已经被刷爆,全微博到处都是陈光祖那一身飞扬跋扈的横肉。
作者:程凯VIP 时间:2017-09-03 10:21:35
  三年。终于等到了天王出山。
作者:兔子窝上的草 时间:2017-09-03 10:22:42
  天涯论坛最牛逼的文笔,没有之一!
我要评论
作者:大林翔 时间:2017-09-03 10:23:33
  丹.布朗是谁???
我要评论
作者:韩方印 时间:2017-09-03 10:27:34
  霸道!
作者:阳仔无敌 时间:2017-09-03 16:50:54
  寥寥数章,已露锋芒。不过问题是,中国确实不配有丹布朗
作者:沙漠海飞丝 时间:2017-09-03 16:52:47
  我去,谪狂出山了!尼玛,前两年你潜伏呢?!
作者:沙漠海飞丝 时间:2017-09-03 17:03:13
  悬疑小说领域,丹布朗站在世界之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加油,小狂。
作者:ty_小马517 时间:2017-09-03 20:08:13
  直播?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04 11:38:09
  陈光祖已如紫茄,满脸铁青。
  齐小白却乐起心头,窃笑如菊。
  虽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看着一个死胖子出丑总归还是很有意思的。齐小白生平第一次在翘臀与裸男的选择中果断挑了后者,陈光祖那女助理就算是把屁股摘下来放他鼻子上都不能打动他分毫了。
  照片上的陈光祖睡眼朦胧,显然是被偷拍的,大半个脸都露了出来,通体赤裸,连被子都没盖,这屋子的温度应该挺舒适。整个人的睡姿还算雅观,侧卧于床,宛如一头被放干了鲜血后了无生气的死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重要部位没拍上,而且原本侧身露出的白屁股也被随手加了只卡通猫咪挡住了,几乎没露什么点。
  齐小白细细端详此照,越看越觉唯美动人。
  全桌人当然没有一个会注意到齐小白,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陈光祖身上。尤其是前面那几个领导,更是高度紧张,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清楚肯定不是好事,陈光祖那张让人不忍卒读的脸上乱象丛生,很可能风云突变间,一千五百万赞助就没了。
  满屋子是一片悲从中来的肃杀。
  许久之后,七窍生烟的陈光祖终于站了起来,连句失陪之类的客套话也没给,直接走出了会议室。翘臀女人和刚刚就在旁边做记录的另两位男助理紧随其后,走了出去,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去关心女人屁股玩起来弹不弹了,坐在桌首的院长胡藏青惶惶然跟着拔了拔身子,不知是该跟上去还是继续坐着,一时之间六神无主。
  齐小白旁边的某行政人员手足无措间发现了异常,歪头看了下齐小白盯着不放的手机,血液当时就凝固了。他猛地把头探过去,昨晚之事也有所耳闻,所以瞬间就悟出了怎么回事,心下叫了一声坏了,而后小声急促对全桌道:“看微博,出事了!”
  就像是在茫茫的海上看到了灯塔,包括院长在内的所有人全都立即掏出了手机,迫不及待地打开微博,当陈光祖那身亮堂的白肉映入眼帘的时候,他们只觉眼前发黑。嗅觉灵敏点的当即就能跟昨晚的事挂上勾,院长胡藏青由于年岁偏大,不怎么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盯着自己只有寥寥数人的好友圈里的十几张转发照片,弄不清这究竟是因何而起。
  “昨晚上,陈光祖跟新浪微博的总经理陈浩在网上吵了两句,话虽不多,但动静闹得挺大,今天他来跟咱们谈赞助就是因为这事,估计今天这张照片就是陈浩在幕后搞的。”副院长李臣见胡藏青不懂,慢慢将昨晚那场骂战从头到尾讲了一下,捎带加了点关于对陈光祖赞助北大历史学系背后的那些良苦用心,基本上算是还原了事情的本来面目。
  胡藏青恍然大悟,我说怎么今天一大早喜从天降,原来背后还有这么段故事。一边埋怨大伙儿怎么不早把这事说破,一边点了几个人跟着他下楼去追陈光祖。胡藏青能混到这个位子上,当然不是纯凭学术造诣,脑子绝对也得足够灵光,他略略一想之下极为犀利地抓住了这事的重点,新浪戏耍陈光祖虽然特别过分,但对于他们学院来说,陈光祖在网上许下的那个赞助仍然具有发展下去的可能,毕竟这裸照事件不管他会怎么平息,迟早都得找机会修复自己的社会形象,那么这笔巨款当然也还是得花,现在在危难关头,北大若及时出手帮着他伸张伸张正义,说不定还能有更意外的收获,毕竟一千五百万,这可是亲娘祖奶啊。
作者:沙漠海飞丝 时间:2017-09-04 12:04:05
  文笔骚情
作者:沙漠海飞丝 时间:2017-09-04 13:26:19
  发布了图片
  
作者:沙漠海飞丝 时间:2017-09-04 13:26:59
  求评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04 16:38:36
  但他们终归是晚了一步,等到胡藏青带着人马到了楼下的时候,陈光祖的大劳斯莱斯带着两辆奔驰早已扬长远去。
  胡藏青心里大呼晚矣,接着又带人快步回到会议室,所有在场人员就地重新开起第二轮会议,主题就是怎么围绕这一千五百万做好必要的危机公关。
  齐小白本以为陈光祖一走今天就算是解放了,可没想到这厮阴魂不散,人不在现场了,却仍留下足够的晦气祸害人。他实在是不忍心盯着胡藏青满心焦急却故作镇定的模样看,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那就依然扮演一直以来的小角色,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刷微博,就好像帮着领导们紧盯外边局势一样。
  会议室里山雨欲来,会议室外已经锣鼓喧天。从窗户望出去,百周年纪念讲堂前面的广场上,稀稀拉拉走动着的各色同学几乎全都在低头看手机,无疑,这事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了一个大热点,随着网易和腾讯新闻接踵而至的消息推送,齐小白知道,未来三天,中国舆论界热闹了。
  齐小白心想这事要真是陈浩干的,那这人也的确够胆量,陈光祖怎么说也算是中国企业界一大领军人物,你要是有气你骂两句算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谁也不能挑你多大理,可这回你直接搞到了人身攻击的层面了,本来没多严重的掐架,这下可算实实在在上纲上线了,这种发大佬裸照的事可绝对是个极为作死的举动,不光全体网友得说你下三滥,估计相关部门都得找你谈话,陈浩你背后究竟有多大靠山啊,换了王思聪都得掂量掂量的篓子,你说捅就捅,也忒不成熟了吧。
  不过齐小白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事就一定是陈浩干的?他下意识地看了下微博最右的转发源头,连续翻了好几个人,发现最早发这张裸照的帐号不是陈浩,名字有点怪,叫“四张照片”。
  蹊跷。
  点进去看了看,这个微博显然是刚建立的,头像就是新浪的大眼睛标志,不看名字还以为是官微呢,动态只有一条,就是陈光祖的裸照,粉丝没多少,才十几万,不过这十几万粉丝应该都是刚刚半个多小时内疯长的,照此趋势,等今天这消息全面扩散开,一下午估计就得上个百八十万,图片转发量就更不用说了。
  找到图片发布源之后再看图片,别有一番滋味,原创的吸引力素来要强过转载,齐小白也下意识地多瞅了一会儿,好像能从这张图里穿越时空看出当时怎么拍的似的。实际上在没有任何前后文及相关文字的情况下,原创跟转发基本没有区别。不过,齐小白还是发现了点什么,他感觉,这张照片好像不完整,因为图是细长的,按比例来说,正常拍摄下来的照片要比这宽得多。从大小上看,这张照片的高度没什么问题,可宽度也就是正常照片的三分之一。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04 22:01:44
  没人发现么?齐小白点开照片底下的评论,乐了,要不说在网络上凡是你能想到的肯定早就有人说出来了,底下那一大串评论里,除了一些看热闹叫好的之外,也真不缺心思细腻之辈,关于照片只有三分之一这个说法早已铺开了,很多人强烈要求公布被裁剪去的三分之二,有分析帝还头头是道地根据床单的褶皱纹理和陈光祖俩胳膊的摆放位置推断,旁边至少还有个女的。
  这下大家的激情拔高了。刷新一下,关于这个女人的猜测已经如火如荼。陈光祖包养了哪个女明星、跟谁开过房、跟谁还有藕断丝连的旧情,一时间全被扒出来了,目前下面至少有上千条留言是高呼“四张照片”博主赶紧出来发图公布真相的。
  陈光祖的公关团队估计已经焦头烂额了。
  另外,齐小白隐隐觉得,这个微博的名字——“四张照片”,本身就是在预示这事还没完的意思,要是此名真是用心取的,恐怕接下来还有三张,等着大饱眼福吧。
  此时正积极参与其中的胡藏青和那一干领导却没这样隔岸观火的悠闲,假如今天没有这一千五百万赞助的事也就罢了,他们对这种重量级八卦倒也多多少少都会感一点兴趣,即便不会像一般网民那么积极煽动,至少也会在茶余饭后当点谈资。可不行啊,这他妈陈光祖都快丢过来的一千五百万大肥肉在那悬着,谁能平心静气地闻闻味就够了?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怎么也没谈出个让人满意的策略,胡藏青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齐小白看着就感觉好像陈光祖床边的另一个人会是他一样。
  网上关于“另一个人究竟是谁”的猜测已经没了底线,各路明星就跟选美似的一溜排开,甚至有见识的高人连京城四大会所里符合陈光祖胃口的地下花魁都揪出来了,可谓九天揽月,五洋捉鳖。
  就在齐小白正担心今天一天的大好光阴是不是都得耗费在这间会议室里的时候,“四张照片”忽然有了动静,微博发了条新状态,就四个字:
  “回会议桌。”
  诈尸一般令人欢欣鼓舞。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05 10:30:14
  一个小短句,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瞬间就让几百上千万焦急等待的人感受到了此微博里蕴藏的勃勃生机,宛如死水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齐小白看来,“回会议桌”这种不动声色的操控性语言,包含着无数层未完待续的深意。
  胡藏青等人正研究得抓耳挠腮,满桌子除了没心没肺的齐小白,根本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还去看八卦。齐小白心想自己在这干坐了一上午一言未发,不合规矩,好歹参与点讨论,以免将来被人留下话柄,于是身子往前一探,道:“各位领导,有新情况。”
  胡藏青等众同时一愣,下意识地朝齐小白这边看,齐小白还真不适应自己当焦点,赶紧摇了摇手机道:“发照片的那个微博更新了条状态,说‘回会议桌’。”
  什么意思?一帮人谁也没听懂,纷纷低头看手机,都在找发照片的源微博,屋子里一阵静默。
  齐小白本来是不想多说话的,可看他们那好半天都弄不明白怎么回事的笨样,不得不解释道:“我刚才查了查,这张照片最早是从一个叫‘四张照片’的微博发出来的,帐号是新建的,里面除了陈光祖的照片外没有任何动态,有网友根据尺寸分析,认为这张照片只发了三分之一,旁边应该还有个女的,很多人都在这个帐号下面留言要求公布另外的三分之二,微博主一直没回应。不过就在刚才,它发了条新微博,就说了‘回会议桌’四个字。”
  “回会议桌?”胡藏青若有所思,这种没头没尾的话就跟打哑谜似的。
  话显然是跟陈光祖说的,按常理,与陈光祖这种人有关的会议桌多了去了,不管什么人看了这话,首先联想到的肯定是陈光祖生意上的事,不过,盼着陈光祖回来已经盼得有些疯魔的胡藏青第一反应当然是目前北大里面这张会议桌,难免啊,外人不知道今天上午有这档子事,可这间屋子里的人由于正巧就在事发现场,不由自主地只能往这里想,要是按照最近十二个小时里的情况看,跟陈光祖最密切相关的会议桌只能是这张。
  会议桌上全是一头雾水的企盼,胡藏青他们纷纷添加了“四张照片”的关注,此刻心中非常希望这微博能再发条状态多说点什么。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06 11:30:57
  但是许久没有动静,只有下面的评论一路疯长。经历了最开始的不明就里跟着一齐喊高喊“回会议桌”口号的阶段后,完全躁动起来的粉丝们开始分析究竟是哪个会议桌。齐小白看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叫嚷,忽然发现群众的力量真是恐怖,继无底线地寻找陈光祖的同床伴侣后,又极尽所能地将陈光祖近来参加的大量会议谈判都挖了出来,除了今天上午刚发生的北大这次还没来得及为外人所知外,连陈光祖哪天哪月回老家拜祖坟、跟当地哪个领导见过、吃过什么饭都找出来了,凑起来估计比陈光祖的助理团队都专业。不过这些列举都只是表面的东西,没人再有能力深挖幕后的故事了,这归根到底只是一些庞大的数据,数据本身的意义不大。
  但是,有那么几条留言,倒是没忘了跟主题联系起来,有人联想,这事目前为止最大的嫌疑人仍然是陈浩,那么这“回会议桌”四个字有没有可能就是一个小象征,意思是让目前已经处于弱势地位的陈光祖跟新浪表个态,骂了人终归是得道歉的,何况还是在新浪地盘上骂新浪,可能你放聪明点放低姿态,这事也就能平了。
  胡藏青他们也在看评论,可心态跟网友完全不一样,他们盼着有人能在有关会议桌的猜想上点一下北大的名字,好让一千五百万赞助的事有点影儿,万一陈光祖凌乱之中完全把这事给忘了呢?
  陈光祖不会忘了的,要是论会议桌,他首当其冲就应该想到这张会议桌。胡藏青很主观地痴心妄想道。
  可不容否认的是,陈光祖的重要会议桌必然有很多张。而且随着陈浩的再次浮出水面,目前网上关于这个所谓的“会议桌”跟陈浩有关的观点愈来愈盛,甚至不少人已经开始转战到陈浩的微博下面留言坐等了。
  齐小白又随着大流进了陈浩的微博,但陈浩毫无动静,最近一条动态仍然是昨晚那句骂陈光祖是个弥天大谎的话。他看着陈浩微博那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愈发觉得自己的看法靠谱,这两件事很有可能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往下翻陈浩的微博,状态并不多,无非就是发发新浪活动讲讲生活琐事,齐小白将几个月的内容一扫而过,哪怕是一点点跟陈光祖有关的东西都没找到,想必两人根本就不认识。按理说啊,昨晚那一仗打完就打完了,陈浩是个职业经理人,算不上企业大佬,要是脑子正常的话不可能这么过分地跟陈光祖做对啊。“四张照片”总不会是陈浩的小号吧。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陈光祖这种人的仇家肯定多了去了,说不定今天这事是有人借着陈浩创造的契机果断出手,拿着陈浩当枪使呢。不过最让齐小白纳闷儿的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相关机构出来删这张照片?从理论上讲,尽管这照片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算不上涉黄,可扣上顶侵权的帽子总归是没有问题的。
  齐小白的这些想法一时半会儿难以理清思路,并没着急说,事不关己,默默旁观吧。
  胡藏青他们倒是挤破了脑袋想搀和这事,可仅凭目前这点信息,根本就无孔可入。也只能坐着抓瞎。
  一直到十一点半,网上热闹得人头攒动,北大会议桌上则冷得面面相觑。齐小白从起床就没吃饭,挨到这会儿肚子早就饿了,见陷入沉思中的胡藏青已然忘却了人间烟火,他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下去给大家买点盒饭,咱们先吃点,下午继续观察情况?”
  胡藏青没反对,副院长李臣点了点头,齐小白如蒙大赦,起身把凳子推进去,刚要出门,门却开了,进来的是楼下的一个工作人员,张口道:“胡院长,陈光祖先生回来了。”
  一屋子人仿佛听到了皇上驾到一般,瞬间抖擞,狂喜上心头,胡藏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带着大伙儿冲了出去。
  饥肠辘辘的齐小白愣在原地,暗道一声,大爷的。
  当陈光祖的大劳斯莱斯再次在纪念讲堂门口停下的时候,景象已大不如前。陈光祖就像是若干年前欠了两个多亿债务的史玉柱一般,戴上了大墨镜,墨镜腿上的卡地亚徽标在阳光下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灾光。他在五六个人的护卫之下急匆匆走进纪念讲堂侧门,自以为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可自从那辆挂着个扎眼拍子的黑色幻影开进北门的时候,他早已成了焦点。有几个在远处刷微博的学生似乎看出来了,好在等到他们将信将疑地走过来时,陈光祖人影已没。
  而快步出迎的胡藏青则有种起死回生之感,他在大厅里看到了去而复返的陈光祖,他看着他那壮硕的、包裹在衣服里的身躯,宛如国王再临。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06 15:19:50
  前后不到两个小时的折腾,会议室里沧海桑田。陈光祖没了大早晨刚来时的那股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怒不可遏,以略输于吹牛时的口才大骂陈浩和新浪的祖宗十八代,根本就没在乎屁股下面这地界是中国近一百年来最有文化最讲文明的场所之一。
  胡藏青等人迫于身份不能陪着亲爹骂娘,但也都纷纷表露出一副垂颜叹惋的样子,甚是同仇敌忾。其实他们此时恨不得陈光祖屁股上能赶紧生出几个大疮来,好让大伙儿扑上去吮痈舐痔,以证忠诚。
  依旧坐在角落里的齐小白听了半天大概弄懂了这么几点意思,第一,陈光祖似乎明白这事不是陈浩干的,他知道陈浩没有这个胆量。第二,陈光祖骂陈浩的原因是,陈浩作为微博总经理,对这种影响极为恶劣的事件竟然不管不问。第三,他刚刚给新浪的总部负责人打电话,让他们立马屏蔽帐号和图片,对方不接,秘书传过话来,说领导说了,新浪不是给任何人堵嘴的臭袜子,没资格删除谁的帐号,国民言论自由。
  这是典型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齐小白暗笑。不过他现在最想听的是陈光祖对这张照片的解释,这究竟是啥时候在哪谁给照的,另外,旁边那女的究竟是谁,这都是最有趣的重点。可陈光祖虽然骂人骂得张牙舞爪,实际上口风很严,跟这照片内容相关的东西一字不沾。
  胡藏青倒是不关心那些问题,他此刻非常庆幸自己猜对了“会议桌”。但又总觉得心里不安稳,因为他也并不知道陈光祖是否如他一样确定那张会议桌就是这里。他在陈光祖骂人的间隙见缝插针地问道:“那个微博为什么非得让您回到北大的‘会议桌’上?这个问题倒是很值得研究。”
  陈光祖当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无从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地说自己最近根本就没开什么会,对方多半是知道今天上午来北大这事,要是让他想,会议桌也只能是这张,除此之外他跟所有人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胡藏青松了口气,会议桌暂时是挪不了了,那赞助的事还是有机会继续谈的,不过看目前的情况,不太合适说那个话题,他就暂时稳住心气,静观事态变化,好适时把话题往一千五百万上引一下。
  转眼之间,已耗到了下午一点,这帮人坐这除了骂人就是讨论这微博是哪来的妖孽,屁也没研究出来。微博没有任何动静。齐小白都饿过劲儿了,他看胡藏青们正说得热火朝天,心下自作主张,无论再有谁来,老子都得吃饭。跟旁边人使了个眼色,装着上厕所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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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07 19:06:37

  但最起码从表面上看,翘臀对文化还是拥有着足够的尊重,她眼眸一闪,确有几分佩服之色。
  齐小白心下顿时得意洋洋,表面仍是一派虚怀若谷。
  左后方的助理眼看两人再这么聊下去就得含情脉脉了,及时打断道:“这微博发刘邦的诗干什么?”
  这才是真该引人深思的问题。
  齐小白知道这冰山开始慢慢浮出水面了,不过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事,恐怕只有陈光祖知道。他还得回屋里去听,便对翘臀道:“我估计里面又开始新一轮讨论了,这样,我先进去,你安排几个人出去叫点外卖回来,行么?”
  翘臀点头同意,齐小白多看了她两眼,关门回了屋。
  屋里的人当然也看到了这条状态,看那样子,陈光祖也不知道这诗是怎么回事,胡藏青正以极为专业的口吻给他认真讲述《鸿鹄歌》的来龙去脉。
  所有人都不明就里,都把疑惑交给了陈光祖。
  陈光祖想了半天,不得不解释说自己之前连这首诗都没听过,怎么能知道这微博是什么意思,表情里全是一派五大三粗的无辜。
  胡藏青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还是应该和那张裸照联系起来,按理说现在大家都统一战线了,再藏着掖着什么事是不利于齐心协力分析问题的,他硬着头皮道:“陈总,这首诗跟那张照片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你回想下……”
  没等胡藏青说完,陈光祖立即摆手打断,非常阴沉地说了“不会”二字,再没多言。
  显然这裸照的内容仍然是个一时半会儿不准乱动的大忌讳。
  胡藏青不得不噤声,满桌再次陷入沉闷。
  齐小白回到座位上无聊地刷着微博,盯着这首突兀的《鸿鹄歌》来回浏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这回跟胡藏青想的一样,假如今天的事是个谜的话,最接近谜底的人只能是陈光祖,陈光祖肯定比谁都清楚自己那张裸照是怎么回事,明摆着二者有关联,他要是不跟大伙儿坦诚相待的话,谁能摸着这里面的线索?
  看这诗下面的评论,这回纵使是神通广大的各路网友也卡壳了,猜想五花八门,没一个听着靠谱,有人说刘邦可能跟陈光祖的祖上有什么联系,有人说这首诗首字连起来可能是一种古人的暗示,还有说这是提醒大家陈光祖旁边睡那女的可能是演过刘邦夫人的某女演员,各种分析技术含量直线下降,基本没什么可参考价值。
  齐小白转念又想,陈光祖不肯说,那他手底下最贴身的助理们应该多多少少知道点内幕吧,要不待会儿再出去跟翘臀打探下?不过万一旁边睡的真是翘臀本人,老子可得心疼一阵子了。
  将近一点半左右,翘臀敲门而入,后面跟着的两个男助理一手拎着一大包盒饭,齐小白赶紧起身帮着接过来,道:“院长,陈总,让大家先吃点东西吧。”
  陈光祖和胡藏青等人虽然已经没别的心思了,可肚子终归也是饿,拆开一次性筷子,边吃边琢磨。
  齐小白一拿到饭的时候就想风卷残云了,又觉不雅,只能假充斯文细嚼慢咽。
  咽着咽着,微博又更新了:
  “陈光祖,北京城里有六样东西,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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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07 19:09:35
  上章发错了,漏了一截,抱歉,下面补上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07 19:10:16
  一开门,眼前一亮,翘臀女人就在外面静静坐着,旁边是两个男的,这是陈光祖的助理团。翘臀正在看手机,两个男的腿上各驾着台笔记本,瞅着屏幕愣神。三人一见门开了,以为有什么事,抬头看向齐小白。齐小白直接忽略了另两个人,盯着翘臀脱口道:“都没吃饭?”
  翘臀有点小诧异,立即点头示意,起身轻声问道:“里面怎样了?”
  齐小白趁机多看了她两眼,从正面瞧过去,胸不算特别大的,不过型号也算对得起那轮屁股,腰细腿长气质佳,此女子抱上大床一宿估计能滚个三五回合不嫌累。
  对方好歹是跟在陈光祖身边东征西闯的人,见多了流氓,自然立即看穿了齐小白的猥琐心思,原本她对这种事见惯不怪不以为意,可又觉他年纪轻轻就在北大任职,无论级别高低,都算有一肚子墨水,被这种人盯着看就别有一番滋味了,于是脸上微微有些羞意。
  “没怎样,就是不知道微博会不会更新了,你们现在压力挺大吧?”齐小白瞥了眼后面俩男助理。
  翘臀没掩饰什么,坦诚道:“公司总部那边公关团已经安排下去了,但目前情况太模糊,有点无从下手,按陈总的意思,还是先等一等,看看事态发展。”
  这估计是陈光祖的公关团队自组建以来面临的第一次灾难性考验了,弄不好就得身败名裂,齐小白心里有数,没再多往下问,转移话题道:“我先去餐厅叫点盒饭上来,你们帮我去拿?”
  翘臀后边坐着的那俩男助理当然更早就察觉了来自齐小白的威胁,没一个吭声,低下头装着处理事。就在翘臀刚要说话的时候,坐在他左后方的那助理忽然道:“又有新情况了!”
  翘臀当即忽略了齐小白,低头打开手机翻看。齐小白看她那副焦急的样子,心道,眼前大好帅哥都缠不住你的目光,难道陈光祖的裸照比老子还要孔武有力?他转念之间又冒出了个很刁的想法,对了,旁边睡那女的不会是你吧?
  乍想之下淫心顿起,也赶紧掏出手机想看翘臀裸体,但这回特别失望,因为“四张照片”没发图,而是发了段文字。
  翘臀左后方那男助理已经念了出来:“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
  念到最后两句发现了生僻字,停了,有些尴尬。
  “虽有矰缴,尚安所施。”齐小白补充道,令其大囧。另外,其实“羽翮”的“翮”他也念错了,齐小白为了不让人觉得自己过于显摆,没说。
  “这是……?”翘臀问道。
  “这是汉高祖刘邦的《鸿鹄歌》。”齐小白见翘臀也发问,终于觉得自己一身才学有了用武之地,解释道,“刘邦生平有两首诗传世,一首《大风歌》,你们应该都听过,另一首就是《鸿鹄歌》, 一般《鸿鹄歌》知道的人不多,我之前也没怎么接触,念本科的时候才第一次认真读过。”
  翘臀正由于不识此诗有点不好意思,齐小白这番颇为体贴的解释倒也让她会心一笑,问道:“你是学文学的?”
  原本就是在假装淡定的齐小白被这一笑又勾得飘飘然,道:“我是学历史的,”稍一停顿又咬牙补充,“……博士后。”
  他当然知道一个“历史博士后”的头衔是多么尴尬,博士后虽然蛮牛逼,但像历史这种功利性不强用处不大的学科本来就不受待见,你念到博士后有可能只是说明你傻,齐小白不是没考虑话出口后被人笑作白痴的风险。
  但最起码从表面上看,翘臀对文化还是拥有着足够的尊重,她眼眸一闪,确有几分佩服之色。
  齐小白心下顿时得意洋洋,表面仍是一派虚怀若谷。
  左后方的助理眼看两人再这么聊下去就得含情脉脉了,及时打断道:“这微博发刘邦的诗干什么?”
  这才是真该引人深思的问题。
  齐小白知道这冰山开始慢慢浮出水面了,不过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事,恐怕只有陈光祖知道。他还得回屋里去听,便对翘臀道:“我估计里面又开始新一轮讨论了,这样,我先进去,你安排几个人出去叫点外卖回来,行么?”
  翘臀点头同意,齐小白多看了她两眼,关门回了屋。
  屋里的人当然也看到了这条状态,看那样子,陈光祖也不知道这诗是怎么回事,胡藏青正以极为专业的口吻给他认真讲述《鸿鹄歌》的来龙去脉。
  所有人都不明就里,都把疑惑交给了陈光祖。
  陈光祖想了半天,不得不解释说自己之前连这首诗都没听过,怎么能知道这微博是什么意思,表情里全是一派五大三粗的无辜。
  胡藏青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还是应该和那张裸照联系起来,按理说现在大家都统一战线了,再藏着掖着什么事是不利于齐心协力分析问题的,他硬着头皮道:“陈总,这首诗跟那张照片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你回想下……”
  没等胡藏青说完,陈光祖立即摆手打断,非常阴沉地说了“不会”二字,再没多言。
  显然这裸照的内容仍然是个一时半会儿不准乱动的大忌讳。
  胡藏青不得不噤声,满桌再次陷入沉闷。
  齐小白回到座位上无聊地刷着微博,盯着这首突兀的《鸿鹄歌》来回浏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这回跟胡藏青想的一样,假如今天的事是个谜的话,最接近谜底的人只能是陈光祖,陈光祖肯定比谁都清楚自己那张裸照是怎么回事,明摆着二者有关联,他要是不跟大伙儿坦诚相待的话,谁能摸着这里面的线索?
  看这诗下面的评论,这回纵使是神通广大的各路网友也卡壳了,猜想五花八门,没一个听着靠谱,有人说刘邦可能跟陈光祖的祖上有什么联系,有人说这首诗首字连起来可能是一种古人的暗示,还有说这是提醒大家陈光祖旁边睡那女的可能是演过刘邦夫人的某女演员,各种分析技术含量直线下降,基本没什么可参考价值。
  齐小白转念又想,陈光祖不肯说,那他手底下最贴身的助理们应该多多少少知道点内幕吧,要不待会儿再出去跟翘臀打探下?不过万一旁边睡的真是翘臀本人,老子可得心疼一阵子了。
  将近一点半左右,翘臀敲门而入,后面跟着的两个男助理一手拎着一大包盒饭,齐小白赶紧起身帮着接过来,道:“院长,陈总,让大家先吃点东西吧。”
  陈光祖和胡藏青等人虽然已经没别的心思了,可肚子终归也是饿,拆开一次性筷子,边吃边琢磨。
  齐小白一拿到饭的时候就想风卷残云了,又觉不雅,只能假充斯文细嚼慢咽。
  咽着咽着,微博又更新了:
  “陈光祖,北京城里有六样东西,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得到。”
作者:青鸟12345 时间:2017-09-07 20:27:15
  ding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08 13:20:33
  这个微博有人味了。
  刚吃了小半盒米饭的陈光祖撂下筷子,再次陷入老年痴呆般的沉默中。他绝对不是智力不足,但是对方这种东一拳西一脚的发言方式,换谁也抓不住重点。
  先是一张照片,又是一首诗,然后告诉他还有六样东西。这三个事怎么看也不挨着。这究竟卖的什么关子?
  不过这句话的出现的确又让人更为明白了一点,最起码,对方的意图越来越清晰,他就是想让陈光祖找东西。至于当中利害,除了当事人谁能知道。
  “什么六样东西?”胡藏青问道。
  陈光祖脸上那副“我压根儿他妈的什么也不知道”的坦诚样,实在又让人不忍细问。
  几乎所有人都礼貌地随着陈光祖陷入了沉思,唯独齐小白仍旧浑然不觉地一边扒着香喷喷的白米饭一边看手机。现在傻子也知道了,这六样东西肯定跟裸照还有那首诗有关系,不过目前来看,你再聪明也没法把它们关联起来,北京城大得没边,在城里藏了六样东西,这不是让人大海捞针么,这么个藏法,国安局全体出动都够呛找得到。这里面肯定得有点内情,要不然想都甭想。而知道内情的只能是陈光祖,陈光祖你既然不配合,那就继续这么坐着呗,反正裸照又不是别人的。
  等齐小白终于一个米粒不剩地把整盒饭都吃完,桌上仍旧是一筹莫展。看陈光祖那模样,似乎还没到开始结合这三条状态思考问题的阶段,他仍旧游离在问题之外,思考这个问题外壳之外的那个大问题——凭什么得听这微博的,他让我找我就找?
  这是个局,陈光祖现在根本就没决定要不要入局,他似乎想赌一把,看看不理这微博会怎样。赌博的筹码当然是显而易见的,猜也猜到了,就是那张裸照里没露出来的那部分。
  实际上,陈光祖在微博发出“回会议桌”后第一时间赶回北大的这个举动,就基本上已经能够说明他更倾向于赌还是不赌了。给新浪和政府相关部门打过几通电话后,他也知道自己昨晚那番言论算是让人给充分利用了,根本就没人会理他,照片一时半会儿恐怕是难以从网上抹掉,这“四张照片”的博主算是很会抓时机。所以,他现在表现出的不想配合微博的硬撑态度,基本上是属于抱有一脑子不切实际幻想的垂死挣扎。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09 16:28:46
  会议桌上陷入了山枯树死般的漫长等待之中。
  每一分钟的流逝都会让陈光祖的底气消失一点。
  直到半个小时过去,一声清亮的提示音从桌上某个人的手机里率先传出来,“四张照片”终于再次有了动静。所有人都慌忙低头看去:
  “我给你四个提示,第一个,地铁。”
  语气里根本就没有要跟陈光祖商量的余地,那种直截了当的语气,摆明了是在给你下指令,无视你的选择权。
  好在令人感到眼前一亮的是,看起来,到了提示阶段了。
  不过,“地铁”这俩字,跟前面的微博内容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齐小白越看越觉得这微博背后的人物很有道行,每一条更新都能让人感觉在事态上更进一步,而每一条更新又能让人感觉在主题上更扑朔迷离一回。他原本绝对是抱着看看热闹的心态对待这事的,现在却觉得自己也慢慢开始感兴趣了,这些东拉西扯的提示,很耐琢磨。
  陈光祖脸色愈发阴沉,敢这么无所顾忌地吩咐他做事的,举国上下也没几个人。
  胡藏青一干人等也是有劲使不上,低头看看手机,抬头看着陈光祖,深深惭愧于自己无法为大财主分忧解难的无能之中。而与之完全相反的众网友倒是毫不在乎地有什么说什么,留言内容从分析问题开始转向了对“四张照片”这个微博本身的评价,观点基本分为两派,一派说这是有人故弄玄虚戏耍陈光祖,一派说这是高手下的一盘图穷匕见的大棋,不到最后谁也看不明白说的是什么。
  只能继续等,又过了半个小时,第二个提示出来了,这回微博就发了俩字:
  “地图。”
  一如既往的不知所云。
  “地铁”和“地图”这两个词之间纵然能搭上千万种符合逻辑的关系,但在没找出主线的情况下,都是虚无缥缈的白搭。陈光祖就跟连续吃了三五记闷棍似的,始终不知道为什么挨的打。
  齐小白心里想,哪怕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主线露出来,也不至于这么无从下手。他觉得,主线就在那张裸照上,别看陈光祖在那装傻充愣,摆出一副跟全桌人一样不明就里的样子,其实他多半是正在权衡利弊,在思考是说出来让大家帮着一起分析呢,还是继续这么遮掩下去。而那张照片的内容则被精虫上脑的网友演绎得越来越勾人了,齐小白那一窥春光的欲望也在慢慢升腾,旁边睡那女的究竟是谁?他看了眼缄口不语的陈光祖,不由得就想到了句话,套用一下是这么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咱俩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我脑子里是一个裸体,而你脑子里是两个裸体。
  又过了半个小时,下午三点整,“四张照片”再度更新,依然是两个字:
  “刘邦。”
作者:卤肉我最爱 时间:2017-09-10 02:02:57
  你的文字洋洋洒洒,清新脱俗,执笔如刀,大有玩弄大千世界的感觉。为什么现在的热度不高?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0 11:25:11
  @卤肉我最爱 2017-09-10 02:02:57
  你的文字洋洋洒洒,清新脱俗,执笔如刀,大有玩弄大千世界的感觉。为什么现在的热度不高?
  -----------------------------
  因为秋风凉了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0 11:25:26
  “刘邦?”胡藏青下意识地呢喃道,这下总算是有条线能建立起来了,这个刘邦跟刚才发的那首《鸿鹄歌》轻而易举就能攀上关系。这是继那张裸照之后,这个微博第一次有了能触摸到的质感。
  全桌人都有了种窒息之中微微一喘的快意。
  “一首《鸿鹄歌》,一个刘邦,要是就眼前掌握的这些资料分析,这事可能就跟刘邦有关。”胡藏青道。
  “那六样东西会不会是古董?”副院长李臣适时跟上,小心地问,“陈总,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跟古董相关的事?”
  陈光祖眼神混沌,不置可否。
  李臣这一问倒是启发了齐小白,他觉得,现在其实还有一个在背后半遮半掩的问题是,陈光祖怎么就这么巧合地在昨晚骂了新浪以后今天就被人给暗算了,要是在平时,这种照片发到了网上,像陈光祖这级别的人,要把那帐号屏蔽,只是一个电话的事。可昨晚得罪了新浪,这一个电话就不好使了。并且,从微博这一条条显然是相当有节奏的状态来看,这事绝对不是短时间内仓促组织起来的,也就是说,陈光祖被人盯上不是一天两天了。李臣说的那个“最近”,用词准确与否恐怕还有待商榷,因为这微博透出的那种尽在掌控中的气质,就好像一个已经做足了准备的老猎手,不是等了你好久,绝对不能这么凌厉快捷地一击致命,打得你毫无还手之力。
  这次陈光祖骂新浪其实是个非常偶然的事件,在偶然事件中天衣无缝地衔接上顺其自然的攻击,说明对方肯定研究了不止一种办法收拾你,他们的战术强大得全面而又缜密,若非对你的性格有着提头知尾般的熟悉,根本就办不到这一点。另外,这里面还有个更瘆人的问题是,从“回会议桌”这条状态的发布,以及陈光祖回了会议桌后微博立即就发了条新状态这两件事来看,有个人恐怕一直在旁边监视着陈光祖的动态,也不知陈光祖意识到了没有。
  没辙了,坐等吧。只要陈光祖仍旧抱定死不开口的决心,那么所有的分析都是空中楼阁。反正四个提示就剩一个了,谁都感觉得到真相越来越近,你既然有苦难言,那么就交给时间。
  时间滚滚而去,会议桌上人心躁动,微博已然热火朝天。陈光祖那张本该无比纠结的大脸上表情木然,发现不了任何自相矛盾的痕迹。
  最令人提心吊胆的半个小时正在逼近,大家生怕微博遭到任何意料之外的依法屏蔽。不过,那都是些没有必要的担忧,就在三点半的时候,“四张照片”不负众望地发了更新,言之深沉,吐字如金:
  “宝藏。”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0 14:34:21
  宝藏。
  万千网友同舒一口气,真他妈的带来了种傻子般的畅快。
  就知道这里面肯定藏着一个大秘密!怎么样,出来了吧,是宝藏!
  就知道这百年一遇的事里得有个百年一遇的结局来对得起它,陈光祖的大裸体,那么大个事,最后没点猛料相佐是不正常的。
  但是宝藏是什么意思?
  这是很难形容的感觉。
  你煎熬地等来了最后的提示,而这个提示也相当对得起你的期待,——“宝藏”是件多么出乎意料而又极合心意的事。它让你遍体充斥着满足的错觉,但顷刻间又发现,这东西其实什么也没有给你带来,就像在漆黑的隧道之中发现了通往深山老林的洞口,你循声望去,纵身而出,已然顺带着做好了迎接阳光的准备,却不料此地早已瘴气密布,分明是眼前一亮,却如堕五里雾中。
  每个人都心痒难抑,而这最后的提示,却仅仅是一只隔靴搔痒时从袖子里伸出来的红酥手。
  陈光祖痒得屁股都微微抬了一下,像是要走。
  高度紧张的胡藏青察言观色间已然瞧清楚了陈光祖的内心世界,就凭他这下意识的起身动作,定了,“宝藏”这俩字肯定是扒开了他肚子里的故事。他可能早就料到了。
  不过陈光祖那张财大气粗的屁股只抬了不到半秒钟就停了,因为就在“宝藏”发布后的电光石火间,不知道谁的手机又带头响了一下,那是提示音,一条篇幅较长的微博紧随其后发了出来,显然是提前编好了的:

  “这里有四张见不得人的照片,每张照片分了三部分。
  每过一个小时,就会更新一部分。
  北京城里的那六样东西,你找到一样,就拍张照片传上来一样。
  如果找的对,微博就会自动停更一个小时。
  否则继续。
  照片会一直这么更新下去,直到你把六样东西找齐了为止。
  更新四点开始。”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0 19:03:44
  诗般的排列,地狱般的冷漠,引来的是天堂般的欢愉。所有人都领会到了这里面的意思——有场大戏,即将开启。
  果然跟分析的一样,这张裸照只露出了三分之一。齐小白心里窃笑,而更为猛烈的幸福感则来自于刚刚获知竟然总共有四张照片!
  究竟是什么样的四张照片,能对得起这场煞费苦心的阴谋?
  网友留言已经突破了手机刷新速度所能跟上的极限,无论你什么时候往下拖一遍页面,那些疯长的文字总在以每秒数页的频率表达着群众的热情高涨,有关照片内容的种种期待已是山呼海啸,各种猜测填满了视野,下流无耻的想象力在这里此起彼伏。
  在这节日般的喧嚣中,唯独北大里的这张会议桌上冷如冰窖。
  陈光祖的脸憋成了猪肝,看起来随时都有直接被送往火葬场的可能。
  胡藏青李臣等人则完全辜负了自己几十年来积累出的文化底蕴,安静得就像是暴君身旁的太监。
  说实话,这气氛让齐小白都觉得自己要是不替着难受点都于心不忍。四张照片,再加上那四个根本就是信口胡诌一样的提示,怎么突然就有种这可能是陈光祖还有脸活在世上的最后一天了的感觉呢?良久良久,会议室里连神经的颤动都听得清。
  副院长李臣稳了稳心神,见胡藏青暂时没想好措辞,知道自己为领导分忧解难的时候来了,轻轻咳嗽了声,不尴不尬地道:“真是恶作剧。”
  这话绝对够有缓解燃眉之急的水平,这给大伙儿指明了方向,于是乎在座官僚们纷纷反应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批评那微博。
  “这微博是够天真的,猜谜找东西,以为这是玩儿童游戏的地方呢?”
  “懂点网络技术就胡作非为,开这么大的玩笑,这是在违法。”
  “这些年轻人也太不分轻重了,这不是拿着大家当孩子在娱乐么?”
  “这事咱们得重视,找人跟有关部门接触,实在不行联名要求严办。”
  ……
  群鸦乱叫,众口一词。
  胡藏青也缓过了神,不管这事情背后真相是什么,目前照着这个路子聊可以说是最好的办法了,他赞同地看了看那些得力下属,微微一探头对陈光祖道:“陈总,我看这事李院长说的对,这个微博的主人多半是在恶作剧,你看要不咱们一起发个声明,再找找关系,要求有关部门出面管理一下?”
  说完小心翼翼地盯着陈光祖,生怕错过了哪个微表情变换的瞬间。
  然而陈光祖却一点情绪信息没有露出来,脸色极阴,是悲是怒却看不分明,大敌当前,宛如一个深藏在洞府深处的魔头。
作者:从戈晋声 时间:2017-09-10 23:55:56
  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吹牛逼谁不会呀,反正不上税,看看了你那么多书评,还当真以为你的文笔构思能比别人更高一筹,今天看了你这作品,呵呵,也就那样吧,勉强能在网上骗骗人,你的文采远远不及你的牛逼厉害!
作者:从戈晋声 时间:2017-09-11 00:05:17
  真他妈有意思,老子竟然喜欢上了你,我日!
作者:从戈晋声 时间:2017-09-11 00:06:16
  不过老子还是感觉你的文章没达到你的牛逼的程度!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1 18:38:58
  齐小白饶有兴味地坐在位子上,看一会儿微博又抬头感受一会儿屋子里的诡异气氛,冰火交叠,有趣得很。不管胡藏青他们是怎么自欺欺人地左右掩饰,反正他是觉得,这四张照片八成确有其事,陈光祖现在是惶恐至极还是已经出离愤怒还真不太好说,反正无论怎样,离四点钟撑死也就还有二十几分钟的事,四张照片不敢保证全有,可这第一张里剩下的那三分之二必定是真的存在,看这微博那毫无忌惮的架势,肯定是得公布,所以陈光祖耗不起的,他绝对不会老这么闷着,短时间内必将有所行动。等着吧。
  而陈光祖就像是故意装逼似的,就是不出动静,好像是魔头在等待自己变身成终极魔头模式,甫一出洞,便山崩地裂。
  气氛扭曲得让人都不想活了,胡藏青他们不动声色地使尽了浑身解数想帮助陈光祖树立起说话的勇气,可这么半天的阴森恐怖气氛,实在是让人看不到一点点希望,八宝山公墓可能都比这里要轻松惬意得多。
  就在希望快被冷漠给拖垮了的时候,希望之光闪了一下。陈光祖忽然微微地抬起了头,两眼看着胡藏青,眸子里都是老虎变病猫后萧瑟的样子:
  “胡院长,你能不能……,帮我找找?”
  魔头崩溃了。
  胡藏青慌乱之下强行稳住阵脚,老夫没听错吧?这种始料未及的大扭转真是如梦般的不真实,这未免也太对不起大家刚才处心积虑的哄劝了,不过临危受命之际又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陈光祖的诚意,看样子,接下来可能要掏心窝子了,顿时暖意丛生。
  李臣等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却依然大气不敢喘,侧耳恭听。
  “陈总,你说。”胡藏青当即就是一脸的万死不辞。
  陈光祖目不转睛,慢慢握住胡藏青的手,语气就跟决定要认这个亲爹似的,道:“无论如何不能让照片再公布出来了。”
  真的吧,全懂了,照片果然是真的,静静围观的齐小白觉得一阵通透,他恨不得把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立刻发网上,跟人民群众共同庆祝一下,他觉得,这时候胡藏青要是嘴快的话,就该赶紧接一句“到底是不是四张啊”之类的话再掏掏底。
  可胡藏青没那么天真可爱,他语气慎重地道:“咱们接下来能做点什么?”
  缘由一个字也不多问,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瞬间将默契度无限拉升的技巧不是简简单单能练出来的,胡藏青深谙世故。
  陈光祖这下更感激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赶紧找些人,咱们把这个迷解一解,那些刘邦、《鸿鹄歌》之类的东西,看起来相当复杂。”
  这就直接进入备战状态了,齐小白原本还想听听他们你来我往地先结结盟洒洒血呢,可两人都是心照不宣的高手,在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一千五百万面前,根本就不用多说废话。
  对胡藏青来说,就跟吃了个定心丸一样,没错,一千五百万浪子回头了。这个解谜的事还真算是找和尚问到庙里去了,放眼望去,满桌子北大历史学系的教授博导,忽然个个身上都散放出了知识的光辉,大伙儿可能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是如此有用,就这么说吧,如果全中国还有比这张桌子更适合解历史类谜题的地方,那绝对不可能是在大陆上了。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1 22:09:55
  “你放心,一定全力以赴,在座的都是北大历史学系最权威的专家,如果说咱们研究不出这个问题,那么别人更没有可能了。”胡藏青信誓旦旦对陈光祖道,随即又自言自语般沉吟,“不过这事倒也真是有些巧,怎么偏偏就发生在这时候?”
  陈光祖没接最后这句话,只顾着感激:“胡院长,我先多谢了。”
  胡藏青道:“陈总,这微博说在京城里藏了六样东西,咱们是不是最好兵分两路,一边组织人手在这里进行现场分析,一边派点人出去随时准备着,会议室里一旦研究出了所藏之物的位置,外面的人就立即赶过去,别给耽误了。”
  胡藏青帅才也,须臾之间竟能考虑得如此周全,此时已完全处于抓瞎状态的陈光祖心里不禁连连赞叹,对其奉若神明。
  “胡院长,就按您说的办。”陈光祖点头道,而后终于想起了这张桌子上坐的其他人,也不目空一切了,转头虔诚有加地对众人道:“各位教授,这回得全仗着大家了,你们放心,我陈光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今天这场风波如果能过去,我必定感激不尽。”
  大伙儿纷纷微笑着表示客气,就连齐小白都觉得陈光祖还真挺不容易的,不过他对陈光祖究竟会怎么个感激不尽法也挺感兴趣的。
  胡藏青略一思索,站了起来,对李臣道:“老李,你现在赶紧带着王教授他们回去取电脑和相关资料,路上想想,凡是你们认为有利于解答这个问题的,最好全都带过来,不行的话现调点研究生帮着去拿,提示里有刘邦和《鸿鹄歌》,这个迷跟秦汉的历史应该关系很深,咱们暂时就划为重点来研究。这是场硬仗,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对挑战,方有取胜的可能。”
  他这一席话俨然已将会议室的气氛带入了中央指挥部状态,李臣等人也纷纷跟着站了起来,恨不得来个稍息立正以表郑重,二话不说,带着领导的重托,步伐急促地走了出去。
  屋里几乎空了,只剩下了学术级别还够不上分析问题资格的齐小白等三个人原地待命。
  这时候一直守在外面的翘臀已经走了进来,陈光祖旁边的男助理给她递了个眼神,她心里也有了数。
  齐小白的目光这会儿倒是没工夫招呼翘臀了,他歪头瞧了瞧自己旁边的两个同事,看样子都有点手足无措,似乎深为自己在这种紧要关头难堪大用而惭愧,最左面的行政助理朱晨显然是想有所表现,主动问胡藏青道:“胡院长,要不我下去跟工作人员打声招呼,先把纪念讲堂的门都关上,别让消息泄漏出去。”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1 23:40:23
  胡藏青一拍脑门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关键,点头道:“你快跑两步,跟上李院长他们,嘱咐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陈总今天在北大的事。”
  朱晨领命而去,胡藏青继续对齐小白旁边仅剩的某男道:“小李,你去跟教务处打声招呼,让学校抓紧时间做好准备。”
  小李也毫不迟疑地走了。屋里只剩下五个人,胡藏青、陈光祖、陈光祖的俩助理,还有齐小白。
  齐小白正琢磨着自己该干点什么好别显得这么无用呢,可这个根本就不用他操心,胡藏青指着他对陈光祖道:“陈总,咱们就按刚才说的办,你叫几个助理跟着齐老师出去上车等着,等李院长他们回来之后咱们马上就开始解这个谜题,一旦有眉目,就通知齐老师他们去找,时间不多了,咱们得抓紧。”
  眼看已经浪费了七八分钟,估计等李臣他们回来的时候大限已至了,陈光祖现在非常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个离办公楼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可也别无他法,起身对齐小白虔诚地说道:“齐老师,只能麻烦你辛苦一下了。”
  齐小白没想到这外出跑腿的差事到了自己的头上,还没适应过来该骂娘还骂爹呢,陈光祖转身又对着翘臀道:“小董,你带徐成跟着齐老师去,坐我那辆车。”
  一听到这句话,没等被称为小董的翘臀有所回答,齐小白的雄性嗅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苏醒开来,立马就弄明白了谁是小董,继而联想未起感觉先至,心里欢快得如桃花绽开,就好像陈光祖是要安排翘臀跟他去那辆大劳斯莱斯里车震一样,上前装着镇定地诚恳道:“陈总,您别急,咱们到时候电话联系,一旦有情况随时告诉我就行。”
  翘臀冲陈光祖点了下头,对齐小白礼貌道:“齐老师,咱们这就走吧?”
  齐小白不再二话,跟在翘臀后面走了出去,五六步路之间朝着弹性有加的屁股瞄了七八眼,根本就没顾得上听陈光祖啰嗦那句“有什么事你们就都听齐老师吩咐就可以了。”
  翘臀穿着高跟鞋一路前行,腰肢扭得俏而不淫,齐小白在后面看得则是神魂颠倒浮想联翩,连会议室门口那俩男助理充满敌意的眼神都没顾得上,一直走到楼下,翘臀转身说话的时候,才意识到后面跟了个电灯泡。
  “小徐,你去叫司机把车开过来吧,我跟齐老师在这里等。”
  身后那男的这才闪了出来,快步跑向不远处的劳斯莱斯。
  齐小白愣了下,一直没注意后面有人,哦,刚才陈光祖好像是说让翘臀领着一个叫徐成的跟着一起来着,是你啊,印象中一上午光捧着个笔记本在会议桌上做记录,什么话也没说,现在又幽灵似的跟后面屁也不放一个,幸好老子为人师表惯了,要是刚才没忍住做点什么猥琐动作不让抓个正着么?这闷逼。
  翘臀转过身来对齐小白礼貌地笑笑,齐小白不好意思再那么肆无忌惮地盯着她了,没话找话道:“咱们坐着劳斯莱斯出去会不会太扎眼了?”
  这话原本就是为化解冷场的尴尬,可没想到还真说到点上了,翘臀略微一想,觉得有道理,朝徐成喊道:“小徐,咱们坐5808那辆。”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2 11:09:33
  徐成顿了下,也没多问,又朝着劳斯莱斯后面那辆奔驰走过去,开门上了车。
  我操啊,我的大劳斯莱斯!齐小白心底发出一声呼喊,悔之不及,不是老子贪慕虚荣,一个人一辈子能坐上几回劳斯莱斯啊,大好机会摆在眼前我他妈多那一句嘴干嘛?又不是老子的裸体让人给曝光了!
  齐小白眼看着那辆车牌号为5808的奔驰S600取代劳斯莱斯幻影开了过来,越想肠子越青,可又不能表现出多在乎这事来,在翘臀的邀请下,一起跟着坐进了内饰豪华的后排座椅,心里却沮丧快赶上站公交了,完全忽略了这车三百多万的本来身价。
  这时候徐成那闷货倒是很不合时宜地开了口,转过头来在他心头又掐了一下:“怎么不坐幻影了?”
  翘臀解释道:“齐老师考虑得周全,坐劳斯莱斯太招摇,不利于咱们出去办事。”
  齐小白故作老练道:“嗯,还是这辆车低调,不招人耳目。”
  徐成那闷货听了这话倒是觉得挺意外,心道这北大的教师想事倒是挺周全的。
  “咱们去哪?”开车的司机插话道。
  翘臀也被问住了,她还真不知道该去哪,把目光转向了齐小白,想看看他什么意思。
  齐小白这时候才慢慢淡定了下来,看着翘臀那副全凭公子决断的顺从样,又想了过来,瞎悲观什么啊,车什么的其实倒都是身外之物,归根到底跟谁在一起才是最本质的问题,跟如此佳人一起办事,哪怕是坐辆黄标小面包都行啊,何况还是辆原装进口十二缸的大奔呢?当然,就是人多了点。
  思想扭转过来后顾虑就少了,他立即陷入了短暂的思考,道:“目前这事没什么头绪,咱们几个怕是分析不出来那东西在哪,不妨就先按照提示的字面的意思去想,对方既然说东西就在北京城里,从那些提示来看,‘地图、地铁、刘邦、宝藏’,外加一首《鸿鹄歌》,最直观的感受,只有地铁能跟北京城有点关系,所以么,要我说,咱们不如就先找地铁站守着,要是这出题的人不那么腹黑地设些离题万里的谜中之谜的话,说不定东西就真的跟地铁有关系。”
  这番直抓要害的分析还真没辜负翘臀对他的期望,翘臀赞同地点了点头,又问:“去哪个地铁站?”
  这可就海了去了,全北京十几条线路,估计怎么也得有几百个地铁站,齐小白道:“这可就真的是大海捞针了吧,这点资料还真无从下手,咱们不妨就去最近的吧,北大东门。”
  前排司机师傅征得翘臀同意,没再多问,直接奔目标开了过去。
  百年纪念堂本身就在北大东门处不远,出去就是,还没等齐小白再想出什么新思路,车直接在非机动车道里停下了。
  来来往往的人群嘈杂,不少人手里都攥着手机,多半是在盯着“四张照片”的微博动态,无暇旁顾。偶有些识货的会歪头朝这瞧两眼,这车停在此处其实还是有些突兀的,且不说本身就有违章的嫌疑了,你离着口这么近,看着就好像是要接哪个从四号线刚出来的希尔顿贵宾似的,能不引人注目么。不过估计打死他们也想不到,这辆车里的人就是为他们手机关注的那事在最前线待命的。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2 14:49:58
  司机话不多,徐成和翘臀这时候正忠人之事地替老板随时盯着微博担忧,都不吱声,车里有点闷。齐小白干坐了半天,琢磨着跟翘臀聊点什么,也好拉近下距离。
  可琢磨半天,守着俩电灯泡还真没什么家常好聊,遂从兜里拿出包烟,想自己下去抽,随口问了句:“你抽烟么?”
  翘臀愣了下,反应了半天,明白了齐小白是想下去透透气,意识到这半天没跟人说话倒的确是怠慢了,道:“我陪你下去待一会儿。”
  齐小白诧异了下,此女子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有点小颠覆,当即把烟要分给她,翘臀却摇头道:“我不会,我只是想陪你下去站站。”
  齐小白一听这种情况真是有点大喜过望,翘臀对自己还蛮重视啊,也不知是陈光祖嘱咐得好还是她发自肺腑,不过都行,从泡妞角度看,这绝对是个好兆头。
  翘臀跟齐小白下了车,走远两步,齐小白点上了烟,瞅着一身职业套装风姿绰约的翘臀,心底感到了种红袖添香夜读书的美好意境。而旁边那些不断朝翘臀身上投递饥渴目光的路人,也让他十分受用。
  “刚刚听陈总说话,你姓董?”齐小白边抽烟边跟翘臀聊道。
  翘臀点了点头:“我叫董袭人。”
  “这名字好……,”齐小白本想说好怪,犹疑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是哪三个字,再看看翘臀脸上那种一目了然的神色,懂了,笑道:“好风雅。”
  翘臀也没多解释,笑了笑。
  齐小白心道她家里八成有曹雪芹的死忠粉,移花接木后这名字显得挺大气,不过呢,从贴切角度考虑,我还是觉得叫你翘臀比较好。
  天色稍暗,晚风带暖,两人静静地在车水马龙的中关村街边站着,情境还是很惬意的,齐小白吸了两口烟,问道:“你对今天这事怎么看?”
  董袭人道:“挺突然的,还真没料到。”
  齐小白试探着问道:“你们陈总平时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看今天这势头,对方好像抓了他不少把柄。”
  这话挺让人为难的,董袭人显然是不太方便跟齐小白八卦,没正面回答,道:“对方办事的手段很不同寻常,我们几个助理到现在都没适应过来,公司那边更是因为这事影响得乱成一锅粥了。”
  “岂止是你们,全国人民估计也是这状态。”齐小白道,“你在陈光祖身边工作多久了?”
  “去年一回国就过来了,刚工作了半年。”董袭人道。
  还有海外留学背景呢,齐小白好奇道:“去的哪个国家?”
  “德国,我初中就出去了,一直念完了大学才回来。”董袭人道。
  齐小白稍微算了算,这是吃了十几年的七分牛排和无污染牛奶啊,怪不得屁股翘得跟阿尔卑斯山似的,他笑道:“刚待了半年,感觉你就成了陈光祖首席助理了,国外教育的人才质量果然高。”
  心里想的却是你小娘们儿不会是跟陈光祖真有一腿才常年带身边吧。
  不过董袭人短短一语就打消了他的那点流氓顾虑:“家里人从很早就相互认识,所以会好混一点。”
  说完竟还调皮一笑,又叫齐小白倍感新鲜。他问道:“那你对陈光祖这人应该更熟了,我估计老板当到他这个层面上,想没有乱七八糟的事也不容易,只要有人背后用了心,抓点把柄应该不会太难。”
  董袭人还是不想接他这个话,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不知道会议室里现在研究出什么点眉目没有。”
  齐小白见她不想多说,也不便多问,抬手将烟放到了嘴边,叉手而立,缓缓道:“大概没用了。”
  “嗯?”董袭人没听懂。
  “你发没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齐小白叼着烟吐了口雾,将插在胸前的左手腕抬了抬,道:“四点了。”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3 11:24:46
  “花气袭人知骤暖”,有点文艺追求的教书先生至少能从陆放翁这句子里找出三个文字组合当人名使唤,可在《红楼梦》之前,恐怕谁都没有那种偷天换日的文学魄力,单单把“袭人”二字直接挪用在女子身上。曹雪芹艺高人胆大,随手之间将此句用得有如天外飞仙,惊得一干老顽固吹胡子瞪眼,却又能立地成佛,细想之下并无半点不妥之处,算是短短二字占尽风骚。但令人汗颜的是即便有如此放荡不羁的表率在先,却难见有后,两三百年过去,那些自诩为饱读诗书的死板文人依旧在畏畏缩缩地引经据典,抠出些匠气浓重的繁琐字眼给人起名姓,遍地看去,尽是让人看了想吐的做作。而在这种情况下,“董袭人”三个字以毫不掩饰的姿态直取即用,放肆之中再添放肆,看似是生搬硬套出的强词,实际上却是嫁接来的妙笔,究其根本,颇得真传。
  齐小白咂摸着这个越想越有味道的名字,似乎根本没将名字主人的花容失色放在心上。
  董袭人急切地掏出了手机,惊呼之下,又羞赧无比。
  其实齐小白比她更想看看“四张照片”微博究竟奉献出了张多么感人肺腑的图来。但他已不必看了,因为地铁口处几乎同时呆滞的路人里已经有几个嘴快的报出了他们眼中所看到的东西——“吴XX!”
  齐小白还以为听错了。因为他记忆中的那个吴XX,年龄至少在五十岁以上。
  董袭人脸上那股难以置信的样子,让齐小白没法再这么装淡定了,歪过了头,看向她的手机。
  一个肚子上明显已经有了些许赘肉的女人,慵懒地躺在陈光祖的身侧,睡眼惺忪,迟暮徐娘。
  就像是一对已经在一起睡了多年的老夫老妻,这种谁都没有想到的图景,看起来却有种难以形容的、令人反胃的温馨。
  真的是吴XX。
  齐小白惊诧之中忍不住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掰了掰,浑然不觉地抓住了董袭人的嫩手,等同样急迫的董袭人轻咳了一声表达不满的时候,他才蓦地发现自己正占着人家点不大不小的便宜,才松开了。
  而四周群众的反应也基本上都没有脱离这个界限,除了尼玛就是卧槽,这事打死他们都不敢说自己想得到。
  吴XX,台湾女政客,以狂放大胆的言论和风格迥异的着装著称,政治观点极为鲜明,行事风格无拘无束,年轻时身着尺度极大的比基尼闯入政界,掀起一阵影响范围很广的自由风潮,一路走来备受瞩目,四十岁大权在握时又因与党派领袖观点不合,一怒之下退出政坛,在东南亚地区引起轩然大波。近几年来由于与大陆出版商合作出版时评专著,知名度渐渐提高,也拥有了一批思想较为激进的青年追随者,但无奈年华已逝,一把老骨头再怎么折腾也搞不出多大魅力来,更何况在我党的地盘里,你撑死只能算是一个有那么点思想的省级知识分子,影响力根本无法与年轻时同日而语。
  这是网上流传最广的有关吴XX的资料和评价,有些每天只想着怎么过好自己日子的小老百姓不怎么关心,但齐小白和董袭人却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毕竟高级知识分子么,国际视野还是具备的。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3 15:06:36
  可问题是,好好算一算的话,吴XX今年都五十八了,你就算是再有国际视野,你也没法想象身价上百亿年龄只有四十八的陈光祖会跟大他整整十岁的而且长得其实也并不怎么好看的甚至苛刻点说皮糙肉厚的吴XX滚在一张大床上,原来这厮喜欢玩老姐姐啊!
  这一刻全国人民都被陈光祖的重口味给震惊了,举国上下万马齐喑,这两堆老肉如陈年的贡果一般摆在网上供万民景仰,端得是荡气回肠。

  此时此刻的北大会议桌上,人员已全数归位,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就等开始分析了。其实大家心里都已经对这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状况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但没料到的是竟然会死得这么头角峥嵘。
  陈光祖早已羞得面红耳赤,其他人则跟着尴尬到了极点,这屋子现在就跟压力加到了最大的桑拿室,憋得大伙儿都有再待下去能疯掉的感觉。
  无计可施的胡藏青只得假装什么事没有发生,打破沉默道:“李院长,这个谜题有眉目么?”
  李臣能有个屁眉目,艰难地摇头道:“实在是有些无从下手。”
  胡藏青愁得叹了一声,小心地瞥了眼陈光祖,生怕他万一真绷不住了再破罐子破摔不管这事了,那到时候可能得连没帮上忙的北大都得一起恨上。硬着头皮提了个思路:“大家考虑考虑,不管是自己研究过的还是听过的,与刘邦相关的选题,大概有多少。跟这四个提示还有《鸿鹄歌》联系一下,把相关度较高的都列举出来,咱们第一步不妨就从这里面找灵感。”
  这个方案一说出来,大家还真觉得靠谱,立马找到了为主尽忠的方式,开始没命地调资料。
  而在已经被自己烤成了火炭的陈光祖耳朵里,那满桌子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是他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动人的音乐了。

  齐小白站在群众当中,满街都是不绝于耳的现场直播,嬉笑怒骂此起彼伏,听得他乐不可支。
  “四张照片”下面的评论大军当然也以遮天蔽日的气势占领了所有你能看到的页面,吴XX在大陆没有开通微博,但Facebook帐号已经被转战而至的翻墙战士们淹没在了跟帖的海洋里,那些隐匿在北美洲某个办公楼里的监控者们肯定早就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东方有座拔地而起的高楼正在互联网中闪耀,此时不知身在何处的吴XX肯定打死都想不到,她滔滔不绝地在那一方小岛的电视上讲了三十多年,最后竟然是以这样龌龊的方式冲出亚洲为世界人民所知晓了的。
  董袭人依旧在看着那两具裸体,入了迷似的,浑然不知暮色将至。
  “你不会是还没认出那女的是谁吧。”齐小白调侃道。
  “这回可成了全球性事件了。”董袭人也觉得好像什么也救不了陈光祖了,无可奈何地说道。
  齐小白笑了笑,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饶有兴趣地端详着:“你说,微博博主告诉大家每张照片分三部分,这才露出两部分,剩下的那一小半会是什么?”
  董袭人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来,说实话,她也很好奇,但毕竟自己现在是为人工作,所以没法跟着表达期待:“但愿你们那些教授学者能赶紧破解这个谜题,让事情停住。”
  “就算是破解了,万一这微博博主不讲信用照发不误怎么办。”齐小白不怀好意道。
  董袭人无语。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3 22:56:03
  “其实你完全可以站在客观角度去看,我觉得啊,现在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希望这照片能一直更新下去,除了陈光祖和极少数利益相关的群体,谁都不希望有人能解开那个谜题,你尝试着把心态跟广大群众摆一起,也就能感受到这事得有多有趣了。”齐小白一边以诚相待,一边瞧着董袭人的脸色,看起来她对这些话并不反感,于是壮着胆子缀了一句:“照片里又没你,你怕什么。”
  董袭人原本还觉得这齐老师挺实在,有了点距离拉近了的好感。但一听最后这句话,都是聪明人,立即意识到了原来这家伙脑子里一直都有那么个猥琐不堪的想法,怒了,毫不给面子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齐小白一看果然闯祸了,赶紧掩饰道:“你别误会,我真没多想。我就是从小嘴贫惯了,当了老师也改不过来这毛病,真不是你想的那意思,我就是看你搞得太紧张了,顺带着开句玩笑调节下气氛。”
  你这气氛调节得真叫个衣冠禽兽,董袭人心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好感全没了。
  齐小白也知道自己是有点忘形,赶紧转移话题道:“我感觉,对方这题目难度相当高,恐怕绝对不是单凭几个北大教授几个小时之内就能解决了的。”
  “那能怎么办?”董袭人不冷不热地问道。
  齐小白分析道:“我们学历史的,很多时候研究的其实都是一些看起来非常没用的东西,比如像“秦末蜀地人名考”或者是“唐代县尉考”之类的课题,说白了很多都是为了应付上面考核而搞的,多写篇文章就算多一点研究成果,国家给你钱你就好意思拿着花。这些论文和学术专著钻研起来一个比一个细致,可实际价值基本为零。当然了,学术界可能也真的需要这种聚沙成塔的效应,我们有时候也应当有点甘做革命螺丝钉的精神。虽然直接的作用不会有,但人文学科就这样,等量变促成质变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管用。而今天这事,我有种感觉,那些卷帙浩繁而又枯燥无味的专题研究,可能会直接发挥作用,用得准了能见奇效。”
  齐小白肯定没想到其实胡藏青早就已经用直接指挥的方式表达过了他的这些想法。甚至就连还心怀磕绊的董袭人都觉得他分析得有些道理。
  “那你又说几个小时内解决不了,是什么意思,因为太繁琐?”
  “不是,是因为目前学校里那张会议桌上,没有一个教授对汉朝历史能达到烂熟于胸的地步。”齐小白道。
  “北大的教授,还不能烂熟于胸?”董袭人质疑道。
  “我说的烂熟于胸,不是你那个烂熟于胸。”齐小白故作玄虚,他又掏出跟烟,点上抽了一口,解释道:“那得是一种连汉朝哪年哪块地里长了几棵麦子都清楚的烂熟于胸。”
  “怎么可能有这种人。”董袭人只当他是才痴人说梦。
  “有,老蔡。”
作者:落话无泪痘 时间:2017-09-13 23:0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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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4 11:23:15
  “老蔡是谁?”董袭人问。
  “反正不在北大的这张桌子上。”齐小白嘴角微微泛起的得意之色,就好像这个听起来很有道行的老蔡就是他一样。
  董袭人真不知道不在北大这张桌子上这事究竟有什么好让他笑的,她问:“那他在哪。”
  “北大附中。”齐小白道。
  “是……高中教师?”董袭人问道,她倒不是看不上高中教师,但她印象里的高中教师还真没听说过有对学术方面的事这么感兴趣的,即便北大附中的名头在中国众多中学里也算很响。
  齐小白吐了口烟,似叹非叹道:“本来么,他也应该坐在那张会议桌上的。”
  董袭人看齐小白这口气像是有什么典故需要娓娓道来一样,可她现在还真没那种心情听人从头说起,便故意没搭话。
  齐小白干等了半天不见对方发问,心想这女人真能憋得住,也不卖关子了,讲道:“老蔡是我念博士时候的导师,在北大干了大半辈子,学问钻研得极深,在学术造诣方面,他要是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原本按照正常的程序,今年怎么着也是校级高层领导了,只可惜老头子脾气太随意了点,一路走来零零散散地得罪了几个官僚,再加上他自己政治头脑不够灵光,差一步要登顶的时候,被处心积虑了好久的胡藏青把位子给夺了。”
  “那也不至于去了高中吧。”董袭人道。“如果爱好学问,完全可以留在大学里继续钻研啊。”
  齐小白听了这话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国外是不是没有政治斗争啊?”
  他见董袭人那副傻不拉唧的样子还真不是装出来的,遂解释道:“这事你只要败一步,接下来就由不得你了。其实胡藏青这人啥样,不用我说,你要是真有脑子的话,就凭他今天对你们陈大老板鞍前马后伺候得那利索劲儿,就能看出来个大概,绝对不只是个一心一意为学校谋发展的文化人那么简单。这种家伙平时的一颦一笑可能跟普通人没太大差别,可如果真遇上要紧的事,比如该斩草除根的时候,手腕绝对狠辣,毕竟啊,肚子里那么多书可不是白读的,随便使两手《资治通鉴》、《帝鉴图说》之类的本事,就够人受。老蔡当年就是吃了这个亏,没想到官位让人抢了,连容身之地都没了,胡藏青落井下石,不声不响地列举了一大堆莫须有的罪证,就把老蔡赶高中去了。”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4 15:30:15
  “这倒是让我想起了黄仁宇的故事。”董袭人道,“黄仁宇62岁那年也因为多年没有新作问世,被纽约州立大学纽普兹分校解聘了。不过第二年他就出版了《万历十五年》,震惊了全球史学界。”
  “难得啊,你还知道黄先生。”因为董袭人多说了几句,齐小白立马就觉得关系又重新亲近了,接着给她讲道,“黄先生好歹没人故意阴他,老蔡就倒霉得多。其实啊,这事就是典型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要是真看看谁肚子里的墨水多,胡藏青绝对比不上老蔡,甚至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只可惜人家胡藏青研究历史的同时会活学活用,这就难得了。老蔡呢,也许是境界太高了不屑于玩那些下三滥的招数?没人说得清楚。”
  “你这么说胡院长,不怕我传他耳朵里?”董袭人笑问。
  “你要是真舍得出卖我,那我栽了也愿意。”齐小白被这玩笑一勾,满脸浪荡本色。
  董袭人倒又跟着笑了笑,问道:“你把老蔡说得这么厉害,好像他一出手今天这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似的。”
  “其实能不能请得动老蔡出山才是个问题。”齐小白道,“而且我觉得,要是一个小时内还没有眉目,胡藏青必然会想起老蔡。也很有可能,他现在就已经想起来了。”
  “那他心里肯定是五味杂陈了。”董袭人道,“那满会议桌的历史学教授组合,这几乎就是全中国水平最高的团队了,也未必就解不出来吧。”
  齐小白忽然又笑了笑,问了个听起来跟这个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问题:“你看过巴萨踢球没有。”
  董袭人点点头,不明就里。
  齐小白笑道:“千万次高质量的传球,没有最后一个天才在球门前的灵光一闪,球就永远也进不了。在巴萨,那个天才叫梅西,而在北大么……”
  “那个天才是老蔡?”董袭人抢答道。
  齐小白想了想,却又轻轻摇了摇头,深沉道:“确切说,老蔡一个人就是整支球队。”
  董袭人讶异不已。
  齐小白想着此时会议室里连给老蔡提鞋都配不上的那帮饭桶,想到他们抓耳挠腮不得要领的可笑摸样,想到胡藏青百思之下不得其解又明知有高人在世却不肯躬身求教的矛盾心理,轻笑一声,忽然之间就想到了句话: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老蔡不太会上网。”齐小白掏出了手机,“我得把这事给他透露透露,万一胡藏青黔驴技穷的时候真找上门去,免得他当场喜极而泣丢了人。”
  有那么夸张么,董袭人心道。
  齐小白从手机里扒拉了半天才找着老蔡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响了好久,通了。
  “蔡教授,最近身体好吗?”齐小白语气很恭敬。
  那头没动静。
  “怎么,您听不出来了?我是小白啊,您的得意门生,也是您安插在人文学院里最忠诚的大内密探。”
  “看起来您精神不太好啊,您年纪大了,要多注意休息,多吃青菜,少喝酒,另外有关美色方面,一定得注意控制,那种事可伤身啊,毕竟俗话说得好,‘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
  董袭人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齐小白的话味由正转邪,越说越出格,正琢磨这师徒两人的关系究竟是得有多么密切,电话那头已经爆出了全地铁站口都能听得到的一连串大骂:“你小兔崽子少给老夫装蒜,昨晚那五个韩国棒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把名记下来回头我体力恢复了轮着班接着收拾丫的,妈的另外你昨天涮我的那群连个影儿都没看见的韩国美女这事不能这么善罢甘休了,就算是现去夜店拉也得给我找齐送过来然后自觉腾地方溜出去滚蛋,否则老夫立马对外宣布从此以后跟你彻底断绝师生关系从此没你这个逆徒!”
  在旁边一个字都没落下的董袭人非常难以置信地听着这一切,这难道就是刚才齐小白嘴里宛如学术之神一般的北大老教授?
  齐小白看样是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手机离远了点,等里面这通爆骂结束之后再次贴到耳朵上,谄媚地笑道:“蔡教授,我昨晚真是一个人干不过他们没办法才把你给找去了,其实您也应该换个角度考虑,虽然没看见美女,但儿女情长什么的都是小事情,咱们昨晚鏖战四个多小时把五个韩国棒子都给喝趴了这事,那是多么给中国人长志气添精神啊,往大里说那就叫扬我国威啊,这要是真传开了,多少美女往咱身上扑还指不定呢……”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4 21:40:34
  “别扯淡!论喝酒那几个棒子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他们平时在韩国喝的东西顶多算是跟猫尿一个度数,跑中国来比酒量纯属找死,何况我以大欺小根本就是胜之不武,没什么好显摆的,你别给老子转移话题,骗我有一群波大屁股肥的韩国美女这事绝对不能善罢甘休,你要是敢赖账,我就把你以前那些丢人的事全告诉……”
  齐小白眼看他是啰嗦不够了,再加上董袭人一直都在旁边听着,万一这老头子口无遮拦地再爆出点不能让人知道的猛料来,那可就直接把他毁了。他忙出口打断道:“老蔡,我这有张女人裸照,想看么?”
  那头戛然而止,一阵寂静。
  董袭人惊叹于这话的奇效。
  然而等了半天,只听老蔡回复道:“那东西我见多了,没兴趣。”
  齐小白冲董袭人笑了笑,意思这厮在装呢,继续道:“那可是明星的啊,你一百年都看不到一回。”
  其实明星的老蔡也不是没见过,齐小白读博的时候就拿当时火遍了亚洲的冠希哥全套高清无码照给他行过贿,老蔡欣然笑纳后期末给了个高分。
  “谁?”
  一个字就意味着全线崩溃。
  齐小白笑得小人得志,故意放缓了语调:“这个么,得看你有没有兴趣看了,这照片背后牵扯着一些别的事,想看的话难免会被带进来,你想看么?”
  董袭人在一旁暗叹,这老蔡就是吃了不上网的亏。
  而电话那头的老蔡一听这话,心里立马觉得这事八成又是假的,冷笑道:“你小子又想骗我。”
  齐小白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转移了话题道:“我今天旁边可就站了个风华绝代的大美女啊,当然了,照片不是她的,但是跟她也有一点点无关痛痒的关系,你要是想来找我呢,顺道给你个机会认识下也可以。”
  老蔡依旧不支声。
  “我让她跟你说句话。”齐小白对董袭人使了个眼色,董袭人挺反感他这种先斩后奏拿自己当诱饵的做法,况且他们师徒两人刚才这些对话也充分显示出了那头的老蔡也是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她本来不想理会,但齐小白已经自作主张地把手机贴到了耳朵上,她不得已,打了个招呼:
  “您好,蔡教授。”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5 11:20:27
  柔声悦耳。
  与之前如出一辙的静默再次出现在了电话的那头,不过静默虽然只有一种状态,静默却有千万种风情,之前是一个好色老人十面埋伏的琢磨,而这回,真真切切的是一个饥渴老者欲言又止的羞涩。
  董袭人惴惴不安地看向齐小白,齐小白却幸灾乐祸地笑看着她,示意继续听。
  “你把电话给齐小白。”大概过了有一万年之久,老蔡一本正经的粗厚嗓音传了过来。
  董袭人松了口气,就好像是侥幸逃开了魔爪。
  齐小白心怀鬼胎地冲她咧了咧嘴,接过手机,却莫名其妙地在屏幕上先点了一下,示意她继续听。
  他打开了扩音器。
  “蔡教授,请讲。”
  老蔡低沉而又急迫的嗓音紧接着就传了过来:“臭小子,你在什么地方?”
  “北大东门地铁口。”
  “在那给我等着,在我赶到之前哪都不准去。今晚上你管饭。”
  “老蔡,我没带钱啊,要不今晚算了……”
  “那我管。”
  “得嘞。”
  齐小白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了忙音,老蔡以最快速度给挂了。
  董袭人听到这会儿当然早就明白了他刚才为什么要按扩音器,看起来待会儿要来的那人的色狼身份远远要重于历史学教授。
  “这么简单就请来了?”董袭人语气鄙夷。
  “避其所恶,投其所好,唉,没想到老蔡还是狗改不了吃那啥。”齐小白自鸣得意道,“不过来了以后能不能帮忙办事,就得看你了,依我看,还用这招就行。”
  董袭人无话可说。
  “你心里是不是正悲观地慨叹当今祖国大地的师道不尊?”齐小白道。
  董袭人道:“我是慨叹连祖国的色狼都能这么有文化,难得。”
  齐小白笑得书山学海。
  董袭人看看手机,目前是四点十五分,陈光祖和吴XX的裸照依旧楚楚可怜地挂在网上,就像是两具暴毙街头的尸体,看热闹的人数以亿计,出来管的却一个都没有,充满着鞭尸意味的闲言碎语疯狂地传播着,当事人看起来相当可怜。
  齐小白不像董袭人这么悲天悯人,他对这事的态度很客观,客观得狼心狗肺,除了看热闹就是等着继续看热闹,这根本就没什么好思考的,这就是个简单粗暴的新闻嘛,当事人爱死爱活这个跟他没什么关系,群众需要做的就是跟着高兴就行了,别的甭管。
  中关村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看着好像都各有所忙,其实都心怀一事。齐小白忽然就有种感慨,中国人似乎很久不曾这么集体性精力集中过了,现在随便找个人,他脑子里百分之八九十就是在琢磨这个,地震海啸都达不到这效果。没有说谁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假如世界上真有民意,那现在的民意就是希望政府机构千万别出面管这事,让大伙儿顺顺利利看到剧终,除此外不可能有旁的想法。
作者:四面体构型 时间:2017-09-15 13:27:23
  文笔流畅,悬念迭生啊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5 16:34:39
  齐小白这时候已经抽完了两根烟,他怕傍晚董袭人冷,刚要开口让她上车,却只见不远之处,有辆风驰电掣的女式单车呼啸而来。
  一个微驼的身影四顾寻找,似乎眨眼之间就发现了地铁口风姿绰约的董袭人,而后费了好大劲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齐小白,当即减缓车速,款款而至。
  老蔡翻身下车的时候,董袭人正低头盯着手机。
  齐小白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老蔡的自行车,一脸讨好的笑容:“蔡教授。”
  老蔡顺手拂了下自己来时被风吹乱了的发,根本没有工夫去看齐小白,只是紧盯董袭人,老眼颇毒,一下就瞅见了那两轮见佛杀佛的翘臀,顿时笑逐颜开。
  董袭人冷不丁抬起头,看到了一双秃鹫般犀利的眼,闪着绿光。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蔡教授,我的导师。”齐小白道,“这是董小姐,是国际友谊基金会……”
  “知道,知道。”老蔡没等齐小白说完就打断了他,右手朝董袭人伸过去,同时回头问了个能让人一脚把他踢死的问题:“裸照在哪?”
  董袭人尴尬在当场,齐小白恨不得撞死在马路牙子上。
  “照片不是她的。”齐小白咬牙解释道。
  董袭人脸色泛红,更加动人。
  老蔡愣了下,反应了半秒钟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抱歉地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不是你的,”而后又转向齐小白,“那个,你不是说有事找我么?”
  齐小白一回想,我还真没跟你说过我今天找你跟裸照有关,老头子还挺能随机应变撒小谎啊。
  “是有事,要不,咱们先看裸照?”
  老蔡一听又鼻血上涌:“合适么?”
  “合适,不看裸照就讲不清是什么事。”齐小白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微博,递给老蔡。
  老蔡老想着齐小白在电话里跟他提的那句跟眼前这翘臀有点关系,意识里就难免会觉得裸照就是眼前这董小姐的,因此看齐小白如此毫无顾忌地拿给他看,倒是先替着这个不长进的学生害臊了下,心里骂道你就不能往边上走两步背背人么?
  然而当陈光祖和吴XX的裸体如案板上的两条胖头鱼般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他已无暇考虑那么多了。
  这谁啊,这么面熟呢?这娘们儿那张脸好像是在哪见过,岁数应该不小,我靠不会是年轻时候跟老夫有过一腿的某个离休女教员吧。
  一秒钟之内将吴XX从上到下来回扫了三遍,老蔡似乎没意识到这张照片跟自己想看的东西还是存在着相当大差距的,要不说小时候做了贼老了就容易心虚,他在这种情况下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先在自己猥琐的陈年往事里小心查找。
  “怎么样,认识吧?”齐小白问道。
  老蔡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谨慎地摇了摇头。又忽然间想起来,跟这翘臀美女有点关系,不会是她爹和她妈吧?
  这一闪念间仓促抬头看董袭人,他那强大的思索能力甚至都胆战心惊地产生了眼前这个妙龄女郎会不会是我二十年前不小心遗落在某个文艺女知情肚子里的亲闺女的念头。
  董袭人被他这冷不丁的一眼又给弄尴尬了一下,姗姗来迟地问了声:“蔡教授好。”
  “老蔡,你真不认识这俩人?”齐小白问。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5 20:12:34
  “真……不认识。”老蔡惶惶道。
  齐小白看他那表情,知道这货大概是开始胡思乱想了,赶紧拽回来道:“你平时连电视都不看么,这男的叫陈光祖,身份挺多的,最有名的一个是房地产巨头。”
  老蔡终于想起来了,陈光祖这名字他听过,跟自己好像没什么联系,松了半口气。
  “女的是吴XX,台湾的,搞时政的,你要是看中央四台,经常能见。”齐小白道。
  老蔡听完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将剩下的半口气全都松了,他妈的,跟我百分之百没关系,老夫少年时虽借着游学的机会风流华夏,但绝对没搞到台湾去,得前列腺炎之前两边还没通信呢,不可能跟国军那边的姑娘搭上话。
  “你就是让我来看他们的?没别的了么?”老蔡失望道。
  齐小白道:“你知不知道,这两张照片现在已经火遍全中国了。”
  老蔡摇头。
  “你现在在街上随便拉个人问问,保管没有一个不知道的。”齐小白不怀好意地笑道,“而且,这事跟胡藏青还有点关系,蔡教授,我猜胡藏青现在一定很想你。”
  老蔡一听胡藏青的名字,很不屑地轻哼了一声。齐小白怕他万一心里一烦拿腿走了可不好,索性不再废话,赶紧将今天上午陈光祖是怎么找到北大、照片是怎么在网上被发出来、之后“四张照片”微博是怎样一步步摆出一首诗和四个提示的事,从头到尾详细地讲了一遍。
  老蔡起先还跟着点头,可听着听着,就陷入了沉默。到最后齐小白都说完了,他却半天没有回应。
  在董袭人看来,这个沉思中的老人家跟刚才那个轻浮的家伙好像毫无关系,分分钟判若两人。
  “怎么样,这事邪乎吧。”齐小白问道,“地铁、地图、刘邦、宝藏,外加一首《鸿鹄歌》,我估计会议室里那些人抓破脑袋也想不什么所以然,这事明显着是在整人啊。”
  老蔡还是没说话。
  齐小白也不清楚老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知道老蔡现在肯定是有一堆的想法,毕竟,能让他瞬间变得这么成熟稳重的事情,不管是针对胡藏青还是针对这谜题本身的,都不可小视。为了让他开口,齐小白试着提了提董袭人,他道:“这位董小姐就是陈光祖的首席助理,摊上这种事,虽然跟她没有直接关系,但老板的名声也是个问题,给她也造成了一定的压力。”
  董袭人当然也对老蔡的变化很感兴趣,她见齐小白这么说,便点了点头。
  但可惜这些小动作依旧无法动摇老蔡,他依然如老僧入定般站在那里,凝魂聚魄。
  齐小白已经感到,要出大事了。
  董袭人颇感蹊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汉初至今那么久,老蔡忽然抬起了头,两眼眯了下,一声轻笑,充满了情绪:“他们解不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一个课题。”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6 12:52:55
  你的课题?!
  齐小白和董袭人张口结舌愣在原地。
  而纹风不动的老蔡张开了嘴,满嘴是血,朝地上吐了口。
  董袭人惊得三魂出窍,如见鬼怪。
  齐小白赶紧咳嗽了声,示意她别怕:“这是血小板无力症。”
  世界上有一些发生率只有百分之零点零几的病,统称为罕见病,血小板无力症就是其中的一种,主要症状就是爱出血,全中国加起来只有一百多个患者,老蔡就位列其中。不过他是相对较轻的,只有牙龈出血,一天大约能接一小盖,量还凑合,危险较小,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命。除了生活中会有一点时不时吐血的小麻烦,老蔡基本不太把这病当回事,毕竟研究了一辈子历史,看多了古今兴衰,那思想境界早就上去了,自己身家性命有时候就会瞧得略微淡一点。
  可董袭人又不知道这事,冷不丁地看到老蔡憋了一嘴血,当然被吓着了。
  齐小白简单讲了讲这病,董袭人才平静下来,关心地问了老蔡一句:“这病对身体健康影响不大?没再找地方多看看么?”
  老蔡这回倒不深沉了,颇为豪气地说道:“操他的,我估计连那些医生都不知道我倒底能不能死,这种病又不跟发烧感冒似的他们天天见,恐怕全国绝大多数的医生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说过,更甭说治了。想想也是,难怪那群犊子告诉我没有事不用害怕,其实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病应该怎么办,反正不具备传染性而且也没几个人会得,等到了我们全死光的那天,这个难题就算是攻克了。”
  董袭人觉得老蔡够洒脱。
  齐小白不想在这事上纠缠,他急切地想知道老蔡嘴里说的那课题是什么,问道:“老蔡,你研究过这方面的东西?”
  老蔡恨不得鼻孔冲天道:“汉朝的事,就不可能有老夫两脚没踏到的地方。”
  “果然啊,我就知道今天你有可能站风口浪尖上风光一把的,黄庭坚怎么说来着,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齐小白道。
  “岂止是十年的灯。”老蔡不屑中带着不忿,饱含深意地说:“又岂止一杯酒。”
  就连董袭人都感受到了那种瓮中捉鳖的气魄。
  “不过,我也不敢保证这就是我那课题。”老蔡转折道。
  “嗯?”齐小白和董袭人表示疑惑。
  老蔡看了看他们,嘴上浮出一丝笑意:“万一出题的那兔崽子出错了呢?”
  真他妈是好一派千山踏遍唯我独尊的气概,齐小白听他吹过无数次牛逼,依然这么忠心耿耿地百听不厌,这绝对是有种得天独厚的人格魅力在里面的,不过董袭人还是对他产生了自负过头的印象。
  “要不您老给我们深入浅出地剖析一下那个课题?”齐小白谄媚道。
  老蔡两眼看天的同时瞥了他一眼,似乎非常看不起这个不长进的弟子,道:“要听我那课题,你小子恐怕还没那资格。不过——”他看了眼董袭人,“看在董小姐的面子上,我今天可以点拨点拨你。”
  董袭人莫名其妙地就被人看了面子,还真恨不得赶紧感激不尽。
  齐小白也不点破这老头子装逼了,洗耳恭听。
  “按照一道题来看,这题的题眼在哪。”老蔡问道。
  “题眼?”董袭人不太懂这词的意思。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6 17:04:58
  齐小白解释道:“我们上学时老蔡爱用的术语,大意就是指题目里最有价值的部分,你自己领悟。”而后又想了想,对老蔡道:“是宝藏吧。”
  老蔡点了点头。董袭人想了下,觉得也是。
  “那题干呢?”老蔡又问。
  齐小白被他训练久了,早就上了道儿,当然很快就能进入状态,不假思索道:“刘邦的宝藏。”
  董袭人当然也不笨,不过齐小白的脱口而出倒也让她挺赞赏。
  但那师徒二人根本就没拿这点雕虫小技当回事。
  问答也就到此为止了,两人谁也再没聊下去。
  董袭人这才意识到,老蔡只言片语间就已经把这些令人一头乱麻的信息给整理出了条简单清晰的路子,毫无顾虑地直击主题,宛如武侠小说里挥手就化掉一片险情的大宗师,举重若轻,修为高得没边。
  齐小白琢磨了会儿,恍然道:“老蔡,你那课题就是刘邦的宝藏?”
  老蔡没答话,俨然已默认。
  “刘邦有宝藏?”齐小白跟董袭人几乎是同时脱口问道。
  老蔡瞧着这俩后生那一头雾水的模样,半是慨叹半是自得道:“不光是刘邦,小白啊,我记得以前咱们讲当代史的时候我就说过,中国所有大一统朝代的国家元首,尤其是以开国君主为首的前几代帝王,几乎个个都有宝藏。”
  齐小白记得他讲过这种话。
  “当代史……?”常年留洋的董袭人对这个称呼并不太熟,可略微一想又明白了。
  老蔡道:“前些年被抓的那个朝廷大员,光家里的电视墙就值九千万。这钱听着是很多,但如果有人想用来造反就远远不够了,何况是镇压起义。“
  话说得不着边际,董袭人费力地去理解。
  老蔡又道:“社会主义社会的天下是轮流坐庄,而封建社会是家天下,前者跟后者对统治地位的需求是不太一样的,前者撑死了敢想象自己的家族能壮大一百年,而后者则是千秋万代,因此么,从维护统治地位来看,电视墙那点钱,在当代不算钱,在古代,连根钱毛都算不上。”
  董袭人越听越糊涂。
  可齐小白却真真切切地知道老蔡说的是什么,但也不便给点破。
  老蔡既然有心这么讲话,他当然不会在意董袭人听不听得明白,一句话收尾道:“何况那时候天下都是他们的,还不是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董袭人可能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笨。齐小白也从来没觉得董袭人这么萌。
  老蔡瞅瞅齐小白,问道:“所以你觉得刘邦为什么要有宝藏?”
  齐小白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学生时代,课堂上总被老蔡叫起来答一些没头没脑的问题。此刻他搜遍脑中所藏,却根本找不到老蔡要他找的那个刁钻角度。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6 21:39:46
  “我提醒你一句,对方把原因都明摆着放进提示里了。”老蔡道。
  齐小白在电光火石间念头一闪,脱口而出道:“《鸿鹄歌》?”
  “背得下来么?”老蔡乜斜了一眼。
  齐小白刚想说背得下来,可又觉得老蔡不可能问这么简单的问题,思量过后,大抵揣测到了他的意思,老实回答道:“背不下来。”
  已经完全沦为旁观者的董袭人觉得有点奇怪,回想齐小白之前在会议室门口讲的那个熟练劲儿,不像是背不下来的啊。
  老蔡干笑了两声,娓娓诵道:“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后真而主矣。’”
  他背了这段对于董袭人来说无异于另一门外语的文字,又瞧了齐小白一眼,含义只有他们俩知道。
  齐小白战兢接道:“戚夫人……泣?”
  下面他真的忘了。
  老蔡叹了声,鼻息里充满鄙视之气,继续道:“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
  董袭人就像是在听着两个外星人对话。不过她也明白了为什么齐小白说背不下来了,因为这根本就不是让他背诗,听起来,是让他背诗的出处。
  齐小白确定老蔡背完了,一脸惭愧道:“还是蔡教授学问扎实。”同时没等老蔡数落他,立马跟董袭人道:“知道蔡教授刚刚背的是哪段么?《史记·留侯世家》。”
  董袭人默默点头,满满的敬仰,那表情,怯得都不敢问任何问题了。
  老蔡这才觉得自己算是学有所用,肃立原地,就好像《史记》是他亲自写的一样。
  齐小白适时地又拍了一句:“说件让你吓破胆的事,其实啊,蔡教授能通篇背诵《史记》。”
  董袭人表情夸张,难以置信。背诵整本《史记》?!这书有多少字她不太清楚,反正印象中是厚厚的一大本,对于她来说可谓晦涩难懂不知所云,而眼前这老人竟能背诵!怎么都觉得不可能。
  不过她转念一想,似乎之前也听说过钱钟书有过目成诵的本事,传说钱老让朋友从自己的书架上随便拿一本书,翻开之后从任意一句话读起,他都能一字不差地接下去。这种异能高手中国古代也有那么一大批,齐小白说老蔡能背《史记》,何况老蔡刚刚真的是背了一段,这事你要是说不信,他能不能就当场给你从头来一遍?
  敬意已如太平洋之水,滔滔无际。
  老蔡感受到了这小女子对自己看法的质变,他对齐小白的马屁很满意的同时,也光明正大地再看了两眼翘臀,宛如凌驾万物的佛祖摸了摸新生儿的屁股,没有猥亵,全是荣耀备至的爱护,摆摆手道:“雕虫小技罢了,时间长了没温习,有几个章节可能不太熟练了。”而后看看董袭人那一脸崇拜的样子,又波澜不惊地加了句,“不如《汉书》熟练。”
  董袭人的敬意正浩淼无边,被最后这句轻描淡写的赘言直接震上了九霄云外。
  老蔡咧嘴笑了笑,那殷红的白牙,好似娇羞的舍利。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7 16:47:26
  四点半。
  现在的北大会议桌上有个非常矛盾的问题:时间明明至关重要,时间却又无关紧要。这帮人绞尽脑汁地想抓紧时间去解决问题,但从问题的棘手度来看,无论给他们多少时间,他们恐怕也解决不了问题。
  陈光祖就像被丢在了一块正在缓缓加热的铁板上,干瞪着眼感受着温度升高,刻骨铭心地体会着自己被一点点烫死的滋味。
  胡藏青他们则恨不得把脑汁都绞出来洒到这块铁板上帮忙降温,只恨自己太聪明脑子里没怎么进水。
  不过在狗急跳墙的紧张情况下,他们怎么也能窜个一尺两尺的,以李臣为首的冲锋团还真是无愧高等学府大教授的身份,好歹思考出了一点让大伙儿为止一震的眉目,确定了这事跟宝藏有关,而且极有可能是刘邦的宝藏。这要是让离他们不到一公里远处的老蔡知道了,说不定能拍巴掌表扬表扬,毕竟么,大海捞针,总算是找到海了。
  而到此也就卡壳了,他们真的没有人研究过跟帝王宝藏有关的课题,毕竟这类学问不太登大雅之堂,没人会因为那种荒诞不经的猜测而给你加官进爵,除非你评副教授的时候能带着评审团去把宝藏找着。
  从学术角度讲,他们得从头研究,难度不亚于博士论文,至于时间么,这么说吧,把老蔡排除出这个世界的情况下,假如世界上真有这么个课题,给他们一辈子的时间,谁能给攻克了,谁就可以劈拉着大胯骑在文化部长的脖子上说自己是国学大师,绝对没人敢拉你下来。
  而此时最擅长上演高手在民间戏码的互联网上,已经与之对应地出现了一大批国学大师候选人,微博就不用说了,各大门户论坛的头条留言板里全是让人浮想联翩的分析,帝吧和魔兽世界两大魔窟已是百鬼出洞,而最为专业的天涯论坛煮酒论史板块竟然出现了几个宝藏深挖帖,已经开始按照《明朝那些事儿》遗传下来的戏说风格在一本正经地分析大汉初年了,帖子很快就上了论坛首页的热帖榜,留言除了坐等在线更新就是各种PS出来的陈光祖和吴XX的艳照。
  从这些情况来看,老蔡那手点题眼找题干的本事,倒还真不算是什么的盖世神功了。
  但开头可能谁都能开出来,就好比文笔之于文章,文笔谁都有,好词好句只言片语都不难写,但能不能把文章从一而终地作好,看的还是笔力。
  没有人拥有老蔡的笔力。
  微风吹过地铁站口,大笔如椽的老蔡豪情万丈地接受着董袭人的敬意,心情甚好。
  齐小白实在看不下去他这么个顾盼自雄法了,但今天这种情况,只要事情还往下发展,老蔡的形象只能是越来越光辉,大势如此,改不了的。齐小白只得低眉顺眼地问道:“老蔡,你那课题里究竟讲了什么?接着说啊。”
  老蔡却摆了摆手,道:“我那课题里讲的多了去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就算说了也没用。”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17 23:13:49
  “怎么?”
  “对方让你们找六样东西,我这课题里可没有什么直接线索能联系到这六样东西上的,我看啊,题干咱们找出来了,接下来应该做的不是研究题干,而是找到切口。”
  “切口……不是宝藏么?”董袭人道。
  齐小白摇摇头,意思是说切口跟题眼不是一回事。
  “切口,就是能切进题干的那个口。”老蔡诲人不倦。
  齐小白道:“那现在来看的话,其实也好找,一共给了四个提示加一首诗,你用上的三个肯定就不是切口了,只能是剩下的俩了。”
  “地铁和地图?”董袭人道。
  老蔡点头。
  “怎么办,你看是横着切还是竖着切?”齐小白道。
  老蔡沉吟不语。
  地铁和地图,你怎么切入“刘邦的宝藏”?这绝对跟历史问题没关系,难不成他妈的是刘邦拿着地铁运宝藏?扯淡。
  老蔡仔细想了会儿,抬头道:“没法切的话,不如就来个形而上,现摸索吧。”
  “怎么个‘形而上’?”齐小白问。
  “它不是说地铁和地图么,那就先去靠近地铁呗,先找着地铁和地图再说。”老蔡道。
  齐小白是真搞不懂老蔡的路子了,只能顺着想道:“地铁无非是北京城里的地铁吧,地图可就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张地图。”
  老蔡道:“那就先钻地铁里。说不定灵感就在那地儿等着咱们。”
  董袭人问道:“您的意思是咱们找个地铁坐上去?”
  “没错。”齐小白替老蔡答道。
  董袭人朝马路边上的奔驰看了看,徐成把车窗放下来,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明显是想问问这老头是哪来的。
  董袭人向齐小白示了个意,而后走向奔驰车,跟徐成交代了几句,快步走了回来,问老蔡道:“蔡教授,咱们这就进地铁?”
  老蔡看了她一眼,忽然转向齐小白:“那个,小白啊,我好像没说要帮你们解决问题吧。“
  他要是不提,齐小白还真忘了这茬。
  董袭人错愕。
  老蔡跟齐小白倒没什么好讲究的,跟董袭人可不能太随意,解释道:“董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跟胡藏青有那么点上不了台面的过节,今天这事虽然出在你家老板身上,但误打误撞也好、阴差阳错也罢,总归是把胡藏青给搀和进去了,这么一来我就不太好出面管了。其实说起来啊,这方面问题还真是我的专长,只可惜这不是一个问题两个问题的事,这里面有政治斗争层面的东西,我如果在胡藏青焦头烂额的时候插了手,虽然对我们两个的恩怨而言是有利于我的,但……”
  “老蔡,你要是不想帮就别这么多废话,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还真不知道你也懂政治斗争。”齐小白打断了一本正经的老蔡,没好气地嘲讽道。
  “折肱成良医。”老蔡不尴不尬地说了句。
  “你要是不爱参与,就该一言不发的,你还告诉我们去地铁里干什么?我们进去傻站着么?”齐小白道,一边不动声色地跟董袭人对了下眼神,看起来想拉这老头子入伙,得略施点计谋了。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0 19:44:05
  董袭人当然知道自己在老蔡面前有什么优势,或许她只消笑得再甜点,老蔡也就答应了,可这种想法却让她感到愤懑,同时也在心里问了这么个问题,陈光祖值得她出卖色相去救么?
  但从老蔡那一本正经的态度来看,好像还真没期待着她出卖什么色相。
  齐小白道:“老蔡,要不你回去吧。”
  老蔡还没想到这不长进的徒弟竟然如此直截了当地放弃了。
  “那个……,小白啊。”老蔡看了眼董袭人,瞟了瞟被她藏在身后的两轮翘臀,心里挺不舍,道:“要不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
  齐小白和董袭人都晕死。
  “不吃。”齐小白道,“你觉得这问题解决不了,我跟董小姐能吃得上饭?”
  老蔡自知亏得慌,心虚地骂道:“胡藏青也太不像话,还能不让人吃饭了。”
  齐小白看了看他,抽出根烟递了过去,语重心长道:“老蔡,其实这事我也理解,我要是你,我也懒得去搀和胡藏青的事。毕竟说起来你们那可真算得上是血海深仇、深仇大恨。不过你换个角度想,抛开被牵扯进来的乱七八糟的事不谈,咱们单就从解题角度去看,你不觉得这题其实出得很有意思么,难道你就没有想钻研钻研的欲望?”
  老蔡什么题没钻研过?真没什么欲望。在齐小白说话的过程中他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看着董袭人,他心道相对于这题目来说老夫倒是更有钻研钻研这美女的欲望。
  董袭人附和道:“蔡教授,您没来的时候齐老师一直都说您是北京大学首屈一指的大学者,胡院长他们的学术造诣在你面前有不小的差距,这事虽然跟我关系不大,可我好歹也想让老板赏识不是?毕竟陈总那些不雅照要是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对我们整个公司的名声都不好,难免也会影响到我个人,要是哪天一旦有人问我给谁工作,我说出去不是叫人笑话么?您今天要是能高抬贵手帮帮忙,且不说陈总那边得怎么报答您,首先我为了自己,就得第一个对这份的出手相助的仗义表示万分感激。”
  你是为陈光祖工作,又不是跟他照相,有那么严重么?老蔡再次沉默。
  但这回的沉默绝对是因为脑子空了。假如他知道眼前这个稍一抖动身躯就能让他心花乱颤的女人名叫“袭人”的话,肯定得赞叹当年给她取名字的那人得是有多么犀利,这股单刀直入的芳香,真他娘叫个勾魂摄魄。
  齐小白一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就知道事成八九了,一边在心里暗笑老蔡这厮未免弱点太显著也忒不成器了点,一边也挺不平地觉得真他妈是便宜了胡藏青和陈光祖,说实话,他现在挺希望老蔡接下来解题的时候能少点灵感的。
  董袭人不太敢确定结果是喜是忧,默默站在那里,任凭微风将自己身上几千块一瓶的香奈儿分子吹拂到老蔡的脸颊上。
  老蔡按捺了没多久,飘忽地眼神从董袭人身上撤了回来,坚定地投向了前面略显阴森的地铁口:“走,咱们下去。”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0 21:44:08
  矫健的步伐踏上台阶,头也不回地走向扶梯,老蔡那缓缓下降的身影,宛如要去地狱里开启统治的冥王哈迪斯。
  齐小白和董袭人紧跟在后面,走得风生水起。
  董袭人觉得这蔡教授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说服,明摆着的激将法还没怎么开始用,他就同意了,算是比较好说话了。
  而她身旁对这老登徒子熟到看生见长地步的齐小白则再明白不过这事究竟为什么如此轻而易举了,寡人之疾么,拿准穴位一戳就中。
  北大东门站里不算拥挤,三个人买了卡后进入地下大厅,干瞪着眼看着列车倏忽而至又倏然远走,特别茫然。
  “老蔡,咱们是上车还是站这等你灵感出来?”齐小白问道。
  老蔡游移不定。
  齐小白给他点思考时间,转向董袭人道:“你觉得这地铁里有什么地方是能藏东西的。”
  董袭人看着偌大的地铁站,脑子里也想着几乎能被一览无余的地铁车厢,倒也浮现出那么几个地方,但又觉得可能性都不算大,答道:“洗手间或者车厢里的座位底下?”
  齐小白道:“还有垃圾箱,我也就能想出这么几个地方了,难不成对方会把东西当炸药似的绑在地铁上满北京乱窜?”
  董袭人又补充道:“也可能是某个人身上?”
  这时候那些创造力有限的美国悬疑片基本上是他们寻找思路的所有经验来源了。
  齐小白下意识地盯着那些空荡冰冷的铁轨看了两眼,又顺水推舟地萌生了一两条天马行空的新主意,比如埋在轨道地下或者是哪个地方绑了个人之类的。
  就在他们两个人的思维都向着《东方列车谋杀案》之类的经典情节靠拢的时候,老蔡抬头慢吞吞地道了句:“你们怎么知道就藏在地铁里?”看看俩人那被点醒的样子,又补充了句:“就好像已经知道了他们藏的是什么一样。”
  齐小白和董袭人并不懂后面这半句的含义,不过前面半句倒很能引起反思,没错,提示是地铁,可万一这只是个千回百转的问题开端呢。
  沉思之间,又一辆列车迎面而至,停在眼前。
  “上去。”老蔡率先走进了车。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1 17:54:34
  “那咱就倒推吧。”齐小白道。
  “倒推?”董袭人不解。
  老蔡又点了点头。
  齐小白对董袭人解释道:“我刚才总结的那几句话,你是不是没听懂。”
  董袭人明明都听懂了,但由于没从他的话中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所以她隐隐觉得自己其实没听懂。这大概就叫有眼不识金镶玉?
  “地铁和地图、六样东西、刘邦的宝藏,刘邦的宝藏的缘由《鸿鹄歌》。”齐小白又重复了一遍,“假如这算是四个大的点的话,那么目前来看,我们已经算是找到了后两个点之间的关系,也就是‘刘邦的宝藏’和‘刘邦的宝藏的缘由《鸿鹄歌》’,这个字面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对吧。”
  董袭人总算是跟上了节奏,经他这么一解释,立即就明白了,不错,如果揭开谜题就是解开这四条大信息之间的联系的话,那么很显然,最后两大信息之间的联系已经是明摆着的了。而还有一点,齐小白列出的这四个大信息,是严格按照顺序关系的,也就是由切口到纽带到题干到题干的缘由。只要从头到尾将这四个信息顺利阐述下来,问题就相当于是解决了。齐小白之所以说要倒推,是因为现在有一个环节已经被打通,也就是最后一个环节。所以,倒推是在这种情况下第一反应就该想出来的办法。
  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在齐小白解释之前,她确实没听懂。
  “那咱们该怎么倒推?”董袭人问。
  齐小白瞅了瞅老蔡:“当然还是得看他了。让老蔡不吝赐教一下,讲出他的课题内容,给我们把《鸿鹄歌》和刘邦的宝藏之间的关系先搞清楚,把这两条信息之间的清晰联系完全理顺,再重点攻克刘邦的宝藏,尽力跟前面‘六样东西’挂上勾,那么咱们不就实现倒推了么?由此再往上循序渐进,那整个问题也就解决了。”
  他说完用胳膊肘拐了拐不吭声的老蔡,道:“我知道你已经在想了,能不能别这么无视我们的存在,好歹分享分享,把你脑子里那些高深莫测的学问讲出来听听,说不定我们还能瞎猫撞个死耗子帮上点小忙呢。”
  老蔡坐直了身子,眼中有了内容,这时候他方才发现自己眼前的风景竟是如此豪迈汹涌,赶紧冲着那些桃花盛开的地方恶补两眼,瞳孔泛光。而后恋恋不舍地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俩。
  解决问题的办法已经考虑得很成熟了,接下来就是解决问题了。老蔡刀已磨好,即刻开肠剖肚。
  “现在几点了。”
  齐小白赶紧看看手机:“四点四十五。”
  老蔡摇摇头,叹道:“第三张照片难免要被亮出来了。十五分钟,我可打不通所有脉络。”
  齐小白心中一喜,老子正好想看看下一张会更新什么内容,亮出来就亮出来呗。不过有个超级大的悖论也涌现在脑子里,我既然这么想看照片干嘛还这么心急地求你解题?这可挺矛盾的啊。
  董袭人倒也认了,道:“十五分钟是有点仓促,您解不出来也没办法,可一个小时的时间,总能完成点什么,咱们最起码力求第四张照片别被曝光,还是有指望的吧,蔡教授?”
  “这就要看陈光祖的福分了。”
  “抓紧时间,讲课题吧。”齐小白催促道。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1 20:53:22
  “你先逐句翻译一下《鸿鹄歌》。”老蔡道。
  齐小白知道这是老头子又要开始他屡试不爽的“引导式”教学法了,本来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他是很不情愿老蔡这么脱裤子放屁的,你自己直接讲出来不就得了,还有功夫循循善诱地训练我?不过他同时也考虑到这也是个在董袭人面前挽回点学人颜面的机会,因此才学而不厌地配合着答道:“第一句,‘鸿鹄高飞,一举千里’,说的是汉惠帝刘盈,那时候他还是太子,意思是刘盈已经不再弱小,像鸿鹄一样飞起来了,而且还飞得很高。”
  老蔡点点头。
  对这首诗十分陌生的董袭人眼里全是不明来由的疑问。
  老蔡道:“你给董小姐讲讲,为什么这么说。”
  齐小白道:“这可就得从头讲起了,董小姐你要听么?”
  那意思分明是问她怕不怕耽误时间。董袭人看看老蔡,满脸淡定,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那也别不识趣,点点头,讲吧。
  “我先给你说说刚才蔡教授背的《史记》是什么意思,”齐小白道,“那一段出自《史记·留侯世家》,大体就是说了《鸿鹄歌》的来历,你听过赵王如意这个名字吧?他母亲是戚夫人,中国历史上有个著名的‘人彘’事件,说的就是吕后把戚夫人砍断了手脚挖出眼睛削鼻断发丢进厕所里那件事。”
  董袭人点点头,这个还是懂一点的,她原本对赵王如意这个名字不太熟悉,但‘人彘’这种惨绝人寰的酷刑她多少是听过,经齐小白这么一解释,立即跟吕后挂上了钩,再联系到赵王如意,倒也不难。
  “你知道吕后为什么对戚夫人那么狠么?”齐小白问。
  董袭人回忆了一下自己储备的并不算多的中国历史知识,试探着问道:“好像是因为争太子的事?”
  齐小白点点头,颇有老蔡之逼风,恨不能语重心长地讲道:“最早刘邦是立的刘盈为太子,刘盈是吕后的亲儿子,这个一般人应该都知道。但是刘邦在征战途中又遇到了戚夫人,戚夫人跟着刘邦颠沛了四年,其人长袖善舞,又肯同甘共苦,因此颇得刘邦宠爱。后来戚夫人给刘邦生了个儿子,叫刘如意,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赵王如意了。”
  齐小白边讲边看看老蔡的反应,老头子表情淡漠,想来自己应该是没出什么差错,放心讲下去:“刘盈虽然是刘邦的嫡长子,但实际上刘邦并不喜欢他,这在《史记》里有个记载,好像是说刘盈小时候在跟刘邦逃难的过程中从车上摔下来过,也不知道是吓蒙了还是把脑子摔坏了,反正看起来一直都昏头昏脑的,并不像刘邦那样具有雄才大略,所以刘邦就不太想把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江山传给他。而戚夫人所生的刘如意则性格乖巧,头脑聪慧,大概是爱屋及乌吧,刘邦很喜欢刘如意,再加上戚夫人枕边风吹得猛,刘邦就萌生了把皇位传给如意的想法。由于如意死前的身份是赵王,因此历史上大多称呼他为赵王如意。”
  董袭人点头,老蔡没话。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2 10:49:21
  齐小白继续讲:“但是改立皇储这种事,自古以来就少不了明枪暗箭的你争我斗,当时刘盈和赵王如意都还年幼,暂且不说了,第一个反对这事的就是吕后,实际上在刘盈和赵王如意长大之前,这立储之争,归根到底还是吕后和戚夫人的争斗。而从刘邦本人的意愿来看,戚夫人明显占上风。对吧,老蔡。”
  老蔡不作指示。
  齐小白道:“中国的天下虽然都是皇帝一个人的,但从中国历朝历代的皇权和相权之争中,你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皇帝有时候还真不一定说什么就是什么,因为他得顾全大局,尤其是像刘邦这种从动乱年代中一路拼杀出来的开国皇帝,对大局的考虑和对稳定的要求,要超过一般的皇帝,因此,改立皇储之事,就更得慎重,而这时候,处于下风的吕后不管能不能冒出头来左右此事,她都必须冒出头来。”
  “吕后做了什么?”董袭人问道。
  “虽然刘邦喜欢赵王如意,但不代表所有人都喜欢赵王如意,尤其是跟着他一路将天下打下来的那些忠臣良将。这种事么,在中国历史上比比皆是,实际上也挺落俗套的。吕后没法拿住刘邦,但她有一个优势,就是能拿得住刘邦手下的那些大臣,因为她有个得天独厚的条件,这在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后里,还真算是可遇不可求的。”
  “什么条件?”
  “刘邦还只是个街头痞子的时候就娶了吕后,这事你知道吧。”齐小白道。
  董袭人点头。
  “后来跟随刘邦打天下的那群人里,像萧何、樊哙、周勃、卢绾之类,也都是刘邦当年的痞子兄弟,是吧。”齐小白分析道,“当年他们之间还没什么狡兔走狗的意识,那感情可以说得上是亲密无间,而吕后既然和刘邦结了婚,从名分上讲,就是他们的大嫂,大哥为人仗义一呼百应,那么大嫂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享受敬重了。而且吕家有钱,吕雉绝对算是大家闺秀,因此么,这份嫁鸡随鸡的敬重之中又添了一份不耻下嫁的敬重,俩敬重加一起,那吕雉只能是备受敬重了,这么说吧,只要有这一层关系在那里摆着,无论刘邦以后能娶多少老婆,在刘邦那群关系最铁的兄弟眼中,吕后永远都是他们无可取代的大嫂,无论刘邦跟哪个夫人亲近,他们只认吕后,他们就跟吕后亲。”
  董袭人听着跟说书似的,刚想点头,齐小白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老蔡道:“对了,插一句,说到这里我忽然间反应过来一件事,吕后当年杀韩信,会不会跟这帮小兄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韩信对于他们来说算是个外来户,而且又那么功高震主,有那么两天还封王跟刘邦平起平坐了,那么有没有可能跟刘邦这帮的小兄弟之间也会不知不觉建立一些必然会发生的矛盾,然后无论是刘邦还是萧何樊哙他们还是吕后,都想干掉他,众望所归之中,韩信也就天罗地网地被杀了?”
  老蔡看了他一眼,眼中还真有些不易察觉的异样,不过凭齐小白的经验,老蔡绝对不是因为这个推断本身而异样,而是对他竟然能捎带脚蒙出这么个推断而异样。
  “是不是啊?”齐小白追问。
  “别管闲事,继续你的分析。”老蔡懒得回答他。
  没否定其实就是肯定了,齐小白还挺欣慰的,感觉不比在胡藏青他们手下攻克了个科研难题的喜悦度低多少。
  “得嘞,我先记着这事,以后再琢磨。”齐小白继续对董袭人讲道,“所以吕后就抓住了这个对自己很有利的条件,危难之时,请那些而今已是朝廷重臣的小兄弟帮忙,死活要拦住刘邦废储。而萧何什么的呢,不光跟吕后亲,他们跟刘盈也亲,那可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将来如果是刘盈当了皇帝,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将是首批获益者,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而戚夫人和赵王如意就算是后来跟他们玩得再好,那也终究是比不上先入为主的吕后母子,因此,从个人的根本利益出发,有相当一部分大臣是不支持刘邦废储的。”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2 15:56:02
  “所以吕后跟那些人联合起来,就形成了能与刘邦的主观意志抗衡的势力?”董袭人问道。
  “没错,你从刘邦玩狡兔死走狗烹的那些事就能看出一条来,他是绝对忌惮自己身边的大臣的,尤其是那些有功之臣,为了他刘家江山永固,他甚至不惜革了他们的职甚至要了他们的命,哪怕当中有相当一部分的人还是自己的发小。因此么,在这帮人没被他解决掉之前,他们跟吕后绑在一起形成的那股实力,在刘邦的心头,份量定然也极重。”齐小白笑道,“那么压力就来了,实际上,这些压力浮出水面后,它的本质也就露出来了,最起码在刘邦看来,自己是面临着两种都不怎么样的选择。”
  “都不怎么样?”董袭人问。
  “嗯,都不怎么样。”齐小白答道,“第一,废储,立赵王如意为太子,等他自己死了以后,如意皇帝被吕后所率领的重臣给反了。第二,不废储,继续让刘盈当太子,这么看起来,刘盈将来不会被反掉,但自己的意志迫不得已地被人架空这种事,就已经相当于被造反了,这甚至比预想自己儿子被人反了更难受。”
  董袭人点点头,大概能体会到刘邦的心境。
  “不过呢,这两件事里有一件是不确定的,你说是哪件?”齐小白问。
  董袭人想了想,道:“赵王如意如果当了皇帝,那些人未必就一定会造反,造反只是一种猜想。”
  齐小白赞道:“没错,说的很对,不过这种想法只能产生在你没太深入研究过历史的情况下。其实你去图书馆里随便找本写汉朝的书看看,表面上一代一代的皇帝交替看起来总是挺顺利,但是啊,整个两汉四百多年的时间里,几乎没有一个皇帝是顺利登基的,我治学不严谨点告诉你,甚至每一个储君都经历过被废的危险,有的真被废了,有的则差点被废,像这样一波三折凡有一丝可能便定会立竿见影的历史真相,世界少有。两部《汉书》看下来,你甚至都能怀疑那是为了让情节吸引人而编的。”
  “那我的结论下得是貌似很犀利独到,实际上却很自以为是的轻浮可笑?”董袭人笑了笑,“有机会一定补一补这段历史。”
  “好那有空我给你开小灶。”齐小白就势开了句玩笑,接着讲道,“无论如何,你的分析虽然从历史角度看几乎可以忽略掉,但从个人角度看,那是对的,最起码从刘邦的个人角度看,它绝对是非常具有存在的可能的。因此,就冲着这点赵王如意成为皇帝后有可能不被造反的侥幸思想,他企图跟吕后他们搏一下。”
  “怎么搏的?”董袭人问。
  “这不重要,因为刘邦到死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他的博弈过程,无非就是思考思考再思考,不松口不松口再不松口呗。”齐小白道,“而事情真正有了变化,还是在吕后这边。因为后来出了件事,直接击垮了刘邦那颗妄图博弈的心,冷水浇头,让他的希望在瞬间被灭了。”
  “什么事?”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2 20:29:25

  “商山四皓。”齐小白神秘兮兮。
  董袭人当然不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别装,接着讲。”老蔡一语将其击溃。
  齐小白颇为尴尬,继续讲道:“其实自从博弈开始后,吕后就不断地在她的那一端添加筹码来打动刘邦,之前说的萧何等人全都被她请出来过,轮番在刘邦跟前进行劝说,几乎将不能改立皇储的一切弊端都找出来了,但我们从局外人的角度审视一下,萧何他们说了什么,并不重要,他们说的话并不是筹码,而真正重要的是谁去说,筹码是说话的人本身。这个你应该不难理解。”
  董袭人点头。
  齐小白道:“所以刘邦既然有废储之心,那现成的这些人肯定都早已在他的考虑之内了,这些筹码加起来顶多能达到一种平衡,根本不足以产生压倒性的优势,否则刘邦从一开始就根本不会想废储了。而吕后当然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将自己现成的筹码来回用了一遍之后,也不得不正视问题的所在,那就是,她必须加筹码了,否则她虽然不至于立即就输,但也永远都赢不了。”
  “那筹码就是你刚才所说的什么‘四皓’?”董袭人问。
  齐小白却摇摇头,道:“据你所知,刘邦的重臣里,有哪些不是他的发小?”
  这个问题绝对让董袭人为难了。
  “汉初三杰你知道么?”齐小白又问。
  董袭人想了想,道:“我记得刘邦说过句很有名的话,大致意思好像是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自己不如张良,治理国家方面,自己不如萧何,而在统帅大军方面,自己则不如韩信,应该是他们三个吧?”
  “没错。”齐小白一开始还真没指望她能答上来,“这段出自《史记·高祖本纪》,”同时又转向老蔡,问道,“蔡教授,有兴趣给大家背一段么?”
  老蔡对这种高中学历范围内都应该掌握的知识显然没什么显摆的欲望。
  齐小白继续讲道:“汉初三杰指的就是张良、萧何、韩信。刘邦能在天下大定功成名就的时候说出这些话来,有没有别的用心咱们先不必去管,单从论功行赏的角度去看,这话足以证明此三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了。所以,放到博弈桌上,这三个人绝对是最关键最有份量的筹码,吕后当然能看出这点来。而三个人里面,韩信被杀了,且先不去理会,萧何是刘邦未发迹时的伙伴,已经站在了吕后这边,这足以让刘邦摇摆不定了,那么这时候明白人都应该清楚,吕后如果能把张良再拉进自己的阵营里,那么大计可能也就定了。”
  董袭人点头,觉得齐小白所讲倒也蛮有吸引力,脑补了一下他平时上课时的风采,心里增添了不少好感。
  “所以吕后就去找了张良。”齐小白道,“但是呢,张良并不是一颗你说拿就能拿的棋子,他跟萧何算是比较能看清刘邦为人的人,萧何后来通过故意贪污的方式,败坏了自己的名声,让刘邦打消了对他的顾虑,因此才没像杀别人一样杀他,保全了一时性命。而张良呢,则用修仙之名,摆出了副置名利于度外的姿态,也让刘邦打消了顾虑,而且他的这种方式比萧何还要高明、还要羚羊挂角,因此,萧何可能免不了被卷入吕后阵营中当了枚大棋子,可张良却不会这么选择,他不想被直接卷进来。但他也深知,这事他不管肯定是不行的,吕后万一将来得势,不会放过他,所以,他曲线救国,跟吕后引荐了四个人。”
  “就是……‘商山四皓’?”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3 12:39:14
  齐小白点头:“就是商山四皓。其实别的不谈,单从这件事上,我就特别佩服张良的处世之道。因为商山四皓这四个人用得极有高人水准,不出手则以,一旦出手必一击致命。这么说吧,那种时候,刘邦的自我性极强,就算张良亲自出马,都有败给刘邦的可能,那时如果鱼死网破,后果将不堪设想。而他极为明智地甩出了商山四皓这道杀手锏,一来避免了自己被卷入纷争,二来么,则是犹如破空而来的一道闪电,迅捷犀利地劈向了刘邦的命门,将其死死定住,再无别念。”
  “有这么厉害?”董袭人听得兴致盎然。
  齐小白迟疑了下,言语吞吐,道:“商山四皓么,是秦朝的四位博士,因为不愿当官,所以常年隐居在商山,出山的时候都八九十岁了,头发皓白,所以叫商山四皓。”
  “他们都是谁?”董袭人又问。
  齐小白面有难色。
  董袭人等他回应。齐小白无奈之下道:“老蔡,你给说说。”
  老蔡用看不肖子孙般的眼光藐视了他一眼,叹道:“东园公唐秉、夏黄公崔广、绮里季吴实、甪里先生周术。”
  齐小白得了便宜卖乖,对董袭人道:“没错,不过单纯知道这四个人名没什么意义,所以我也就没刻意去记,还是蔡教授学问高,这种边边角角的冷门学问都能牢记于心。”
  老蔡懒得说话。
  齐小白继续讲:“当年刘邦初得天下的时候,就进山请过这四位老爷子出来做官,但是没请动,他们坚决不出来。从政治角度看,你能看出为什么刘邦要请商山四皓出来吧?“
  董袭人不假思索:“笼络民心。”
  齐小白点头:“没错,其实商山四皓的学问有多高深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的政治身份——前朝遗老,而且还是声望极高的前朝遗老。一般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在朝代建立之初,不管是谁在执政,被前朝统治惯了的老百姓在潜意识里一般都是不太信服你这个新政府的,你最早是个造反起来的暴发户,身上必然没有前朝世世代代所积累起的那种威严感,即便你很得民心,你的皇族气息不成熟,你也会不可避免地缺乏威信。由于惯性作用,老百姓骨子里仍旧认为自己是前朝的人,打个比方说吧,中国现在把美国给占了,要是不实行点奴化统治,美国人民三代之内绝对不可能认为自己是我党领导下的中国广大劳动人民的。因此,怎样树立起新政权的威信,绝对是个看似已水到渠成却仍需开山劈土的大工程。这就跟咱们建国之初把宋庆龄什么的请到开国大典上一个道理,你想想啊,宋庆龄是谁,前朝太祖夫人啊,原本就举着双手迎红军进城分田地的老百姓一看,好嘛,前朝太祖夫人都来了,都拥护新政府了,那说明这新政府靠谱儿啊,有威严,是很名正言顺的,那咱这些升斗小民还有什么不服的,所以,你的威信立马就能上去好多。作用就是这么潜移默化。刘邦请商山四皓出山,也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虽然商山四皓比不上前朝太祖夫人那么万民景仰,但拉出来溜溜绝对也是掷地有声的,并且这个东西是可以渲染的,不管你商山四皓在秦廷里的实际地位到底怎样,反正我就把你说成是秦朝历史上的泰山北斗级人物,把广告铺天盖地地打出去,不由得天下愚民不信。所以说资源就看你怎么用了,只可惜刘邦比较倒霉,广告是打出去了,广告代言人却不肯跟你合作,这四个老头子既然做出了归隐山林的举动,明摆着是淡漠名利的家伙,这种人估计连生死都不会在乎,他既然拒绝了你,那么你刘邦还真没法派人进山里把他们给强行拉出来,因此,刘邦想把他们请出来做官这点,谋略是很好的,只可惜没能实现。”
  地铁里人来人往,有些没事干的人不由自主地被齐小白这些话吸引了过来,有意无意地听着。
  董袭人觉得齐小白这段分析鞭辟入里。
  齐小白话锋一转,道:“但刘邦没想到的是,他费尽心机都没做成的事,他儿子刘盈却给办成了。”
  “这就跟张良有关了吧。”董袭人道。
  齐小白道:“吕后求助于张良,张良本人不想出面,却给了她这条妙计,让她去请商山四皓。不过关于请商山四皓这一点,吕后的影响力绝对不会比刘邦大,所以,史书里虽然对此事一笔带过,但归根到底,这事不用想都知道,商山四皓肯定是张良亲自去请出来的。”
  “张良的确够机智,明明从中作梗,却又不被别人当枪使,所谓深藏功与名的境界,大概就是如此了。”董袭人莞尔一笑。
  齐小白会心道:“将这么大的筹码抓在了手里,后来的事也就简单了,蔡教授,背一段?”
  老蔡没应声,像在等什么。
  而似乎就在一瞬之间,地铁里的人同时低下了头,饶有兴致地各看手机。
  正自我陶醉在公众课演讲中的齐小白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哦,差点忘了,四号线里是有网络信号的。
  五点了。
  微博已更新。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3 13:45:58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并不是咱俩当初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时候,我脑子里是一个躶体,而你脑子里是两个裸体。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其实是,咱俩当初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时候,我脑子里是一个躶体,我以为你脑子里是两个躶体,而你脑子里却是三个躶体。
  肉坨丛中,颠鸾倒凤。
  富人圈自古以来就从不缺乏一皇二后的风流戏码,年少青葱时的齐小白也曾不止一次地产生过类似于假如自己将来有了钱一夜最多能御几女的无耻幻想,尤其是在看过港片《金鸡》之后更是非常有大将之风地给身体各个部位都安排上了相应的享乐设施,届时一手一个奶双脚踩屁股香舌润乳头外加两个妖媚活好不拘束的千年大狐狸精伺候小鸟,算下来一宿不过花个小一万就能搞得定,夜夜笙歌的话一年开销也才就三百六十五万,甭管这钱是从哪赚来的,对于享乐效果来说这个价格绝对不贵,且人生圆满。
  但后来长大成熟了点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显然有点当年穷人盼着当了皇帝之后左手馒头右手大饼般的鄙陋肤浅。妈的有钱人何止是这么大干一通就草草了事的?首先一条玩的必须是在国际上都有头有脸的明星超模这点就让齐小白自愧不如,再以此类推放开胆子想想之前计划伺候自己的那几个大妞全都得是这个级别的人间尤物,这显然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想玩谁就玩谁的境界了,瞬间不寒而栗,感觉给我多少钱似乎也负担不起这种层级的人生理想,假如有人能实现,光花钱肯定是搞不到的,就在望而却步的那一刻,齐小白瞬间明白了令无数趋之若鹜的权力的意义,没错,通往人生更高级的享乐之路,必然是由与之相称的更高级的权力铺就的。
  而钱能通权的陈光祖无疑是在这条路上往来奔驰的豪客之一。所以当群众们发现第三张照片里又多了一个女人的时候,并不感到有多吃惊。
  吃惊的是这个女人本身。
  右侧的吴XX已年过半百,而左侧的这个新人,至少已是花甲!
  他茹毛饮血的重口味瞬间掀翻了世人。
  如果你遭人唾弃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好色,那么现在大家根本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丧失了唾弃你的正当理由了,因为你好的那根本就不是色。
  那究竟是什么?我们该怎么继续用流氓的眼光审判你宛如搂着两只老母猪幸福而眠的怪异行径?那是友爱还是心理疾病,我们这么对你是不是太过无情了,两个怎么了,这种情况下十个又何妨我们的同情之心?
  此女子肉松皮干,侧身而卧,明快简洁的年龄感让老蔡这个年纪的屌丝都觉得毫无兴趣,而相形之下旁边合眼稳睡的陈光祖则是一脸不动声色的幸福。齐小白猜想他年少时一定有过一个与大多数男孩子相同的少妇之梦,只可惜当它实现的时候,少妇已经是老妇,刘郎也是老刘郎。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3 15:15:25
  董袭人看得面红耳赤,但显然到此为止这张照片真的跟她毫无关系。齐小白的那点龌龊心思终于云开雪化,惊魂未定时也偷偷瞄着董袭人俊俏的侧脸,风马牛不相及地心想这世间可能还是有些好女子的。
  “这是谁?”齐小白问了句,老蔡也忍不住好奇心凑耳过来,以为董袭人知道内情。
  地铁车厢里从数秒的静默到霎时的爆发,各种摇首咋舌煽风点火,几个车厢难得一见地连成其乐融融状,嘈杂一片。
  董袭人没有立即答话,依然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来回细看。那种表情,显然是知道内情。
  齐小白和老蔡对视一眼,心下莫名其妙地共生喜悦,看来有戏,这妮子认得照片中人。
  其实按理说啊,这俩人看着应该都不会比陈光祖大出十岁去,从人伦角度看,相互之间滚滚大床绝对不过分,顶多是两个一起上有点违背那些吃不到葡萄的人所虚伪地恪守着的道德底线而已。但换成陈光祖就不一样了,不知道为什么广大群众就一致认为像陈光祖这样的人就必须玩小明星或者大电视台的小主持那类的人,你要是不照着这个路子来那你就是不守规矩,仿佛这个级别的土豪的性伴侣除了自己青梅竹马的老婆之外就必须比他小上个二三十岁,否则就算心理变态。
  总之大家几千年来累积起的那种道貌岸然的思想习惯是绝对不能接受皇帝爱吃臭豆腐这类事的,你的品味要对得起我的幻想,否则我还凭什么努力?
  车厢里你一言我一语骂的正是这种未被满足的幻想。而喜的却是这陈光祖这厮看起来比邻居老王头的福分也没强到哪去么,多了一个而已。
  网上是更甚于地铁车厢里的一片惊呼。因为这女的被扒出来了。
  齐小白见董袭人迟迟不开口,终于想起了那个卧虎藏龙的事发之地,赶紧点开“四张照片”微博下面的评论,那里看起来简直就是一片谁都控制不住的火海,每一秒都在疯狂蔓延。被赞得最多的一条回复赫然排在第一条,“图中第二个女子是某某银行(民办)董事兼某某某电器集团董事长陈光英。”
  这话听起来相当平实无趣。但在短短几分钟间获得了成千上万个赞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它猜对了,而是因为回复者在后面特地强调了一遍的六个字——“陈光祖,陈光英。”
  这两个看起来分明是出自同一系列的名字并排挂在那里,带起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照片里那三个横卧于床的裸体。因为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毫不费力地根据这个阴损老练的提示瞬间反应过来,显而易见,陈光英不应该是陈光祖的姐姐吗?!
  从体型到脸型到腿型,甚至有极为专业的好事者声称已经用微观技术大略查看了两人的耳垂形状、眉毛纹理以及小拇脚趾甲的覆盖率,如出一辙的相似性无不证明他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而有关陈光祖家里兄弟几个姊妹多少的扒底行动则也同步展开,陈光英的名字当然毫不费力地被找了出来,名列陈光祖家里四个兄弟姐妹之首,那是他大姐。言之凿凿,确有其事。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3 22:19:19
  造谣可是犯法的。齐小白暗自替这群神通广大的网友惴惴不安。中国有部分先知先觉的富豪现在已经渐渐形成了以家族为核心的组织形式,一人得道,从大哥到三弟在财富圈全都一夜成了名。这一方面是由于受到世界上一批欧美贵族的影响,像美国的摩根、洛克菲勒,欧洲的美第奇、阿涅利,甚至是两三百年前就已成熟了的德国名门望族的发展状况无不令中国那些刚刚繁衍到第二代的暴发户们望之垂涎,他们那种轻而易举就打破了“富不过三代”魔咒的传承之路让这些企业家们不得不纷纷效仿以图自家富贵千秋万代。而其实更大的原因则是来自于中国人从自己历史上找到并出于惯性地去发扬光大的门第精神,说起来倒挺应景,春秋战国之前养门客成风,人对姓氏虽然重视但还远不到家族之内容不下外人的狭隘程度,整个秦朝寥寥三代不足以拿出来说明什么,而恰恰正是刘邦建国之后喊了一句“刘家天下”,并为此大肆杀戮那些并不一定怎么想要造反的异姓王,这种影响后世几千年的家族观念才真正开始了它根深蒂固的萌芽。中国目前是有几个比较大的家族各执牛耳各据一方,电力、搜索引擎、银行、投资、网购、游戏甚至包括矿泉水和卫生巾等各种盈利颇高的领域都能在幕后找出几个姓名听起来非常相似的男男女女,但在公众的印象当中,这里头似乎并不包括陈光祖和陈光英。纵然后者的名字也偶尔见诸于一些专业性较强的报刊杂志,但在此之前绝对没有一丝半点将其与陈光祖联系起来的风声。
  如果陈光英和陈光祖的关系是热心网友给杜撰的,那么第一个说出来的人绝对得吃不了兜着走。中国司法系统虽然没有欧美那么严苛,但千百年来有条颠仆不变的真理是适用于全世界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别去得罪富人。
  “这是真的?”齐小白再次试探着问董袭人。
  老蔡立即发现齐小白已经掌握了情况,秘密一定就在手机里,可这回这逆徒可不地道,有了情报不第一时间跟老夫汇报反而只顾着去跟董小姐套近乎,主次不分啊,他忍不住探过去问:“这究竟是谁?”
  齐小白见他心急如焚,怕万一这老头子不帮忙了怎么办,凑耳小声道:“陈光英,有人说这是他亲姐姐。”
  这在老蔡听来无疑就是一声平地摊开的炸雷。
  如果说跟吴xx滚床单是一种会让人当作笑谈的重口味癖好,那么现在事情的性质就已经完全变了,这他妈何止是一次玩俩妞的伦理大挑战啊?这又何止是家丑啊,这他妈简直就是不知廉耻灭绝人性该千刀万剐而后快且无法用确切的语言来描述的滔天大罪啊,之前还想如果你睡的是猪那么你睡多少也不能让我们愤慨,但这回不一样了,既然是你亲姐姐,哪怕她真是头猪你也不能睡啊。
  齐小白见老蔡情绪快上来了,安抚道:“你先别激动,他俩的名字虽然像,但是不是亲的还有待考证,万一是有人造谣呢?”
  而后两人同时看着董袭人,目前能满足他们好奇心的,就只有她那两片比以往任何时候看起来更显诱惑的朱红嘴唇了。
  董袭人显然是在掂量,要不要道出真相。
  地铁匆匆。
  真相看起来举足轻重,似乎又并不严重,董袭人摇曳不定。
  齐小白静静地看着她那张无论摆在哪里都会引一帮牲口注目的侧脸,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他忽然想跟她说句话。
  如果美就是女人的锋芒,姑娘,你知不知道,你沉默时候,最是锋芒毕露。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4 13:07:12
  “你们看过《何以笙箫默》么?”董袭人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在不遑暇食的齐小白和老蔡听来极为跑题。
  老蔡自然是连听都没听过,齐小白好歹是在若干年前看过电影,虽然不确定她具体指的是什么,但还是先抓紧时间点了点头。
  “里面的何以琛和何以玫还记得吧。”董袭人小声道。
  齐小白再次点头的同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董袭人直截了当道:“这是现实版。”
  齐小白当时就恍然大悟地开始了有关爱情伦理的天人交战,这究竟算是还是乱伦还是真爱?
  董袭人揭晓答案后,又没话可说了。
  老蔡在一旁听得稀里糊涂,你俩云来雾去地聊什么呢?憋不住了拍了拍齐小白道:“小子,说说。”
  齐小白想了想,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语重心长道:“老蔡,事赶事赶到这我倒不是非得向那些养孩子没奶装逼没裤衩的青春小说致敬,我还真就得给你说说了,这本来是部被无数小朋友奉为经典的言情小说,后来又拍成了电影,其实小说挺虎头蛇尾的,电影还凑合,大体上就是讲了一个俩人分手七年后又复合的故事,情节挺狗血的,但好歹没有打胎,算是要了点脸,其中男主角何以琛与女配角何以玫是兄妹关系,一开始很多人都以为是亲兄妹,但其实不是,他俩就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罢了,两家人一开始觉得亲,就给他们起了很相似的名字而已,不过后来男主角爹妈死了,被女配角家里给收养了,所以他俩呢,正好可以算是说介于兄妹和亲兄妹之间。当然,后来女配角爱上了男主角这事倒是故事的另一狗血部分了。”
  说到这里齐小白又转头问董袭人:“他俩不会是后半截也跟小说似的吧,一个爹妈死了寄养到另一个的家里了?”
  董袭人摇头:“这个倒是没有。”
  “那么也就是说仅仅是青梅竹马了。”齐小白评价道,“按理说这就罪不至死了,但问题是旁边终究是多躺了以个赵默笙啊。”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4 20:28:34
  晕头转向的老蔡反应了半天总算是跟上了年轻人的节奏,思索道:“要是这么说,陈光祖倒还不算是罪大恶极,算不得乱伦,仅是乱性。”
  那语气就好像是经过用心甄别后觉得这个忙他还是可以继续帮下去的一样。
  反而是齐小白这回挺无私愤愤的:“但无论怎么说陈光祖心理有点变态这条是跑不了的,关系都到这份儿上了,血缘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也就打官司的时候法官能判他个没淫乱亲姐罢了。当然了,这种事摆在今天根本就到不了法律层面上,一切看似冠冕堂皇的解释都是欲盖弥彰的较真儿。”末了还不忘加一句,“我今天真没想到《何以笙箫默》能在这个节骨眼出现,算起来这是这类烂俗青春言情小说有史以来最光辉闪亮的一刻了吧。”
  老蔡倒没兴趣跟着他一起贬低那些无关痛痒的小说,脑子里只想着怎么认真审视陈光祖的这种重口行为,其实么,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是个历史学教授的他倒越来越不把这些龌龊事放在心上了,毕竟从中国历史角度看,这点东西算个屁,乱唐脏汉里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艳俗史料多了去了,如果不是顾及到董袭人在场,他能给齐小白坐着地铁说个来回,相比于被毫不留情地写入正史典籍里的淫界先烈们,陈光祖这才修炼到哪一级。
  董袭人也明显是一副平时不读古书撑死了知道个《金瓶梅》或《肉蒲团》而且是绝对没翻开看过的那种女人模样,面对自家大老板这种在国外网站上都极为少见的行为艺术表演,她除了不忍细看就是哑口无言。
  而此事件三大当事人的微博除了像被千军万马插菊花一样爆了个稀里哗啦之外,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真身现在如何。两大天后一个人在台湾估计正在筹备破罐子破摔的维权事宜,另一个则深藏在大陆的某个在一小时前就见状不妙立马钻了进去的地沟里。
  北大里的那间会议室在不知不觉间迎来了史上最尴尬的时刻,尴尬得让所有人都想咬舌自尽。
  陈光祖心里已是泪如雨下,面上却冷若冰霜。
  胡藏青等人从心脏到胃到膀胱无处不在经受着翻江倒海般的折磨,表面上却要强装风平浪静。幸亏中国的官僚体制早就毫不留情地浸染了大学的边边角角,否则这群教书匠今天绝对不可能有这等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的深湛功力。
  没人会问另外一个女的是谁。确切说是另外一个老娘们儿是谁,甚至为了表示尊重,大家都心有灵犀地故意将手机放在一边,不去理会。妈的幸亏腐败阶层都玩表,要不然胡藏青还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把握时间了。他们口中所言全是关于宝藏和刘邦的问题,没提哪怕是一个字的照片中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此地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清静角落,这帮读书人绝对没想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儒者精神会在此时此刻莅临自己的学术生涯。
  可他们根本就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有的答案都在那辆已经与他们渐行渐远的地铁上。
  老蔡安静地坐在那里,好似在指挥一场战役。只是这战役的利益双方并不明朗,打得诡异。
  齐小白在信马由缰地鄙视够了跟此事有关的一切后,斟酌道:“这个微博说过,一共有四张照片,从目前来看,第一张已经全都放出来了,一男两女滚大床,要色情有色情要激情有激情,说实话真挺棒的。按理来说,故事应该是越往后越惊心动魄,这微博博主看起来那么有计划有脑子,估计应该也多多少少懂这个道理吧。”
我要评论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5 10:39:55
  “你的意思是?”董袭人有点明知故问。
  “下面的三张肯定更精彩。”齐小白不好意思给她细讲自己的想象力已经发挥到了什么地步,怕那些人与狗人与马人与鸡鸭牛羊的桥段吓着她,只是道:“所以现在有个很实在的问题摆在咱们面前,是与人民为敌呢,还是与人民为伍。”
  “什么是与人民为敌。”老蔡可能会是很忠于人民的。
  “与人民为敌就是帮着陈光祖解谜呗。人民肯定想往下看啊,咱们要是把谜给解出来,不就阻碍了最广大人民的最根本乐趣么。”齐小白道。
  老蔡道:“按理说,我肯定是想与人民为伍的。不过,兔崽子,我可是被你请来帮忙的,你倒是想先叛变了?”
  这话把其实也想与人民为伍却又特别左右为难的董袭人给尴尬了,自己受人之职当忠人之事,虽然她现在想看下一张照片的好奇心并不比一般人弱到哪去,可咱们总不能为自我满足而束手就擒了啊。
  但广大人民群众的热情显然十分高涨,网上那群千呼万唤等着继续看戏的愚民就不说了,地铁这一亩三分地里也掀起了相当热烈的讨论,甭管熟不熟的人都能搭上话,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陈光祖这种无耻行径大加赞赏,正事不干了,全都在那期盼着下一个小时的来临。
  相形之下知道真相的齐小白三人则有点孤立,齐小白正考虑要不要接个腔好让旁人觉得自己也是群众队伍里的一员。
  老蔡低声道:“我看咱们还是先出去吧,这事我想继续参与下去,其实是否与人民为敌我倒不是特别在乎,眼看这帮人民比刁民也强不到哪去。但是我特别想看看背后出题的究竟能有多高的道行。”
  齐小白其实也倾向于这么办,董袭人就不必说了,老蔡发话后,地铁到了菜市口,三个人先下了车,在候车厅里找了个长凳坐了下来。
  老蔡直截了当吩咐齐小白道:“接着刚才的讲吧。”言语一点不着急。
  “刚才讲到哪了?”齐小白显然还没从照片里拔出来。
  “好像是让蔡教授背一段书?”董袭人道。
  “哦,没错。”齐小白点头,“老蔡,我知道那段有点长,你要是不爱背,给我们讲讲大体意思也成。”
  老蔡瞅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给抑扬顿挫地背了出来:
  “叔孙太傅称说引古今,以死争太子。上详许之,犹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 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馀,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曰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大惊,曰: ’吾求公数岁,公辟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兒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
  背完了不等接受齐小白和董袭人的再次感叹,现场教学般说道:“你翻译吧。”
  齐小白坐在长凳上,聆听着来自两千多年前太史公铿锵有力的文言,他看着不远处的站牌名,脑中浮现出了刀光剑影的六个字:菜市口,杀人地。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5 15:15:31
  “这话的背景是汉十二年的时候,刘邦率军亲征,灭了造反的季步,回到了长安。那时候刘邦其实已经得了病,这回出去折腾了一次,病得更加严重了。眼看自己快死,换太子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可是包括叔孙通在内的一些大臣轮番来劝,他烦得慌,假装同意了不换,其实心里还是想换,这点估计大家都明白。所以么,就在这种连刘邦自己都开始徘徊的换与不换的边缘,吕雉他们的最后一击势必要适时上演了。因此,就在一次宴会上,太子刘盈陪着刘邦喝酒的时候,背后站了四个人。”
  齐小白讲到这其实倒也不用保持神秘感了,因为那四个人是谁大家都知道,只不过出于职业习惯为了把握讲课节奏,他下意识地停了一下,而后接着讲了下去:“当时老眼昏花的刘邦看到这四个须发皆白且形象伟岸的老头子的时候,还挺纳闷儿的,问道,太子后面站着的是谁啊?没人回答,那四个人主动上前,缓缓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也就是蔡教授刚才说的‘东园公唐秉、夏黄公崔广、绮里季吴实、甪里先生周术’。这一报,看着风轻云淡,却是平地起雷,四尊大名砸得满朝文武心里咣咣直响,有人欢喜有人忧。刘邦当然知道这四个名字,极强的政治敏感性让他当时就‘乃大惊’,在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输了。本想着商山四皓站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自己是赢家,却没想到如今商山四皓真的站在自己眼前的时候,竟是为了击败自己,心之凄凉,无以言表。而他当然也好奇自己为什么会输,问道,‘我找你们找了好几年,你们都不肯出来,现在为什么跟了我儿子了?’商山四皓回答了他,总结起来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皇上您轻士善骂,我们怕来了受侮辱,所以你请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跑了,而我们听说太子刘盈为人仁孝,且恭敬爱士,天下有很多肯为太子赴死效力的人,所以么,我们也就来了。刘邦听了这些话后,心里一定是五味杂陈,难受得很。这当口儿要是让今天这些写三流历史小说的作家们给渲染下,怎么也得来上个几百字的抒情,不过《史记》里直截了当地写道,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太史公向来不爱罗嗦,只用事实说话,刘邦这句话的意思无非就是‘希望你们好好辅佐太子’,但此言既出,话中那无奈与凄凉的回响之声却是绵绵不绝的。所以,在接下来他所作的《鸿鹄歌》第一句就直抒胸臆,写道‘鸿鹄高飞,一举千里’,鸿鹄当然指的就是刘盈,而第二句,也是接着第一句的意思,‘羽翮已就,横绝四海’,补充说明了下刘盈这只鸿鹄已经强大到什么地步,当然是强大到了横绝四海的地步,‘四海’这个词,最早是给周朝的天子用的。到了后来么,有四海,说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后来王莽篡位的时候为了拥有四海,还特地派人去把青海湖给占了,可见四海这词用在这里,非同小可,足见刘邦的溃败。”
  董袭人问了句:“刘邦的《鸿鹄歌》就是当着这些人直接作出来的?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5 20:52:09
  齐小白摇头道:“当然不是,刘邦内心哪怕再波涛汹涌,也不至于冲动得这么不顾及颜面吧。他是等商山四皓这些人都离席之后,才把戚夫人召了过来,告诉她,刘盈连这四个人都找得出来,换太子的事,我没辙了。戚夫人听了之后肯定也知道无力回天了,就开始哭,当然了,她哭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儿子当不了太子这事,而是还包括了后来发生在他们母子身上的一切可预见性的灾难,不过那时候估计她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灾难里竟然会包括‘人彘’这条亘古未闻的酷刑,要是能知道自己后来会那么惨,我估计戚夫人当场就会先把自己了断了。”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家里人曾说戚夫人是‘厕神’,中元节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在厕所外祭祀戚夫人。”董袭人道。
  齐小白还真不知道这个典故。
  老蔡却开了口,问道:“姑娘是陕西人吧。”
  董袭人点点头:“陕西米脂。”
  “以前陕西民间确实是有这么个传统的,不过现在知道的人恐怕不多了。”老蔡道。
  齐小白一点都不忙着佩服老蔡那无微不至的渊博,反而是抓住了董袭人所说信息里的另一重点,边重新打量她边思忖道,怪不得你屁股又翘胸脯又圆皮肤又润呢,“米脂婆姨绥德汉”,这句流传了至少几百年的老话果然不假,顺口问了句:“老蔡,貂蝉也是米脂的吧?”
  老蔡“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董袭人倒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倾国倾城的老乡,本想多问两句,可一见齐小白那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流氓相,也就大概知道他想起了那句话,她把话题拉回来,道:“齐老师,接着讲吧。”
  齐小白也就没多往下说,接着刚才的讲道:“戚夫人哭也没用,刘邦在大的利益关系面前当然不能再去任性了,商山四皓的出现,一定意义上也代表着张良的态度,至此,刘邦手底下的重臣算是全都表态了,这可不是小事。他也不安慰戚夫人了,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给我跳舞吧,我给你唱歌。于是戚夫人就跳,跳的是楚舞,因为他跟刘邦的老家都在楚国境内。而刘邦唱的歌呢,就是《鸿鹄歌》。”
  董袭人点头。
  齐小白继续道:“知道了来龙去脉,后面这些句子就很好解释了。第二句‘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意思就是说刘盈羽翼丰满,可以四海翱翔了。其中‘翮’的本意是‘羽毛中间的空心硬管’,这个你知道不知道都没多大关系,懂意思就行。第三句‘横绝四海,当可奈何’,大意就是叹息刘盈都能横绝四海了,你能拿他怎么样呢?最后一句‘虽有矰缴,尚安所施’,矰缴俩字简单说就是猎鸟的工具,这句诗的整体意思就是,‘即使拥有猎鸟的利箭,又能往哪施放呢?’就是说拿刘盈没辙了。老蔡,我的翻译基本都正确吧。”
  董袭人先点头表示听懂了,老蔡却没做声。
楼主谪狂 时间:2017-09-26 10:39:16
  “翻译完了,来龙去脉也讲了,进行下一步?”齐小白问。
  老蔡似乎在考虑什么事。
  齐小白忍不住道:“难道我翻译有错?”
  这基本上不可能,他的学问即便不如老蔡扎实广博,但这点小儿科的翻译和典故肯定不会出错的。
  等了半天,老蔡才叹道:“你上课的时候跟学生也是这么个讲法?”
  齐小白不明就里,忐忑地点了点头。
  老蔡道:“路子太野,像戏说。”
  齐小白解释道:“现在都流行这个,前几年讲得好的都上百家讲坛了,《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你知道吧,历史本来就很死板,很多人不爱听,你讲述的方式通俗点,有利于提高广大群众的接受热情,也符合我们人民教师传道授业的本职需求啊。”
  “传道授业那是高中老师的事。”老蔡固执道,“大学里,尤其是北大这样的大学里,讲课绝对不是第一位的,第一位的应该是研究。你们现在流行的这种讲课法,虽然很受年轻人的追捧,但说实话,坚持这种风格的人哪怕学术水平再高,终究也是会对学术的严谨性造成影响的,而真正高精尖的学问,往往就拼在分毫之间。你们现在所推崇的这种对待学问的态度,短期来看,有利于引发群众的兴趣,使他们乐于去接触历史知识,看起来很利国利民,可实际上,从长期来看,如果全学术界的风气都变成这样,真正站在学术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些精深功夫,必定遭灾。这其实是件祸国殃民的事。拿着精英阶层的流失来换取几个对历史感兴趣的群众,绝对是得不偿失。”
  “老蔡,你这种精英主义论调千万别让群众知道,否则怕是连北大附中都没你容身之地了。”齐小白笑道。其实他心里还是多多少少赞同老蔡的,但嘴上还不太想立即服软,他又道,“最起码我刚刚所讲的这些东西跟你所谓的高精尖学问没什么瓜葛吧,我觉得至少有一部分不必那么严谨的历史知识,是可以讲通俗点的。”
  董袭人完全沦为旁听,一会儿觉得老蔡有理,一会儿又觉得齐小白的说法也情有可原。
  老蔡冷笑道:“没有人会给你总结一本专门讲哪里有高精尖的学问的书的。古往今来,所有山峰上的学问,都是在平地里发现的。”
  齐小白无言以对。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我姥爷跟我说过,没有富贵命的人,哪怕你把金子摆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他们走过去的时候,也会莫名其妙地闭上眼。”老蔡顿了顿,道:“最早,我不是特别理解这句话,现在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见的也越来越多,算是理解透了。”
  “为什么?”齐小白问。
  “因为,在《鸿鹄歌》里,明明就有宝藏,你却发现不了。你如果按照严谨的学术态度去翻译,只要肯多动动脑子,很可能就会发现它。而你却用偏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用通俗的态度去对待它,那么,你就注定了要与宝藏失之交臂。”
  齐小白看着老蔡那睥睨天下的严肃面容,背后微微发凉,他觉得,自己方才无心践踏的这块学术平地上,似有雷声隐隐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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