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原创】翻开历史看大清-一个票友眼中的中国史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6-29 11:23:52 点击:2538 回复: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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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好吧,应该开始了。

  我有一个想法,写一部历史笔记。

  从有皇帝开始的第一个王朝—秦,一直写到最后一个王朝—大清。

  有一个成语,倒背如流,用来形容一个人对某种事物的熟练程度。

  所以我打算从后往前写,从清朝开始。

  我知道自己才疏学浅,水平有限。无论知识储备,还是写作能力,不如诸位前辈、平辈和后辈。不过,对于我来说,成功的标准只有一个:活着,把它写完。

  想成功,其实很难。

  按我的保守估计,完成这些,至少需要三十年。自己毕竟眼看奔四的人了,确实有难度。就算时间允许,也不排除因为某些原因,或不可抗力,中途放弃。

  之所以选择今天,因为是孩子生日。赶上六月,六六大顺,讨个吉利,祝他生日快乐,也祝我有生之年能顺利完成。

  不多废话,现在开始吧。

  2018年6月29日
  记于天涯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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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6-29 11:27:09
  (1)

  引文 渊源

  明嘉靖三十八年(公元1559年),二月二十一日,嘉靖皇帝朱厚熜在永寿宫饮宴,依旧是美人美酒,珠光宝气。与往年相比,似乎没什么不同。朱厚熜又多喝了几杯,年过半百之后,想到自己垂垂老矣,身体愈发不如从前,每长一岁,难免多了些许惆怅。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令皇帝不大愉快。

  一来严嵩这个老头儿越来越不像话,虽然事情并没有超出自己的控制,一切尽在掌握,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也许到了该放弃的时候。可老严头儿的清词写的确实不错,就这样放弃了有点可惜。
  另一件来自东边那个渺小的倭奴国,倭寇一直侵扰大明帝国的东南沿海,虽然胡宗宪他们在那边干的也算不错,可是总没有彻底平定。当然,朱厚熜并不相信这个村镇级的小国能对自己的江山构成什么威胁,可总在那搞来搞去,着实让人烦闷。

  其实朱厚熜心底的想法只有一个:什么时候才能不为这些世俗的琐事操心,早日得道成仙。

  其实,这天发生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只不过作为皇帝的朱厚熜不可能关心。因为在当时来讲,这件事太微不足道。别说皇帝本人,连他身边的侍卫,甚至大明的一个老百姓都不可能知道。

  然而,正是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大明未来的命运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6-29 11:32:17
  (2)
  微不足道的小事——生子

  辽东地区有座小城,名叫赫图阿拉(满语音译,今中国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城中有一户人家,女主人产下一个男婴。

  男婴的父亲名叫塔克世,是当地一个部落的小头目,爷爷名叫觉昌安继承祖业负责管理大明朝廷设立的建州左卫,在当地部族中有一定声望。他们家祖辈生活在这个地方,但谁也不会想到,因为这个男婴,他们将成为一个不凡的家族。

  而这个不凡的家族,源于一个神奇的民族——女真。

  女真族的历史,可谓源远流长,不会比其他民族的历史短太多。大概在尧、舜、禹时期(跨度比较大不好考证)就形成了自己的部族,当时叫肃慎,后来又换了几个名称,比如汉朝时叫挹娄,隋唐时的黑水靺鞨,当然这主要是中原地区人对他们的称呼,至于他们管自己叫什么,好像也无从考证。

  但其实都无所谓,正如老子所说:“名可名,非恒名”,但凡能被叫出来的,迟早要变。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6-29 12:59:20
  (3)

  作为女真族的一支,这个神奇家族的历史,自然可以追溯到很久远的时代。至于有多久远,说不好,反正那个时候的人还能上天呢。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布尔瑚里湖上空飘来了三朵彩云。云朵降落湖边,从上面走下来三位仙女。她们是亲姐妹,大姐恩古伦,二姐正古伦,小妹佛古伦。

  之所以下凡来到湖边,因为她们被清澈的湖水吸引。阳光明媚,正适合戏水。她们脱去衫裙,跳入湖中,尽情地玩耍。玩得太高兴,一时忘记了时间。三位仙女急忙出水穿衣,这时,忽然飞来了几只神鹊,在她们头上盘绕,不肯离去。其中一只神鹊,将衔在口中的一颗朱果,吐在三妹佛古伦的衣裙上,便扶摇飞去。

  佛古伦拣起那颗朱果,非常喜爱,便轻轻地将朱果含在口中,又连忙穿衣系裙。两位姐姐见三妹惊喜的样子,便问其缘由。佛古伦正在穿衣,又想答话,急一张嘴,那颗朱果竟被咽到肚里。当时佛古伦没在意,等整好衣裙欲返天庭之时,发现腹内鼓胀,行动不便。佛古伦扶着仍在隆起的肚腹,声泪俱下地向姐姐呼唤:“哎呀,姐姐!定是朱果作怪,让我成了这般模样。哎呀!我驾不得云了!”两位姐姐急欲相救,又无奈时辰已到,只得洒泪而别。佛古伦经过镇痛之后,竟生下一男婴,取名叫布库里雍顺。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6-30 13:36:53
  (4)

  类似的故事其实在正史里也屡见不鲜,在《史记•殷本纪》中就有类似的记载:

  “殷契,母曰简狄,有狨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吞之,因孕生契……”

  只不过,一个吞朱果,一个吞鸟卵。

  如此巧合,大概有两种情况,要么他们的祖先有极其相似的经历,要么这些故事都是编的。

  除此之外,在那个时代,像什么喝水、踩巨人脚印、做梦等方式似乎都能导致怀孕,而且生出的孩子大多与众不同,开创了一番伟大的事业。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源于“功成名就”的帝王们为自己祖先吹牛。当然,也有一些可能为了掩盖事实。事实就是在远古时期、母系氏族社会,因为群居生活,而导致找不到亲爹的尴尬局面。

  按照一贯的情节,布库里雍顺果然非同凡响,面貌奇伟,生下来就会说话。每每读到这样的传说,我又想起《黄帝内经》开篇“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所有的版本仿佛都从一个模子上扒下来的。等布库里雍顺稍微懂事,佛古伦便把身世告诉他,又让他顺应天命,去某地去平息一场争斗。完成使命的佛古伦,将孩子放在一条小船之上,自己凌空飞去,返回天庭。

  从现代的视角,怎么看都像一个遗腹子被母亲抛弃的故事。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6-30 13:49:41
  (5)

  抛弃也好,使命也罢。小船沿着松花江顺流而下,载着布库里雍顺到达三姓(满语,依兰哈喇。现黑龙江省依兰县附近)地区。之所以叫三姓,因为此地住着克宜克勒、努雅勒、祜什哈哩三个姓氏的族人。他们天性好战,互相攻伐,但始终没有任何一家被消灭,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学过几何的人都知道,三角形最稳定。

  平衡虽然难以打破,但谁也不服谁,只好连年争斗。

  当布库里雍顺飘到河边时,三方又在打仗。当时没什么像样的武器,几乎只能靠近身肉搏。这种打法有个缺点,容易累。三姓族人已经纠缠多年,彼此都很熟悉,也没必要拼命。累了就歇一会儿,等休息好了再打。

  有个人渴了,到河边打水喝,正好看到有条船飘来,船上还坐个人。

  估计他之前很少见到三姓族人以外的人,觉得非常奇怪,赶紧跑回去叫人。

  回去一看,其他人已经开始新一轮掐架。他只好站在高处,大吼道:“别打了!河上飘来一个人,特奇怪,快跟我去看看吧!”这一吼果然奏效,天天打架本来就无聊,听说有稀奇的事,大伙儿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跑去看热闹。

  众人来到河边,发现飘来的小子居然气质非凡、与众不同。有个胆大的人上前问:“你谁呀?到我们这里来干嘛?”

  布库里雍顺反问:“你们这里可有争斗?”

  大家面面相觑,惊讶他怎么知道。(他娘蒙的)

  大胆的人接着问:“是……又怎么样?”

  布库里雍顺大笑:“那就对了,我是天女佛古伦所生,受上天之意,专门来平息你们的战乱。”(蒙对了)

  三姓族人大惊,议论纷纷。

  见此情景,三位族长以及高层走到一边,商量对策。

  其中一个族长甲说:“咱这点事都惊动上天啦?”

  族长乙说:“看那小子气宇轩昂,不像骗人,要不咱别打了,选个头人吧。我推举……我自己,大伙儿看咋样。”

  族长甲、丙异口同声:“想得美!”

  说完,撸起袖子,准备继续干。

  高层丁忙说:“依我看,不管选谁,大家很难不同意。既然上天安排他来调解争斗,那自有天意。要我说,咱就选他,三家谁也不吃亏。再说一个外姓人,也不会偏向任何一方。如果能一碗水端平,我们何苦争斗。”

  此言一出,决策层一致同意。

  于是,族长们将商量的结果告诉所有族人。族人听说不用再打仗,也很高兴。

  就这样,众人在族长的带领下,前呼后拥地将布库里雍顺接回去,并将族中适龄的好姑娘嫁给他,推举他为头人。布库里雍顺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理,缓解了三姓族人之间的矛盾,使他们融为一体。

  作为始祖,布库里雍顺开启了这个家族的神奇。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1 13:01:07
  (6)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纵使神仙也逃不过这道轮回。

  毕竟和平是暂时的,矛盾才是长久的。

  布库里雍顺去世后,他的后代对各部族的控制力越来越弱。最终,族人叛乱,布库里雍顺家族被屠杀,只有一个叫范察的幼子,被神鹊所救,幸免于难。也不知救人的神鹊和当年衔朱果的是不是同一只,如果是的话,神鹊倒还挺负责任。范察大难不死,隐居起来,为这个神奇家族保留微弱的火种。

  与此同时,与范察隐居之地相隔千里的中原地区也不断变迁,朝代更迭。唐宗宋祖,一代风流,如过眼云烟。

  历史前进的过程中,女真族的同胞们在的完颜阿骨打的带领下辉煌过。布库里雍顺的后代有没有参与,无从考证。但这无关紧要,因为很快他们的辉煌又被一个人毁灭。

  这个人的名字叫,孛儿只斤(博尔济吉特)·铁木真。如果不熟悉也没关系,他还有个尊号,相信大家一定听过,叫做“成吉思汗”。

  关于这个人,应该不用过多介绍,关于他的故事很多人如数家珍,可能比我还熟悉。我只想说,他是一个有梦想的人。铁木真曾经说过:“我有一个梦想,让青天之下皆成蒙古人之牧场”。

  梦想,有的时候很可怕。

  因为这等于说他要走自己的“放牧”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更可怕的是,一不小心,居然实现了。

  铁木真和他的后人们,通过不懈的征战,建立起了横跨亚欧大陆的蒙古帝国,东到太平洋,北抵北冰洋,西达黑海沿岸(鼎盛时达匈牙利),南至南海。这么说大家好像没什么概念,如果想知道当时的蒙古帝国究竟有多大,最好找一副现在的世界地图,沿着四个点画个圈圈,大致感受一下。如果愿意,可以更进一步,数一数在这个圈圈里现在究竟有多少个国家。至少当时来讲,蒙古人几乎没啥出国的概念。幸好蒙古人航海能力不行,要不肯定比哥伦布先见到印第安小土人儿,说不定连今天的世界格局都变了。

  然而,看似风光无限的大帝国却暗藏一个非常严重的隐患:政治制度不健全。他们的牧场是靠抢来的,天下是靠抢来的,那么象征天下之主的“汗位”自然也得靠抢。一代英主蒙哥汗去世后,中原地区代表队的老四忽必烈战胜了漠北代表队的老七阿里不哥,成为新的蒙古大汗。他将“大蒙古国”的国号改成了“大元”,也就是我们所谓的元朝。
  据说忽必烈当初命名时,感受到《易经》的博大精深,而取自《易传》头一句:“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估计他希望开元伊始,一统天下。可惜不可一世的蒙古帝国内部早已四分五裂,争夺汗位又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之后不久,可能也是因为“物极必反”的缘故,庞大的蒙古帝国彻底决裂。原来的其他四个汗国不承认“大元”的宗主地位,各自“出走”,成立新的汗国。不过,忽必烈也不气馁,毕竟自己的“天下”还很大。其他四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况且就算分离,周围不管怎么不和,也还算“兄弟”。

  可惜,忽必烈显然对《易经》的理解不怎么深刻,所谓“大哉乾元”,因为乾为天,天行健,以自强不息。怎奈他后代的子孙越来越不自强,治国能力每况愈下。最终导致国内农民暴动频发,大厦将倾。

  后来,八辈贫农朱八八(朱元璋)在众多暴乱者中脱颖而出,摧毁了元帝国的大厦。公元1368年,朱元璋在应天(今江苏南京一带)称帝,定国号大明,改元洪武,这一年为洪武元年。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1 20:58:46
  (7)

  又过了许多年,大约在大明洪武十七年(公元1384年),神奇家族的接力棒传到了斡朵里部的孟特穆(又名猛哥帖木儿)手里。

  当时,他十五岁,却有着非同一般人的领导才能,智勇双全、果敢刚毅。部族所有的事务都由他亲自处理,而且轻重缓急井井有条。在他的领导下,部落虽然强大,但他本人并不好战。为了躲避“野人女真”的侵袭,他带领部族迁徙到了高丽境内。

  可惜生逢乱世,哪里都是是非之地,高丽也不安定。公元1392年,高丽内臣李成桂叛乱,推翻高丽政府,自立为王,将国号又改回朝鲜。

  与此同时,隶属大明的女真建州卫指挥使阿哈出也听说他的能力,多次邀请他“回国发展”。一面是“三千里”的小朝鲜,一面是幅员辽阔的大明,但凡正常思维的人都知道大明这边比较施展的开。更何况比起叛徒李成桂,同为女真同胞的阿哈出更值得信赖。
  经过权衡,孟特穆最终将部族归入建州卫,成为大明边防军的一部分。

  没过多久,经阿哈出强力推荐,大明永乐帝朱棣批准,孟特穆所部从建州卫中析出,另置建州左卫,孟特穆升级为建州左卫指挥使。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卫”属于明朝军队编制一种名称,一个卫规定有军队五千六百人,其下管辖有五个千户所,再下面还有百户所、总旗及小旗等单位。卫指挥使为一卫的最高长官,正三品。人数上来讲,五千多人也就相当于现在的一个旅。不过按照职级,应该相当于军分区司令员。

  事实上,这位司令员手底下并没有多少人,整个部族也不几百户而已。还有个严重的问题,虽然他已经归附大明,但族人大部分还在朝鲜。朝鲜王李成桂虽然自己是叛徒,但也不容许别人叛变。

  预感事情不妙,雷厉风行的孟特穆没有犹豫,果断选择迁徙(跑路)。

  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来。许多言情小说、电视剧里,经常有这样的台词。孟特穆总这样来来 ,自然有人不爽——他的老对手“野人女真”。尽管孟特穆尽量避免争斗,最终还是意外陷入敌人重围。他奋力抵抗,怎奈寡不敌众,壮烈牺牲。

  对于部族来讲,天塌了。族人要么战死,要么四散奔逃。

  对于大明来说,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处理意见非常简单,换人。朝廷任命孟特穆的弟弟凡察为指挥使,代为管理建州左卫的事务。

  然而,这个简单的决定却为一场纷争埋下了伏笔。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1 22:26:39
  (8)

  不久之后,有人对此提出了异议,他便是孟特穆的儿子董山(又名充善)。董山本来排行老二,结果大哥跟老爹孟特穆一起战死,自然成为家族兄弟中最年长的。在那次突围战斗中,董山虽然没有战死,却被“野人女真”俘虏,所以明朝廷换人时并没有考虑他。不过历史总是充满戏剧性,董山居然被释放了。

  其实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卫所的长官本应由大明朝廷指定,并未规定要传给儿子。可问题是董山手里有一样东西,建州左卫的卫印,相当于现在的公章。那时的公章管理还比较严格,只能由朝廷颁发,民间不存在私刻印章的行当,不像现在造假那么方便。原来明朝廷任命凡察时,以为卫印已随孟特穆的战死而丢失,也懒得去找,干脆重新刻了一枚。

  这下麻烦了,一个卫,两个印。

  大明朝廷的第一反应是让董山上交卫印,打算按“最后一次正确配置”处理,由凡察接着干。可董山不干,多次向大明朝廷详细的阐述建州左卫的情况,表明自己才是最合法的继承人。这下朝廷有点为难,如果硬逼董山交印,恐怕难以就范;让凡察交,更不现实,他本人愿不愿意暂且不说,印章毕竟是朝廷发的,这等于打了自己的脸。

  问题固然要解决,可脸面更重要。

  不过,事情就这么拖着也不行,万一哪天双方撕破脸打起来,势必造成混乱。其实由谁来主管,对朝廷来说,无所谓。边疆安定团结,才是第一要务。本着这一原则,朝廷采纳特派调解员的建议,从建州左卫中再分出右卫。左卫由董山管理,右卫由凡察管理。
  至此,最早的建州卫已经被一分为三:建州卫、建州左卫、建州右卫,这就是史上所谓的“建州三卫”。

  旧印不用交,新印不作废,一人管一卫,看似皆大欢喜。

  不过,同样的事放在不同人身上,结果往往不太一样。凡察非常满意,年年向明朝廷纳贡,只要不忙,肯定亲自带队去拜码头;董山不太满意,心里怨恨朝廷的处理太草率,说白了根本没把他爹的死活当回事儿。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想给大明朝廷点颜色看看,无奈实力不济,只好隐忍。

  既然不能为敌,总要争取点实惠。不久后,董山向朝廷请求开马市。

  所谓马市,听起来像买卖马匹的市场,实际上啥都可以交易。它是中原王朝对少数民族安抚政策的产物,一个以物易物的场所。比如像女真这样的民族,虽然战斗强悍,但生产不行,主要以原始的农耕、狩猎为主。手工业,几乎没有。天天山珍野味、牛羊肉,总有腻的时候。享受生活,还需要茶叶、调料、瓷器、还有锅碗瓢盆这些东西。
  自己不能生产,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直接抢,要么跟别人换。

  直接抢最简单,零成本,不过风险大,甚至要搭上性命。关键还不一定总能成功,一旦失败,可以说赔了夫人又折兵;跟别人换,虽然有所付出,最起码旱涝保收。

  中原王朝为了防止自己总挨抢,也希望通过和平的方式交换。

  于是,马市应运而生。在通过它,女真人可以拿马、牛、羊等牲口,或者野生动物的毛皮,又或者人参,在官府指定的地点,换所需的生活用品。

  除此之外,大明的马市还有个更重要的功能,朝廷会根据来市的少数民族首领职位的高低,另给不同的抚赏。既能换物,又能拿钱,何乐而不为。董山的部落沾了马市的光,生活稳定,人口持续增长,一派繁荣景象。

  人的痛苦来源于欲望不能满足。

  而仇恨,又是一种没有被满足的欲望。

  从这个角度讲,董山非常痛苦,因为他一直想要报复。

  皇天不负有心人,机会终于来了。

  大明朝廷出事了,而且出了大事。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2 10:04:24
  (9)

  事情的原因似乎有点说不通,也源于马市。

  我们刚才说过,马市对于处理少数民族关系起到相当积极的作用。那么,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出问题呢?

  因为我们之前忽略了一个细节,就是交换的基础。现代社会的交易,或者所谓的契约精神,它的基础原则是平等。大明和少数民族之间的交换,看似以物易物,公开、公正、公平。可事实上,并非如此。问题关键在于,定价权。

  以物易物固然简单,但也得有个标准。少数民族带来的东西在马市究竟如何交换呢?
  具体操作方法:以马为例,将其分出等级,每个等级定不同的价格,一般用大米、布匹、手工制品这类东西结算。

  然而,每个等级到底给多少东西,大明朝廷说了算。

  刚开始还好,尤其朱元璋、朱棣时代,大明建国伊始,百废待兴,畜牧业也不怎么发达。国家打完了外战打内战,对马匹(战马)需求量比较大,给出的价格自然也高。到后来,随着生产恢复,国家安定,需求量明显下降,价格也越来越低。

  当然,除了官方定价,少数民族也允许跟当地老百姓私下交换,比如换点农具啥的,不过可惜,价格也提不上来。这倒并非大明百姓故意刁难,确实是纯市场经济的因素,供求关系决定的。

  随着边疆马市逐步开放,来内地交换的畜牧产品也逐年增加。可老百姓的消费能力毕竟有限,何况当时烧烤行业也没像今天普及,长此以往的话,恐怕“天苍苍,野茫茫,满城上下尽牛羊”了。

  因此,老百姓对交换的热情也不高。热情下来了,价格也随之下来了。周围的少数民族难免有些情绪,但也没有办法。买卖是大明朝廷开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不能讲价,爱换不换。用现在时髦一点的说法,有点类似于寡头垄断。只能说明当时的大明帝国够强,一般人也不敢吭气。

  可偏偏碰上了不一般的部落,瓦剌。

  这个名字倒不十分响亮,想必大家也没怎么听过。不过它的前身却如雷贯耳,就是蒙古帝国,或者干脆说元朝。自从蒙古贵族被朱元璋赶回到大漠放羊之后,实力大不如前,而且因为继承人问题又导致了分裂,分成了东西两部分(准确说是三部分),东部集团被称为鞑靼,西部就叫瓦剌。

  又偏偏这个时期,瓦剌出了个不一般的人物,名叫绰罗斯·也先。

  事实上,也先同志并非瓦剌的最高领导人(大汗),只是太师。

  太师在古代位列三公(太师、太傅、太保)之首,不过这个职务在当时来讲,属于位高权不重,一般只设虚衔,无实际职权,多用于死后追封,以表彰大臣的功劳。

  也先不大一样,他有实权,甚至连太师的名号都是自封的。因为他手握兵权,控制着瓦剌各部。数百年之后,熟读二十四史的毛泽东先生,对于这种情况做出精辟的总结——枪杆子里出政权。

  也先不仅是个有权力的人,还是个有理想的人。他的理想,是恢复祖上的基业。为了实现它,也先必须与大明为敌。

  我很小的时候就追过一部美剧(当时叫译制片),中文名应该叫《糊涂侦探》,也许叫别的名儿,因为太久远,记不清了。反正剧中的男主角当时翻译叫麦克斯韦·精明,中情局特工,代号86号。他虽然名叫精明,但人好像特别二。幸好每次执行任务时,还经常有个代号99号的女特工协助他,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记得有一集,86号和他的上司,向美国总统汇报工作,在场的还有几个将军。

  其中一个将军报告说:“外面有印第安人在游行示威,想要回属于他们的土地。”

  当时86号顺口说:“那就还给他们好了。”

  然后气氛就变得非常尴尬,他的上司只好低头掐鼻梁,总统表情也很无奈。只有86号没有察觉,还莫名其妙地看着大伙。

  最后一个将军非常严肃地说“全部都是他们的!”

  大明和蒙古的关系,大抵如此。

  至少在也先看来,大明的土地,本来都属于蒙古帝国。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他要重新登上历史舞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作为攻擂选手,也先率先发难,以贡马价格过低、抚赏过少为借口,分兵四路,大举进攻中原。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2 14:01:17
  (10)

  大明这边守擂选手,明英宗(庙号)朱祁镇。朱祁镇倒还算个好皇帝,至少算个好人。他九岁登基,少年老成,在祖母(张太皇太后)和托孤重臣的辅佐下,将大明治理的倒也井井有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随着祖母和老臣相继去世,上天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助手。在这个助手的积极努力、尽职尽忠的辅佐下,朱祁镇的治国能力大打折扣。这个助手,便是大明史上著名的太监,王振。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明朝,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太监”。明朝确实是个“监”人辈出的时代,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我想说,神奇的皇帝年年有,该死的太监特别多。甚至就连七下西洋的航海家,立下丰功伟绩的郑和也是太监。不得不说,这个朝代确实挺神奇。

  本来开国皇帝朱元璋同志担心“祸宦”的问题,曾在宫内立下铁牌警告后代:太监过问政事,直接呵斥(内侍微及政事,立斥之)。可惜老话说的好,怕啥来啥,大明的太监一个赛一个乱政。

  其实太监这种职业,对于男人来讲,并不怎么光彩。历史上绝大多数的太监是被迫的,要么从小被人送入宫,要么生活所迫,要么犯罪受罚,又或者平定外族叛乱被抓的俘虏(比如郑和)等等。反正总的来说,很少有自愿的。

  王振就是自愿的,至少很主动。

  绝对的少数派,莫大的勇气。

  在主动的少数派当中,后来还出了个众所周知的魏忠贤,号称九千岁。皇帝称万岁,他比皇帝才小一千岁(实际上只小一百岁,【全称九千九百岁爷爷】),猖狂程度可想而知。

  从他们的经历,可以看出,凡事只要够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肯定能做好。

  王振之所以能脱颖而出,因为他“申请入宫”之前是地方的教员。在当时,太监文化普遍偏低,基本属于“小学三年级以后就函授”的水平。跟其他人比起来,王振相当于教授。好不容易有这样的“人才”,当然不能浪费,他被选为东宫局郎。而其工作的重点在于,陪太子读书。当时的太子,碰巧是朱祁镇。从某种程度来讲,王振相当于朱祁镇的玩伴兼“老师”。

  其实,王振能独揽大权、干预朝政,无外乎两个原因。

  其一,和朱祁镇比较亲近;其二,孩子都听老师的话。

  当时王振权势到底有多大,就不必细说,毕竟咱不聊明史。只说明一点,前面提到朱元璋立下那块“太监不得干政”的铁牌,就是被王振拆掉的。这都敢动,其他的,大家可想而知。

  上有皇帝言听计从,下有大臣阿谀奉迎,太监做成这样,也算到了极致。然而,他并不满足。国内的事管够了,又要管国外的。放眼大明周围,最有实力的莫过于蒙古。本着专挑硬骨头啃的精神,王振毅然决然地跟也先挑起了事端。

  莫名其妙登上擂台的朱祁镇,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要亲自动手,因为王老师极力劝说他御驾亲征。更莫名其妙的是,朱祁镇竟然同意了。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经不起忽悠。由于临时决定,大明的主力部队大多在外地,一时难以集结。王振害怕夜长梦多,加班加点临时拼凑了二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随即出发。

  行动如此迅速,只能说明王老师根本不懂战争。

  前两天听过一个笑话:有个孕妇怀孕三个月,肚子不见长,只长胸围。

  孕妇着急,去庙里问禅师。

  禅师说:“恭喜夫人,这孩子是武曲星下凡,必为大将之才。”

  孕妇大喜:“何以见得?”

  禅师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所谓战争,说白了两个国家掐架,但实际上拼的是粮饷。可恨的王振以为打群架,凑够人数就行。可怜的朱祁镇带着这样一支部队,迈向了人生的深渊。

  过程我们就不细说,最终明军被也先部队重创,损失殆尽。

  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将永远被历史记住,它叫土木堡。

  这次事件便是著名的“土木堡之变”,发生在明正统十四年(公元1499年)。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2 22:00:47
  (10)

  大明这边守擂选手,明英宗(庙号)朱祁镇。朱祁镇倒还算个好皇帝,至少算个好人。他九岁登基,少年老成,在祖母(张太皇太后)和托孤重臣的辅佐下,将大明治理的倒也井井有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随着祖母和老臣相继去世,上天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助手。在这个助手的积极努力、尽职尽忠的辅佐下,朱祁镇的治国能力大打折扣。这个助手,便是大明史上著名的太监,王振。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明朝,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太监”。明朝确实是个“监”人辈出的时代,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我想说,神奇的皇帝年年有,该死的太监特别多。甚至就连七下西洋的航海家,立下丰功伟绩的郑和也是太监。不得不说,这个朝代确实挺神奇。
  本来开国皇帝朱元璋同志担心“祸宦”的问题,曾在宫内立下铁牌警告后代:太监过问政事,直接呵斥(内侍微及政事,立斥之)。可惜老话说的好,怕啥来啥,大明的太监一个赛一个乱政。
  其实太监这种职业,对于男人来讲,并不怎么光彩。历史上绝大多数的太监是被迫的,要么从小被人送入宫,要么生活所迫,要么犯罪受罚,又或者平定外族叛乱被抓的俘虏(比如郑和)等等。反正总的来说,很少有自愿的。
  王振就是自愿的,至少很主动。
  绝对的少数派,莫大的勇气。
  在主动的少数派当中,后来还出了个众所周知的魏忠贤,号称九千岁。皇帝称万岁,他比皇帝才小一千岁(实际上只小一百岁,【全称九千九百岁爷爷】),猖狂程度可想而知。
  从他们的经历,可以看出,凡事只要够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肯定能做好。
  王振之所以能脱颖而出,因为他“申请入宫”之前是地方的教员。在当时,太监文化普遍偏低,基本属于“小学三年级以后就函授”的水平。跟其他人比起来,王振相当于教授。好不容易有这样的“人才”,当然不能浪费,他被选为东宫局郎。而其工作的重点在于,陪太子读书。当时的太子,碰巧是朱祁镇。从某种程度来讲,王振相当于朱祁镇的玩伴兼“老师”。
  其实,王振能独揽大权、干预朝政,无外乎两个原因。
  其一,和朱祁镇比较亲近;其二,孩子都听老师的话。
  当时王振权势到底有多大,就不必细说,毕竟咱不聊明史。只说明一点,前面提到朱元璋立下那块“太监不得干政”的铁牌,就是被王振拆掉的。这都敢动,其他的,大家可想而知。
  上有皇帝言听计从,下有大臣阿谀奉迎,太监做成这样,也算到了极致。然而,他并不满足。国内的事管够了,又要管国外的。放眼大明周围,最有实力的莫过于蒙古。本着专挑硬骨头啃的精神,王振毅然决然地跟也先挑起了事端。
  莫名其妙登上擂台的朱祁镇,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要亲自动手,因为王老师极力劝说他御驾亲征。更莫名其妙的是,朱祁镇竟然同意了。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经不起忽悠。由于临时决定,大明的主力部队大多在外地,一时难以集结。王振害怕夜长梦多,加班加点临时拼凑了二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随即出发。
  行动如此迅速,只能说明王老师根本不懂战争。
  前两天听过一个笑话:有个孕妇怀孕三个月,肚子不见长,只长胸围。
  孕妇着急,去庙里问禅师。
  禅师说:“恭喜夫人,这孩子是武曲星下凡,必为大将之才。”
  孕妇大喜:“何以见得?”
  禅师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所谓战争,说白了两个国家掐架,但实际上拼的是粮饷。可恨的王振以为打群架,凑够人数就行。可怜的朱祁镇带着这样一支部队,迈向了人生的深渊。
  过程我们就不细说,最终明军被也先部队重创,损失殆尽。
  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将永远被历史记住,它叫土木堡。
  这次事件便是著名的“土木堡之变”,发生在明正统十四年(公元1499年)。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3 13:12:33
  (10)

  大明这边守擂选手,明英宗(庙号)朱祁镇。朱祁镇倒还算个好皇帝,至少算个好人。他九岁登基,少年老成,在祖母(张太皇太后)和托孤重臣的辅佐下,将大明治理的倒也井井有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随着祖母和老臣相继去世,上天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助手。在这个助手的积极努力、尽职尽忠的辅佐下,朱祁镇的治国能力大打折扣。这个助手,便是大明史上著名的太监,王振。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明朝,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太监”。明朝确实是个“监”人辈出的时代,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我想说,神奇的皇帝年年有,该死的太监特别多。甚至就连七下西洋的航海家,立下丰功伟绩的郑和也是太监。不得不说,这个朝代确实挺神奇。

  本来开国皇帝朱元璋同志担心“祸宦”的问题,曾在宫内立下铁牌警告后代:太监过问政事,直接呵斥(内侍微及政事,立斥之)。可惜老话说的好,怕啥来啥,大明的太监一个赛一个乱政。

  其实太监这种职业,对于男人来讲,并不怎么光彩。历史上绝大多数的太监是被迫的,要么从小被人送入宫,要么生活所迫,要么犯罪受罚,又或者平定外族叛乱被抓的俘虏(比如郑和)等等。反正总的来说,很少有自愿的。

  王振就是自愿的,至少很主动。

  绝对的少数派,莫大的勇气。

  在主动的少数派当中,后来还出了个众所周知的魏忠贤,号称九千岁。皇帝称万岁,他比皇帝才小一千岁(实际上只小一百岁,【全称九千九百岁爷爷】),猖狂程度可想而知。

  从他们的经历,可以看出,凡事只要够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肯定能做好。

  王振之所以能脱颖而出,因为他“申请入宫”之前是地方的教员。在当时,太监文化普遍偏低,基本属于“小学三年级以后就函授”的水平。跟其他人比起来,王振相当于教授。好不容易有这样的“人才”,当然不能浪费,他被选为东宫局郎。而其工作的重点在于,陪太子读书。当时的太子,碰巧是朱祁镇。从某种程度来讲,王振相当于朱祁镇的玩伴兼“老师”。

  其实,王振能独揽大权、干预朝政,无外乎两个原因。

  其一,和朱祁镇比较亲近;其二,孩子都听老师的话。

  当时王振权势到底有多大,就不必细说,毕竟咱不聊明史。只说明一点,前面提到朱元璋立下那块“太监不得干政”的铁牌,就是被王振拆掉的。这都敢动,其他的,大家可想而知。

  上有皇帝言听计从,下有大臣阿谀奉迎,太监做成这样,也算到了极致。然而,他并不满足。国内的事管够了,又要管国外的。放眼大明周围,最有实力的莫过于蒙古。本着专挑硬骨头啃的精神,王振毅然决然地跟也先挑起了事端。

  莫名其妙登上擂台的朱祁镇,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要亲自动手,因为王老师极力劝说他御驾亲征。更莫名其妙的是,朱祁镇竟然同意了。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经不起忽悠。由于临时决定,大明的主力部队大多在外地,一时难以集结。王振害怕夜长梦多,加班加点临时拼凑了二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随即出发。

  行动如此迅速,只能说明王老师根本不懂战争。

  前两天听过一个笑话:有个孕妇怀孕三个月,肚子不见长,只长胸围。

  孕妇着急,去庙里问禅师。

  禅师说:“恭喜夫人,这孩子是武曲星下凡,必为大将之才。”

  孕妇大喜:“何以见得?”

  禅师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所谓战争,说白了两个国家掐架,但实际上拼的是粮饷。可恨的王振以为打群架,凑够人数就行。可怜的朱祁镇带着这样一支部队,迈向了人生的深渊。

  过程我们就不细说,最终明军被也先部队重创,损失殆尽。

  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将永远被历史记住,它叫土木堡。

  这次事件便是著名的“土木堡之变”,发生在明正统十四年(公元1499年)。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3 18:51:06
  (11)

  “土木堡”的结果:

  皇帝朱祁镇被俘。

  英国公张辅,泰宁侯陈瀛,驸马都尉井源,平乡伯陈怀,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陈埙,修武伯沈荣等战死。

  都督梁成、王贵,尚书王佐、邝野,内阁大学士曹鼐、张益,侍郎丁铉、王永和,副都御史邓棨等百余名朝廷重臣战死。

  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一个好结果,王振乱军中被杀。

  列出来的这些,都是表面的。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大明数年积攒的家底儿,以及天朝的威严一扫而空。真可谓“辛辛苦苦二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其实这些倒也不要紧,没钱可以再赚,没人可以再培养,关键得有时间。

  然而,对于大明来说,最缺的就是时间。也先手里不仅攥着“肉票”,而且目标直指京城。

  危在旦夕。

  不过大明气数未尽,也先没有成功,京城保卫战并未重蹈土木堡的覆辙,因为出现一个彪炳史册的人物——于谦(不是郭德纲的师哥)。

  几家欢乐几家愁,发愁的自然是大明,欢乐的却不止也先。种种迹象表明,建州女真也参与了这次事件,暗中与瓦剌取得联系,而且董山的叔叔凡察直接出兵攻打抚顺。董山虽然没直接出兵,但也用实际行动支持了也先。在大明和瓦剌交战的同时,董山在边境一直孜孜不倦地干一件事儿,抢劫。

  只不过,他的所作为,明史记载比较少。原因很简单,事儿太小。

  这一年发生的事太多,大事太多:皇帝让人绑架(土木堡之变),京城差一点守不住(北京保卫战),新皇帝还要登基(明代宗朱祁钰),地方武装叛乱(太平军)。相比之下,边境丢点东西,简直微不足道。董山本来因为不受重视而报复明朝廷,结果报复来报复去仍然不受重视,着实有点可悲。

  然而,此时在董山眼里,看到的没有可悲,只有实惠。于是,他继续抢劫。直到大明景泰年间(朱祁钰执政),才有所收敛。

  倒不是董山想收手,而是不得不收,因为大明缓过来了。

  朝廷派人招抚董山,告诉他,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以后不要再犯。董山表面答应,并送还了部分非法所得,但背地里干的还是还俩抢仨的买卖。

  这也不难理解。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当轻而易举的抢劫成为一种习惯,突然不让抢,思想很难转变。

  转变不了思想,只能装换思路。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董山又把手伸向邻居,建州三卫的另外两卫。

  建州卫的领导李满柱,当时已经六十多岁;而建州右卫,董山的叔叔凡察已经去世,新领导是凡察的孙子纳郞哈。一个老头儿,一个孩子,自然无法与董山抗衡。实际上,董山已兼管三卫事务,大有统一建州女真之势。

  然而,董山不懂,枪打出头鸟。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4 09:40:57
  (12)

  大明朝廷自然不愿看到一家做大的局面,喜欢分而治之。明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作为都督同知(从一品)的董山,带领建州女真的贵族进京纳贡。成化帝朱见深借机发布敕谕(一种提出要求或者训诫的诏书),敲打一下他。

  原文如下:

  “尔等俱是朝廷属卫,世受爵赏,容尔在边住牧。朝廷何负于尔,今却纵容下人,纠合毛怜等处夷人,侵犯边境,虏掠人畜,忘恩背义。论祖宗之法,本难容恕。但尔等既服罪而来,朕体天地好生之德,姑从宽宥。今尔回还,务各改过自新,戒饬部落,敬顺天道,尊事朝廷,不许仍前为非。所掠人口,搜访送还,不许藏匿。若再不悛,必动调大军问罪,悔将何及。其省之戒之。”

  我一直觉得文言文读起来比较舒服,言简意赅,铿锵有力。据说当年胡适在北大倡导白话文,曾当场举例,说明白话文比文言文简单。我觉得,只不过是例子举的恰当罢了,文言文比白话文简单的例子,也不胜枚举。

  古人其实很聪明,文(书面)、言(说话)不一致,是有道理的,并非吃饱了撑的。因为语言会随着时代变化,尤其日常说话,经常会冒出什么“蛋疼”、“你妹”这样的新鲜词。古人深刻地懂得,流行的东西,往往不能长久。过了几代,这些词可能被大家忘却,如果写在书上,后世可能看不懂。【请注意:当时没有互联网】

  因此,聪明的祖先们将文、言分开,不管社会上流行什么样的话,书面语都基本不变。后世人只要掌握基本规律,就可以轻松阅读记录,知道数代之前的故事。

  不管怎么说,上面这段诏书,我还是要简单的翻译一下,皇帝说:“你们这些人都是朝廷的卫所管理者,世代领爵位和封赏,朝廷哪里对不起你们?结果你们纵容下属胡作非为,简直忘恩负义,按照祖宗的法度,本来不应该宽恕,但朕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暂时放过你们。回去以后,务必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不要抢劫,不要对抗朝廷。如果不听话,将来必定大军征讨,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董山听到这些训话,心里当然不舒服,但毕竟在人家地盘上,只好忍气吞声。然而,忍耐毕竟是有限的。刚一离开宫廷,董山便破口大骂,诅咒回去后加大抢劫力度。不幸,隔墙有耳。明朝的特产除了太监,还有锦衣卫,一个极其强大的特务机关。据说当年朱元璋连大臣晚上说啥、早上吃的啥,都了如指掌,靠的就是他们。这些反动言论,很快传到朱见深耳朵里。

  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返程途中,董山被缉拿归案,押解到广宁(今辽宁北镇)。董山本以为,大明朝廷只是吓唬他一下。可没想到,他再也没能回到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不仅如此,还给那片土地上生活的同胞带来巨大的灾难。

  同年,九月,大明朝廷下令朝鲜联合出兵,对建州女真部落实施围剿。只可惜建州女真并没有出现于谦那样的人物,组织起像样的保卫战。

  仅这一次,便是毁灭性的。

  以左卫为首的女真人,遭受巨大灾难:房屋农场被焚烧,粮食遭烧掠,马匹被掠夺,部众被杀俘,头目遭斩杀。三卫加一起光斩首就六百多,其余人逃进深山老林,才幸免于难。总而言之,焚荡殆尽,部落残破。

  与此同时,董山,在广宁,也被就地正法。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4 14:05:22
  (13)

  这一战,建州女真几乎被连根拔起。不过,明朝廷并不希望赶尽杀绝,因为他们对于少数民族的政策还是“以夷制夷”。具体手段,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经过血腥的洗礼,朝廷仍然保留了女真的建制,并任命董山的长子妥罗为建州左卫都指挥同知(从三品),继承父业。

  董山有三个儿子:老大妥罗,老二妥义谟,老三锡宝齐篇古。

  遭到毁灭性打击的建州女真,元气大伤。所谓的卫所,实质上只是在废墟上搭建数间茅草房而已。满目疮痍,生存艰难。妥罗继任后,率领部众积极恢复有限的农耕,但还要靠狩猎、挖参、采摘等来补充生产。此后,他几乎每年向明朝廷纳贡,小心谨慎,不敢冒犯。

  老三锡宝齐篇古年幼,只能依靠哥哥生活。他哥哥虽然是地主,但家里也没有余粮。锡宝齐篇古为了吃饱,还得自力更生。他经常跑到山里采点蘑菇,挖点山参啥的,换点零钱贴补家用。当然,他也有固定的工作,夏天跟哥哥野外狩猎,采蜂蜜,冬天凿冰捕鱼。日子过得艰苦,却也有滋有味,至少还算安定。

  然而,这种简单安定的生活,也是一种奢侈。

  明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和谐的日子被太监汪直打破了。

  大明向来不缺太监,而且他们似乎都习惯性地不安于只干好本职工作,总想搞点花样出来。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汪直这朵浪花,偏偏对边关事务比较感兴趣。他先诱杀建州女真入贡的使团,谎称他们骚扰边境,进而请求出兵建州。

  朱见深听信谗言,以汪直为监军,抚宁候朱永为总兵,分兵五路直扑建州。

  幸好妥罗事先得到消息,率领包括锡宝齐篇古在内的亲属和部众们再次逃到山里。习惯性逃跑,轻车熟路。面对明军攻城掠寨,女真几乎毫无抵抗。大军所过之处,房屋全部被焚毁,居民纷纷逃散,大批的牛马等牲畜被掠走,建州老城区再次遭到毁灭性打击。

  杀人放火,反倒成为汪直邀功的资本。扫荡结束,朱永由封保国公。宪宗时期总共才封两个公爵,一个就为了这事儿。汪直作为太监,自然不能进爵,不过升职加薪总还有的,工资涨了三十六石,后又总督十二团营(前身为三大营)。十二团营属于禁军,相当于首都卫戍部队,大明建国以来,头一次交给太监管辖。看来,建州女真的这次牺牲,带来的影响还真不小。

  损失也真不小。几乎“家家披麻,户户戴孝”,流离失所。

  妥罗没有气馁,再一次展开灾后重建(人灾)工作。

  这年,锡宝齐篇古二十三岁,年轻小伙儿,血气方刚。看到自己的同胞被大明欺凌,他新仇旧怨涌上心头,鼓动部众,跃跃欲试准备攻击边境,以向朝廷示威。

  妥罗反对。

  他坚决反对这种以卵击石,甚至说以卵击陨石的行为。他一面安抚部众恢复生产,一面向大明朝廷表示恭顺屈服。他的努力似乎得到回报,朝廷又对他信任有加,晋升他为建州左卫都督。在他的努力下,建州女真与朝廷的关系日益平稳。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4 21:36:40
  (14)

  女真不愧为坚挺的民族,恢复的非常快。
  在此过程中,整个女真族群也发生了变化,逐步发展形成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扈伦四部)、东海女真(野人女真)三大部分。关于这三大部族的恩怨情仇,我们后面还要详细说。
  按女真的传统,锡宝齐篇古成婚之后,就得离开哥哥妥罗独自生活。他在部族内并没有正式的职位,跟一般部众区别不大,要靠劳动创造美好的生活。
  但不管生活多美好,其中大概也还少不了那老三样:种地、狩猎、挖人参。
  对于锡宝齐篇古来说,最美好的大概是他唯一的儿子福满出生。古代的说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少数民族,对男丁应该更看重。在他们看来,男孩的降生,会使家庭的事业也更加兴旺。说来也巧,四十岁以后,锡宝齐篇古做起长途贩运生意。事业真的顺风顺水,财富不断积累。明嘉靖元年,公元1522年,锡宝齐篇古去世,享年60岁。
  关于福满,锡宝齐篇古唯一的儿子,记载比较少。至于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甚至连他老子在内都是虚构的。可他又是必须存在的,因为后来大清追尊他为兴祖直皇帝。连皇帝都认了,你再说人家祖宗不存在,有点骂街的嫌疑。
  我不是研究历史的专家,只是一个爱好者。我读历史的原因在于兴趣,原则在于不争论。只要在我的逻辑系统里,这事儿能理顺,我就满足。至于那些专家、学者满不满足,不在我的考虑之列。
  我认为读历史,不该有偏见,但应有独立思考。
  既然有思考,就允许不同: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莎士比亚。
  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周易》
  【中国人更擅长总结】
  在我看来,福满是存在的。
  证据:不管是出于政治目的,还是代代相传的原始记忆,反正大清后来的皇帝承认有这个祖先。皇帝是一国之君,家国天下融为一体。但首先,皇帝也是人。一个人认祖归宗,属于家事。既然是家事,还得按家里人的说法,比较靠谱。即便家里人说了谎,也不关外人的事。
  记载比较少的原因,可能由于福满个人能力不行,没什么太大的作为。不过好在福满有一项能力还比较强——生育能力。福满总共有六个儿子:老大德世库、老二刘阐、老三索长阿、老四觉昌安、老五包朗阿、老六宝实。
  六子当中,老四觉昌安足智多谋,最关键处理事情比较果断。可别小看珍重能力,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就因为关键时刻犹豫不决,才导致失败。因此,族中遇到大事,一般由他决断。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5 09:49:55
  (14)

  女真不愧为坚挺的民族,恢复的非常快。
  在此过程中,整个女真族群也发生了变化,逐步发展形成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扈伦四部)、东海女真(野人女真)三大部分。关于这三大部族的恩怨情仇,我们后面还要详细说。
  按女真的传统,锡宝齐篇古成婚之后,就得离开哥哥妥罗独自生活。他在部族内并没有正式的职位,跟一般部众区别不大,要靠劳动创造美好的生活。
  但不管生活多美好,其中大概也还少不了那老三样:种地、狩猎、挖人参。
  对于锡宝齐篇古来说,最美好的大概是他唯一的儿子福满出生。古代的说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少数民族,对男丁应该更看重。在他们看来,男孩的降生,会使家庭的事业也更加兴旺。说来也巧,四十岁以后,锡宝齐篇古做起长途贩运生意。事业真的顺风顺水,财富不断积累。明嘉靖元年,公元1522年,锡宝齐篇古去世,享年60岁。
  关于福满,锡宝齐篇古唯一的儿子,记载比较少。至于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甚至连他老子在内都是虚构的。可他又是必须存在的,因为后来大清追尊他为兴祖直皇帝。连皇帝都认了,你再说人家祖宗不存在,有点骂街的嫌疑。
  我不是研究历史的专家,只是一个爱好者。我读历史的原因在于兴趣,原则在于不争论。只要在我的逻辑系统里,这事儿能理顺,我就满足。至于那些专家、学者满不满足,不在我的考虑之列。
  我认为读历史,不该有偏见,但应有独立思考。
  既然有思考,就允许不同: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莎士比亚。
  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周易》
  【中国人更擅长总结】
  在我看来,福满是存在的。
  证据:不管是出于政治目的,还是代代相传的原始记忆,反正大清后来的皇帝承认有这个祖先。皇帝是一国之君,家国天下融为一体。但首先,皇帝也是人。一个人认祖归宗,属于家事。既然是家事,还得按家里人的说法,比较靠谱。即便家里人说了谎,也不关外人的事。
  记载比较少的原因,可能由于福满个人能力不行,没什么太大的作为。不过好在福满有一项能力还比较强——生育能力。福满总共有六个儿子:老大德世库、老二刘阐、老三索长阿、老四觉昌安、老五包朗阿、老六宝实。
  六子当中,老四觉昌安足智多谋,最关键处理事情比较果断。可别小看珍重能力,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就因为关键时刻犹豫不决,才导致失败。因此,族中遇到大事,一般由他决断。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5 21:38:40
  (15)

  当时建州左卫有个邻居,因其先人迁徙至栋鄂河畔(今辽宁本溪与恒仁县交界的大雅河),以地为姓,称为栋鄂氏。而以这个姓氏为主的部族人口繁衍,不断发展壮大,最终自成一部,即为栋鄂部。
  邻里之间难免磕磕碰碰,通常吵两句嘴也就罢了。然而,这两个邻居并不通常,他们更像“国家”,都有各自的武装力量。关键在于他们矛盾的根源,土地。
  领土问题,没有谈判,只有战争——普京。
  建州左卫多次从废墟上爬起来,境况时好时坏。栋鄂部经常侵扰左卫,趁机捞点便宜。我们刚才说过,福满能力有限,对此束手无策。
  而觉昌安建设性地提出,与势力强大的海西女真(扈伦四部)的哈达部首领王台(汉名,女真名哈达那拉·万)联姻的策略。以求得王台的帮助,打击栋鄂部的势力。觉昌安当时虽然不了解中原文化,却有大局观的天赋,懂得“远交近攻”的道理。在觉昌安的撮合之下,哥哥索长阿的儿子与王台的女儿成婚,两部形成了联姻关系。
  既然成了亲家,自然好办事。索长阿向王台提出借兵攻打栋鄂部时,王台没有犹豫。
  于是,觉昌安带领两部联军,对栋鄂部实施军事打击,并一举将其击败。不仅扩张了底盘,还带回大量的牲畜。
  因在部族中声望不断提高,觉昌安得以继承祖业,定居赫图阿拉(满语音译,汉义为横岗,今辽宁省新宾县永陵镇),而其他兄弟各自建筑新城,近的五里,远的二十里,环卫而居,相互保卫。他们兄弟几个,通称为“宁古塔贝勒”。
  贝勒是当时女真的贵族称号,大致相当于汉语里“王”或者“诸侯”的意思。宁古塔也是满语音译,“宁古(ninggu)”在满语里意思是六,“塔(ta)”意思是个。因此,所谓宁古塔贝勒,其实就是“六个贝勒”,只是大家对他们的一种称呼。
  跟“六个核桃”有点像,区别在于,贝勒真的有六个,核桃就不好说了。
  还有一点,觉昌安开枝散叶的能力,也不亚于父辈。他共有五个儿子:老大礼敦,老二厄尔衮,老三界堪,老四塔克世,老五塔察篇古。
  老四塔克世,就是此篇一开头提到那个新降生的男孩的父亲。当时没有介绍,他给孩子取名叫努尔哈赤。
  其实不管努尔哈赤,塔克世,还是觉昌安,都仅仅是他们的名字。他们后来有个共同的姓氏,我们一直没提到。为了烘托效果,现在可以隆重登场,这个姓氏现在依然被大家所熟知。
  爱新觉罗。
  满洲的姓氏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通常我们认为的姓,另一部分是基于血缘宗亲关系的族名。“爱新觉罗”也一样,“觉罗”为所谓的姓,“爱新”是族名。类似的情况在汉族中也有,比如桐城张氏,在姓氏前面加个族群的生活环境,以区别其他的张氏。满洲除了爱新觉罗之外,还有很多觉罗,比如伊尔根觉罗、嘉木瑚觉罗、阿哈觉罗等。满语“爱新”汉译为“金”的意思,这个姓氏大致可以理解为“金觉罗”氏。根红苗正,与众不同。
  总而言之,爱新觉罗努尔哈赤,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因为他的降生,满洲得以兴旺,大清帝国得以起步。
  绕了一大圈,用了这么多篇幅,只想说明一个问题,大清帝国是怎么来的。后面的文章里,我们会详细讲述大清帝国从建国道衰落的整个过程。最后,说明另一个问题,它是怎么没的。
  本来只想写个简短的“引文”,介绍一下爱新觉罗家族的来龙去脉,没想到一下没收住,写了两万多字。
  感谢大家耐心听我说了这么多废话,下面大清帝国的故事正式开始。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6 15:05:04
  (17)【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第一章 成长的烦恼
  明嘉靖三十八年(公元1559年),二月二十一日,本卷的主角,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出生。前面已经介绍过,爱新觉罗是姓(后改的),名努尔哈赤。
  通常来讲,帝王降世,尤其开创之主,上天多少会降些祥瑞,以彰显天子的非凡。然而关于努尔哈赤,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唯一的特殊情况,其母亲怀胎十三个月才把他生下来(孕十三月而生)。
  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这显然不太现实。
  可能有人会问:殷夫人怀孕三年六个月,才生下哪吒,十三个月算啥?我在这里想先强调一点,我写的虽然不敢说是正史,但绝对不是神话。
  真实的情况,很可能是算错了。即便确有其事,也没什么好炫耀的。至少我读到这段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只能说:生下来,不容易。
  生的不容易,活的也艰难。
  本来努尔哈赤出身不错,成分至少也算地主。爷爷觉昌安是大明建州左卫都指挥使,父亲塔克世也可以算部落中的头领,母亲喜塔腊•额穆齐是塔克世的大妃(正妻)。
  我们现在的婚姻制度是一夫一妻制,法律规定,多娶犯罪。有些男同胞羡慕古代的一夫多妻,希望回到过去。事实上,古代中原汉族也是一夫一妻。只不过还有个后缀,完整的说法应该叫一夫一妻多妾制。
  一妻指嫡妻,也叫正妻、原配、正房,俗称大老婆。明媒正娶,地位尊崇,有名分。
  多妾指庶妻,时代不同,种类繁多,什么嫔、美人、昭仪、良人……统统算妾,只不过名称而已,反正按现在的说法,统称为小老婆。数量不定,名分基本全无。
  相比之下,地位相当悬殊。有些时候,妾的地位可能只比佣人高一点。
  妻妾的地位不同,更体现在继承上。尤其大户人家,继承绝对有一套严格的规章制度。简而言之,“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意思是有嫡子(正妻的孩子)的,只能嫡子接班,在嫡子之中,选最年长的;实在没有嫡子,才能在庶子(小妾的孩子)中选,当然也选最年长的。
  如果按照汉族的传统,努尔哈赤属于嫡长子,前途无量。
  不过,女真的婚姻、继承制度跟汉族有所区别。
  女真的婚姻制度,才能算真正的一夫多妻制。大福晋(大妃)、侧福晋(侧妃)都是正妻,大福晋一般只有一个,侧福晋数量不定,但都有名分。除了这些福晋,剩下的才相当于妾,同样也都没名分。
  至于继承制,刚开始很随意,没有太多规矩,有的时候更接近蒙古,幼子继承制。年长的孩子成年以后,离开家庭,独立生活,最后剩下最小的孩子继承全部家产,成吉思汗的起步资金就是这么来的。实际执行中,女真人并没有那么严格,通常想选谁选谁。当然,跟其他民族一样,也有个公认的原则——谁抢到算谁的。
  努尔哈赤的母亲额穆齐还有个身份,建州右卫都督喜塔腊•阿古的女儿。阿古还有个汉名叫王杲,明朝廷给起的,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少数民族的姓名一般都很长,明朝廷也懒得调查,大概把所有东北地区的少数民族酋长都译为姓“王”。阿古的满语可能听起来像“杲”,因此就叫他王杲。
  【在这里,我想提前说明一下,由于女真、蒙古等少数民族姓名都比较长,写起来比较麻烦,读起来也特别绕口,所以后面出现的重要人物,首次出场,我会提一下姓氏,之后都只写名。比如喜塔腊•额穆齐,只说额穆齐。如果该人物有汉名,那么只提汉名,否则大家可能不熟悉。同样,首次出场会或者特别需要时,会写明他的少数民族姓名。】
  虽说出身比较不错,无奈整个女真部落生产比较落后,努尔哈赤不可能大富大贵。不过,作为地主家的大儿子,最起码能混个衣食无忧。他完全继承了女真人的优良传统,从小善于弓箭,如同玩具一般(也没啥玩的)。更何况爷爷、老爷都是首领,照这样发展下去,他至少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地主。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想让他太过安逸,先夺走了他幸福的童年,因为亲生母亲额穆齐的不幸去世。这一年,努尔哈赤只有十岁。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6 19:36:56
  (17)【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按照某些电视剧恶俗的剧情,接下来势必会出现一个恶毒的后妈。
  努尔哈赤也许超凡,却没能脱俗。
  继母(不是时间上的)那拉氏,的确相当俗套。她是扈伦四部(海西女真)之一哈达部的族人,根据前面提到的女真姓氏的命名原则,应该姓哈达那拉。“那拉”在女真族中属于大姓,整个扈伦四部的贵族基本都属此姓氏。
  扈伦四部是指乌拉、哈达、辉发、叶赫四个部落,其姓氏自然也分为乌拉那拉、哈达那拉、辉发那拉、叶赫那拉四大支系。关于他们的故事,后面应该会详细说,因为努尔哈赤跟他们的确有不解之缘。
  当时扈伦四部之中,哈达部最强。前面我们也提过,觉昌安就靠跟哈达部首领王台(哈达那拉•万)联姻,才击败了邻居栋鄂部。哈达的这个女人,作为王台的养女,作风也很彪悍。对待“前任”的孩子,更不可能像春天般温暖,稍不顺眼,非打即骂。
  后妈的刻薄,给努尔哈赤带来巨大的痛苦。
  没有母爱,还可以寄希望于父亲。可惜,自古以来,“枕边风”威力无穷。在那拉氏的挑拨之下,塔克世和努尔哈赤的关系也渐渐疏远。
  单亲家庭的孩子,一般性格孤僻。在当时的环境中,努尔哈赤即使有妈(不止一个),其实也相当于单亲,甚至还不如单亲。他变得越来越冷漠,不苟言笑。结果,他越这样,父亲看他越不顺眼。他得不到温暖,便对父亲更冷淡。
  如此往复,恶性循环。
  父母的不待见,使得努尔哈赤小小年纪就懂得独立。当然,光懂得自力更生还不够,他还得学会照顾人。母亲额穆齐临终之前,除了努尔哈赤,还生有两个儿子:舒尔哈齐、雅尔哈齐,另外,还有一个女儿。照顾弟、妹的重担,自然也压在努尔哈赤身上。
  十几岁,少年老成,努尔哈赤给人们的印象大致如此。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7 17:50:34
  (18)【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并没有好转。后妈视他为眼中钉,处处冷言冷语,甚至连饭都懒得让他吃饱。为了生存,他和弟弟舒尔哈齐等人进入深山,采蘑菇、挖野菜、挖野山参。
  尤其野山参,虽然不像现在这么稀有,但也不容易得到。为了挖参,他们经常要跑到高海拔的森林里待一段时间,风餐露宿不说,还有生命危险。那种环境,现代人可能无法想象。当时的原始森林还没被破坏,大面积的阔叶林遮天蔽日,阴冷潮湿。人类很难在其中生存,野生动物倒很欢乐,因此,努尔哈赤他们随时有被狗熊或者狼群吃掉的危险。
  冒着这么大风险,当然不可能为了搞野外生存训练,主要还想搞点好东西回来,换些柴米油盐之类的生活必需品。交换的地方,就是前面提到的马市。虽然马市给大明带来不少麻烦,但为了稳定边疆,该开还得开。
  除了获得生活必需品之外,努尔哈赤还接触到了汉文化,尤其喜欢读小说。据说他最喜欢的有两部,《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当然,对于这种说法,也有人表示相当怀疑。不过,从他后来的发展经历来看,这个说法也算靠谱。至少如果读过这两本书,能教会努尔哈赤三件事:
  一、 联合同道(蒙古),共同抵抗强敌(大明)。
  二、 老子反了。
  三、 诏安只有死路一条,要反就要坚持到底。
  目前的努尔哈赤并不了解这些,他现在需要的,只有生存。
  渐渐成年的努尔哈赤,多少有些理解父亲的苦衷。他的后妈不是普通的女人,后面还有强大的哈达部。连爷爷觉昌安都要让王台三分,对待王台的养女,父亲塔克世自然也要有所顾及。
  努尔哈赤也曾试图缓和关系,但事与愿违,始终得不到后妈的接纳。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7 21:09:04
  (19)【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同样为了生存,也为了获得家庭温暖,努尔哈赤带着弟弟舒尔哈齐投奔到老爷喜塔腊·阿古(汉名,王杲)那里。
  想到自己英年早逝的女儿,再想到他们的遭遇,王杲百感交集,对这两外孙倒非常怜爱。
  于是,努尔哈赤终于解决了温饱问题,过上安稳的生活。
  很可惜,安稳只是暂时的,对努尔哈赤来说,更是奢侈的。
  当然,我承认并非他的错,都是老爷惹的祸。
  王杲在建州女真的地位也比较高,并且拥有大明朝廷的给建州三卫的几百道敕书。
  敕书相当于通行证,有多少道敕书就可以带多少人朝贡,同时也意味着可以得到多少份封赏。敕书越多,实惠越多,地位也越尊崇。几百人的访问团,浩浩荡荡,打仗都够用,可见朝廷对王杲还比较信任。不过,老子说过,物极必反。王杲鬼迷心窍,走上了当年董山的老路。
  明万历二年(公元1574年),王杲在马市挑起事端,联合蒙古部落,奇袭大明边境。说到底,其实就干一件事,抢劫。朝廷自然不能容忍,同年,辽东总兵李成梁率军六万,直扑王杲老巢古勒寨。毫无悬念,王杲大败而逃。城寨被血洗,一千多人被斩首,俘虏无数。
  这里所谓“无数”,并非数量太多,而是压根就没功夫仔细数。很不幸,“无数”之中,有刚来投奔的努尔哈赤和他弟弟舒尔哈齐。
  那时处置俘虏的方式,无非有两种。首选是杀掉,因为留着也没用,浪费粮食,不如杀掉还可以充当“首级”;其次是充当仆役,让他们干些打扫卫生、倒个马桶之类的脏活。对于努尔哈赤,李成梁选择了后者。
  不幸中的万幸,要不然大清的故事就没有了。
  至于原因,据说李成梁觉得努尔哈赤面貌奇伟,与众不同。
  这个说法,基本上不太靠谱。
  作为封疆大吏,怎么会在乎一个俘虏磕碜好看。如果说与众不同,唯一的不同,可能因为努尔哈赤觉是昌安的孙子。种种迹象表明,李成梁应该跟觉昌安有联系。他可能想给对方面子,又或者想拿努尔哈赤当人质,让女真人老实点。
  其实,王杲属于闹不逢时,因为此时的大明,正处于前面所说的一代首辅张居正的管理之下,万历皇帝朱翊钧还很勤政,辽东总兵李成梁还很猛。
  败走之后,王杲逃往哈达部,可能觉得哈达部比较强大,明军不能追来。哈达部的王台是个明白人,热情地接待了王杲,对他的经历深表同情,然后,二话不说,把王杲绑了,献给大明朝廷。
  等于说,努尔哈赤的后老爷,出卖了他的亲老爷。
  王杲被押解入京,万历皇帝亲自接见,规格很高。当然,这没什么可骄傲的。接见规格高,死刑规格自然也不低,据记载,王杲被处以磔(zhe)刑,说白了就是碎尸。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8 21:29:14
  (20)【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王杲死后,他的儿子喜塔腊·阿台回到古勒寨,并接管了营寨。阿台回来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想报仇。可经过冷静观察之后,他发现这件事几乎没有可操作性:李成梁太过生猛,治军有方,使得边防稳固。如果贸然行动,自己可能很快要去下面陪老爹。
  可杀父之仇,不报也不行。
  阿台只好在犹豫中尝试,在尝试中犹豫。
  作为凶手,李成梁毫不犹豫,决定先下手为强。他不仅没有对王杲的负罪感,还觉得留着阿台也是祸患(阿台未擒,终为祸本)。因此,明万历十一年(公元1583年),李成梁再次发兵,直指古勒寨。
  在他看来,此次出征,无论过程,还是结果,都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杀敌无数,大获全胜。
  然而,这次看似毫无悬念的战争,却出了个小意外。
  李成梁一手造成的。
  而且,所谓的小,仅仅在当时而言。后来它导致的结果,相当之大,远远超出任何人的想象。对大明江山的影响暂且不说,就连李成梁的儿子,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注定要为此而死。如果知道自己一次不经意的行动,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估计打死他也不会出征。
  面对大军压境,阿台没有跑,该来的总会来的。
  要说起阿台和努尔哈赤的关系,比较复杂。如果单从母亲那边论,努尔哈赤得管他叫舅舅;单从父亲那边论,努尔哈赤管他叫姐夫,因为阿台娶了爱新觉罗·礼敦的女儿。礼敦是觉昌安的大儿子、塔克世的大哥、努尔哈赤的大伯,不难算出,礼敦的女儿,是努尔哈赤的堂姐。
  女真人对近亲结婚没有明文禁止,甚至从习俗来说,还比较支持,大概觉得这样亲上加亲。
  正因为这层关系,得知李成梁进攻的消息,觉昌安带着塔克世到古勒寨去通风报信。据说,觉昌安因为担心孙女的安危才去看看。
  这种说法,我个人觉得不大靠谱。亲孙子(努尔哈赤)离家出走都没反应,反而关心起孙女。在重男轻女的时代,这显然不合理。比较合理的解释是,觉昌安父子事先跟李成梁取得了联系,奉命去劝降阿台。因为如果单纯通风报信,派个手下去就够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李成梁部队到达古勒寨后,并不急于进攻,也侧面证实了这种可能。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9 13:40:42
  (21)【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谁也没想到,意外发生了。
  劝降这种方式,关键讲究里应外合:里面游说,外面施压。里应的人倒没问题,外合的出了问题。
  其实对李成梁来说,降不降无所谓。
  投降最好,自己部队少些伤亡;不降的话,干掉他们也不费劲。身为辽东的统帅,李成梁根本没把这帮蛮夷放在眼里。
  可有人有所谓,急于立功,这个人叫尼堪外兰。
  尼堪外兰到底姓啥,记载很少。我查了半天,也没找到靠谱的说法,反正说他姓佟佳氏肯定不靠谱。后来我干脆放弃,因为没必要。说到底,尼堪外兰属于小人物,如果放在电视剧里,连个配角都算不上,顶多算个临时演员。只不过,碰巧他有几句台词,而且有幸跟男主角演了两集对手戏。除此之外,和路人甲没啥区别。你只需要记住有这么个人,代号尼堪外兰,足矣。
  小人物的奋斗。
  急于建功的尼堪外兰在寨外喊话:“太师有令,谁杀死阿台归降,任命他为新的城主。其余投降者,既往不咎。”也不知道他从哪论的,管李成梁叫太师。据我所知,好像最后李成梁也只被加封为太傅,而且那时候尼堪外兰早已经挂了,不可能知道。或许他以为太师是最大的官,而李成梁是他见过最大的官,由此可推证,李成梁是太师。
  所有承诺的这些条件,“太师”没有答应过。
  然而,里面的人当真了。不久,城寨中的一个小兵,一刀结果了阿台,并且大声喊话:“我杀了阿台,是新城主,开门投降!”
  守寨的士兵一听阿台已死,军心大乱,纷纷倒戈,打开城门,迎接明军。
  迎来的,除了明军,还有屠杀。
  城寨外的明军,看到城门大开也很意外,没想到尼堪外兰的喊话如此有效。别忘了,尼堪外兰是女真人,喊话用的肯定是女真话,后来叫满语。这种语言目前已经失传,能懂的人几乎绝迹。当时的明军,肯定不懂。在他们看来,尼堪外兰比较神奇。他喊得那句话,大概相当于“芝麻开门”。
  门开之后,里面的人一涌而出。对于突如其来的状况,明军难辨敌友,二话不说上去便砍。古勒寨的人本想出城投降,看到明军砍过来,以为自己上当,也抄起家伙拼命。
  如此看来,学习一门外语真的很重要。语言不通,有时候要害死人的。
  火拼的结果,明军大胜。跟李成梁想的一样,毕竟实力在那摆着呢。然而,杀红眼的明军,开始大肆屠杀古勒寨中的男女老幼,结果导致两千多无辜部众被杀。于是,最不幸的意外发生了:无辜的两千多人里,有两个最不该杀的——觉昌安和塔克世。
  有人可能想问:“那时候努尔哈赤在哪?”
  答案,还在李成梁那边。
  前面我们提过,古勒寨第一次被攻破时,王杲逃跑,可努尔哈赤没来得及跑,被李成梁俘虏,做了仆役。事到如今,努尔哈赤已经混的不错,最起码混个脸熟。据记载,当时一片混乱,李成梁的妻子注意到努尔哈赤,觉得他赤相貌与众不同,偷偷将他们哥俩放跑(成梁妻奇其貌,阴纵之归)。如果确有其事,能被主子注意,也说明努尔哈赤当时并非一般的奴隶。
  就这样,努尔哈赤踏上了回家的路。在路上,他得知爷爷和父亲被杀害的消息,悲痛万分。他下定决心,此仇必报。
  然而,没有想到,等待他的却是一条更加艰难的道路和一份更加伟大的事业。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0 09:54:40
  (22)【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第二章 复仇

  回到赫图阿拉,这个让努尔哈赤爱恨交加的地方。不过,一切已成往事,如今剩下的只有仇恨。
  然而,努尔哈赤只能稍作停留,因为这里只是他父亲的家,而不是他的。现在这里自然属于他的后妈,反正不属于他。上面这些话,现在的孩子恐怕难以理解。老一辈的人大概能知道,有一个词儿,叫作“分家”,意思是孩子成年以后离开父母单独生活。当然,除了个别能力较强的主动提出之外,什么时候分家,完全取决于父母。
  当年在那拉氏的强烈要求之下,努尔哈赤自然早早地从家里分出去,而且只得到非常微薄的财产。
  如今努尔哈赤只好另起炉灶,在赫图阿拉西北角不远处,后来叫做佛阿拉(今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永陵镇二道沟村)的地方。
  努尔哈赤翻箱倒柜,收拾出家里仅有的十三副铠甲,准备起兵。之前每当读到这段时,总让我想起某京剧选段的一句台词:“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努尔哈赤应该比胡司令强点儿,有限(百十来人)。
  幸运的是,努尔哈赤没有被追得晕头转向,也不需要阿庆嫂,因为他遇到了一生中比较得力的帮手。
  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比如大汉开国皇帝刘邦曾说:“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
  这段话我就不细翻译了,想必中学的时候都学过。里面提到的人,很多人也认识,子房就是张良。
  说白了,其实有点风凉话的感觉,或者成功者的吹嘘: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但能行的人都给我打工,靠他们,我取得了天下。
  单就带兵打仗的水平而言,跟刘邦比起来,努尔哈赤可以说相当行。而且,后来我们知道,他的兄弟、子侄当中大多能征善战。然而,为了他那份伟大的事业,老天爷本着不怕多的态度,另外给了他几个猛人。
作者:筱雨1999 时间:2018-07-10 12:52:27
  怎么还没入关啊?快点更,不要太监啊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0 12:59:46
  @筱雨1999 2018-07-10 12:52:27
  怎么还没入关啊?快点更,不要太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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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的,放心吧
  持续更新......感谢关注
作者:温柔大马刀 时间:2018-07-10 17:17:34
  @历史票友_康永聪 2018-06-29 11:32:17
  (2)
  微不足道的小事——生子
  辽东地区有座小城,名叫赫图阿拉(满语音译,今中国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城中有一户人家,女主人产下一个男婴。
  男婴的父亲名叫塔克世,是当地一个部落的小头目,爷爷名叫觉昌安继承祖业负责管理大明朝廷设立的建州左卫,在当地部族中有一定声望。他们家祖辈生活在这个地方,但谁也不会想到,因为这个男婴,他们将成为一个不凡的家族。
  而这个不凡的家族,源于一个神奇的......
  -----------------------------
  满清是从西伯利亚通古斯迁移到建州,史称建奴,并不是女真人,谢谢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0 21:31:18
  (23)【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比较有代表性的,有五个,后来称为“五大臣”。
  第一个猛人,额亦都。
  额亦都,钮钴禄氏,生于明嘉靖四十一年(公元1562年)。他比努尔哈赤还小三岁,却显得更早熟一点,因为他的不幸,比努尔哈赤经历的还早。额亦都出生在富贵人家(相对来说),本来可以衣食无忧。可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便被人杀害,而他因为躲在邻村,才幸免于难。不过,他报起仇来,比努尔哈赤要痛快得多,直接亲手血刃仇人。
  那一年,他只有十三岁。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仇人也是人。按照一般香港“古惑仔”电影的套路,不想偿命,只好跑路。额亦都跑到了姑姑家,因为他姑父是嘉木湖寨(今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附近)的寨主,伊尔根觉罗·穆通阿。有个这样的姑父,一般人恐怕不敢找上门来。
  穆通阿有个儿子,名叫噶哈善哈斯虎,比额亦都大两岁。两个表兄弟一见如故,感情如亲兄弟一般。后来噶哈善哈斯虎成了努尔哈赤的妹夫,额亦都却成了努尔哈赤的女婿。女真凌乱的婚姻习惯,让两个发小的关系,在我们看来,比较尴尬。
  当然,他们本人可能并不觉得。
  至少,在年少时代,他们是快乐的。一起进山狩猎;一起河里捕鱼;一起跃马驰骋在辽阔的原野上。
  直到有一天,额亦都遇见努尔哈赤,据说被努尔哈赤的领袖风范所打动,他决定告别欢乐的年少时光,跟着努尔哈赤去闯荡。
  姑姑和姑父都反对。
  额亦都坚持。
  他说:“大丈夫生于世间,定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绝不能碌碌无为。”
  他说:“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你回忆往事的时候,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女真的解放而斗争!’”
  第一句,是额亦都的原话,第二句,版权属于奥斯托洛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就这样,额亦都跟随努尔哈赤走了。这一走,忠肝义胆,患难相随再没分开。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0 21:35:05
  @历史票友_康永聪 2018-06-29 11:32:17
  (2)
  微不足道的小事——生子
  辽东地区有座小城,名叫赫图阿拉(满语音译,今中国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城中有一户人家,女主人产下一个男婴。
  男婴的父亲名叫塔克世,是当地一个部落的小头目,爷爷名叫觉昌安继承祖业负责管理大明朝廷设立的建州左卫,在当地部族中有一定声望。他们家祖辈生活在这个地方,但谁也不会想到,因为这个男婴,他们将成为一个不凡的家族。
  而这个不凡的家族,源于一个神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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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大马刀 2018-07-10 17:17:34
  满清是从西伯利亚通古斯迁移到建州,史称建奴,并不是女真人,谢谢
  -----------------------------
  还是以官方记录为准吧,要不故事就不好继续了。
  这种需要验DNA的事,还是留给专家们吧,嘿嘿。
  只要不说他是韩国人,咱都不用太较真儿。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1 19:23:42
  (24)【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第二个猛人,安费扬古。
  安费扬古,觉尔察氏,生于明嘉靖三十八年(公元1559年),世代居住在瑚济寨。
  在努尔哈赤起兵之初,他的父亲觉尔察·完布禄就在队伍中。期间,有一些人劝说完布禄,跟着努尔哈赤没有前途。他并没有听信所谓的“忠言”,坚定自己的选择。
  此时的安费扬古跟努尔哈赤同岁,正值年轻气盛。不过,他的行事作风比较老成,遇事善于思考,随机应变。
  他的战略思想为:平时以正为上,军中以智巧谋略。
  《孙子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二者不谋而合。
  他不仅善于谋略,在忠诚度方面,也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基因,一心追随努尔哈赤,不离不弃,直到生命的尽头。
  另外还有三个猛人,分别是栋鄂·何和礼、瓜尔佳·费英东、佟佳·扈尔汉。此时他们还没加入努尔哈赤的队伍,大家不妨先记住名字。关于他们的介绍,后面出场时,我们再补充。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1 21:34:03
  (25)【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然而,三军未动,后院起火。
  以爱新觉罗·龙敦为首的一帮族人,对努尔哈赤“起义”的行为很有意见。
  这帮人还有个通称,叫五城族人。前面说过,福满的子孙,以赫图阿拉为中心,四周建城,环卫而居,被称为宁古塔(六个)贝勒。努尔哈赤的爷爷觉昌安,作为继承者居住赫图阿拉,剩下的五个支系居外围。虽说同属一族,但地位上有所区别,由此得名五城族人。
  一般情况,有意见,可以提。而他们的方式比较极端,直接派人暗算。不是吓唬,玩真格的。连努尔哈赤的贴身保镖帕海,也为此光荣牺牲。
  龙敦的父亲,是索长阿。前面我们提到过,索长阿是觉昌安的大哥,也就是塔克世的大爷(读轻声,东北叫法儿)。这样算起来,龙敦和塔克世的关系自然就是叔伯兄弟。因为龙敦稍长一岁,又在自家男丁中排行老四,所以,塔克世管他叫四哥。
  这样的话,努尔哈赤要叫龙敦四大爷。
  那么,四大爷为啥要找努尔哈赤的麻烦呢?
  其实也好理解,虽然觉昌安和塔克世去世了,但整个家族的长辈还都在,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孙子辈的出头?更何况,如果报仇的话,势必会招惹朝廷。建州女真这些年遭受的迫害已经够多,好不容易过两天好日子,这小子又出来折腾,还让不让人活?既然你不让我好好活,我就代表女真消灭你。
  所有的矛盾,大概就这么个逻辑。
  额亦都、安费扬古时刻提高警惕,不敢放松。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活捉了一个刺客。而且,刺客对主谋、目的供认不讳。出人意料的是,努尔哈赤却说:“放了他吧,一家人不要结怨(纵之,毋植怨也)。”
  面对族人的挑衅,努尔哈赤也处处谦让。
  由于努尔哈赤的这份真诚,打动了五城族人,他们决定暂时放弃刺杀行动。当然,从后来的发展看,他们并没有彻底死心。
  不管怎样,后顾之忧总算暂时解除。
  有了装备(十三副铠甲),有了好帮手(不多),有了安定的后方(表面上),努尔哈赤誓师起兵,宣布要干掉那个仇人——尼堪外兰。
  这一年,公元1583年,明万历十一年,努尔哈赤二十五岁。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2 21:09:38
  (26)【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不过,先等一下,努尔哈赤似乎犯了逻辑错误。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尼堪外兰跟他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这位城主对他爷爷和父亲的死,既没有主观意愿,也没有客观实施,充其量意外的充当了帮凶而已。其实,真正的凶手只有一个。这个人不仅直接导致了他爷爷和父亲的悲剧,还间接的导致了他姥爷的死亡。
  真正的仇人,李成梁。
  如果说报仇,努尔哈赤最应该找李成梁。可是,他没有。原因很简单,他还不傻。当时直接挑战李成梁,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被结果。
  李成梁确实猛。
  后来《明史》评价:“边帅(李成梁)武功之盛,两百年来所未有”。
  中国历来有“为前朝修史”的传统,所以说《明史》实际上全部是由清朝人编辑的。最终定稿的总编名叫张廷玉,后面我们会说到。总而言之,经过几轮删减,对李成梁的评价还能如此之高,其当时的功绩,可见一斑。
  另外,还需要介绍一下,当时有个官衔,叫做蓟辽总督。用现在的话讲,相当于蓟辽军区总司令。“蓟辽”并不是地名,而是一个地理概念。大概从今天的河北开始,一直划到辽东大部分地区。如此大的一片管区,属大明军事重地。
  明代伟大的军事家、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王守仁(王阳明)同志曾说过一句话:“大明虽大,最为紧要之地四处而已,若此四地失守,大明必亡。”
  他所讲的四处,指的是宣府(今河北宣化)、大同(今山西大同)、蓟州(今河北蓟县一带)、辽东(今辽宁省大部)。四个地方,为了方便集中管辖,只设了两个最高长官——宣大总督和蓟辽总督。
  由此可见,蓟辽地区军事地位相当之高。既然如此重要,当然不能靠一般的人把守。
  蓟辽总督下辖几个重镇,但从字面来看,最突出的无外乎蓟州和辽东两处。时任蓟州总兵,名叫戚继光。
  如果有人没听过戚继光的大名,或者认为他曾经堵过枪眼,那我劝你可以先放下本文,去恶补一下历史常识。
  虽然戚继光本人很伟大,但在这个故事里恐怕也只能当个配角。
  我只简单介绍一下:
  戚继光,男,汉族,明代杰出的军事家、书法家、诗人、民族英雄。
  说他是民族英雄,具体点儿可以称为抗日英雄,在当时应该叫抗倭英雄。中、日两国的恩怨由来已久,因为小国岛民从来不甘寂寞。全文的最最开始,我们提过,嘉靖年间,倭寇猖獗。后来,戚继光和他的戚家军,经过大小数战,打得倭寇闻风丧胆。
  《明实录》评价:“血战歼倭,勋垂闽浙”。
  现在电视里播出的某些抗日神剧,基本上可以归为玄幻类型。经常见主角手持双枪,有打不完的子弹,单枪匹马勇闯鬼子老巢,然后杀尽敌人,全身而退。如果真的能这样,那小鬼子还能在中国呆八年,确实挺不容易的。关键这种神剧反而会误导年轻人,以为战争非常有趣。有良知的导演,应该尽可能展现战争的残酷,让人们远离它。我觉得,与其那样玄幻的演绎,还不如多拍点戚继光的故事,最起码能算现实主义题材。
  完成了抗倭任务,戚继光被借调到蓟辽地区,担任蓟州总兵一职,负责训练队伍,防御大明北边。和他在同一地区,并肩作战的辽东总兵,便是李成梁。而且据说在当时,无论声名,还是战斗力,戚继光都在李成梁之下。
  从这个角度,大家也可以推导一下,李成梁究竟有多猛。
  面对这样的猛人,努尔哈赤除了心痛,也只能蛋疼。
  痛定思痛之后,努尔哈赤决定曲线救国,先找一个替罪羊。对于这个角色,尼堪外兰再合适不过。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3 12:34:44
  (27)【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于是,临时演员再次出场。
  出场的方式,逃跑。
  其实,努尔哈赤想找尼堪外兰很简单,直奔他的老巢图伦城(今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北部)即可。然而,简单的问题,复杂了。因为等努尔哈赤到那里时,发现尼堪外兰已经拖家带口跑路。排除努尔哈赤突然脑子抽筋,提前把进攻计划通告给对手的可能性外,还有一种可能,有内鬼。
  内鬼名叫伊尔根觉罗·诺米纳,萨尔浒城(今辽宁省抚顺市大伙房水库附近)主卦喇的弟弟。
  诺米纳是在努尔哈赤起兵之初来归附的,和他一起来归的还有嘉木湖寨主噶哈善哈斯虎(额亦都的玩伴,继承父业),沾河寨主郭络罗·常书及其弟扬书。
  对于他们的到来,努尔哈赤相当重视,就如同今天公司起步时一起创业的老员工,来之不易。努尔哈赤特意杀牛祭天,与他们歃血为盟。不仅如此,努尔哈赤将自己同母的亲妹妹嫁给噶哈善哈斯虎。
  盟誓之后,诺米纳率先违约。
  按说诺米纳与努尔哈赤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没有必要出卖他。如果真和努尔哈赤过不去,干脆不来投靠,何苦落个背信弃义的骂名。之所以还要违背誓言,因为诺米纳有个弟弟叫奈喀达,而奈喀达有个朋友名叫龙敦。
  绕来绕去,还是家里那点事儿。
  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该打还得打。在额亦都等人凶猛的攻势下,努尔哈赤最终拿下图伦城,得胜而归。
  然后,努尔哈赤得到消息,尼堪外兰逃到甲版城。
  再然后,尼堪外兰得到消息,努尔哈赤要攻甲版城。
  不用问,诺米纳保持了一贯性,帮人帮到底,再次走漏风声。尼堪外兰再次带着妻子和部众外逃到鹅尔浑城(今辽宁抚顺市抚顺县东部)。努尔哈赤再次扑空,只好收拾尼堪外兰的残部和辎重后,再次返回。这一段用了好多个“再次”,只想表达一个问题,努尔哈赤很憋屈,后果很严重。
  俗话说,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努尔哈赤相信这句话,但如何能做到事不过三,他自然有自己的方法。
  话说诺米纳自知犯错,而且不止一次。虽然努尔哈赤没有兴师问罪,但他心里没底,于是,他主动邀请努尔哈赤一起攻打家门口的把尔达城(今辽宁抚顺大伙房水库东南部),以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努尔哈赤欣然前往,与其合兵巴尔达城下。
  攻城之前,努尔哈赤对诺米纳说:“兄弟,你先上,我掩护。”
  诺米纳有些犹豫,以己度人,因为自己曾出卖过努尔哈赤,所以努尔哈赤也有可能出卖自己。所谓“掩护”,也许会变成“抄后路”。
  努尔哈赤似乎看出诺米纳的犹豫,主动热情地对他说:“你有难处的话,就我先上,你掩护。”
  诺米纳没想到努尔哈赤如此真诚,反而觉得不好意思。本来自己犯错在先,人家如此积极。他开始惭愧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答应:“好,就按你说的办。”
  听了他的话,努尔哈赤倒有些犹豫,说:“我先上,倒没问题,可你看我手下人这些装备,是不惨点儿?”
  诺米纳说:“有点儿惨,不过不要紧,用我的。”
  接下来,双方进行了武器交接,互相握手,互道珍重。
  诺米纳兴奋地说:“万事俱备,可以进攻!”
  努尔哈赤平静地说:“不必了,敌人已经缴械。”
  还没等诺米纳反应过来,事先准备好的额亦都等人冲出来,控制住了诺米纳和他弟弟奈喀达。
  处理结果,杀。
  只有死人,才能再不犯错。
  随即,努尔哈赤调转马头,进攻诺米纳的老窝萨尔浒城。
  萨尔浒城的部众知道头目已死,无心反抗,干脆投靠了努尔哈赤。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4 16:50:41
  (28)【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然而,得胜后的努尔哈赤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后方传来消息,瑚济寨被人打劫。
  安费扬古怒了,竟然有人敢偷袭他的老家。
  努尔哈赤当即下令,必须收拾他们。
  安费扬古主动请缨带领十二轻骑,快马加鞭,追赶劫匪。追上之后,却只夺回了部分财物,并没有更激烈的冲突,因为安费扬古选择了冷处理。之所以如此处置,大概有两个原因:第一,对方人数远远多于自己,第二,双方互相认识。
  原来劫匪的领头人名叫康嘉,爱新觉罗氏。康嘉的父亲,名叫宝实。如果大家还记得,宝实在“宁古塔贝勒”中排行老六,而且有个四哥叫觉昌安。好吧,又来了,宝实是努尔哈赤的六爷爷,而康嘉则是努尔哈赤的堂叔。
  还有个带路人,名叫李岱(履泰),爱新觉罗氏,兆佳城主(今辽宁新宾下营子赵家村)。这个来头更大,李岱(履泰)的父亲叫索长阿,四弟叫龙敦。李岱是索长阿的长子,努尔哈赤的大伯父。
  总结起来,这次行动由康嘉牵头,兆佳城主李岱带路,各单位通力合作完成的。
  还有个奇怪的问题,大家都是“五城族人”,怎么会需要带路?答案是,各单位中有外人——哈达部。
  这就有点过分了,之前再怎么有矛盾,也只能算家族内部矛盾。现在他们居然找外人来掺和进来,对于努尔哈赤来说,绝对不能容忍。
  然而,能不能容忍是一回事,能不能处理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局面,让我想起了《建国大业》里面孔令侃对蒋经国说的那句话:“扬子公司都是孔家的产业,你有本事连我父亲也抓了啊?!”
  中国式的家族关系,弄来弄去最后就剩三个字,没法弄。
  努尔哈赤不是蒋经国,他真有本事。
  于是,明万历十二年(公元1584年),正月,努尔哈赤向兆佳城进发,直指李岱。实质上,也在敲打他后面的五城族人。
  天公不作美。
  北方的冬天,本来就天寒地冻,又赶上下大雪,走到刚哈岭,山险路滑,难以行军。众部将劝努尔哈赤先回去,改日再来。
  努尔哈赤说:“李岱,本属我同姓族人,居然勾结外人来陷害我,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教训他,怎么可以轻易饶恕?”
  这一番话,足矣说明努尔哈赤的智慧。一家人,无论打成什么样,都属于内部矛盾,都可以原谅(纵之,毋植怨也)。不过,关键时刻必须一致对外。如果有人勾结外人,吃烙饼卷炸丸子——架炮往里打,就必须收拾,以儆效尤。
  别说下大雪,就算下刀子,也得去。
  经过艰难跋涉,终于来到兆佳城下。
  然而,又拜龙敦所赐,李岱早有准备。他的部众擦亮了弯刀,吹起号角,准备迎战。
  当然,这一切也在努尔哈赤的意料之中,敢打就不怕他有准备,非要当面锣对面鼓教训他一顿。努尔哈赤亲自督战,正面攻城,很快便攻克了兆佳城,并活捉了城主李岱。
  这是《清实录》的官方说法。
  另有一说,努尔哈赤和安费扬古趁着雪夜,夜黑风高,摸进兆佳城,活捉李岱,并且劝降了他的部下。
  按努尔哈赤平时打仗的风格来看,官方的说法显然比较靠谱;以安费扬古的性格,偷袭也有肯能。不过不管怎样,都只是方式方法问题,结果只有一个:攻占城池,活捉城主。不过,念在同族的份上,努尔哈赤没有杀李岱。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5 16:05:35
  (29)【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努尔哈赤的亲妹夫、额亦都的发小,噶哈善哈斯虎半路中了埋伏,被人杀害。
  历史有时候像一部机器,而其中的人,更像零件。一旦机器开始运作,零件只能跟着运动。究竟向着什么方向发展,零件根本无法决定。努尔哈赤原本只想为父亲和爷爷复仇,结果起兵之后,一仗接着一仗的打,越打似乎越偏离初衷,可似乎又不打不行。
  杀害噶哈善哈斯虎的凶手叫章佳·萨木占,是努尔哈赤继母的弟弟,相当于努尔哈赤的舅舅。有人可能疑惑,前面我们说,努尔哈赤的继母姓哈达那拉,怎么弟弟姓章佳呢?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他的继母只是王台(哈达那拉·万)的养女,哈达那拉自然是后改的姓。
  表面上看,这属于继母家族同努尔哈赤的早年恩怨,而实际上,萨木占的背后,依然有一个人的影子,叫做龙敦。看来,这位四大爷一门心思跟努尔哈赤作对,乐此不疲。之所以努尔哈赤一直没有收拾他,一来可能不想直接撕破脸,二来因为族里反对人太多,龙敦又一直暗箱操作,有些事也许确实也没发现由其主谋。
  不过,对于亲妹夫的死,努尔哈赤非常愤怒。他咬牙切齿,发誓要手刃仇人。可当冷静下来之后,他发现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妹夫的尸体还在人家那边。
  虽然女真人不像中原汉人那么多礼数,但绝没有暴尸荒野的习惯,也知道入土为安、叶落归根。
  努尔哈赤决定先把尸体寻回来再说。
  许多亲戚知道其中原委,两边都不想得罪,不愿一同前往。努尔哈赤只好带着几个随从前去寻找。途中遇到一位族中长辈,劝他说:“族人如果跟你没矛盾,怎么会杀你妹夫?(族人若不怨汝,焉肯杀汝妹夫)我劝你还是别去,省着让人害了性命。(汝勿往,恐被人害)”我看好多书上写这段,可能引用同一出处,都说长辈出于好心,怕努尔哈赤被害。可我总觉得这位长辈明显想挑事儿,至少属于看热闹不怕事大。仔细分析,这句话包含了两层含义:
  第一,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你妹夫被杀是有原因的。
  第二,你敢去,就弄死你。
  杀人还杀出道理来啦,努尔哈赤彻底愤怒到了极点,披甲跃马,冲上城南山岗,拉满弓箭,环顾四周,随即冲进族人城内大吼道:“跟我有仇,不用玩阴的,谁想杀我,赶紧来,我就在这等着!!”(有杀吾者可速出)
  结果,当然没人敢出来。
  努尔哈赤找到噶哈善哈斯虎的尸体,带回自己家中,将其入土安葬并举行隆重葬礼。
  期间,额亦都表示沉痛哀悼。的确非常沉痛,这次打击直接让他生了一场大病。不过,为了送儿时的伙伴最后一程,他仍坚持出席,并再三恳请努尔哈赤,务必要报仇。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6 20:58:58
  (30)【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同年(公元1583年)六月,努尔哈赤出兵讨伐萨木占,为妹夫报仇。当部队直抵马儿墩寨(今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上夹河镇的东部)时,却发现这仗不太好打。
  马儿墩寨是山寨。
  今天我们听到“山寨”两个字,第一反应会想到假货,第二反应想到土匪老窝,而马尔墩的这个“山寨”,没有任何引申义,就直截了当的字面含义:靠山的寨子。根据记载,山也不是一般的山,山势陡峻,易守难攻。
  果不其然,努尔哈赤亲自督战,连攻三天,毫无进展。
  通常情况,打仗讲究顺势而下,冲击力比较大,容易成功。凡自下而上的,大都比较艰难。
  因此,我们经常看到战争电影里出现一个场景:营长抄起电话,对着话筒大吼:“我命令你,下午三点前拿下某某某高地,否则我枪毙了你!”连长接到命令,组织战士,不惜一切代价往上冲。高地一旦被拿下,整个战斗基本就宣告结束,因为再从高处冲锋,接下来的胜利,仿佛顺理成章。
  萨木占及其同党讷申等人,对此也有同样的认识。
  然而,我刚才说的是通常情况。这次的情况,有点特殊。因为有一点,萨木占他们并不了解,努尔哈赤可能读过《三国演义》,而且属于精读,知道马谡是怎么死的。【详情请参见《三国演义》第九十五回——马谡拒谏失街亭,武侯弹琴退仲达】
  根据“兵书”——《三国演义》的指导,努尔哈赤下令包围了马儿墩寨,并且切断了山寨的水源。
  据说,如果没有水,人只能活三天。然而,比断水更可怕的,是对断水的恐惧。因此,仅仅一天,城寨里就人心惶惶。
  《围城》有条理论:“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
  围城,有个结果:相对于城外的人想进城而言,城里的人更渴望逃出来。
  很快,安费扬古细心地发现,有些马儿墩寨的部众偷偷地顺着一条隐蔽的山间小路逃出城寨。安费扬古沿着原路返回,不费吹灰之力便摸进山寨。
  就这样里应外合,马儿墩寨被一举攻下,萨木占被就地正法。同伙讷申溜得快,逃往界凡城(今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章党乡高丽营子村东部)。
  逃跑只是暂时的,努尔哈赤这么执着的人,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正如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比如尼堪外兰,表面看来,努尔哈赤并没有对他步步紧逼,而事实上,一直暗地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不过手头的事情太多,在没有把握一举完成那个重要任务之前,先要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
  这就如同管理学上常讲的有关“重要”和“紧急”的讨论:做事如果只做重要的,当然最完美,不过,现实中,经常会有些紧急的情况出来干扰。比如,当你正在写一篇非常重要的商业计划,突然发现有架飞机正朝你所在的大楼撞过来。这个时候,你跑还是不跑?正常人一定会选择跑,因为如果不跑,那篇商业计划似乎失去了价值。
  找尼堪外兰报仇,自然是努尔哈赤当前最重要的事,然而过程中出现新的仇恨、新的敌人,努尔哈赤也要先摆平。否则,极有可能,他再也见不到尼堪外兰。
  而在追逃讷申之前,努尔哈赤也有些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其中一件,来自他的邻居栋鄂部。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6 21:33:46
  (31)【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前面【引文】中我们提过,从祖辈开始,努尔哈赤所在的部落和邻居栋鄂部一直有摩擦,谁也不服谁,直到觉昌安一辈的时候,问题才得到了初步解决。解决的方式,一方被打服。当初觉昌安跟哈达部联合,沉重打击了栋鄂部。
  口服心不服。
  正好这个时候,努尔哈赤跟哈达部因为济湖寨的事,已产生矛盾。即便没有矛盾,哈达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哈达。因为努尔哈赤的那个后老爷、与“宁古塔”家族有着不解之缘的哈达部领袖王台,此时已经去世。哈达内部,正为领导权的问题,争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心思管外人的事。
  于是,栋鄂部的头领们为此开会商量。其中有人提出:“当初宁古塔贝勒向哈达借兵,占领我们好几处营寨,现在他们之间闹得不愉快,我们应该趁此机会,干他一票,夺回失去的营寨,一雪前耻!”
  大伙异口同声,都说好,歃血为盟,同仇敌忾。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栋鄂内部也不和谐,本来商量好好的,到真操作的时候,你多他少,谁指挥谁,各种矛盾,最终头目们不欢而散。
  如果到此为止,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不会有什么影响。可惜很不巧,他们的计划被另一个人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叫努尔哈赤。
  得到消息后,努尔哈赤决定先发制人。
  努尔哈赤对手下的将领说:“栋鄂部本想攻击我们,结果还没出师,自己先乱了套。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以免受制于人。”
  有将领提出:“以往我们几仗,基本都在自家势力范围,轻车熟路,这次大部队要深入到人家地盘,取胜的话,还好说,一旦失败,恐怕很麻烦。”
  努尔哈赤说:“我们如果不先动手,等他们内部协调一致,迟早还要打过来的。战火,还是在别人家点燃,比较好。”
  众将都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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