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原创】翻开历史看大清-一个票友眼中的中国史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6-29 11:23:52 点击:4401 回复: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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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好吧,应该开始了。

  我有一个想法,写一部历史笔记。

  从有皇帝开始的第一个王朝—秦,一直写到最后一个王朝—大清。

  有一个成语,倒背如流,用来形容一个人对某种事物的熟练程度。

  所以我打算从后往前写,从清朝开始。

  我知道自己才疏学浅,水平有限。无论知识储备,还是写作能力,不如诸位前辈、平辈和后辈。不过,对于我来说,成功的标准只有一个:活着,把它写完。

  想成功,其实很难。

  按我的保守估计,完成这些,至少需要三十年。自己毕竟眼看奔四的人了,确实有难度。就算时间允许,也不排除因为某些原因,或不可抗力,中途放弃。

  之所以选择今天,因为是孩子生日。赶上六月,六六大顺,讨个吉利,祝他生日快乐,也祝我有生之年能顺利完成。

  不多废话,现在开始吧。

  2018年6月29日
  记于天涯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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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6-29 11:27:09
  (1)

  引文 渊源

  明嘉靖三十八年(公元1559年),二月二十一日,嘉靖皇帝朱厚熜在永寿宫饮宴,依旧是美人美酒,珠光宝气。与往年相比,似乎没什么不同。朱厚熜又多喝了几杯,年过半百之后,想到自己垂垂老矣,身体愈发不如从前,每长一岁,难免多了些许惆怅。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令皇帝不大愉快。

  一来严嵩这个老头儿越来越不像话,虽然事情并没有超出自己的控制,一切尽在掌握,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也许到了该放弃的时候。可老严头儿的清词写的确实不错,就这样放弃了有点可惜。
  另一件来自东边那个渺小的倭奴国,倭寇一直侵扰大明帝国的东南沿海,虽然胡宗宪他们在那边干的也算不错,可是总没有彻底平定。当然,朱厚熜并不相信这个村镇级的小国能对自己的江山构成什么威胁,可总在那搞来搞去,着实让人烦闷。

  其实朱厚熜心底的想法只有一个:什么时候才能不为这些世俗的琐事操心,早日得道成仙。

  其实,这天发生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只不过作为皇帝的朱厚熜不可能关心。因为在当时来讲,这件事太微不足道。别说皇帝本人,连他身边的侍卫,甚至大明的一个老百姓都不可能知道。

  然而,正是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大明未来的命运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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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6-29 11:32:17
  (2)
  微不足道的小事——生子

  辽东地区有座小城,名叫赫图阿拉(满语音译,今中国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城中有一户人家,女主人产下一个男婴。

  男婴的父亲名叫塔克世,是当地一个部落的小头目,爷爷名叫觉昌安继承祖业负责管理大明朝廷设立的建州左卫,在当地部族中有一定声望。他们家祖辈生活在这个地方,但谁也不会想到,因为这个男婴,他们将成为一个不凡的家族。

  而这个不凡的家族,源于一个神奇的民族——女真。

  女真族的历史,可谓源远流长,不会比其他民族的历史短太多。大概在尧、舜、禹时期(跨度比较大不好考证)就形成了自己的部族,当时叫肃慎,后来又换了几个名称,比如汉朝时叫挹娄,隋唐时的黑水靺鞨,当然这主要是中原地区人对他们的称呼,至于他们管自己叫什么,好像也无从考证。

  但其实都无所谓,正如老子所说:“名可名,非恒名”,但凡能被叫出来的,迟早要变。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6-29 12:59:20
  (3)

  作为女真族的一支,这个神奇家族的历史,自然可以追溯到很久远的时代。至于有多久远,说不好,反正那个时候的人还能上天呢。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布尔瑚里湖上空飘来了三朵彩云。云朵降落湖边,从上面走下来三位仙女。她们是亲姐妹,大姐恩古伦,二姐正古伦,小妹佛古伦。

  之所以下凡来到湖边,因为她们被清澈的湖水吸引。阳光明媚,正适合戏水。她们脱去衫裙,跳入湖中,尽情地玩耍。玩得太高兴,一时忘记了时间。三位仙女急忙出水穿衣,这时,忽然飞来了几只神鹊,在她们头上盘绕,不肯离去。其中一只神鹊,将衔在口中的一颗朱果,吐在三妹佛古伦的衣裙上,便扶摇飞去。

  佛古伦拣起那颗朱果,非常喜爱,便轻轻地将朱果含在口中,又连忙穿衣系裙。两位姐姐见三妹惊喜的样子,便问其缘由。佛古伦正在穿衣,又想答话,急一张嘴,那颗朱果竟被咽到肚里。当时佛古伦没在意,等整好衣裙欲返天庭之时,发现腹内鼓胀,行动不便。佛古伦扶着仍在隆起的肚腹,声泪俱下地向姐姐呼唤:“哎呀,姐姐!定是朱果作怪,让我成了这般模样。哎呀!我驾不得云了!”两位姐姐急欲相救,又无奈时辰已到,只得洒泪而别。佛古伦经过镇痛之后,竟生下一男婴,取名叫布库里雍顺。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6-30 13:36:53
  (4)

  类似的故事其实在正史里也屡见不鲜,在《史记•殷本纪》中就有类似的记载:

  “殷契,母曰简狄,有狨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吞之,因孕生契……”

  只不过,一个吞朱果,一个吞鸟卵。

  如此巧合,大概有两种情况,要么他们的祖先有极其相似的经历,要么这些故事都是编的。

  除此之外,在那个时代,像什么喝水、踩巨人脚印、做梦等方式似乎都能导致怀孕,而且生出的孩子大多与众不同,开创了一番伟大的事业。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源于“功成名就”的帝王们为自己祖先吹牛。当然,也有一些可能为了掩盖事实。事实就是在远古时期、母系氏族社会,因为群居生活,而导致找不到亲爹的尴尬局面。

  按照一贯的情节,布库里雍顺果然非同凡响,面貌奇伟,生下来就会说话。每每读到这样的传说,我又想起《黄帝内经》开篇“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所有的版本仿佛都从一个模子上扒下来的。等布库里雍顺稍微懂事,佛古伦便把身世告诉他,又让他顺应天命,去某地去平息一场争斗。完成使命的佛古伦,将孩子放在一条小船之上,自己凌空飞去,返回天庭。

  从现代的视角,怎么看都像一个遗腹子被母亲抛弃的故事。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6-30 13:49:41
  (5)

  抛弃也好,使命也罢。小船沿着松花江顺流而下,载着布库里雍顺到达三姓(满语,依兰哈喇。现黑龙江省依兰县附近)地区。之所以叫三姓,因为此地住着克宜克勒、努雅勒、祜什哈哩三个姓氏的族人。他们天性好战,互相攻伐,但始终没有任何一家被消灭,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学过几何的人都知道,三角形最稳定。

  平衡虽然难以打破,但谁也不服谁,只好连年争斗。

  当布库里雍顺飘到河边时,三方又在打仗。当时没什么像样的武器,几乎只能靠近身肉搏。这种打法有个缺点,容易累。三姓族人已经纠缠多年,彼此都很熟悉,也没必要拼命。累了就歇一会儿,等休息好了再打。

  有个人渴了,到河边打水喝,正好看到有条船飘来,船上还坐个人。

  估计他之前很少见到三姓族人以外的人,觉得非常奇怪,赶紧跑回去叫人。

  回去一看,其他人已经开始新一轮掐架。他只好站在高处,大吼道:“别打了!河上飘来一个人,特奇怪,快跟我去看看吧!”这一吼果然奏效,天天打架本来就无聊,听说有稀奇的事,大伙儿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跑去看热闹。

  众人来到河边,发现飘来的小子居然气质非凡、与众不同。有个胆大的人上前问:“你谁呀?到我们这里来干嘛?”

  布库里雍顺反问:“你们这里可有争斗?”

  大家面面相觑,惊讶他怎么知道。(他娘蒙的)

  大胆的人接着问:“是……又怎么样?”

  布库里雍顺大笑:“那就对了,我是天女佛古伦所生,受上天之意,专门来平息你们的战乱。”(蒙对了)

  三姓族人大惊,议论纷纷。

  见此情景,三位族长以及高层走到一边,商量对策。

  其中一个族长甲说:“咱这点事都惊动上天啦?”

  族长乙说:“看那小子气宇轩昂,不像骗人,要不咱别打了,选个头人吧。我推举……我自己,大伙儿看咋样。”

  族长甲、丙异口同声:“想得美!”

  说完,撸起袖子,准备继续干。

  高层丁忙说:“依我看,不管选谁,大家很难不同意。既然上天安排他来调解争斗,那自有天意。要我说,咱就选他,三家谁也不吃亏。再说一个外姓人,也不会偏向任何一方。如果能一碗水端平,我们何苦争斗。”

  此言一出,决策层一致同意。

  于是,族长们将商量的结果告诉所有族人。族人听说不用再打仗,也很高兴。

  就这样,众人在族长的带领下,前呼后拥地将布库里雍顺接回去,并将族中适龄的好姑娘嫁给他,推举他为头人。布库里雍顺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理,缓解了三姓族人之间的矛盾,使他们融为一体。

  作为始祖,布库里雍顺开启了这个家族的神奇。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1 13:01:07
  (6)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纵使神仙也逃不过这道轮回。

  毕竟和平是暂时的,矛盾才是长久的。

  布库里雍顺去世后,他的后代对各部族的控制力越来越弱。最终,族人叛乱,布库里雍顺家族被屠杀,只有一个叫范察的幼子,被神鹊所救,幸免于难。也不知救人的神鹊和当年衔朱果的是不是同一只,如果是的话,神鹊倒还挺负责任。范察大难不死,隐居起来,为这个神奇家族保留微弱的火种。

  与此同时,与范察隐居之地相隔千里的中原地区也不断变迁,朝代更迭。唐宗宋祖,一代风流,如过眼云烟。

  历史前进的过程中,女真族的同胞们在的完颜阿骨打的带领下辉煌过。布库里雍顺的后代有没有参与,无从考证。但这无关紧要,因为很快他们的辉煌又被一个人毁灭。

  这个人的名字叫,孛儿只斤(博尔济吉特)·铁木真。如果不熟悉也没关系,他还有个尊号,相信大家一定听过,叫做“成吉思汗”。

  关于这个人,应该不用过多介绍,关于他的故事很多人如数家珍,可能比我还熟悉。我只想说,他是一个有梦想的人。铁木真曾经说过:“我有一个梦想,让青天之下皆成蒙古人之牧场”。

  梦想,有的时候很可怕。

  因为这等于说他要走自己的“放牧”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更可怕的是,一不小心,居然实现了。

  铁木真和他的后人们,通过不懈的征战,建立起了横跨亚欧大陆的蒙古帝国,东到太平洋,北抵北冰洋,西达黑海沿岸(鼎盛时达匈牙利),南至南海。这么说大家好像没什么概念,如果想知道当时的蒙古帝国究竟有多大,最好找一副现在的世界地图,沿着四个点画个圈圈,大致感受一下。如果愿意,可以更进一步,数一数在这个圈圈里现在究竟有多少个国家。至少当时来讲,蒙古人几乎没啥出国的概念。幸好蒙古人航海能力不行,要不肯定比哥伦布先见到印第安小土人儿,说不定连今天的世界格局都变了。

  然而,看似风光无限的大帝国却暗藏一个非常严重的隐患:政治制度不健全。他们的牧场是靠抢来的,天下是靠抢来的,那么象征天下之主的“汗位”自然也得靠抢。一代英主蒙哥汗去世后,中原地区代表队的老四忽必烈战胜了漠北代表队的老七阿里不哥,成为新的蒙古大汗。他将“大蒙古国”的国号改成了“大元”,也就是我们所谓的元朝。
  据说忽必烈当初命名时,感受到《易经》的博大精深,而取自《易传》头一句:“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估计他希望开元伊始,一统天下。可惜不可一世的蒙古帝国内部早已四分五裂,争夺汗位又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之后不久,可能也是因为“物极必反”的缘故,庞大的蒙古帝国彻底决裂。原来的其他四个汗国不承认“大元”的宗主地位,各自“出走”,成立新的汗国。不过,忽必烈也不气馁,毕竟自己的“天下”还很大。其他四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况且就算分离,周围不管怎么不和,也还算“兄弟”。

  可惜,忽必烈显然对《易经》的理解不怎么深刻,所谓“大哉乾元”,因为乾为天,天行健,以自强不息。怎奈他后代的子孙越来越不自强,治国能力每况愈下。最终导致国内农民暴动频发,大厦将倾。

  后来,八辈贫农朱八八(朱元璋)在众多暴乱者中脱颖而出,摧毁了元帝国的大厦。公元1368年,朱元璋在应天(今江苏南京一带)称帝,定国号大明,改元洪武,这一年为洪武元年。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1 20:58:46
  (7)

  又过了许多年,大约在大明洪武十七年(公元1384年),神奇家族的接力棒传到了斡朵里部的孟特穆(又名猛哥帖木儿)手里。

  当时,他十五岁,却有着非同一般人的领导才能,智勇双全、果敢刚毅。部族所有的事务都由他亲自处理,而且轻重缓急井井有条。在他的领导下,部落虽然强大,但他本人并不好战。为了躲避“野人女真”的侵袭,他带领部族迁徙到了高丽境内。

  可惜生逢乱世,哪里都是是非之地,高丽也不安定。公元1392年,高丽内臣李成桂叛乱,推翻高丽政府,自立为王,将国号又改回朝鲜。

  与此同时,隶属大明的女真建州卫指挥使阿哈出也听说他的能力,多次邀请他“回国发展”。一面是“三千里”的小朝鲜,一面是幅员辽阔的大明,但凡正常思维的人都知道大明这边比较施展的开。更何况比起叛徒李成桂,同为女真同胞的阿哈出更值得信赖。
  经过权衡,孟特穆最终将部族归入建州卫,成为大明边防军的一部分。

  没过多久,经阿哈出强力推荐,大明永乐帝朱棣批准,孟特穆所部从建州卫中析出,另置建州左卫,孟特穆升级为建州左卫指挥使。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卫”属于明朝军队编制一种名称,一个卫规定有军队五千六百人,其下管辖有五个千户所,再下面还有百户所、总旗及小旗等单位。卫指挥使为一卫的最高长官,正三品。人数上来讲,五千多人也就相当于现在的一个旅。不过按照职级,应该相当于军分区司令员。

  事实上,这位司令员手底下并没有多少人,整个部族也不几百户而已。还有个严重的问题,虽然他已经归附大明,但族人大部分还在朝鲜。朝鲜王李成桂虽然自己是叛徒,但也不容许别人叛变。

  预感事情不妙,雷厉风行的孟特穆没有犹豫,果断选择迁徙(跑路)。

  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来。许多言情小说、电视剧里,经常有这样的台词。孟特穆总这样来来回回,自然有人不爽——他的老对手“野人女真”。尽管孟特穆尽量避免争斗,最终还是意外陷入敌人重围。他奋力抵抗,怎奈寡不敌众,壮烈牺牲。

  对于部族来讲,天塌了。族人要么战死,要么四散奔逃。

  对于大明来说,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处理意见非常简单,换人。朝廷任命孟特穆的弟弟凡察为指挥使,代为管理建州左卫的事务。

  然而,这个简单的决定却为一场纷争埋下了伏笔。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1 22:26:39
  (8)

  不久之后,有人对此提出了异议,他便是孟特穆的儿子董山(又名充善)。董山本来排行老二,结果大哥跟老爹孟特穆一起战死,自然成为家族兄弟中最年长的。在那次突围战斗中,董山虽然没有战死,却被“野人女真”俘虏,所以明朝廷换人时并没有考虑他。不过历史总是充满戏剧性,董山居然被释放了。

  其实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卫所的长官本应由大明朝廷指定,并未规定要传给儿子。可问题是董山手里有一样东西,建州左卫的卫印,相当于现在的公章。那时的公章管理还比较严格,只能由朝廷颁发,民间不存在私刻印章的行当,不像现在造假那么方便。原来明朝廷任命凡察时,以为卫印已随孟特穆的战死而丢失,也懒得去找,干脆重新刻了一枚。

  这下麻烦了,一个卫,两个印。

  大明朝廷的第一反应是让董山上交卫印,打算按“最后一次正确配置”处理,由凡察接着干。可董山不干,多次向大明朝廷详细的阐述建州左卫的情况,表明自己才是最合法的继承人。这下朝廷有点为难,如果硬逼董山交印,恐怕难以就范;让凡察交,更不现实,他本人愿不愿意暂且不说,印章毕竟是朝廷发的,这等于打了自己的脸。

  问题固然要解决,可脸面更重要。

  不过,事情就这么拖着也不行,万一哪天双方撕破脸打起来,势必造成混乱。其实由谁来主管,对朝廷来说,无所谓。边疆安定团结,才是第一要务。本着这一原则,朝廷采纳特派调解员的建议,从建州左卫中再分出右卫。左卫由董山管理,右卫由凡察管理。
  至此,最早的建州卫已经被一分为三:建州卫、建州左卫、建州右卫,这就是史上所谓的“建州三卫”。

  旧印不用交,新印不作废,一人管一卫,看似皆大欢喜。

  不过,同样的事放在不同人身上,结果往往不太一样。凡察非常满意,年年向明朝廷纳贡,只要不忙,肯定亲自带队去拜码头;董山不太满意,心里怨恨朝廷的处理太草率,说白了根本没把他爹的死活当回事儿。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想给大明朝廷点颜色看看,无奈实力不济,只好隐忍。

  既然不能为敌,总要争取点实惠。不久后,董山向朝廷请求开马市。

  所谓马市,听起来像买卖马匹的市场,实际上啥都可以交易。它是中原王朝对少数民族安抚政策的产物,一个以物易物的场所。比如像女真这样的民族,虽然战斗强悍,但生产不行,主要以原始的农耕、狩猎为主。手工业,几乎没有。天天山珍野味、牛羊肉,总有腻的时候。享受生活,还需要茶叶、调料、瓷器、还有锅碗瓢盆这些东西。
  自己不能生产,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直接抢,要么跟别人换。

  直接抢最简单,零成本,不过风险大,甚至要搭上性命。关键还不一定总能成功,一旦失败,可以说赔了夫人又折兵;跟别人换,虽然有所付出,最起码旱涝保收。

  中原王朝为了防止自己总挨抢,也希望通过和平的方式交换。

  于是,马市应运而生。在通过它,女真人可以拿马、牛、羊等牲口,或者野生动物的毛皮,又或者人参,在官府指定的地点,换所需的生活用品。

  除此之外,大明的马市还有个更重要的功能,朝廷会根据来市的少数民族首领职位的高低,另给不同的抚赏。既能换物,又能拿钱,何乐而不为。董山的部落沾了马市的光,生活稳定,人口持续增长,一派繁荣景象。

  人的痛苦来源于欲望不能满足。

  而仇恨,又是一种没有被满足的欲望。

  从这个角度讲,董山非常痛苦,因为他一直想要报复。

  皇天不负有心人,机会终于来了。

  大明朝廷出事了,而且出了大事。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2 10:04:24
  (9)

  事情的原因似乎有点说不通,也源于马市。

  我们刚才说过,马市对于处理少数民族关系起到相当积极的作用。那么,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出问题呢?

  因为我们之前忽略了一个细节,就是交换的基础。现代社会的交易,或者所谓的契约精神,它的基础原则是平等。大明和少数民族之间的交换,看似以物易物,公开、公正、公平。可事实上,并非如此。问题关键在于,定价权。

  以物易物固然简单,但也得有个标准。少数民族带来的东西在马市究竟如何交换呢?
  具体操作方法:以马为例,将其分出等级,每个等级定不同的价格,一般用大米、布匹、手工制品这类东西结算。

  然而,每个等级到底给多少东西,大明朝廷说了算。

  刚开始还好,尤其朱元璋、朱棣时代,大明建国伊始,百废待兴,畜牧业也不怎么发达。国家打完了外战打内战,对马匹(战马)需求量比较大,给出的价格自然也高。到后来,随着生产恢复,国家安定,需求量明显下降,价格也越来越低。

  当然,除了官方定价,少数民族也允许跟当地老百姓私下交换,比如换点农具啥的,不过可惜,价格也提不上来。这倒并非大明百姓故意刁难,确实是纯市场经济的因素,供求关系决定的。

  随着边疆马市逐步开放,来内地交换的畜牧产品也逐年增加。可老百姓的消费能力毕竟有限,何况当时烧烤行业也没像今天普及,长此以往的话,恐怕“天苍苍,野茫茫,满城上下尽牛羊”了。

  因此,老百姓对交换的热情也不高。热情下来了,价格也随之下来了。周围的少数民族难免有些情绪,但也没有办法。买卖是大明朝廷开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不能讲价,爱换不换。用现在时髦一点的说法,有点类似于寡头垄断。只能说明当时的大明帝国够强,一般人也不敢吭气。

  可偏偏碰上了不一般的部落,瓦剌。

  这个名字倒不十分响亮,想必大家也没怎么听过。不过它的前身却如雷贯耳,就是蒙古帝国,或者干脆说元朝。自从蒙古贵族被朱元璋赶回到大漠放羊之后,实力大不如前,而且因为继承人问题又导致了分裂,分成了东西两部分(准确说是三部分),东部集团被称为鞑靼,西部就叫瓦剌。

  又偏偏这个时期,瓦剌出了个不一般的人物,名叫绰罗斯·也先。

  事实上,也先同志并非瓦剌的最高领导人(大汗),只是太师。

  太师在古代位列三公(太师、太傅、太保)之首,不过这个职务在当时来讲,属于位高权不重,一般只设虚衔,无实际职权,多用于死后追封,以表彰大臣的功劳。

  也先不大一样,他有实权,甚至连太师的名号都是自封的。因为他手握兵权,控制着瓦剌各部。数百年之后,熟读二十四史的毛泽东先生,对于这种情况做出精辟的总结——枪杆子里出政权。

  也先不仅是个有权力的人,还是个有理想的人。他的理想,是恢复祖上的基业。为了实现它,也先必须与大明为敌。

  我很小的时候就追过一部美剧(当时叫译制片),中文名应该叫《糊涂侦探》,也许叫别的名儿,因为太久远,记不清了。反正剧中的男主角当时翻译叫麦克斯韦·精明,中情局特工,代号86号。他虽然名叫精明,但人好像特别二。幸好每次执行任务时,还经常有个代号99号的女特工协助他,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记得有一集,86号和他的上司,向美国总统汇报工作,在场的还有几个将军。

  其中一个将军报告说:“外面有印第安人在游行示威,想要回属于他们的土地。”

  当时86号顺口说:“那就还给他们好了。”

  然后气氛就变得非常尴尬,他的上司只好低头掐鼻梁,总统表情也很无奈。只有86号没有察觉,还莫名其妙地看着大伙。

  最后一个将军非常严肃地说“全部都是他们的!”

  大明和蒙古的关系,大抵如此。

  至少在也先看来,大明的土地,本来都属于蒙古帝国。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他要重新登上历史舞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作为攻擂选手,也先率先发难,以贡马价格过低、抚赏过少为借口,分兵四路,大举进攻中原。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2 14:01:17
  (10)

  大明这边守擂选手,明英宗(庙号)朱祁镇。朱祁镇倒还算个好皇帝,至少算个好人。他九岁登基,少年老成,在祖母(张太皇太后)和托孤重臣的辅佐下,将大明治理的倒也井井有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随着祖母和老臣相继去世,上天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助手。在这个助手的积极努力、尽职尽忠的辅佐下,朱祁镇的治国能力大打折扣。这个助手,便是大明史上著名的太监,王振。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明朝,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太监”。明朝确实是个“监”人辈出的时代,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我想说,神奇的皇帝年年有,该死的太监特别多。甚至就连七下西洋的航海家,立下丰功伟绩的郑和也是太监。不得不说,这个朝代确实挺神奇。

  本来开国皇帝朱元璋同志担心“祸宦”的问题,曾在宫内立下铁牌警告后代:太监过问政事,直接呵斥(内侍微及政事,立斥之)。可惜老话说的好,怕啥来啥,大明的太监一个赛一个乱政。

  其实太监这种职业,对于男人来讲,并不怎么光彩。历史上绝大多数的太监是被迫的,要么从小被人送入宫,要么生活所迫,要么犯罪受罚,又或者平定外族叛乱被抓的俘虏(比如郑和)等等。反正总的来说,很少有自愿的。

  王振就是自愿的,至少很主动。

  绝对的少数派,莫大的勇气。

  在主动的少数派当中,后来还出了个众所周知的魏忠贤,号称九千岁。皇帝称万岁,他比皇帝才小一千岁(实际上只小一百岁,【全称九千九百岁爷爷】),猖狂程度可想而知。

  从他们的经历,可以看出,凡事只要够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肯定能做好。

  王振之所以能脱颖而出,因为他“申请入宫”之前是地方的教员。在当时,太监文化普遍偏低,基本属于“小学三年级以后就函授”的水平。跟其他人比起来,王振相当于教授。好不容易有这样的“人才”,当然不能浪费,他被选为东宫局郎。而其工作的重点在于,陪太子读书。当时的太子,碰巧是朱祁镇。从某种程度来讲,王振相当于朱祁镇的玩伴兼“老师”。

  其实,王振能独揽大权、干预朝政,无外乎两个原因。

  其一,和朱祁镇比较亲近;其二,孩子都听老师的话。

  当时王振权势到底有多大,就不必细说,毕竟咱不聊明史。只说明一点,前面提到朱元璋立下那块“太监不得干政”的铁牌,就是被王振拆掉的。这都敢动,其他的,大家可想而知。

  上有皇帝言听计从,下有大臣阿谀奉迎,太监做成这样,也算到了极致。然而,他并不满足。国内的事管够了,又要管国外的。放眼大明周围,最有实力的莫过于蒙古。本着专挑硬骨头啃的精神,王振毅然决然地跟也先挑起了事端。

  莫名其妙登上擂台的朱祁镇,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要亲自动手,因为王老师极力劝说他御驾亲征。更莫名其妙的是,朱祁镇竟然同意了。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经不起忽悠。由于临时决定,大明的主力部队大多在外地,一时难以集结。王振害怕夜长梦多,加班加点临时拼凑了二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随即出发。

  行动如此迅速,只能说明王老师根本不懂战争。

  前两天听过一个笑话:有个孕妇怀孕三个月,肚子不见长,只长胸围。

  孕妇着急,去庙里问禅师。

  禅师说:“恭喜夫人,这孩子是武曲星下凡,必为大将之才。”

  孕妇大喜:“何以见得?”

  禅师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所谓战争,说白了两个国家掐架,但实际上拼的是粮饷。可恨的王振以为打群架,凑够人数就行。可怜的朱祁镇带着这样一支部队,迈向了人生的深渊。

  过程我们就不细说,最终明军被也先部队重创,损失殆尽。

  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将永远被历史记住,它叫土木堡。

  这次事件便是著名的“土木堡之变”,发生在明正统十四年(公元1499年)。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2 22:00:47
  (10)

  大明这边守擂选手,明英宗(庙号)朱祁镇。朱祁镇倒还算个好皇帝,至少算个好人。他九岁登基,少年老成,在祖母(张太皇太后)和托孤重臣的辅佐下,将大明治理的倒也井井有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随着祖母和老臣相继去世,上天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助手。在这个助手的积极努力、尽职尽忠的辅佐下,朱祁镇的治国能力大打折扣。这个助手,便是大明史上著名的太监,王振。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明朝,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太监”。明朝确实是个“监”人辈出的时代,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我想说,神奇的皇帝年年有,该死的太监特别多。甚至就连七下西洋的航海家,立下丰功伟绩的郑和也是太监。不得不说,这个朝代确实挺神奇。
  本来开国皇帝朱元璋同志担心“祸宦”的问题,曾在宫内立下铁牌警告后代:太监过问政事,直接呵斥(内侍微及政事,立斥之)。可惜老话说的好,怕啥来啥,大明的太监一个赛一个乱政。
  其实太监这种职业,对于男人来讲,并不怎么光彩。历史上绝大多数的太监是被迫的,要么从小被人送入宫,要么生活所迫,要么犯罪受罚,又或者平定外族叛乱被抓的俘虏(比如郑和)等等。反正总的来说,很少有自愿的。
  王振就是自愿的,至少很主动。
  绝对的少数派,莫大的勇气。
  在主动的少数派当中,后来还出了个众所周知的魏忠贤,号称九千岁。皇帝称万岁,他比皇帝才小一千岁(实际上只小一百岁,【全称九千九百岁爷爷】),猖狂程度可想而知。
  从他们的经历,可以看出,凡事只要够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肯定能做好。
  王振之所以能脱颖而出,因为他“申请入宫”之前是地方的教员。在当时,太监文化普遍偏低,基本属于“小学三年级以后就函授”的水平。跟其他人比起来,王振相当于教授。好不容易有这样的“人才”,当然不能浪费,他被选为东宫局郎。而其工作的重点在于,陪太子读书。当时的太子,碰巧是朱祁镇。从某种程度来讲,王振相当于朱祁镇的玩伴兼“老师”。
  其实,王振能独揽大权、干预朝政,无外乎两个原因。
  其一,和朱祁镇比较亲近;其二,孩子都听老师的话。
  当时王振权势到底有多大,就不必细说,毕竟咱不聊明史。只说明一点,前面提到朱元璋立下那块“太监不得干政”的铁牌,就是被王振拆掉的。这都敢动,其他的,大家可想而知。
  上有皇帝言听计从,下有大臣阿谀奉迎,太监做成这样,也算到了极致。然而,他并不满足。国内的事管够了,又要管国外的。放眼大明周围,最有实力的莫过于蒙古。本着专挑硬骨头啃的精神,王振毅然决然地跟也先挑起了事端。
  莫名其妙登上擂台的朱祁镇,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要亲自动手,因为王老师极力劝说他御驾亲征。更莫名其妙的是,朱祁镇竟然同意了。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经不起忽悠。由于临时决定,大明的主力部队大多在外地,一时难以集结。王振害怕夜长梦多,加班加点临时拼凑了二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随即出发。
  行动如此迅速,只能说明王老师根本不懂战争。
  前两天听过一个笑话:有个孕妇怀孕三个月,肚子不见长,只长胸围。
  孕妇着急,去庙里问禅师。
  禅师说:“恭喜夫人,这孩子是武曲星下凡,必为大将之才。”
  孕妇大喜:“何以见得?”
  禅师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所谓战争,说白了两个国家掐架,但实际上拼的是粮饷。可恨的王振以为打群架,凑够人数就行。可怜的朱祁镇带着这样一支部队,迈向了人生的深渊。
  过程我们就不细说,最终明军被也先部队重创,损失殆尽。
  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将永远被历史记住,它叫土木堡。
  这次事件便是著名的“土木堡之变”,发生在明正统十四年(公元1499年)。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3 13:12:33
  (10)

  大明这边守擂选手,明英宗(庙号)朱祁镇。朱祁镇倒还算个好皇帝,至少算个好人。他九岁登基,少年老成,在祖母(张太皇太后)和托孤重臣的辅佐下,将大明治理的倒也井井有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随着祖母和老臣相继去世,上天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助手。在这个助手的积极努力、尽职尽忠的辅佐下,朱祁镇的治国能力大打折扣。这个助手,便是大明史上著名的太监,王振。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明朝,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太监”。明朝确实是个“监”人辈出的时代,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我想说,神奇的皇帝年年有,该死的太监特别多。甚至就连七下西洋的航海家,立下丰功伟绩的郑和也是太监。不得不说,这个朝代确实挺神奇。

  本来开国皇帝朱元璋同志担心“祸宦”的问题,曾在宫内立下铁牌警告后代:太监过问政事,直接呵斥(内侍微及政事,立斥之)。可惜老话说的好,怕啥来啥,大明的太监一个赛一个乱政。

  其实太监这种职业,对于男人来讲,并不怎么光彩。历史上绝大多数的太监是被迫的,要么从小被人送入宫,要么生活所迫,要么犯罪受罚,又或者平定外族叛乱被抓的俘虏(比如郑和)等等。反正总的来说,很少有自愿的。

  王振就是自愿的,至少很主动。

  绝对的少数派,莫大的勇气。

  在主动的少数派当中,后来还出了个众所周知的魏忠贤,号称九千岁。皇帝称万岁,他比皇帝才小一千岁(实际上只小一百岁,【全称九千九百岁爷爷】),猖狂程度可想而知。

  从他们的经历,可以看出,凡事只要够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肯定能做好。

  王振之所以能脱颖而出,因为他“申请入宫”之前是地方的教员。在当时,太监文化普遍偏低,基本属于“小学三年级以后就函授”的水平。跟其他人比起来,王振相当于教授。好不容易有这样的“人才”,当然不能浪费,他被选为东宫局郎。而其工作的重点在于,陪太子读书。当时的太子,碰巧是朱祁镇。从某种程度来讲,王振相当于朱祁镇的玩伴兼“老师”。

  其实,王振能独揽大权、干预朝政,无外乎两个原因。

  其一,和朱祁镇比较亲近;其二,孩子都听老师的话。

  当时王振权势到底有多大,就不必细说,毕竟咱不聊明史。只说明一点,前面提到朱元璋立下那块“太监不得干政”的铁牌,就是被王振拆掉的。这都敢动,其他的,大家可想而知。

  上有皇帝言听计从,下有大臣阿谀奉迎,太监做成这样,也算到了极致。然而,他并不满足。国内的事管够了,又要管国外的。放眼大明周围,最有实力的莫过于蒙古。本着专挑硬骨头啃的精神,王振毅然决然地跟也先挑起了事端。

  莫名其妙登上擂台的朱祁镇,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要亲自动手,因为王老师极力劝说他御驾亲征。更莫名其妙的是,朱祁镇竟然同意了。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经不起忽悠。由于临时决定,大明的主力部队大多在外地,一时难以集结。王振害怕夜长梦多,加班加点临时拼凑了二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随即出发。

  行动如此迅速,只能说明王老师根本不懂战争。

  前两天听过一个笑话:有个孕妇怀孕三个月,肚子不见长,只长胸围。

  孕妇着急,去庙里问禅师。

  禅师说:“恭喜夫人,这孩子是武曲星下凡,必为大将之才。”

  孕妇大喜:“何以见得?”

  禅师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所谓战争,说白了两个国家掐架,但实际上拼的是粮饷。可恨的王振以为打群架,凑够人数就行。可怜的朱祁镇带着这样一支部队,迈向了人生的深渊。

  过程我们就不细说,最终明军被也先部队重创,损失殆尽。

  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将永远被历史记住,它叫土木堡。

  这次事件便是著名的“土木堡之变”,发生在明正统十四年(公元1499年)。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3 18:51:06
  (11)

  “土木堡”的结果:

  皇帝朱祁镇被俘。

  英国公张辅,泰宁侯陈瀛,驸马都尉井源,平乡伯陈怀,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陈埙,修武伯沈荣等战死。

  都督梁成、王贵,尚书王佐、邝野,内阁大学士曹鼐、张益,侍郎丁铉、王永和,副都御史邓棨等百余名朝廷重臣战死。

  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一个好结果,王振乱军中被杀。

  列出来的这些,都是表面的。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大明数年积攒的家底儿,以及天朝的威严一扫而空。真可谓“辛辛苦苦二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其实这些倒也不要紧,没钱可以再赚,没人可以再培养,关键得有时间。

  然而,对于大明来说,最缺的就是时间。也先手里不仅攥着“肉票”,而且目标直指京城。

  危在旦夕。

  不过大明气数未尽,也先没有成功,京城保卫战并未重蹈土木堡的覆辙,因为出现一个彪炳史册的人物——于谦(不是郭德纲的师哥)。

  几家欢乐几家愁,发愁的自然是大明,欢乐的却不止也先。种种迹象表明,建州女真也参与了这次事件,暗中与瓦剌取得联系,而且董山的叔叔凡察直接出兵攻打抚顺。董山虽然没直接出兵,但也用实际行动支持了也先。在大明和瓦剌交战的同时,董山在边境一直孜孜不倦地干一件事儿,抢劫。

  只不过,他的所作为,明史记载比较少。原因很简单,事儿太小。

  这一年发生的事太多,大事太多:皇帝让人绑架(土木堡之变),京城差一点守不住(北京保卫战),新皇帝还要登基(明代宗朱祁钰),地方武装叛乱(太平军)。相比之下,边境丢点东西,简直微不足道。董山本来因为不受重视而报复明朝廷,结果报复来报复去仍然不受重视,着实有点可悲。

  然而,此时在董山眼里,看到的没有可悲,只有实惠。于是,他继续抢劫。直到大明景泰年间(朱祁钰执政),才有所收敛。

  倒不是董山想收手,而是不得不收,因为大明缓过来了。

  朝廷派人招抚董山,告诉他,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以后不要再犯。董山表面答应,并送还了部分非法所得,但背地里干的还是还俩抢仨的买卖。

  这也不难理解。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当轻而易举的抢劫成为一种习惯,突然不让抢,思想很难转变。

  转变不了思想,只能装换思路。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董山又把手伸向邻居,建州三卫的另外两卫。

  建州卫的领导李满柱,当时已经六十多岁;而建州右卫,董山的叔叔凡察已经去世,新领导是凡察的孙子纳郞哈。一个老头儿,一个孩子,自然无法与董山抗衡。实际上,董山已兼管三卫事务,大有统一建州女真之势。

  然而,董山不懂,枪打出头鸟。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4 09:40:57
  (12)

  大明朝廷自然不愿看到一家做大的局面,喜欢分而治之。明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作为都督同知(从一品)的董山,带领建州女真的贵族进京纳贡。成化帝朱见深借机发布敕谕(一种提出要求或者训诫的诏书),敲打一下他。

  原文如下:

  “尔等俱是朝廷属卫,世受爵赏,容尔在边住牧。朝廷何负于尔,今却纵容下人,纠合毛怜等处夷人,侵犯边境,虏掠人畜,忘恩背义。论祖宗之法,本难容恕。但尔等既服罪而来,朕体天地好生之德,姑从宽宥。今尔回还,务各改过自新,戒饬部落,敬顺天道,尊事朝廷,不许仍前为非。所掠人口,搜访送还,不许藏匿。若再不悛,必动调大军问罪,悔将何及。其省之戒之。”

  我一直觉得文言文读起来比较舒服,言简意赅,铿锵有力。据说当年胡适在北大倡导白话文,曾当场举例,说明白话文比文言文简单。我觉得,只不过是例子举的恰当罢了,文言文比白话文简单的例子,也不胜枚举。

  古人其实很聪明,文(书面)、言(说话)不一致,是有道理的,并非吃饱了撑的。因为语言会随着时代变化,尤其日常说话,经常会冒出什么“蛋疼”、“你妹”这样的新鲜词。古人深刻地懂得,流行的东西,往往不能长久。过了几代,这些词可能被大家忘却,如果写在书上,后世可能看不懂。【请注意:当时没有互联网】

  因此,聪明的祖先们将文、言分开,不管社会上流行什么样的话,书面语都基本不变。后世人只要掌握基本规律,就可以轻松阅读记录,知道数代之前的故事。

  不管怎么说,上面这段诏书,我还是要简单的翻译一下,皇帝说:“你们这些人都是朝廷的卫所管理者,世代领爵位和封赏,朝廷哪里对不起你们?结果你们纵容下属胡作非为,简直忘恩负义,按照祖宗的法度,本来不应该宽恕,但朕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暂时放过你们。回去以后,务必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不要抢劫,不要对抗朝廷。如果不听话,将来必定大军征讨,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董山听到这些训话,心里当然不舒服,但毕竟在人家地盘上,只好忍气吞声。然而,忍耐毕竟是有限的。刚一离开宫廷,董山便破口大骂,诅咒回去后加大抢劫力度。不幸,隔墙有耳。明朝的特产除了太监,还有锦衣卫,一个极其强大的特务机关。据说当年朱元璋连大臣晚上说啥、早上吃的啥,都了如指掌,靠的就是他们。这些反动言论,很快传到朱见深耳朵里。

  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返程途中,董山被缉拿归案,押解到广宁(今辽宁北镇)。董山本以为,大明朝廷只是吓唬他一下。可没想到,他再也没能回到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不仅如此,还给那片土地上生活的同胞带来巨大的灾难。

  同年,九月,大明朝廷下令朝鲜联合出兵,对建州女真部落实施围剿。只可惜建州女真并没有出现于谦那样的人物,组织起像样的保卫战。

  仅这一次,便是毁灭性的。

  以左卫为首的女真人,遭受巨大灾难:房屋农场被焚烧,粮食遭烧掠,马匹被掠夺,部众被杀俘,头目遭斩杀。三卫加一起光斩首就六百多,其余人逃进深山老林,才幸免于难。总而言之,焚荡殆尽,部落残破。

  与此同时,董山,在广宁,也被就地正法。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4 14:05:22
  (13)

  这一战,建州女真几乎被连根拔起。不过,明朝廷并不希望赶尽杀绝,因为他们对于少数民族的政策还是“以夷制夷”。具体手段,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经过血腥的洗礼,朝廷仍然保留了女真的建制,并任命董山的长子妥罗为建州左卫都指挥同知(从三品),继承父业。

  董山有三个儿子:老大妥罗,老二妥义谟,老三锡宝齐篇古。

  遭到毁灭性打击的建州女真,元气大伤。所谓的卫所,实质上只是在废墟上搭建数间茅草房而已。满目疮痍,生存艰难。妥罗继任后,率领部众积极恢复有限的农耕,但还要靠狩猎、挖参、采摘等来补充生产。此后,他几乎每年向明朝廷纳贡,小心谨慎,不敢冒犯。

  老三锡宝齐篇古年幼,只能依靠哥哥生活。他哥哥虽然是地主,但家里也没有余粮。锡宝齐篇古为了吃饱,还得自力更生。他经常跑到山里采点蘑菇,挖点山参啥的,换点零钱贴补家用。当然,他也有固定的工作,夏天跟哥哥野外狩猎,采蜂蜜,冬天凿冰捕鱼。日子过得艰苦,却也有滋有味,至少还算安定。

  然而,这种简单安定的生活,也是一种奢侈。

  明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和谐的日子被太监汪直打破了。

  大明向来不缺太监,而且他们似乎都习惯性地不安于只干好本职工作,总想搞点花样出来。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汪直这朵浪花,偏偏对边关事务比较感兴趣。他先诱杀建州女真入贡的使团,谎称他们骚扰边境,进而请求出兵建州。

  朱见深听信谗言,以汪直为监军,抚宁候朱永为总兵,分兵五路直扑建州。

  幸好妥罗事先得到消息,率领包括锡宝齐篇古在内的亲属和部众们再次逃到山里。习惯性逃跑,轻车熟路。面对明军攻城掠寨,女真几乎毫无抵抗。大军所过之处,房屋全部被焚毁,居民纷纷逃散,大批的牛马等牲畜被掠走,建州老城区再次遭到毁灭性打击。

  杀人放火,反倒成为汪直邀功的资本。扫荡结束,朱永由封保国公。宪宗时期总共才封两个公爵,一个就为了这事儿。汪直作为太监,自然不能进爵,不过升职加薪总还有的,工资涨了三十六石,后又总督十二团营(前身为三大营)。十二团营属于禁军,相当于首都卫戍部队,大明建国以来,头一次交给太监管辖。看来,建州女真的这次牺牲,带来的影响还真不小。

  损失也真不小。几乎“家家披麻,户户戴孝”,流离失所。

  妥罗没有气馁,再一次展开灾后重建(人灾)工作。

  这年,锡宝齐篇古二十三岁,年轻小伙儿,血气方刚。看到自己的同胞被大明欺凌,他新仇旧怨涌上心头,鼓动部众,跃跃欲试准备攻击边境,以向朝廷示威。

  妥罗反对。

  他坚决反对这种以卵击石,甚至说以卵击陨石的行为。他一面安抚部众恢复生产,一面向大明朝廷表示恭顺屈服。他的努力似乎得到回报,朝廷又对他信任有加,晋升他为建州左卫都督。在他的努力下,建州女真与朝廷的关系日益平稳。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4 21:36:40
  (14)

  女真不愧为坚挺的民族,恢复的非常快。
  在此过程中,整个女真族群也发生了变化,逐步发展形成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扈伦四部)、东海女真(野人女真)三大部分。关于这三大部族的恩怨情仇,我们后面还要详细说。
  按女真的传统,锡宝齐篇古成婚之后,就得离开哥哥妥罗独自生活。他在部族内并没有正式的职位,跟一般部众区别不大,要靠劳动创造美好的生活。
  但不管生活多美好,其中大概也还少不了那老三样:种地、狩猎、挖人参。
  对于锡宝齐篇古来说,最美好的大概是他唯一的儿子福满出生。古代的说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少数民族,对男丁应该更看重。在他们看来,男孩的降生,会使家庭的事业也更加兴旺。说来也巧,四十岁以后,锡宝齐篇古做起长途贩运生意。事业真的顺风顺水,财富不断积累。明嘉靖元年,公元1522年,锡宝齐篇古去世,享年60岁。
  关于福满,锡宝齐篇古唯一的儿子,记载比较少。至于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甚至连他老子在内都是虚构的。可他又是必须存在的,因为后来大清追尊他为兴祖直皇帝。连皇帝都认了,你再说人家祖宗不存在,有点骂街的嫌疑。
  我不是研究历史的专家,只是一个爱好者。我读历史的原因在于兴趣,原则在于不争论。只要在我的逻辑系统里,这事儿能理顺,我就满足。至于那些专家、学者满不满足,不在我的考虑之列。
  我认为读历史,不该有偏见,但应有独立思考。
  既然有思考,就允许不同: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莎士比亚。
  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周易》
  【中国人更擅长总结】
  在我看来,福满是存在的。
  证据:不管是出于政治目的,还是代代相传的原始记忆,反正大清后来的皇帝承认有这个祖先。皇帝是一国之君,家国天下融为一体。但首先,皇帝也是人。一个人认祖归宗,属于家事。既然是家事,还得按家里人的说法,比较靠谱。即便家里人说了谎,也不关外人的事。
  记载比较少的原因,可能由于福满个人能力不行,没什么太大的作为。不过好在福满有一项能力还比较强——生育能力。福满总共有六个儿子:老大德世库、老二刘阐、老三索长阿、老四觉昌安、老五包朗阿、老六宝实。
  六子当中,老四觉昌安足智多谋,最关键处理事情比较果断。可别小看珍重能力,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就因为关键时刻犹豫不决,才导致失败。因此,族中遇到大事,一般由他决断。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5 09:49:55
  (14)

  女真不愧为坚挺的民族,恢复的非常快。
  在此过程中,整个女真族群也发生了变化,逐步发展形成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扈伦四部)、东海女真(野人女真)三大部分。关于这三大部族的恩怨情仇,我们后面还要详细说。
  按女真的传统,锡宝齐篇古成婚之后,就得离开哥哥妥罗独自生活。他在部族内并没有正式的职位,跟一般部众区别不大,要靠劳动创造美好的生活。
  但不管生活多美好,其中大概也还少不了那老三样:种地、狩猎、挖人参。
  对于锡宝齐篇古来说,最美好的大概是他唯一的儿子福满出生。古代的说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少数民族,对男丁应该更看重。在他们看来,男孩的降生,会使家庭的事业也更加兴旺。说来也巧,四十岁以后,锡宝齐篇古做起长途贩运生意。事业真的顺风顺水,财富不断积累。明嘉靖元年,公元1522年,锡宝齐篇古去世,享年60岁。
  关于福满,锡宝齐篇古唯一的儿子,记载比较少。至于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甚至连他老子在内都是虚构的。可他又是必须存在的,因为后来大清追尊他为兴祖直皇帝。连皇帝都认了,你再说人家祖宗不存在,有点骂街的嫌疑。
  我不是研究历史的专家,只是一个爱好者。我读历史的原因在于兴趣,原则在于不争论。只要在我的逻辑系统里,这事儿能理顺,我就满足。至于那些专家、学者满不满足,不在我的考虑之列。
  我认为读历史,不该有偏见,但应有独立思考。
  既然有思考,就允许不同: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莎士比亚。
  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周易》
  【中国人更擅长总结】
  在我看来,福满是存在的。
  证据:不管是出于政治目的,还是代代相传的原始记忆,反正大清后来的皇帝承认有这个祖先。皇帝是一国之君,家国天下融为一体。但首先,皇帝也是人。一个人认祖归宗,属于家事。既然是家事,还得按家里人的说法,比较靠谱。即便家里人说了谎,也不关外人的事。
  记载比较少的原因,可能由于福满个人能力不行,没什么太大的作为。不过好在福满有一项能力还比较强——生育能力。福满总共有六个儿子:老大德世库、老二刘阐、老三索长阿、老四觉昌安、老五包朗阿、老六宝实。
  六子当中,老四觉昌安足智多谋,最关键处理事情比较果断。可别小看珍重能力,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就因为关键时刻犹豫不决,才导致失败。因此,族中遇到大事,一般由他决断。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5 21:38:40
  (15)

  当时建州左卫有个邻居,因其先人迁徙至栋鄂河畔(今辽宁本溪与恒仁县交界的大雅河),以地为姓,称为栋鄂氏。而以这个姓氏为主的部族人口繁衍,不断发展壮大,最终自成一部,即为栋鄂部。
  邻里之间难免磕磕碰碰,通常吵两句嘴也就罢了。然而,这两个邻居并不通常,他们更像“国家”,都有各自的武装力量。关键在于他们矛盾的根源,土地。
  领土问题,没有谈判,只有战争——普京。
  建州左卫多次从废墟上爬起来,境况时好时坏。栋鄂部经常侵扰左卫,趁机捞点便宜。我们刚才说过,福满能力有限,对此束手无策。
  而觉昌安建设性地提出,与势力强大的海西女真(扈伦四部)的哈达部首领王台(汉名,女真名哈达那拉·万)联姻的策略。以求得王台的帮助,打击栋鄂部的势力。觉昌安当时虽然不了解中原文化,却有大局观的天赋,懂得“远交近攻”的道理。在觉昌安的撮合之下,哥哥索长阿的儿子与王台的女儿成婚,两部形成了联姻关系。
  既然成了亲家,自然好办事。索长阿向王台提出借兵攻打栋鄂部时,王台没有犹豫。
  于是,觉昌安带领两部联军,对栋鄂部实施军事打击,并一举将其击败。不仅扩张了底盘,还带回大量的牲畜。
  因在部族中声望不断提高,觉昌安得以继承祖业,定居赫图阿拉(满语音译,汉义为横岗,今辽宁省新宾县永陵镇),而其他兄弟各自建筑新城,近的五里,远的二十里,环卫而居,相互保卫。他们兄弟几个,通称为“宁古塔贝勒”。
  贝勒是当时女真的贵族称号,大致相当于汉语里“王”或者“诸侯”的意思。宁古塔也是满语音译,“宁古(ninggu)”在满语里意思是六,“塔(ta)”意思是个。因此,所谓宁古塔贝勒,其实就是“六个贝勒”,只是大家对他们的一种称呼。
  跟“六个核桃”有点像,区别在于,贝勒真的有六个,核桃就不好说了。
  还有一点,觉昌安开枝散叶的能力,也不亚于父辈。他共有五个儿子:老大礼敦,老二厄尔衮,老三界堪,老四塔克世,老五塔察篇古。
  老四塔克世,就是此篇一开头提到那个新降生的男孩的父亲。当时没有介绍,他给孩子取名叫努尔哈赤。
  其实不管努尔哈赤,塔克世,还是觉昌安,都仅仅是他们的名字。他们后来有个共同的姓氏,我们一直没提到。为了烘托效果,现在可以隆重登场,这个姓氏现在依然被大家所熟知。
  爱新觉罗。
  满洲的姓氏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通常我们认为的姓,另一部分是基于血缘宗亲关系的族名。“爱新觉罗”也一样,“觉罗”为所谓的姓,“爱新”是族名。类似的情况在汉族中也有,比如桐城张氏,在姓氏前面加个族群的生活环境,以区别其他的张氏。满洲除了爱新觉罗之外,还有很多觉罗,比如伊尔根觉罗、嘉木瑚觉罗、阿哈觉罗等。满语“爱新”汉译为“金”的意思,这个姓氏大致可以理解为“金觉罗”氏。根红苗正,与众不同。
  总而言之,爱新觉罗努尔哈赤,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因为他的降生,满洲得以兴旺,大清帝国得以起步。
  绕了一大圈,用了这么多篇幅,只想说明一个问题,大清帝国是怎么来的。后面的文章里,我们会详细讲述大清帝国从建国道衰落的整个过程。最后,说明另一个问题,它是怎么没的。
  本来只想写个简短的“引文”,介绍一下爱新觉罗家族的来龙去脉,没想到一下没收住,写了两万多字。
  感谢大家耐心听我说了这么多废话,下面大清帝国的故事正式开始。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6 15:05:04
  (17)【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第一章 成长的烦恼
  明嘉靖三十八年(公元1559年),二月二十一日,本卷的主角,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出生。前面已经介绍过,爱新觉罗是姓(后改的),名努尔哈赤。
  通常来讲,帝王降世,尤其开创之主,上天多少会降些祥瑞,以彰显天子的非凡。然而关于努尔哈赤,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唯一的特殊情况,其母亲怀胎十三个月才把他生下来(孕十三月而生)。
  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这显然不太现实。
  可能有人会问:殷夫人怀孕三年六个月,才生下哪吒,十三个月算啥?我在这里想先强调一点,我写的虽然不敢说是正史,但绝对不是神话。
  真实的情况,很可能是算错了。即便确有其事,也没什么好炫耀的。至少我读到这段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只能说:生下来,不容易。
  生的不容易,活的也艰难。
  本来努尔哈赤出身不错,成分至少也算地主。爷爷觉昌安是大明建州左卫都指挥使,父亲塔克世也可以算部落中的头领,母亲喜塔腊•额穆齐是塔克世的大妃(正妻)。
  我们现在的婚姻制度是一夫一妻制,法律规定,多娶犯罪。有些男同胞羡慕古代的一夫多妻,希望回到过去。事实上,古代中原汉族也是一夫一妻。只不过还有个后缀,完整的说法应该叫一夫一妻多妾制。
  一妻指嫡妻,也叫正妻、原配、正房,俗称大老婆。明媒正娶,地位尊崇,有名分。
  多妾指庶妻,时代不同,种类繁多,什么嫔、美人、昭仪、良人……统统算妾,只不过名称而已,反正按现在的说法,统称为小老婆。数量不定,名分基本全无。
  相比之下,地位相当悬殊。有些时候,妾的地位可能只比佣人高一点。
  妻妾的地位不同,更体现在继承上。尤其大户人家,继承绝对有一套严格的规章制度。简而言之,“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意思是有嫡子(正妻的孩子)的,只能嫡子接班,在嫡子之中,选最年长的;实在没有嫡子,才能在庶子(小妾的孩子)中选,当然也选最年长的。
  如果按照汉族的传统,努尔哈赤属于嫡长子,前途无量。
  不过,女真的婚姻、继承制度跟汉族有所区别。
  女真的婚姻制度,才能算真正的一夫多妻制。大福晋(大妃)、侧福晋(侧妃)都是正妻,大福晋一般只有一个,侧福晋数量不定,但都有名分。除了这些福晋,剩下的才相当于妾,同样也都没名分。
  至于继承制,刚开始很随意,没有太多规矩,有的时候更接近蒙古,幼子继承制。年长的孩子成年以后,离开家庭,独立生活,最后剩下最小的孩子继承全部家产,成吉思汗的起步资金就是这么来的。实际执行中,女真人并没有那么严格,通常想选谁选谁。当然,跟其他民族一样,也有个公认的原则——谁抢到算谁的。
  努尔哈赤的母亲额穆齐还有个身份,建州右卫都督喜塔腊•阿古的女儿。阿古还有个汉名叫王杲,明朝廷给起的,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少数民族的姓名一般都很长,明朝廷也懒得调查,大概把所有东北地区的少数民族酋长都译为姓“王”。阿古的满语可能听起来像“杲”,因此就叫他王杲。
  【在这里,我想提前说明一下,由于女真、蒙古等少数民族姓名都比较长,写起来比较麻烦,读起来也特别绕口,所以后面出现的重要人物,首次出场,我会提一下姓氏,之后都只写名。比如喜塔腊•额穆齐,只说额穆齐。如果该人物有汉名,那么只提汉名,否则大家可能不熟悉。同样,首次出场会或者特别需要时,会写明他的少数民族姓名。】
  虽说出身比较不错,无奈整个女真部落生产比较落后,努尔哈赤不可能大富大贵。不过,作为地主家的大儿子,最起码能混个衣食无忧。他完全继承了女真人的优良传统,从小善于弓箭,如同玩具一般(也没啥玩的)。更何况爷爷、老爷都是首领,照这样发展下去,他至少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地主。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想让他太过安逸,先夺走了他幸福的童年,因为亲生母亲额穆齐的不幸去世。这一年,努尔哈赤只有十岁。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6 19:36:56
  (17)【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按照某些电视剧恶俗的剧情,接下来势必会出现一个恶毒的后妈。
  努尔哈赤也许超凡,却没能脱俗。
  继母(不是时间上的)那拉氏,的确相当俗套。她是扈伦四部(海西女真)之一哈达部的族人,根据前面提到的女真姓氏的命名原则,应该姓哈达那拉。“那拉”在女真族中属于大姓,整个扈伦四部的贵族基本都属此姓氏。
  扈伦四部是指乌拉、哈达、辉发、叶赫四个部落,其姓氏自然也分为乌拉那拉、哈达那拉、辉发那拉、叶赫那拉四大支系。关于他们的故事,后面应该会详细说,因为努尔哈赤跟他们的确有不解之缘。
  当时扈伦四部之中,哈达部最强。前面我们也提过,觉昌安就靠跟哈达部首领王台(哈达那拉•万)联姻,才击败了邻居栋鄂部。哈达的这个女人,作为王台的养女,作风也很彪悍。对待“前任”的孩子,更不可能像春天般温暖,稍不顺眼,非打即骂。
  后妈的刻薄,给努尔哈赤带来巨大的痛苦。
  没有母爱,还可以寄希望于父亲。可惜,自古以来,“枕边风”威力无穷。在那拉氏的挑拨之下,塔克世和努尔哈赤的关系也渐渐疏远。
  单亲家庭的孩子,一般性格孤僻。在当时的环境中,努尔哈赤即使有妈(不止一个),其实也相当于单亲,甚至还不如单亲。他变得越来越冷漠,不苟言笑。结果,他越这样,父亲看他越不顺眼。他得不到温暖,便对父亲更冷淡。
  如此往复,恶性循环。
  父母的不待见,使得努尔哈赤小小年纪就懂得独立。当然,光懂得自力更生还不够,他还得学会照顾人。母亲额穆齐临终之前,除了努尔哈赤,还生有两个儿子:舒尔哈齐、雅尔哈齐,另外,还有一个女儿。照顾弟、妹的重担,自然也压在努尔哈赤身上。
  十几岁,少年老成,努尔哈赤给人们的印象大致如此。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7 17:50:34
  (18)【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并没有好转。后妈视他为眼中钉,处处冷言冷语,甚至连饭都懒得让他吃饱。为了生存,他和弟弟舒尔哈齐等人进入深山,采蘑菇、挖野菜、挖野山参。
  尤其野山参,虽然不像现在这么稀有,但也不容易得到。为了挖参,他们经常要跑到高海拔的森林里待一段时间,风餐露宿不说,还有生命危险。那种环境,现代人可能无法想象。当时的原始森林还没被破坏,大面积的阔叶林遮天蔽日,阴冷潮湿。人类很难在其中生存,野生动物倒很欢乐,因此,努尔哈赤他们随时有被狗熊或者狼群吃掉的危险。
  冒着这么大风险,当然不可能为了搞野外生存训练,主要还想搞点好东西回来,换些柴米油盐之类的生活必需品。交换的地方,就是前面提到的马市。虽然马市给大明带来不少麻烦,但为了稳定边疆,该开还得开。
  除了获得生活必需品之外,努尔哈赤还接触到了汉文化,尤其喜欢读小说。据说他最喜欢的有两部,《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当然,对于这种说法,也有人表示相当怀疑。不过,从他后来的发展经历来看,这个说法也算靠谱。至少如果读过这两本书,能教会努尔哈赤三件事:
  一、 联合同道(蒙古),共同抵抗强敌(大明)。
  二、 老子反了。
  三、 诏安只有死路一条,要反就要坚持到底。
  目前的努尔哈赤并不了解这些,他现在需要的,只有生存。
  渐渐成年的努尔哈赤,多少有些理解父亲的苦衷。他的后妈不是普通的女人,后面还有强大的哈达部。连爷爷觉昌安都要让王台三分,对待王台的养女,父亲塔克世自然也要有所顾及。
  努尔哈赤也曾试图缓和关系,但事与愿违,始终得不到后妈的接纳。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7 21:09:04
  (19)【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同样为了生存,也为了获得家庭温暖,努尔哈赤带着弟弟舒尔哈齐投奔到老爷喜塔腊·阿古(汉名,王杲)那里。
  想到自己英年早逝的女儿,再想到他们的遭遇,王杲百感交集,对这两外孙倒非常怜爱。
  于是,努尔哈赤终于解决了温饱问题,过上安稳的生活。
  很可惜,安稳只是暂时的,对努尔哈赤来说,更是奢侈的。
  当然,我承认并非他的错,都是老爷惹的祸。
  王杲在建州女真的地位也比较高,并且拥有大明朝廷的给建州三卫的几百道敕书。
  敕书相当于通行证,有多少道敕书就可以带多少人朝贡,同时也意味着可以得到多少份封赏。敕书越多,实惠越多,地位也越尊崇。几百人的访问团,浩浩荡荡,打仗都够用,可见朝廷对王杲还比较信任。不过,老子说过,物极必反。王杲鬼迷心窍,走上了当年董山的老路。
  明万历二年(公元1574年),王杲在马市挑起事端,联合蒙古部落,奇袭大明边境。说到底,其实就干一件事,抢劫。朝廷自然不能容忍,同年,辽东总兵李成梁率军六万,直扑王杲老巢古勒寨。毫无悬念,王杲大败而逃。城寨被血洗,一千多人被斩首,俘虏无数。
  这里所谓“无数”,并非数量太多,而是压根就没功夫仔细数。很不幸,“无数”之中,有刚来投奔的努尔哈赤和他弟弟舒尔哈齐。
  那时处置俘虏的方式,无非有两种。首选是杀掉,因为留着也没用,浪费粮食,不如杀掉还可以充当“首级”;其次是充当仆役,让他们干些打扫卫生、倒个马桶之类的脏活。对于努尔哈赤,李成梁选择了后者。
  不幸中的万幸,要不然大清的故事就没有了。
  至于原因,据说李成梁觉得努尔哈赤面貌奇伟,与众不同。
  这个说法,基本上不太靠谱。
  作为封疆大吏,怎么会在乎一个俘虏磕碜好看。如果说与众不同,唯一的不同,可能因为努尔哈赤觉是昌安的孙子。种种迹象表明,李成梁应该跟觉昌安有联系。他可能想给对方面子,又或者想拿努尔哈赤当人质,让女真人老实点。
  其实,王杲属于闹不逢时,因为此时的大明,正处于前面所说的一代首辅张居正的管理之下,万历皇帝朱翊钧还很勤政,辽东总兵李成梁还很猛。
  败走之后,王杲逃往哈达部,可能觉得哈达部比较强大,明军不能追来。哈达部的王台是个明白人,热情地接待了王杲,对他的经历深表同情,然后,二话不说,把王杲绑了,献给大明朝廷。
  等于说,努尔哈赤的后老爷,出卖了他的亲老爷。
  王杲被押解入京,万历皇帝亲自接见,规格很高。当然,这没什么可骄傲的。接见规格高,死刑规格自然也不低,据记载,王杲被处以磔(zhe)刑,说白了就是碎尸。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8 21:29:14
  (20)【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王杲死后,他的儿子喜塔腊·阿台回到古勒寨,并接管了营寨。阿台回来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想报仇。可经过冷静观察之后,他发现这件事几乎没有可操作性:李成梁太过生猛,治军有方,使得边防稳固。如果贸然行动,自己可能很快要去下面陪老爹。
  可杀父之仇,不报也不行。
  阿台只好在犹豫中尝试,在尝试中犹豫。
  作为凶手,李成梁毫不犹豫,决定先下手为强。他不仅没有对王杲的负罪感,还觉得留着阿台也是祸患(阿台未擒,终为祸本)。因此,明万历十一年(公元1583年),李成梁再次发兵,直指古勒寨。
  在他看来,此次出征,无论过程,还是结果,都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杀敌无数,大获全胜。
  然而,这次看似毫无悬念的战争,却出了个小意外。
  李成梁一手造成的。
  而且,所谓的小,仅仅在当时而言。后来它导致的结果,相当之大,远远超出任何人的想象。对大明江山的影响暂且不说,就连李成梁的儿子,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注定要为此而死。如果知道自己一次不经意的行动,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估计打死他也不会出征。
  面对大军压境,阿台没有跑,该来的总会来的。
  要说起阿台和努尔哈赤的关系,比较复杂。如果单从母亲那边论,努尔哈赤得管他叫舅舅;单从父亲那边论,努尔哈赤管他叫姐夫,因为阿台娶了爱新觉罗·礼敦的女儿。礼敦是觉昌安的大儿子、塔克世的大哥、努尔哈赤的大伯,不难算出,礼敦的女儿,是努尔哈赤的堂姐。
  女真人对近亲结婚没有明文禁止,甚至从习俗来说,还比较支持,大概觉得这样亲上加亲。
  正因为这层关系,得知李成梁进攻的消息,觉昌安带着塔克世到古勒寨去通风报信。据说,觉昌安因为担心孙女的安危才去看看。
  这种说法,我个人觉得不大靠谱。亲孙子(努尔哈赤)离家出走都没反应,反而关心起孙女。在重男轻女的时代,这显然不合理。比较合理的解释是,觉昌安父子事先跟李成梁取得了联系,奉命去劝降阿台。因为如果单纯通风报信,派个手下去就够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李成梁部队到达古勒寨后,并不急于进攻,也侧面证实了这种可能。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09 13:40:42
  (21)【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谁也没想到,意外发生了。
  劝降这种方式,关键讲究里应外合:里面游说,外面施压。里应的人倒没问题,外合的出了问题。
  其实对李成梁来说,降不降无所谓。
  投降最好,自己部队少些伤亡;不降的话,干掉他们也不费劲。身为辽东的统帅,李成梁根本没把这帮蛮夷放在眼里。
  可有人有所谓,急于立功,这个人叫尼堪外兰。
  尼堪外兰到底姓啥,记载很少。我查了半天,也没找到靠谱的说法,反正说他姓佟佳氏肯定不靠谱。后来我干脆放弃,因为没必要。说到底,尼堪外兰属于小人物,如果放在电视剧里,连个配角都算不上,顶多算个临时演员。只不过,碰巧他有几句台词,而且有幸跟男主角演了两集对手戏。除此之外,和路人甲没啥区别。你只需要记住有这么个人,代号尼堪外兰,足矣。
  小人物的奋斗。
  急于建功的尼堪外兰在寨外喊话:“太师有令,谁杀死阿台归降,任命他为新的城主。其余投降者,既往不咎。”也不知道他从哪论的,管李成梁叫太师。据我所知,好像最后李成梁也只被加封为太傅,而且那时候尼堪外兰早已经挂了,不可能知道。或许他以为太师是最大的官,而李成梁是他见过最大的官,由此可推证,李成梁是太师。
  所有承诺的这些条件,“太师”没有答应过。
  然而,里面的人当真了。不久,城寨中的一个小兵,一刀结果了阿台,并且大声喊话:“我杀了阿台,是新城主,开门投降!”
  守寨的士兵一听阿台已死,军心大乱,纷纷倒戈,打开城门,迎接明军。
  迎来的,除了明军,还有屠杀。
  城寨外的明军,看到城门大开也很意外,没想到尼堪外兰的喊话如此有效。别忘了,尼堪外兰是女真人,喊话用的肯定是女真话,后来叫满语。这种语言目前已经失传,能懂的人几乎绝迹。当时的明军,肯定不懂。在他们看来,尼堪外兰比较神奇。他喊得那句话,大概相当于“芝麻开门”。
  门开之后,里面的人一涌而出。对于突如其来的状况,明军难辨敌友,二话不说上去便砍。古勒寨的人本想出城投降,看到明军砍过来,以为自己上当,也抄起家伙拼命。
  如此看来,学习一门外语真的很重要。语言不通,有时候要害死人的。
  火拼的结果,明军大胜。跟李成梁想的一样,毕竟实力在那摆着呢。然而,杀红眼的明军,开始大肆屠杀古勒寨中的男女老幼,结果导致两千多无辜部众被杀。于是,最不幸的意外发生了:无辜的两千多人里,有两个最不该杀的——觉昌安和塔克世。
  有人可能想问:“那时候努尔哈赤在哪?”
  答案,还在李成梁那边。
  前面我们提过,古勒寨第一次被攻破时,王杲逃跑,可努尔哈赤没来得及跑,被李成梁俘虏,做了仆役。事到如今,努尔哈赤已经混的不错,最起码混个脸熟。据记载,当时一片混乱,李成梁的妻子注意到努尔哈赤,觉得他赤相貌与众不同,偷偷将他们哥俩放跑(成梁妻奇其貌,阴纵之归)。如果确有其事,能被主子注意,也说明努尔哈赤当时并非一般的奴隶。
  就这样,努尔哈赤踏上了回家的路。在路上,他得知爷爷和父亲被杀害的消息,悲痛万分。他下定决心,此仇必报。
  然而,没有想到,等待他的却是一条更加艰难的道路和一份更加伟大的事业。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0 09:54:40
  (22)【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第二章 复仇

  回到赫图阿拉,这个让努尔哈赤爱恨交加的地方。不过,一切已成往事,如今剩下的只有仇恨。
  然而,努尔哈赤只能稍作停留,因为这里只是他父亲的家,而不是他的。现在这里自然属于他的后妈,反正不属于他。上面这些话,现在的孩子恐怕难以理解。老一辈的人大概能知道,有一个词儿,叫作“分家”,意思是孩子成年以后离开父母单独生活。当然,除了个别能力较强的主动提出之外,什么时候分家,完全取决于父母。
  当年在那拉氏的强烈要求之下,努尔哈赤自然早早地从家里分出去,而且只得到非常微薄的财产。
  如今努尔哈赤只好另起炉灶,在赫图阿拉西北角不远处,后来叫做佛阿拉(今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永陵镇二道沟村)的地方。
  努尔哈赤翻箱倒柜,收拾出家里仅有的十三副铠甲,准备起兵。之前每当读到这段时,总让我想起某京剧选段的一句台词:“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努尔哈赤应该比胡司令强点儿,有限(百十来人)。
  幸运的是,努尔哈赤没有被追得晕头转向,也不需要阿庆嫂,因为他遇到了一生中比较得力的帮手。
  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比如大汉开国皇帝刘邦曾说:“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
  这段话我就不细翻译了,想必中学的时候都学过。里面提到的人,很多人也认识,子房就是张良。
  说白了,其实有点风凉话的感觉,或者成功者的吹嘘: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但能行的人都给我打工,靠他们,我取得了天下。
  单就带兵打仗的水平而言,跟刘邦比起来,努尔哈赤可以说相当行。而且,后来我们知道,他的兄弟、子侄当中大多能征善战。然而,为了他那份伟大的事业,老天爷本着不怕多的态度,另外给了他几个猛人。
作者:筱雨1999 时间:2018-07-10 12:52:27
  怎么还没入关啊?快点更,不要太监啊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0 12:59:46
  @筱雨1999 2018-07-10 12:52:27
  怎么还没入关啊?快点更,不要太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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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的,放心吧
  持续更新......感谢关注
作者:温柔大马刀 时间:2018-07-10 17:17:34
  @历史票友_康永聪 2018-06-29 11:32:17
  (2)
  微不足道的小事——生子
  辽东地区有座小城,名叫赫图阿拉(满语音译,今中国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城中有一户人家,女主人产下一个男婴。
  男婴的父亲名叫塔克世,是当地一个部落的小头目,爷爷名叫觉昌安继承祖业负责管理大明朝廷设立的建州左卫,在当地部族中有一定声望。他们家祖辈生活在这个地方,但谁也不会想到,因为这个男婴,他们将成为一个不凡的家族。
  而这个不凡的家族,源于一个神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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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清是从西伯利亚通古斯迁移到建州,史称建奴,并不是女真人,谢谢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0 21:31:18
  (23)【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比较有代表性的,有五个,后来称为“五大臣”。
  第一个猛人,额亦都。
  额亦都,钮钴禄氏,生于明嘉靖四十一年(公元1562年)。他比努尔哈赤还小三岁,却显得更早熟一点,因为他的不幸,比努尔哈赤经历的还早。额亦都出生在富贵人家(相对来说),本来可以衣食无忧。可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便被人杀害,而他因为躲在邻村,才幸免于难。不过,他报起仇来,比努尔哈赤要痛快得多,直接亲手血刃仇人。
  那一年,他只有十三岁。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仇人也是人。按照一般香港“古惑仔”电影的套路,不想偿命,只好跑路。额亦都跑到了姑姑家,因为他姑父是嘉木湖寨(今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附近)的寨主,伊尔根觉罗·穆通阿。有个这样的姑父,一般人恐怕不敢找上门来。
  穆通阿有个儿子,名叫噶哈善哈斯虎,比额亦都大两岁。两个表兄弟一见如故,感情如亲兄弟一般。后来噶哈善哈斯虎成了努尔哈赤的妹夫,额亦都却成了努尔哈赤的女婿。女真凌乱的婚姻习惯,让两个发小的关系,在我们看来,比较尴尬。
  当然,他们本人可能并不觉得。
  至少,在年少时代,他们是快乐的。一起进山狩猎;一起河里捕鱼;一起跃马驰骋在辽阔的原野上。
  直到有一天,额亦都遇见努尔哈赤,据说被努尔哈赤的领袖风范所打动,他决定告别欢乐的年少时光,跟着努尔哈赤去闯荡。
  姑姑和姑父都反对。
  额亦都坚持。
  他说:“大丈夫生于世间,定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绝不能碌碌无为。”
  他说:“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你回忆往事的时候,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女真的解放而斗争!’”
  第一句,是额亦都的原话,第二句,版权属于奥斯托洛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就这样,额亦都跟随努尔哈赤走了。这一走,忠肝义胆,患难相随再没分开。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0 21:35:05
  @历史票友_康永聪 2018-06-29 11:32:17
  (2)
  微不足道的小事——生子
  辽东地区有座小城,名叫赫图阿拉(满语音译,今中国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城中有一户人家,女主人产下一个男婴。
  男婴的父亲名叫塔克世,是当地一个部落的小头目,爷爷名叫觉昌安继承祖业负责管理大明朝廷设立的建州左卫,在当地部族中有一定声望。他们家祖辈生活在这个地方,但谁也不会想到,因为这个男婴,他们将成为一个不凡的家族。
  而这个不凡的家族,源于一个神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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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大马刀 2018-07-10 17:17:34
  满清是从西伯利亚通古斯迁移到建州,史称建奴,并不是女真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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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以官方记录为准吧,要不故事就不好继续了。
  这种需要验DNA的事,还是留给专家们吧,嘿嘿。
  只要不说他是韩国人,咱都不用太较真儿。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1 19:23:42
  (24)【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第二个猛人,安费扬古。
  安费扬古,觉尔察氏,生于明嘉靖三十八年(公元1559年),世代居住在瑚济寨。
  在努尔哈赤起兵之初,他的父亲觉尔察·完布禄就在队伍中。期间,有一些人劝说完布禄,跟着努尔哈赤没有前途。他并没有听信所谓的“忠言”,坚定自己的选择。
  此时的安费扬古跟努尔哈赤同岁,正值年轻气盛。不过,他的行事作风比较老成,遇事善于思考,随机应变。
  他的战略思想为:平时以正为上,军中以智巧谋略。
  《孙子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二者不谋而合。
  他不仅善于谋略,在忠诚度方面,也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基因,一心追随努尔哈赤,不离不弃,直到生命的尽头。
  另外还有三个猛人,分别是栋鄂·何和礼、瓜尔佳·费英东、佟佳·扈尔汉。此时他们还没加入努尔哈赤的队伍,大家不妨先记住名字。关于他们的介绍,后面出场时,我们再补充。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1 21:34:03
  (25)【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然而,三军未动,后院起火。
  以爱新觉罗·龙敦为首的一帮族人,对努尔哈赤“起义”的行为很有意见。
  这帮人还有个通称,叫五城族人。前面说过,福满的子孙,以赫图阿拉为中心,四周建城,环卫而居,被称为宁古塔(六个)贝勒。努尔哈赤的爷爷觉昌安,作为继承者居住赫图阿拉,剩下的五个支系居外围。虽说同属一族,但地位上有所区别,由此得名五城族人。
  一般情况,有意见,可以提。而他们的方式比较极端,直接派人暗算。不是吓唬,玩真格的。连努尔哈赤的贴身保镖帕海,也为此光荣牺牲。
  龙敦的父亲,是索长阿。前面我们提到过,索长阿是觉昌安的大哥,也就是塔克世的大爷(读轻声,东北叫法儿)。这样算起来,龙敦和塔克世的关系自然就是叔伯兄弟。因为龙敦稍长一岁,又在自家男丁中排行老四,所以,塔克世管他叫四哥。
  这样的话,努尔哈赤要叫龙敦四大爷。
  那么,四大爷为啥要找努尔哈赤的麻烦呢?
  其实也好理解,虽然觉昌安和塔克世去世了,但整个家族的长辈还都在,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孙子辈的出头?更何况,如果报仇的话,势必会招惹朝廷。建州女真这些年遭受的迫害已经够多,好不容易过两天好日子,这小子又出来折腾,还让不让人活?既然你不让我好好活,我就代表女真消灭你。
  所有的矛盾,大概就这么个逻辑。
  额亦都、安费扬古时刻提高警惕,不敢放松。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活捉了一个刺客。而且,刺客对主谋、目的供认不讳。出人意料的是,努尔哈赤却说:“放了他吧,一家人不要结怨(纵之,毋植怨也)。”
  面对族人的挑衅,努尔哈赤也处处谦让。
  由于努尔哈赤的这份真诚,打动了五城族人,他们决定暂时放弃刺杀行动。当然,从后来的发展看,他们并没有彻底死心。
  不管怎样,后顾之忧总算暂时解除。
  有了装备(十三副铠甲),有了好帮手(不多),有了安定的后方(表面上),努尔哈赤誓师起兵,宣布要干掉那个仇人——尼堪外兰。
  这一年,公元1583年,明万历十一年,努尔哈赤二十五岁。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2 21:09:38
  (26)【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不过,先等一下,努尔哈赤似乎犯了逻辑错误。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尼堪外兰跟他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这位城主对他爷爷和父亲的死,既没有主观意愿,也没有客观实施,充其量意外的充当了帮凶而已。其实,真正的凶手只有一个。这个人不仅直接导致了他爷爷和父亲的悲剧,还间接的导致了他姥爷的死亡。
  真正的仇人,李成梁。
  如果说报仇,努尔哈赤最应该找李成梁。可是,他没有。原因很简单,他还不傻。当时直接挑战李成梁,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被结果。
  李成梁确实猛。
  后来《明史》评价:“边帅(李成梁)武功之盛,两百年来所未有”。
  中国历来有“为前朝修史”的传统,所以说《明史》实际上全部是由清朝人编辑的。最终定稿的总编名叫张廷玉,后面我们会说到。总而言之,经过几轮删减,对李成梁的评价还能如此之高,其当时的功绩,可见一斑。
  另外,还需要介绍一下,当时有个官衔,叫做蓟辽总督。用现在的话讲,相当于蓟辽军区总司令。“蓟辽”并不是地名,而是一个地理概念。大概从今天的河北开始,一直划到辽东大部分地区。如此大的一片管区,属大明军事重地。
  明代伟大的军事家、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王守仁(王阳明)同志曾说过一句话:“大明虽大,最为紧要之地四处而已,若此四地失守,大明必亡。”
  他所讲的四处,指的是宣府(今河北宣化)、大同(今山西大同)、蓟州(今河北蓟县一带)、辽东(今辽宁省大部)。四个地方,为了方便集中管辖,只设了两个最高长官——宣大总督和蓟辽总督。
  由此可见,蓟辽地区军事地位相当之高。既然如此重要,当然不能靠一般的人把守。
  蓟辽总督下辖几个重镇,但从字面来看,最突出的无外乎蓟州和辽东两处。时任蓟州总兵,名叫戚继光。
  如果有人没听过戚继光的大名,或者认为他曾经堵过枪眼,那我劝你可以先放下本文,去恶补一下历史常识。
  虽然戚继光本人很伟大,但在这个故事里恐怕也只能当个配角。
  我只简单介绍一下:
  戚继光,男,汉族,明代杰出的军事家、书法家、诗人、民族英雄。
  说他是民族英雄,具体点儿可以称为抗日英雄,在当时应该叫抗倭英雄。中、日两国的恩怨由来已久,因为小国岛民从来不甘寂寞。全文的最最开始,我们提过,嘉靖年间,倭寇猖獗。后来,戚继光和他的戚家军,经过大小数战,打得倭寇闻风丧胆。
  《明实录》评价:“血战歼倭,勋垂闽浙”。
  现在电视里播出的某些抗日神剧,基本上可以归为玄幻类型。经常见主角手持双枪,有打不完的子弹,单枪匹马勇闯鬼子老巢,然后杀尽敌人,全身而退。如果真的能这样,那小鬼子还能在中国呆八年,确实挺不容易的。关键这种神剧反而会误导年轻人,以为战争非常有趣。有良知的导演,应该尽可能展现战争的残酷,让人们远离它。我觉得,与其那样玄幻的演绎,还不如多拍点戚继光的故事,最起码能算现实主义题材。
  完成了抗倭任务,戚继光被借调到蓟辽地区,担任蓟州总兵一职,负责训练队伍,防御大明北边。和他在同一地区,并肩作战的辽东总兵,便是李成梁。而且据说在当时,无论声名,还是战斗力,戚继光都在李成梁之下。
  从这个角度,大家也可以推导一下,李成梁究竟有多猛。
  面对这样的猛人,努尔哈赤除了心痛,也只能蛋疼。
  痛定思痛之后,努尔哈赤决定曲线救国,先找一个替罪羊。对于这个角色,尼堪外兰再合适不过。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3 12:34:44
  (27)【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于是,临时演员再次出场。
  出场的方式,逃跑。
  其实,努尔哈赤想找尼堪外兰很简单,直奔他的老巢图伦城(今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北部)即可。然而,简单的问题,复杂了。因为等努尔哈赤到那里时,发现尼堪外兰已经拖家带口跑路。排除努尔哈赤突然脑子抽筋,提前把进攻计划通告给对手的可能性外,还有一种可能,有内鬼。
  内鬼名叫伊尔根觉罗·诺米纳,萨尔浒城(今辽宁省抚顺市大伙房水库附近)主卦喇的弟弟。
  诺米纳是在努尔哈赤起兵之初来归附的,和他一起来归的还有嘉木湖寨主噶哈善哈斯虎(额亦都的玩伴,继承父业),沾河寨主郭络罗·常书及其弟扬书。
  对于他们的到来,努尔哈赤相当重视,就如同今天公司起步时一起创业的老员工,来之不易。努尔哈赤特意杀牛祭天,与他们歃血为盟。不仅如此,努尔哈赤将自己同母的亲妹妹嫁给噶哈善哈斯虎。
  盟誓之后,诺米纳率先违约。
  按说诺米纳与努尔哈赤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没有必要出卖他。如果真和努尔哈赤过不去,干脆不来投靠,何苦落个背信弃义的骂名。之所以还要违背誓言,因为诺米纳有个弟弟叫奈喀达,而奈喀达有个朋友名叫龙敦。
  绕来绕去,还是家里那点事儿。
  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该打还得打。在额亦都等人凶猛的攻势下,努尔哈赤最终拿下图伦城,得胜而归。
  然后,努尔哈赤得到消息,尼堪外兰逃到甲版城。
  再然后,尼堪外兰得到消息,努尔哈赤要攻甲版城。
  不用问,诺米纳保持了一贯性,帮人帮到底,再次走漏风声。尼堪外兰再次带着妻子和部众外逃到鹅尔浑城(今辽宁抚顺市抚顺县东部)。努尔哈赤再次扑空,只好收拾尼堪外兰的残部和辎重后,再次返回。这一段用了好多个“再次”,只想表达一个问题,努尔哈赤很憋屈,后果很严重。
  俗话说,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努尔哈赤相信这句话,但如何能做到事不过三,他自然有自己的方法。
  话说诺米纳自知犯错,而且不止一次。虽然努尔哈赤没有兴师问罪,但他心里没底,于是,他主动邀请努尔哈赤一起攻打家门口的把尔达城(今辽宁抚顺大伙房水库东南部),以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努尔哈赤欣然前往,与其合兵巴尔达城下。
  攻城之前,努尔哈赤对诺米纳说:“兄弟,你先上,我掩护。”
  诺米纳有些犹豫,以己度人,因为自己曾出卖过努尔哈赤,所以努尔哈赤也有可能出卖自己。所谓“掩护”,也许会变成“抄后路”。
  努尔哈赤似乎看出诺米纳的犹豫,主动热情地对他说:“你有难处的话,就我先上,你掩护。”
  诺米纳没想到努尔哈赤如此真诚,反而觉得不好意思。本来自己犯错在先,人家如此积极。他开始惭愧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答应:“好,就按你说的办。”
  听了他的话,努尔哈赤倒有些犹豫,说:“我先上,倒没问题,可你看我手下人这些装备,是不惨点儿?”
  诺米纳说:“有点儿惨,不过不要紧,用我的。”
  接下来,双方进行了武器交接,互相握手,互道珍重。
  诺米纳兴奋地说:“万事俱备,可以进攻!”
  努尔哈赤平静地说:“不必了,敌人已经缴械。”
  还没等诺米纳反应过来,事先准备好的额亦都等人冲出来,控制住了诺米纳和他弟弟奈喀达。
  处理结果,杀。
  只有死人,才能再不犯错。
  随即,努尔哈赤调转马头,进攻诺米纳的老窝萨尔浒城。
  萨尔浒城的部众知道头目已死,无心反抗,干脆投靠了努尔哈赤。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4 16:50:41
  (28)【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然而,得胜后的努尔哈赤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后方传来消息,瑚济寨被人打劫。
  安费扬古怒了,竟然有人敢偷袭他的老家。
  努尔哈赤当即下令,必须收拾他们。
  安费扬古主动请缨带领十二轻骑,快马加鞭,追赶劫匪。追上之后,却只夺回了部分财物,并没有更激烈的冲突,因为安费扬古选择了冷处理。之所以如此处置,大概有两个原因:第一,对方人数远远多于自己,第二,双方互相认识。
  原来劫匪的领头人名叫康嘉,爱新觉罗氏。康嘉的父亲,名叫宝实。如果大家还记得,宝实在“宁古塔贝勒”中排行老六,而且有个四哥叫觉昌安。好吧,又来了,宝实是努尔哈赤的六爷爷,而康嘉则是努尔哈赤的堂叔。
  还有个带路人,名叫李岱(履泰),爱新觉罗氏,兆佳城主(今辽宁新宾下营子赵家村)。这个来头更大,李岱(履泰)的父亲叫索长阿,四弟叫龙敦。李岱是索长阿的长子,努尔哈赤的大伯父。
  总结起来,这次行动由康嘉牵头,兆佳城主李岱带路,各单位通力合作完成的。
  还有个奇怪的问题,大家都是“五城族人”,怎么会需要带路?答案是,各单位中有外人——哈达部。
  这就有点过分了,之前再怎么有矛盾,也只能算家族内部矛盾。现在他们居然找外人来掺和进来,对于努尔哈赤来说,绝对不能容忍。
  然而,能不能容忍是一回事,能不能处理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局面,让我想起了《建国大业》里面孔令侃对蒋经国说的那句话:“扬子公司都是孔家的产业,你有本事连我父亲也抓了啊?!”
  中国式的家族关系,弄来弄去最后就剩三个字,没法弄。
  努尔哈赤不是蒋经国,他真有本事。
  于是,明万历十二年(公元1584年),正月,努尔哈赤向兆佳城进发,直指李岱。实质上,也在敲打他后面的五城族人。
  天公不作美。
  北方的冬天,本来就天寒地冻,又赶上下大雪,走到刚哈岭,山险路滑,难以行军。众部将劝努尔哈赤先回去,改日再来。
  努尔哈赤说:“李岱,本属我同姓族人,居然勾结外人来陷害我,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教训他,怎么可以轻易饶恕?”
  这一番话,足矣说明努尔哈赤的智慧。一家人,无论打成什么样,都属于内部矛盾,都可以原谅(纵之,毋植怨也)。不过,关键时刻必须一致对外。如果有人勾结外人,吃烙饼卷炸丸子——架炮往里打,就必须收拾,以儆效尤。
  别说下大雪,就算下刀子,也得去。
  经过艰难跋涉,终于来到兆佳城下。
  然而,又拜龙敦所赐,李岱早有准备。他的部众擦亮了弯刀,吹起号角,准备迎战。
  当然,这一切也在努尔哈赤的意料之中,敢打就不怕他有准备,非要当面锣对面鼓教训他一顿。努尔哈赤亲自督战,正面攻城,很快便攻克了兆佳城,并活捉了城主李岱。
  这是《清实录》的官方说法。
  另有一说,努尔哈赤和安费扬古趁着雪夜,夜黑风高,摸进兆佳城,活捉李岱,并且劝降了他的部下。
  按努尔哈赤平时打仗的风格来看,官方的说法显然比较靠谱;以安费扬古的性格,偷袭也有肯能。不过不管怎样,都只是方式方法问题,结果只有一个:攻占城池,活捉城主。不过,念在同族的份上,努尔哈赤没有杀李岱。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5 16:05:35
  (29)【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努尔哈赤的亲妹夫、额亦都的发小,噶哈善哈斯虎半路中了埋伏,被人杀害。
  历史有时候像一部机器,而其中的人,更像零件。一旦机器开始运作,零件只能跟着运动。究竟向着什么方向发展,零件根本无法决定。努尔哈赤原本只想为父亲和爷爷复仇,结果起兵之后,一仗接着一仗的打,越打似乎越偏离初衷,可似乎又不打不行。
  杀害噶哈善哈斯虎的凶手叫章佳·萨木占,是努尔哈赤继母的弟弟,相当于努尔哈赤的舅舅。有人可能疑惑,前面我们说,努尔哈赤的继母姓哈达那拉,怎么弟弟姓章佳呢?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他的继母只是王台(哈达那拉·万)的养女,哈达那拉自然是后改的姓。
  表面上看,这属于继母家族同努尔哈赤的早年恩怨,而实际上,萨木占的背后,依然有一个人的影子,叫做龙敦。看来,这位四大爷一门心思跟努尔哈赤作对,乐此不疲。之所以努尔哈赤一直没有收拾他,一来可能不想直接撕破脸,二来因为族里反对人太多,龙敦又一直暗箱操作,有些事也许确实也没发现由其主谋。
  不过,对于亲妹夫的死,努尔哈赤非常愤怒。他咬牙切齿,发誓要手刃仇人。可当冷静下来之后,他发现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妹夫的尸体还在人家那边。
  虽然女真人不像中原汉人那么多礼数,但绝没有暴尸荒野的习惯,也知道入土为安、叶落归根。
  努尔哈赤决定先把尸体寻回来再说。
  许多亲戚知道其中原委,两边都不想得罪,不愿一同前往。努尔哈赤只好带着几个随从前去寻找。途中遇到一位族中长辈,劝他说:“族人如果跟你没矛盾,怎么会杀你妹夫?(族人若不怨汝,焉肯杀汝妹夫)我劝你还是别去,省着让人害了性命。(汝勿往,恐被人害)”我看好多书上写这段,可能引用同一出处,都说长辈出于好心,怕努尔哈赤被害。可我总觉得这位长辈明显想挑事儿,至少属于看热闹不怕事大。仔细分析,这句话包含了两层含义:
  第一,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你妹夫被杀是有原因的。
  第二,你敢去,就弄死你。
  杀人还杀出道理来啦,努尔哈赤彻底愤怒到了极点,披甲跃马,冲上城南山岗,拉满弓箭,环顾四周,随即冲进族人城内大吼道:“跟我有仇,不用玩阴的,谁想杀我,赶紧来,我就在这等着!!”(有杀吾者可速出)
  结果,当然没人敢出来。
  努尔哈赤找到噶哈善哈斯虎的尸体,带回自己家中,将其入土安葬并举行隆重葬礼。
  期间,额亦都表示沉痛哀悼。的确非常沉痛,这次打击直接让他生了一场大病。不过,为了送儿时的伙伴最后一程,他仍坚持出席,并再三恳请努尔哈赤,务必要报仇。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6 20:58:58
  (30)【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同年(公元1583年)六月,努尔哈赤出兵讨伐萨木占,为妹夫报仇。当部队直抵马儿墩寨(今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上夹河镇的东部)时,却发现这仗不太好打。
  马儿墩寨是山寨。
  今天我们听到“山寨”两个字,第一反应会想到假货,第二反应想到土匪老窝,而马尔墩的这个“山寨”,没有任何引申义,就直截了当的字面含义:靠山的寨子。根据记载,山也不是一般的山,山势陡峻,易守难攻。
  果不其然,努尔哈赤亲自督战,连攻三天,毫无进展。
  通常情况,打仗讲究顺势而下,冲击力比较大,容易成功。凡自下而上的,大都比较艰难。
  因此,我们经常看到战争电影里出现一个场景:营长抄起电话,对着话筒大吼:“我命令你,下午三点前拿下某某某高地,否则我枪毙了你!”连长接到命令,组织战士,不惜一切代价往上冲。高地一旦被拿下,整个战斗基本就宣告结束,因为再从高处冲锋,接下来的胜利,仿佛顺理成章。
  萨木占及其同党讷申等人,对此也有同样的认识。
  然而,我刚才说的是通常情况。这次的情况,有点特殊。因为有一点,萨木占他们并不了解,努尔哈赤可能读过《三国演义》,而且属于精读,知道马谡是怎么死的。【详情请参见《三国演义》第九十五回——马谡拒谏失街亭,武侯弹琴退仲达】
  根据“兵书”——《三国演义》的指导,努尔哈赤下令包围了马儿墩寨,并且切断了山寨的水源。
  据说,如果没有水,人只能活三天。然而,比断水更可怕的,是对断水的恐惧。因此,仅仅一天,城寨里就人心惶惶。
  《围城》有条理论:“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
  围城,有个结果:相对于城外的人想进城而言,城里的人更渴望逃出来。
  很快,安费扬古细心地发现,有些马儿墩寨的部众偷偷地顺着一条隐蔽的山间小路逃出城寨。安费扬古沿着原路返回,不费吹灰之力便摸进山寨。
  就这样里应外合,马儿墩寨被一举攻下,萨木占被就地正法。同伙讷申溜得快,逃往界凡城(今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章党乡高丽营子村东部)。
  逃跑只是暂时的,努尔哈赤这么执着的人,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正如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比如尼堪外兰,表面看来,努尔哈赤并没有对他步步紧逼,而事实上,一直暗地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不过手头的事情太多,在没有把握一举完成那个重要任务之前,先要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
  这就如同管理学上常讲的有关“重要”和“紧急”的讨论:做事如果只做重要的,当然最完美,不过,现实中,经常会有些紧急的情况出来干扰。比如,当你正在写一篇非常重要的商业计划,突然发现有架飞机正朝你所在的大楼撞过来。这个时候,你跑还是不跑?正常人一定会选择跑,因为如果不跑,那篇商业计划似乎失去了价值。
  找尼堪外兰报仇,自然是努尔哈赤当前最重要的事,然而过程中出现新的仇恨、新的敌人,努尔哈赤也要先摆平。否则,极有可能,他再也见不到尼堪外兰。
  而在追逃讷申之前,努尔哈赤也有些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其中一件,来自他的邻居栋鄂部。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6 21:33:46
  (31)【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前面【引文】中我们提过,从祖辈开始,努尔哈赤所在的部落和邻居栋鄂部一直有摩擦,谁也不服谁,直到觉昌安一辈的时候,问题才得到了初步解决。解决的方式,一方被打服。当初觉昌安跟哈达部联合,沉重打击了栋鄂部。
  口服心不服。
  正好这个时候,努尔哈赤跟哈达部因为济湖寨的事,已产生矛盾。即便没有矛盾,哈达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哈达。因为努尔哈赤的那个后老爷、与“宁古塔”家族有着不解之缘的哈达部领袖王台,此时已经去世。哈达内部,正为领导权的问题,争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心思管外人的事。
  于是,栋鄂部的头领们为此开会商量。其中有人提出:“当初宁古塔贝勒向哈达借兵,占领我们好几处营寨,现在他们之间闹得不愉快,我们应该趁此机会,干他一票,夺回失去的营寨,一雪前耻!”
  大伙异口同声,都说好,歃血为盟,同仇敌忾。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栋鄂内部也不和谐,本来商量好好的,到真操作的时候,你多他少,谁指挥谁,各种矛盾,最终头目们不欢而散。
  如果到此为止,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不会有什么影响。可惜很不巧,他们的计划被另一个人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叫努尔哈赤。
  得到消息后,努尔哈赤决定先发制人。
  努尔哈赤对手下的将领说:“栋鄂部本想攻击我们,结果还没出师,自己先乱了套。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以免受制于人。”
  有将领提出:“以往我们几仗,基本都在自家势力范围,轻车熟路,这次大部队要深入到人家地盘,取胜的话,还好说,一旦失败,恐怕很麻烦。”
  努尔哈赤说:“我们如果不先动手,等他们内部协调一致,迟早还要打过来的。战火,还是在别人家点燃,比较好。”
  众将都点头称是。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7 21:28:33
  (32)【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努尔哈赤率兵攻打栋鄂部的齐吉答城(今辽宁省本溪市恒仁县北甸子乡南部)。刚一开始,进攻比较顺利。手下的士兵们或多或少都打过几场硬仗,对攻城拔寨颇有心得。按传统套路,木战车开路,架云梯登城,然后向寨内射箭,一般是火箭,目标为易燃物,趁着寨内着火,一片混乱,再由骑兵冲击防守相对薄弱的地方。经过这一系列攻击,一般的城寨很难守住,齐吉答城应该也不例外。不过,就在眼看要攻破城池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天降大雪。
  那或许是1584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早了一些。
  雪太大了,遮天蔽日。本来齐吉答城三面环水,一片开阔地。稍一起风,毫无遮挡,风卷积着雪花,打在脸上,睁不开眼。更严重的是,再大的雪花,终究要落下,要么融化,要么堆积,导致云梯湿滑,无法攀登;马蹄深陷,骑兵跑不动;就连搭弓射箭,也都很困难。努尔哈赤一看,这仗没法打,赶紧下令撤退。
  当然,这属于官方的说法。我还看到过另一种说法,根本没下雪,这一仗损失惨重,没打下来。
  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后一种说法,因为有时候《实录》不见得实录,但凡涉及对皇帝名声不利的记录,都要经过篡改的。如果直接记载战斗失败,恐怕前面那段“先发制人”的经典对白,就得理解为皇帝不听劝阻,导致损兵折将。这种写法,严重有损开国始祖的光辉形象,必须修改。
  当然,这仅仅代表我个人的看法。由于当时没有天气预报,即便有,也没有记录,所以那场大雪的无从考证。
  不过,不管真相如何,结局只有一个,齐吉答城没攻下来。
  班师回城的途中,路过栋鄂部的另一座城寨,名叫翁科洛城(辽宁省本溪市桓仁县业主沟乡附近)。此时大概雪已停,但努尔哈赤心里火却燃烧起来,想到自己如此兴师动众,哪能无功而返,干脆就地取材,直接拿它开刀。
  基于这种认识,努尔哈赤整顿军马,向翁科洛城发动进攻。
  还是老套路,战车、火攻、骑射。城寨周围的悬楼、房屋燃起来,一片火海。经过上一仗,努尔哈赤也打急眼了,亲自登上寨楼,向城内射箭。
  以往时候,努尔哈赤打仗跟打猎一样,敌人跟猎物一样,想咋射咋射。
  这次,略有不同。
  正当努尔哈赤打得酣畅淋漓之际,一支冷箭射穿了他的头盔,刺进了头骨。幸好头盔质量过关,头骨够硬,箭没有刺得太深。这事儿搁一般人,肯定赶紧找个僻静处检查一下伤势如何。努尔哈赤无愧于他的英勇,不是一般的猛,连看都不看,直接把箭拔出来,搭弓射回去,杀死一个敌兵。而且一般人,就算有惊无险,也会有所顾忌。可在努尔哈赤这里,压根儿就没有退缩二字,只能越挫越勇。
  然而,俗话说,祸不单行。一转身的工夫,又一支冷箭,射穿了他的铠甲,刺进脖子。努尔哈赤依然勇猛,直接拔箭。
  这一次,严重失算。
  铠甲依旧给力,脖子依旧坚挺,刺得也不太深。然而,箭的质量不行。当那支箭刺穿铠甲的同时,箭头儿已经弯曲,然后弯曲的箭头儿横着刺进了努尔哈赤的脖子。
  拔箭倒也没问题,关键用力过猛。
  弯曲的箭,像钩子一样,直接从努尔哈赤脖子上拽下一块肉。瞬间,血流如注。努尔哈赤明白这回玩大了,赶紧从寨楼上爬下来。稍作休息之后,又狂饮了几壶水,努尔哈赤不甘心,想继续战斗,怎奈失血过多,几度昏厥。无可奈何,只好退兵。
  修养一段时间,感觉伤势已无大碍,努尔哈赤再度出征,兵锋直指翁科洛城。
  这一次,没有意外,一举攻陷城寨。
  努尔哈赤对上次的两箭念念不忘,派人对城中的俘虏进行背靠背调查,最终找到了那两个射箭的人,一个叫鄂尔果尼,另一个叫罗科。
  当士兵们将已经绑成粽子的两个人带到努尔哈赤面前,准备邀功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努尔哈赤竟然亲手为他们松绑,而且握住两人的手说:“壮士们!你们好样的!”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四目相对,愣得不知如何接话。
  可好事还没完,努尔哈赤当场宣布,授予他们“牛录额真”之职。
  牛录额真,是“八旗制度”中的一种官职。这个时候“八旗制度”还没正式成型,等后面我们再详细介绍。大家只要知道,“牛录额真”作为最基层干部,一般管辖三百户,只不过,管辖的范围比较复杂,属于军政合一,大到出兵打仗,小到婚丧嫁娶都得管。如果单从军事角度而言,这种编制大概相当于一个营。
  两位“营长”经历由要死到生,再到升职,人生大起大落的太快,简直太刺激,激动得热泪盈眶,赶紧跪谢努尔哈赤,并表示有机会一定戴罪立功。
  机会,来得很快。
  攻克翁科洛城之后,努尔哈赤马不停蹄,直奔齐吉答城。鄂尔果尼和罗科两人果然没有食言,奋勇攻城,射杀不少头目,最终还杀死了城主。攻下城池,努尔哈赤十分欣慰,把原城主的奴仆和财物都分给了他俩。
  真正的强者不靠杀人来展现力量,而是明明可以置对方于死地的时候,选择宽恕。杀戮可以让人恐惧,而宽恕才能让人心悦诚服。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8 22:04:20
  (33)【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替妹夫报了仇,又收拾了惹事的邻居,努尔哈赤回到老家,满载着这一年的收获(城寨、人口和牲畜),怀着对下一年的期待,度过了一个安静祥和的春节。
  过去的一年,对于努尔哈赤来说,基本还算满意。虽然没有达成既定目标(杀尼堪外兰报仇),但作为一个创业初期的人,业绩已经相当不错。
  也就在过去的一年,大概在努尔哈赤讨伐萨木占的时候,广东,东莞,一个小镇,一个人降生。
  一个地北,一个天南,看似没有什么交集。
  然而,四十多年之后,风云际会,努尔哈赤跟这个人终将相遇。
  一个人的命运,在另一个人出生时,便已经注定。
  这世上有种东西,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博之不得,老子称之为“道”,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常常说是天意。
  我忍不住透露一下,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袁崇焕,大家暂且记住。关于他们的故事,我们后面会很详细的道来。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19 21:46:50
  (34)【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新年伊始,明万历十三年(公元1585年),春二月,努尔哈赤对界凡寨发动试探性的进攻,大概心里还惦记当年从马儿墩寨逃跑的讷申。想必努尔哈赤对《三国演义》中“华容道”的故事也记忆犹新,懂得除恶务尽的道理。
  更主要的原因,应该是努尔哈赤想进一步扩大地盘。界凡属于哲陈部,又一个邻居。可事实上,这次根本不能算进攻,真的只能叫试探,或者查勘,因为他只带了五十个人,其中披甲的士兵只占一半。指望这么几个人攻城拔寨,努尔哈赤还不至于疯狂到这种程度。
  虽然攻城不行,但抢点东西还是靠谱的。然而,令努尔哈赤大失所望,对方有准备,而且相当充分。
  既然没法下手,只好返回。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对方倒很有礼貌,讷申等人亲自带人来送客。态度倒也不错,只不过队伍壮观了点儿,纠集了界凡、萨尔浒、东佳、把尔达四寨,大概有四百多人。带这么多人来送行,明显不想把努尔哈赤送回赫图阿拉,而想直接送上西天。
  想法是好的,执行起来比较困难。因为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努尔哈赤为什么敢来。
  自从起兵以来,经过大小数战,善于观察和总结的努尔哈赤,对整个女真部落有了大概的认识:一盘散沙。
  不管当年的蒙古,还是现在的大明,长期的民族压制政策,使得原本强大的女真分崩离析。虽然个体仍然强悍,但整体战斗能力不行,不管队伍有多少人,一旦失去领导,立马崩溃。
  于是,关于如何对付女真同胞,努尔哈赤早已得出一个结论:擒贼先擒王。而女真各寨首领的战斗力,他心中有数,能跟自己相匹敌的,大概也没有几个。像讷申这种手下败将,根本入不了努尔哈赤的法眼。正是基于这种认识,他才大胆地带领少量队伍出来溜达。
  当然,自信是满满的,撤退却是必须的,毕竟兵力差了将近十倍。
  好汉,最大的特点是,不吃眼前亏。
  一般撤退的模式,都是领导跑在前面:主将跑的比大将快,大将比骑兵快,骑兵比步兵快,步兵,投降最快。步兵属于硬伤,没有交通工具。那些有交通工具的人,跑路的顺序一般也不会颠倒,因为如果有人比领导跑的还快,我估计,就算跑回去,结果跟不跑也没啥区别。而努尔哈赤绝非一般的领导,因为他扮演的角色是,殿后。
  事实上,努尔哈赤相当于杀了个回马枪,正好迎头碰上后面追来的讷申和巴穆尼。追击的队伍跟逃跑一样,通常也都是领导在最前面,但原因可能不大一样,追击时大家倒是都争先恐后,也可以比领导快,说不定还能立功,但无奈领导的马比较好。过去的战马,相当于现在的汽车。领导开的是BBA(奔驰、宝马、奥迪),你弄一个七手的QQ(简称Q7),肯定追不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讷申抡起大刀向努尔哈赤砍来。努尔哈赤下意识一挡,马鞭被砍断。然而,由于追赶过急,出刀过快,又砍空,讷申没刹住车,身体前倾。努尔哈赤乘机回手抡圆了一刀,砍在讷申后背,几乎将其断为两段。
  眼见讷申阵亡,巴穆尼赶紧勒马,犹豫该出手,还是调头。
  历史的经验告我们,狭路相逢勇者胜。
  “面对强大的对手,明知不敌,也要毅然亮剑。即使倒下,也要成为一座山,一道岭!这是何等的凛然,何等的决绝,何等的快意,何等的气魄!”
  巴穆尼当然没机会领悟李云龙的精神,并没有及时亮剑。
  努尔哈赤却亮了箭。
  搭弓便射,速度之快,何等的决绝,令巴穆尼反应不及,应声堕马。
  巴穆尼只能成为了一具尸体,何等的憋屈!
  看见两位老大已经躺在那儿,后面赶来的追兵都惊呆了,杵在那不敢上前。努尔哈赤扬长而去,竟然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根据《清实录》的记载,这中间,还有的一段儿故事。
  在敌军大部队赶来之前,手底下人问努尔哈赤:“我们的战马质量不行,等会儿敌人看见头领被杀,必定穷凶极恶,我们又跑不过人家,咋整?”
  努尔哈赤说:“你们等会牵马走,用弓稍在地上拖着,留下痕迹。留下几个人,躲在隐蔽处,务必露出头盔。其余的大部队(没多大)先行翻过那道山岭,生火做饭,喂马,顺便休息一下。我一个人殿后,等退了敌兵,再去追你们。”
  手下听后,觉得把领导自己扔下似乎有点不妥,犹豫着不敢动。
  努尔哈赤再次重申:“这是命令!”
  众人说:“嗻!”,然后按计划行事。
  追兵赶到,只见地上躺着的俩头领,不远处一个横刀立马的努尔哈赤,大概明白怎么回事,都不敢上前。有人壮着胆子问:“我主子已死,你怎么还不走?杀人不过头点地,难道还想吃肉吗?”
  努尔哈赤放声大笑:“讷申与我有仇,今天得以杀之,吃他的肉,也未尝不可!”
  笑声震动山谷,惊鸟四散飞去。
  远处有大军刚过的痕迹,隐约有头盔在树丛中闪动。
  敌军吓得赶紧后退。
  努尔哈赤继续大笑,扬长而去。
  看到这段记载,各位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几乎跟张飞在当阳桥的表现如出一辙。至于出自什么地方,我实在不想再多说。
  或许说明这段“实录”并不实,可能经过篡改的,按照努尔哈赤的喜好。当然,也有可能确有其事,因为历史常常惊人的相似。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总而言之,我仍然认为,不需要争论,因为不影响结果:努尔哈赤扬长而去。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20 19:22:34
  (35)【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两个月后,努尔哈赤卷土重来,正式进攻界凡。
  这次他带了多少人呢?答,八十。
  你没看错,只比上次多了三十人。当然,并非努尔哈赤过于轻敌,恰恰相反,他这回比较重视,原本带了五百人,想和对手好好打一仗。无奈遭遇不可抗力,赶上大洪水。于是努尔哈赤在其中挑选了三十铁骑、五十绵甲兵,总共八十人同行,让其他人先行回去。
  有人可能疑惑,发大水跟打仗有啥关系,为啥不能一起渡河?具体原因,史书上并没有详细记载,当时的情况可能比较复杂,只有努尔哈赤自己最清楚,但他没告诉我们。
  按我的理解,就一点:即使放到现在,我们的人民解放军,也不是所有的部队都有能力参加抗洪抢险任务。
  更何况,兵不在多而贵精,大概努尔哈赤深知这个道理。
  只带了八十人,那么,真正参战的主力又有多少呢?只有四个。分别是努尔哈赤、穆尔哈齐(异母弟)、颜布禄,兀凌噶。
  对方有八百多人。
  最开始,兵力相当于对方的一半多一点儿,遇到洪水,变成十分之一,最后变成只有二百分之一。这仗打得显然有点冲动,也确实因为冲动。
  我们都知道,努尔哈赤的队伍,属于家族式经营,特点就是亲戚多。不管支持他的,还是反对他的,多少都沾亲带故。这回出征队伍里,打头阵的有两个人,一个叫扎亲,一个叫桑古里,都姓爱新觉罗,是努尔哈赤的五叔包朗阿的孙子。这两个孙子一看对方人多势众,就准备逃跑,可能觉得铠甲太重,影响速度,竟然脱了扔给别人。
  碰上这种情况,努尔哈赤大怒,骂道:“你们这帮人,平时在族人中间装的人五人六、称王称霸,今天碰到这么点小事,就害怕成这样儿?丢盔卸甲,成何体统!”可能骂的太过激动,努尔哈赤扔下他们,领着穆尔哈齐和两个近侍,一头扎进了八百多人的敌阵。
  冲动的努尔哈赤是魔鬼。
  经过一番拼杀,敌人死伤二十余人。对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直接被打懵了。虽然人数众多,但对凶猛的努尔哈赤,都望而生畏,纷纷溃逃。
  大获全胜之后,努尔哈赤感慨地说:“今日凭我四人大胜对方八百,实在天助我也!”
  这种胜利,实在可信度不高。
  不过,我们也不必要纠结,历史从来就是“成王败寇”的游戏,对于胜利者的说法,失败者无权申辩。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21 21:14:22
  (36)【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忙活完这些临时出现的状况,努尔哈赤终于有机会处理自己的深仇大恨。因为他得到可靠消息,尼堪外兰逃往鹅尔浑城(今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东、浑河北岸)。
  所谓不忘初心,方能始终。
  刚一得知仇人的下落,努尔哈赤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直奔鹅尔浑城。
  攻克城寨之后,结果并没有找到尼堪外兰。对此,努尔哈赤倒不意外,毕竟前面已经不止一次扑空。不过他并不甘心,因为此时内鬼已经铲除,家族也比较团结,正是报仇雪恨的好时机。更何况自己一路上片刻不敢休息,哪怕万一走漏风声,也应该比送信的人先到。
  带着郁闷的心情,努尔哈赤登上城楼瞭望,发现城外不远处一群人正在逃窜。其中有一人,特别像尼堪外兰。根据科学分析,当你在急着找人的时候,人群中总有一个人,无论穿着、身形都跟你要找的人特别像,但当你走近时,结果往往不是你要找的人。
  努尔哈赤来不及分析,第一时间选择出城追击。
  结果,陷入重围。
  大概由于复仇心切,努尔哈赤忘记思考一个问题,这些人为什么逃窜。
  正因为努尔哈赤攻城,他们才逃离现场。现在又追出来,明显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这就犯了兵法大忌,穷寇莫追。俗话说,狗急了也会跳墙,何况四十多个大活人。而且,此时此刻,有一个让他们不得不“跳墙”的理由,追兵只有一个人。
  看来,努尔哈赤不但来不及分析,甚至来不及多叫几个人。
  如果让一个人追着四十个人跑,换做谁,都会觉得有些尴尬。为了避免尴尬,四十个人决定就地反击,将其团团围住。
  这是对冲动,最好的惩罚。
  围住努尔哈赤之后,其中一人放冷箭,射穿中努尔哈赤的肩膀,贯穿了铠甲。
  面对绝境,努尔哈赤毫不畏惧,奋勇拼杀,以自己浑身上下重伤三十余处的代价,换取对方九人死亡,一举冲散了包围圈。只可惜,其中并没有尼堪外兰。
  事后,据可靠消息,尼堪外兰已经逃进抚顺城(今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附近)。这样一来,事情变得有点复杂,因为抚顺城已经离开了努尔哈赤的势力范围,属于大明的地盘。当然,就当时来讲,努尔哈赤的势力范围理论上也属于大明的地盘。只不过,在这里他至少有一定的自治权。而在抚顺城,别说权力,恐怕连“义务”都轮不上他。
  不过,努尔哈赤仍然做了大胆的决定,让人捉来鹅尔浑城内几个受箭伤的汉人,把尚未愈合的伤口处又重新插上箭,然后让他们带上自己的亲笔信送进抚顺城。
  信的大致内容:“我与尼堪外兰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在他逃到了贵地,如果您能把他押送给我,则皆大欢喜。如若不然,我难免会采取过激的行动,到时伤了和气,大家都不好过。”
  没过多久,抚顺使者便送来回复:“既然尼堪外兰已经到了我们的地界,送回去恐怕不可能,如果有仇,你可以自己过来报。”
  努尔哈赤冷笑道:“让我过去?还能活着回来吗?”
  使者轻描淡写地说:“如果你自己不敢去,可以派人去嘛。”
  话说到这个份上,努尔哈赤还真一点脾气也没有,显然抚顺方面并不怕他。而且如果真的让他进攻抚顺,恐怕也没这个实力。不过,他经常跟汉人打交道,知道大明的官员官僚作风严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肯定也不想惹他。
  努尔哈赤面对现实,和大明官员达成默契,派侍卫斋萨带着四十多人混进城去杀尼堪外兰。
  当尼堪外兰看到斋萨时,很意外。
  斋萨没有意外,手很快,一刀斩杀尼堪外兰,并将人头带回给努尔哈赤。
  大仇终于得报,努尔哈赤拿尼堪外兰的人头祭天,以告慰祖先。这一年,努尔哈赤二十八岁。然而,努尔哈赤十分清楚自己真正的仇人并未得到应有的惩罚。此时此刻,他的心底已经暗暗盘算,如何对付李成梁以及他身后的大明。
  不过,努尔哈赤深知,现在的自己并不具备这样的实力。如果想要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在此之前,他必须想办法完成另一件事——如何把一盘散沙聚成坚硬的石头。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22 21:37:50
  (37)【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第三章 统一的道路

  事实上,努尔哈赤的复仇之路,也是试探性地对建州女真统一的过程。表面上看,他一直在被动出战,毫无章法。其实,每走一步,都有所选择和侧重。
  前面【引文】中,我们提过,此时的女真大致由三个主要部分组成:建州女真、海西女真(扈伦四部)、东海女真(野人女真)。
  接下来,我再详细介绍一下各部的情况,以便大家能够更好地理解努尔哈赤日后的进军路线。
  那么,首先来说建州女真,此时已逐步演变为六个重要部落:苏克素护部、浑河部、完颜部、栋鄂部、哲陈部、长白山部(又分为鸭绿江部、纳殷部、朱舍里部)。
  其中,努尔哈赤所在的地方,属苏克素护部。
  这些所谓的部落,也并非一个统一的整体,仅仅是一种地域的概念。各个部落所在的地区,又分布着许多城寨。比如苏克素护部大概位于今抚顺市新宾县苏子河一带,在那里有图伦、萨尔浒、嘉木湖、沾河、苏完瓜尔佳等城寨。再比如浑河部位于在今抚顺市东南的浑河流域,其中又有杭嘉、栋嘉、扎库穆、兆嘉、巴尔达、贝欢等城寨。其他的部落,也大致如此,不再冗赘。
  上面提到的名称,有些我想大家应该比较熟悉。
  比如图伦城,尼堪外兰的老窝。首当其冲,成为努尔哈赤的进攻对象。
  比如萨尔浒,努尔哈赤追逃的地方,后面还有一场更重要的大战,我们会细说。
  比如嘉木瑚,寨主噶哈善哈斯虎,努尔哈赤的妹夫。还有额亦都,也来自这里。
  ……
  比如栋鄂部,努尔哈赤的“好邻居”,没少“交流”。
  比如哲陈部,另一个“好邻居”,其中“斩杀讷申”、“四人胜八百”的界凡城,就是它属地的一个营寨。
  ……
  我想不必再多说,整个过程或抚或打,或追或讨,无论有意无意,都可以算作努尔哈赤对整个建州女真的布局。
  至少,他有这样的想法。
  而且,他的的眼光可远不止建州。
  海西女真,又称扈伦四部,顾名思义,由四个主要部落组成:乌拉部、哈达部、辉发部、叶赫部。之所以称为海西女真,大概因为他们原来主要生活在海西江(今松花江中下游)流域,虽然后来逐步南迁,但大明朝廷对于女真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正如同所有部落酋长都姓王一样,只要是那一片儿的人,统统称之为海西女真。
  海西女真之所以能成为稳固的部落联盟,因为他们有共同之处,部族中的“贵族”基本上都姓那拉。所不同的,根据前面提过的姓氏命名规则,四大姓氏分别为乌拉那拉、哈达那拉、辉发那拉、叶赫那拉。当然,这种区分多半源于外人对他们的叫法,他们自己本身分的并不那么细。
  既然 “一家人”,自然不说两家话。谁的舌头不碰牙,部落之间难免有点儿矛盾,但充其量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关键时刻,还要一致对外。这一点,在后来努尔哈赤对四部的战争中,体现的尤为明显。
  东海女真,又称称野人女真,其实他们并不像建州、海西女真团结的那么紧密,这个名号,可以理解为对其他散居女真人的一种泛称。大概也属于历史记载中一厢情愿的叫法,或许由于该部落领地也非常散,一直延伸到东海之滨的缘故。
  总的来说,东海女真的特点,地盘大,部落多,但相对比较弱,容易征服。
  面对这样的形势,努尔哈赤想把女真这盘“散沙”能聚起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事实上,一直到死,他也没能走完。
  既然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就仍需努力。
  努尔哈赤既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24 12:28:29
  (38)【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成功复仇之后,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继续征程。明万历十五年(公元1587年),他派额亦都进攻浑河部的把尔达城(今辽宁抚顺大伙房水库东南部)。
  这一战,可以说是额亦都的成名战。
  客观上来讲,天时地利都不在额亦都这边。因为行军途中,正赶上浑河发洪水,河水暴涨,挡住他的去路,难以通过。不过,额亦都到底是猛人,遇到这点困难,不肯轻言放弃。他命令部队脱去铠甲,几个人组成一小队,将绳索系在腰间,强行渡河。
  走到浑河中央,水位太深,水流又湍急,身体较弱的士兵一不留神被洪水冲倒,就会连带着一队人被卷入洪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额亦都丝毫没有退缩,因为他知道,现在往回走,跟继续前进同样危险。
  最终结果还不错,大部分人顺利过河。
  到了对岸,天色已晚,很多人建议原地休息。
  额亦都反对。
  他认为,此时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理由有二:首先,因为洪水的原因,敌人想不到有人敢渡河。其次,大伙冒着这么大危险过河,必定憋了一股子劲儿,此时进攻,必定一鼓作气,攻下城寨。
  当然,我觉得可能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口粮不够。
  当时大家只顾着过河,肯定没想着多带点儿干粮,而且就算多带也没用,水流那么急,不冲走才怪呢,即便没被河水冲走,此刻也变成了“湿粮”。试想一下当时的场景,这么多人,浑身上下湿透,又没有吃的,如果现在敌人眼皮底下睡觉,那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送死的。
  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休息。
  就这样,额亦都率领部队连夜发动进攻。
  把尔达城的确没有准备,守城士兵大部分是被惊醒的。
  在额亦都看来,惊慌失措的结果,必定是落荒而逃。可是额亦都忘了,落荒而逃有个前提,得能逃。比如在路上遇到劫匪,四下空旷,你可以拔腿就跑,只要不让劫匪追上,往哪跑都行。可如果被劫匪堵在屋里,你就不可能冲出去,因为外面更危险。
  漆黑的夜,城外杀声四起,把尔达城中的士兵确实想逃,可摸不清外面的情况,没人愿意出去送死。
  惊慌的人,总想抓住身边可以救命的东西,他们可以抓住的,只有手中的弓箭。
  于是,搭弓射箭。
  箭,究竟该射向何方?
  去他娘的,爱上哪上哪。
  顷刻间,乱箭齐发。
  这种打法令攻城的士兵苦不堪言,本来就箭如雨下,关键还没有方向感,让人都不知往哪躲。
  许多人中箭。
  许多人,包括额亦都本人。
  普通的将领打仗喜欢喊“给我冲”,比较牛逼的一般会喊“跟我上”。额亦都则属于相当牛逼的,一般什么也不喊,直接冲在最前面,后面的士兵都不好意思不跟着上。
  身先士卒的额亦都自然受伤也多,最重的一箭直接射穿大腿,把他钉在墙上。额亦都想都没想,挥刀砍断箭柄,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继续奋勇拼杀。
  就连周围的敌人看到这种场景,都吓得退却,不敢上前。更何况他的手下,受到精神力量的感召,全都奋不顾身,英勇作战,很快攻下把尔达城。
  受伤的额亦都几乎是被侍卫抬回来的。
  努尔哈赤闻讯,亲自出城迎接,一激动迎出了好几里地,大排筵宴为他压惊。不仅将缴获的俘虏和财物都赏赐给他,还赐给他“巴图鲁”的称号。
  “巴图鲁”是满语的音译,跟今天蒙古语的“巴特尔”差不多,翻译成汉语是英雄、勇士的意思。纵观整个大清朝,官方赐予这个称号的人也就三百多个,而且从乾隆恢复授予巴图鲁称号之后,清朝中后期一口气封了二百多号,跟早期的光荣比起来,已经变味儿了。由此可见,真正值钱的也就前期那么几十个。
  额亦都是第一个。
  从这个角度讲,额亦都才是名副其实的“满清第一勇士”。
  因为他这个“第一”,是单纯从时间上论的。
  像什么“勇”、“猛”这种东西,都属于精神层面的,比较含糊,没法分个高下。比如你能说黄继光和董存瑞,究竟谁更勇敢?
  在额亦都之后,与其同一时期的安费扬古也被赐予“巴图鲁”的称号,还有后面出场的多铎、鳌拜(小说公认的)、福康安(不要受张老师的电视剧影响)、僧格林沁等等,他们个个都是猛人,却各有各的猛,难分伯仲。唯一相近的,都可以在历史上留下光辉的一笔。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25 14:40:32
  (39)【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也就在这一年的早些时候,努尔哈赤开始大兴土木,修缮佛阿拉城,颁布法令,建立军政机构,并自称“女真国聪睿贝勒”。
  对于其他部落,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之后的第二年,努尔哈赤也收获颇丰。前面我们按下不表的那三个猛人,也陆续加入到他的阵营。
  第三个猛人,何和礼。
  何和礼,栋鄂(董鄂)氏,生于明嘉靖四十年(公元1561年)。我们知道,栋鄂部作为努尔哈赤的“好邻居”,一直不太融洽。到了何和礼这儿,他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自己的先祖原本也姓觉罗,五百年前是一家。最主要的,经过几次接触,他发觉努尔哈赤不仅气宇轩昂,谈吐不凡,而且雄才伟略,绝非一般人物。
  后来,应努尔哈赤邀请,何和礼对佛阿拉进行了正式友好访问。期间,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就女真部落的现状以及民族形势交换了意见。
  努尔哈赤对目前各部落之间不断的纷争表示担忧,并指出,只有建立一个和平、统一的环境,才有利于整个女真的长期发展。他希望与何和礼一道,共同推动女真的统一事业,并将全民族的伟大复兴推向一个崭新的高度。
  何和礼高度赞扬了努尔哈赤的伟大构想,他表示,经过之前的接触和交流,以及这一次深入的了解,进一步坚定了合作的信心和决心。他钦佩努尔哈赤现已取得的巨大成就,希望加入到队伍中来,为女真的统一事业,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上面这段报道,除了内容之外,我想大家耳熟能详。内容其实也简单,一句话,何和礼里愿意归顺努尔哈赤。
  能得到何和礼的帮助,自然如虎添翼,努尔哈赤兴奋异常,当即决定将自己的宝贝女儿东果格格许配给何和礼,结成翁婿之好。
  东果格格是努尔哈赤的长女,大妃佟佳·哈哈纳扎青(一说汉人佟氏)所生,可谓掌上明珠。能将她许给何和礼,充分说明努尔哈赤对其相当器重。
  不过,本来好好的事,差点弄巧成拙。
  原因在于何和礼虽然是猛人,但有个弱点——惧内(怕老婆)。
  惧内其实也不算啥毛病,至少不影响男人的英勇。历史上有很多猛人都惧内,比如前面提到的戚继光,再比如法国大皇帝拿破仑。他们有个共同特点:在外面像威猛的老虎,回到家是只温顺的小猫。我觉得这种人即使没有什么大成就,也比那种在外面像小猫,回家装老虎的男人强百倍。
  何和礼之所以惧内,因为他的内人(老婆)确实也很猛。
  娶努尔哈赤女儿这么大的事,何和礼肯定跟要老婆商量的。结果不用说,肯定没谈拢。但为了联盟大计,何和礼没经老婆批准,就擅自做主,再次找努尔哈赤谈结盟的问题。可结盟的结果,必然会导致结婚。
  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和礼的老婆还是知道了。
  过去,一般女人碰到这种事,多半忍气吞声,泼辣一点的,无非一哭二闹三上吊。何和礼的老婆跟一般女人不一样,既不哭也不闹,带齐人马,去找努尔哈赤拼命。
  得知有大批人马逼近城寨,努尔哈赤大吃一惊,以为哈达部再次进犯,十分紧张,准备披甲迎战。
  只有何和礼猜到怎么回事,对努尔哈赤说:“不必紧张,可能我媳妇来了。”
  努尔哈赤再吃一惊。
  于是,何和礼硬着头皮再次跟老婆谈判。请注意,这次不是在栋鄂部,而是在努尔哈赤的地盘。
  结果,又谈崩了。
  何和礼老婆名不虚传,能动手,绝对不吵吵。一言不合,提刀就上。何和礼不敢还手,只好四处闪躲。
  这时候,另一个女人看不过去了,猛人扬古利的母亲。
  作为英雄的母亲,扬古利他妈也非一般老太太。见此情景,实在忍不住,上前阻拦。
  结果,两个女人,打了起来。
  没办法,努尔哈赤只好亲自出马,干一件他有生以来最不擅长的事,劝架。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嘴都快磨秃噜皮了。好说歹说,何和礼的老婆总算才松了口,结盟大业才得以保全。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26 22:07:31
  (40)【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第四个猛人,费英东
  费英东,瓜尔佳氏,苏完部族长索尔果之子。他善于骑射,力大无穷,据说可以拉开十石(dan)的弓,而且百步穿杨,又快又准。
  当然,关于他的“神功”还有一段传说。
  据说费英东小时候身体非常弱,他的父母为此也很纠结,四处求医问药,也没找到什么好办法。
  突然有一天,费英东掉进一个山洞。
  按照一般武侠小说的套路,他应该捡到几本武功秘籍,或者碰上一个绝世高手。
  然而,并没有。
  他只捡到了几个动物形状的馒头,正好也饿了,便全都吃了下去。吃饱以后,他便睡着了。结果,一觉醒来,他竟然拥有了这些动物的能力。有点类似于“鹰的眼睛、狼的耳朵、熊的力量、豹的速度”,这可能是“布雷斯塔警长”早期的东方版本。
  从科学角度讲,这个事毫无疑问,纯属虚构。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说?就好像我们上学时候,经常问那些学霸,怎么考这么高分,他们一般回答,全靠蒙。事实上,看似轻描淡写的背后,却隐藏着努力和汗水。
  这个传说背后,可能也有所保留。
  总而言之,不要迷恋东哥,那只是个传说。
  第五个猛人,扈尔汉
  扈尔汉,佟佳氏,世代居住在雅尔古寨。他的父亲喇虎跟族人有仇,一怒之下,率部投靠努尔哈赤。这一年,扈尔汉年仅十三岁。
  在五个猛人当中,扈尔汉最为年轻,而且相比其他人,他还有个特殊的身份,努尔哈赤的养子。
  要知道,努尔哈赤其实并不缺儿子,在此之前,第五个儿子莽古尔泰已经降生。有那么多儿子,还能收他为养子,只能说明,真喜欢。努尔哈赤对这个“儿子”相当信任,让他做贴身侍卫,形影不离。
  当然,扈尔汉也没有让努尔哈赤失望,日后的表现也相当出彩。
  加上前面介绍的两个,总共五个猛人。后来定官制时专门设置了“议政五大臣(理政听讼五大臣)”,故而史称他们为“五大臣”。作为努尔哈赤的肱骨之臣,他们的知名度也比较高。
  当然,除了五个猛人之外,努尔哈赤身边也不乏其他能力非常的将领,比如前面露过一小脸的扬古利、噶盖等。
  扬古利,舒穆勒氏,早年追随努尔哈赤,也任贴身侍卫,后娶努尔哈赤养女(娥丽格格)为妻,故号为“额驸(女婿)”。他骁勇善战,万夫莫当,每次出战,都冲在前面。
  噶盖,伊尔根觉罗氏,后来也被封为“扎尔固齐”,地位仅次于费英东。他理政、打仗的水平都堪称一把好手,而且为女真的民族文化事业(满文)做出巨大贡献。
  这些人不仅自身能力比较强,关键还拉来了本族群的队伍。有了他们的归附,努尔哈赤在女真各部中声威大震。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27 22:35:05
  (41)【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此时的努尔哈赤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十三副铠甲起兵”的莽撞少年,基本上控制了建州的苏克素护部、栋鄂部、哲陈部以及浑河部的大部分地区。作为前途光明的部落首领,自然引来更多的投奔者。当然,努尔哈赤对前来归顺的人,待遇也不薄。如此一来,便形成了良性循环,使得他名声在外。
  在此基础上,努尔哈赤进一步派兵征讨长白山诸部。
  有了足够的实力,加上好名声,很多城寨不战自降,纷纷归顺,而这些部众都得到妥善的安置和管理。我们欣喜地看到,努尔哈赤从一个“土匪头子”正逐步向着卓越的“政治家”蜕变。
  还有一个能体现其“政治家”觉悟的方面,就是处理建州和大明的关系。
  祖先董山,还有老爷王杲的结局,努尔哈赤再清楚不过。他更清楚地知道,没有足够的实力,对抗大明,会有怎样的下场。因此,他没有走先辈的老路,对待大明朝廷的态度,相当恭顺,成功地扮演着一个大明边臣的角色。
  当时,有个女真部落的小头领劫掠了大明边城的百姓,关键还杀了朝廷命官。自知摊上大事儿,为躲避追捕,他来到建州想要投靠。努尔哈赤了解情况之后,一改往日对待归顺者的态度,二话没说把他的人头送交朝廷。
  除此之外,他也十分了解大明“礼仪之邦”的规矩,送礼(纳贡)绝对不含糊。当时东北的自然环境保护的很好(人烟稀少),女真的特产丰富,像什么夜明珠、人参、灵芝、鹿茸、猴头菇、蜂蜜,还有黑狐、玄狐、红狐、貂鼠、猞狸狲、虎豹、海獭、水獭、青鼠、黄鼠各种皮。他毫不吝啬,整车整车往朝廷送。
  其他部落首领送礼,主要是为了敕书。这东西有啥用前面也说过,这里不再絮叨。敕书越多,一来能显示地位,二来能得到更多实惠。不过,像我们一般人送礼,往往比较功利,送出去多少东西,就希望收回来多少利益,能超出最好。更有甚者,立刻想要回报,一旦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目的,就会翻脸(比如董山)。这种人比较肤浅,他们甚至不懂一个连种地老农都知道的常识——春天播种,秋天收获。
  努尔哈赤没种过地,但他能懂。除了表明忠诚,他绝不提任何要求。从表面看来,他不但送的比较主动,而且不计付出。请注意,不计付出,不等于不计回报,毕竟他也不富裕,只不过跟别人的追求不一样。
  付出终有回报。
  明万历十七年(公元1589年),朝廷提升努尔哈赤为都督佥事(正三品),赏敕书五百道,同时开放抚顺(今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清河(今辽宁省铁岭市东部清河区附近)、宽奠(今辽宁省丹东市宽甸县)、叆阳(今辽宁省丹东市凤城市爱阳镇)四处马市。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28 19:03:16
  (42)【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前面这些待遇,在历代女真领袖中,不算低,但也不算最高,只能说没白忙活吧。不过,努尔哈赤并不介意。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表面现象。透过这些表象,凭着敏锐的政治嗅觉,努尔哈赤捕捉到了更深层的、真正想要的东西:大明朝廷对于他的扩张持放任态度。
  真的是这样吗?
  似乎是真的。
  前面提过,万历皇帝朱翊钧在首辅张居正的辅佐之下,非常勤政。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至少从理论上减轻了百姓的负担。不仅如此,当时的公务员考勤制度也相当严格,真正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可以说,国家从上到下井井有条。
  形势一片大好。
  好了多长时间呢?
  十年。
  万历朝的黄金十年,很快终结,因为它的缔造者,张居正同志死了(公元1582年)。
  为什么我们今天如此强调“法治”?就因为“人治”很危险,后果很严重。
  由于朱翊钧他爹驾崩的太突然,这位万历皇帝继承大统时还比较小,只有十岁。按现在算也就才上小学二、三年级,字还没认全,更别说当皇帝。因此,张居正除了干首辅大臣的活之外,还兼职给万历当老师。
  应该说,张居正这个老师当的相当称职。可惜,称职的有点过了头,啥都管,甚至连元宵节想点个花灯,“张老师”都不让。
  于是,万历找他妈李太后告状。结果李太后非但不管,还训斥了他一顿,让他听“张老师”的话。
  这让万历对张居正更加恐惧,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大气都不敢喘。
  有句话说得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在张居正死后不久,万历就对他进行清算,收回生前封赏,抄家,子孙流放。
  而且,道家常说,物极必反。
  头十年,万历被压抑的太狠,啥也不敢干。于是,等张居正死了以后,他啥都干,除了正事儿。
  大概也正是从万历十七年(公元1589年)开始,万历皇帝躲进深宫玩耍,不再接见大臣。这一不见,是彻底不见。他爷爷嘉靖因为爱好修道,也爱玩神秘,躲在宫中,但最起码还见内阁成员,像严嵩、徐阶那帮人。万历可倒好,谁也不见。
  帝国的运作,和现代社会不太一样,朝廷内外的大事小情,最终都得皇帝拍板儿。很多事,大臣想管,但做不了主。
  再说皇帝都见不着影儿,谁有心思管边区少数民族打架斗殴这点破事儿。更何况,带头打架的人,看起来那么的恭顺。
  虽然努尔哈赤并不知道这些内情,但不影响他得出正确的结论。
  有了这一结论,努尔哈赤放下包袱,再接再厉,将手伸向了完颜部,当年女真族最辉煌的部落。不过,完颜·阿骨打如果在天有灵的话,应当感到欣慰,在努尔哈赤的带领下,女真将进入更加辉煌的时代。而且从某种角度讲,努尔哈赤及其子孙不仅完成了阿骨打当年未了的心愿(统治中原),而且还替他的家族报了仇(征服蒙古)。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30 22:37:58
  (43)【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统一建州各部,意义非凡,但并不意味着努尔哈赤爬上了人生的巅峰,充其量只能算一个小山包。而且,当站在山包顶端时,他才真正能够发现,一山还有一山高,周围到处有高山。
  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海西女真(扈伦四部)首先挡在了他的面前。这个对手比以往遇到的对手都要强大,因为他们最大的特点是团结,至少在表面上看。
  当然,此时的努尔哈赤已经无需恐惧,只需要思考如何冲破障碍,谋划如何对扈伦发动进攻。
  然而,还没等努尔哈赤考虑好如何下手,敌人却先打了过来。
  明万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由扈伦四部组成的联军向建州户布察寨发动进攻。
  努尔哈赤吓了一跳,这年头儿,难道光动脑想一想,也能泄密?
  其实真要因为泄密倒还好,反正早晚得动手,谁先谁后无所谓。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扈伦四部那边的人跟自己有同样的想法(统一女真)。
  这次与以往不同,四部之中带头的并非夙怨已久的哈达部,而是叶赫部。
  其实,叶赫部此次充当带头人倒也实至名归。
  原来的“盟主”哈达部,在王台(哈达那拉•万)去世之后,因为领导权的问题,族内争得不可开交,导致混乱。而叶赫部趁虚而入,参与调停纷争(拉偏架),不仅削弱了哈达部,而且在扈伦四部中也建立了威信。故此,他们充当带头大哥,原则上没有争议。
  可问题在于,为啥要带这个头?努尔哈赤跟叶赫部往日无怨,不但无怨,而且有缘。当时,叶赫部的首领名叫纳林布禄。他有个妹妹叫孟古哲哲,嫁给了努尔哈赤。按现在的话来说,两人是连襟,努尔哈赤是他的妹夫。
  不光是亲戚,他俩有个共同的敌人——李成梁。
  纳林布禄的父亲,也就是努尔哈赤的老丈人,也是被李成梁干掉的。
  这样看来,李成梁在辽东真可谓“杀爹专业户”,我粗略统计一下,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里的女真头领大概有十五六个。想必要找他报仇的“儿子”们,更不在少数。在这群人当中,努尔哈赤无疑算目前最执着的。
  顺便说一句,李成梁此时因被言官弹劾,已经下岗,不在辽东。不过,大约十年后,他还会回到这片土地,并且送给努尔哈赤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这都是后话。
  先说纳林布禄,既然是亲戚,又同病相怜,为啥突然撕破脸?
  起因,也源于土地。
  起初,因为两家关系不错,纳林布禄派使者到建州访问,也没客气,直接提出索要额尔敏(今吉林省浑江西北部)、扎库木(今辽宁省新宾县伊勒登河西岸)两处的土地,理由是这两个地方更靠近叶赫部。
  努尔哈赤当即拒绝,并严正声明,额尔敏和扎库木是建州不可分割的领土。
  见努尔哈赤不肯就范,纳林布禄勾结长白山部所属纳殷、朱舍里二路,洗劫了建州东部的一处营寨。
  这件事告诉我们,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7-31 22:29:36
  (44)【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对于这次武力威胁,努尔哈赤并没有报复。大概因为比起纳林布禄来,他多少还念及一点亲情。也有可能孟古哲哲吹了枕边风,平息了他的愤怒。
  可惜,冷处理并没有换来和平,因为管理学上常说,人有个习惯,如果你让他把脚踩在你的肩膀上,那么他的下一脚,一定踩在你的头上。
  于是,没过多久,纳林布禄再次派使者图尔德来访。这次,还特意带上了哈达和辉发两部的使者。努尔哈赤没多想,按照正常礼数,接见并宴请他们。
  席间,略有醉意,图尔德起身施礼,说:“我家主子有句话,让我带给大汗,但我怕说了,您会震怒,不知当讲不当讲?”图尔德大概是个聪明人,知道此次的任务凶多吉少:话如果不传到,回去主子肯定饶不了自己,如果传到,眼前就要倒霉。
  努尔哈赤笑笑:“你主子是你主子,你是你,尽管说,我不怪你。”
  图尔德稍有些底气,清清嗓子,说:“我主子说他想分你点儿地,你不给。如果为这点事儿,两家打起来,你也只有挨打的份儿,何必呢?”
  努尔哈赤听后怒目圆睁,抽刀砍断桌案。
  图尔德吓得倒退两步,赶紧说:“大汗!您息怒!咱不是说好不发火吗?”
  努尔哈赤冷笑道:“我没发火,刚才的动作,你也给我原封不动的转给你家主子。”
  图尔德:“这……”
  努尔哈赤接着说:“就你们叶赫那几块料,我太了解了,真打过仗吗?那几件破衣烂甲经得起一仗吗?当年哈达部万汗去世,叔侄为争汗位内乱,你们趁人之危,侥幸得胜,难道以为我也那么好对付?如果我想带兵入境,必定朝发夕至,你们能拦得住我?当年我父被明军误杀,我据理力争,得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明廷送还尸首,续封龙虎将军。我听说纳林布禄之父也被明军所杀,尸首何在啊?”
  对于这些反问,图尔德一时语塞。
  努尔哈赤得意地说:“你且先回去,把我的话转告你家主子。”
  对话结束。
  本来事情也该到此结束,因为以图尔德的为人,这些话必然不敢直接告诉纳林布禄。问题是,努尔哈赤看人也很准。为了不让自己这番经典的话打水漂,他特意将其写成书信,交给侍卫阿林察,并嘱咐:“定要当着纳林布禄的面诵读,如果不敢读,再不要回来见我。”
  风萧萧兮,易水寒;这个要求兮,有点难。
  不过,阿林察显然比图尔德要勇敢,不仅敢去,而且敢读,只是对象略有出入。
  因为,他先碰到了布斋。
  布斋,叶赫那拉氏,叶赫部首领之一。为什么要说“之一”呢?因为有两个。另一个大家应该也能想到,就是纳林布禄。布斋的父亲名叫清佳砮,当年也是叶赫部的首领,也之一。清佳砮还有个弟弟,叫杨吉砮。这对儿清、杨组合,“去屑”效果也非常好。叶赫部传到兄弟俩的时候,锋芒毕露,将周围碎屑的小部落尽数扫荡,建立了强大的部落联盟。之后二人占据险要,修建两座城池,二城相距数里。清佳砮居西城,杨吉砮居东城。两兄弟同为叶赫贝勒,被称为叶赫二主(大明朝廷称二奴)。
  好景不长,清、杨二兄弟最终被杀,主谋我们也知道,是李成梁。
  于是,布斋子承父业,继续居住西城,而纳林布禄也接替了杨吉砮,居东城。城还是那两座城,但城内换了主人。叶赫也因此元气大伤,此时才略有缓和。
  当阿林察见到布斋,便将信的内容当面大声朗读。
  布斋听后,也异常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努尔哈赤那些问句并不用他回答,只在陈述一个个事实。他虽然没学过语法,但也能体会那些并非单纯的疑问句,而是反问表示肯定,并加重语气。每句话都像针一样,刺到他的痛处,针针见血,见血封喉。
  布斋毕竟年长,多少有些气度,憋了半天,对阿林察说:“你走吧。”
  阿林察站着不动。布斋奇怪:“还干啥?”
  阿林察说:“见纳林布禄,再念一遍。”
  布斋问明缘由,差点背过气去。心想:好你个努尔哈赤,杀人不过头点地,欺人太甚。但嘴上却说:“我弟弟说话口无遮拦,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让他见谅。不过纳林布禄那儿,我看你就别去了。如果你非要去,我也不拦你,后果自负。”
  老子《道德经》有云: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
  阿林察很勇敢,但不傻。他在心里掂量掂量自己,便将书信交给布斋,返回建州复命。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纳林布禄到底还是知道了信的内容,气得火冒三丈。他跟兄长布斋商量之后,决定对建州发动试探性进攻。当然,自己单干,他们显然信心不足。叶赫的实力究竟怎样,恐怕努尔哈赤信中给出的就是正确答案。于是,纳林布禄联络哈达贝勒孟格布禄、乌拉贝勒满泰、辉发贝勒拜音达里,共同出兵。
  于是,便有了四部联军进攻户布察寨的一幕。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01 18:50:40
  (45)【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听说对方如此兴师动众,努尔哈赤以为要大战一场。结果等他风风火火地赶到户布察时,所谓的四部联军早已不见踪迹。
  雷声大,雨点小。
  原来,纳林布禄虽然情绪激动,但头脑还算冷静。此次进攻,无非想试探努尔哈赤的态度。探听到对方过于强硬,他立刻下令收兵,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没想到,努尔哈赤认真了。他锲而不舍地追击四部联军,一直到哈达部境内,并在富尔佳齐寨与哈达贝勒孟格布禄的部队遭遇。努尔哈赤还是老套路,诱敌深入,自己殿后,打算像以往一样,擒贼先擒王。
  哈达骑兵果然追上,但领头的不是孟格布禄。
  最靠前的一个骑兵挥刀猛扑过来,努尔哈赤故意放缓速度,回身搭弓便射,一箭中马,敌人连人带马倒下去。
  万万没想到,后面又有三个骑兵乘机疾驰而上,一起向努尔哈赤杀来。
  努尔哈赤本人倒还算镇定,可惜战马受到惊吓,一跃而起,几乎将他掀翻在地。假如努尔哈赤就此倒下,被三个无名小卒砍成肉泥。那么,整部《清史稿》可能消失,而他本人也只能在《明史》中寥寥几笔:癸巳年【万历二十一年】,六月夏,奴酋侵哈达,堕马,猝。
  写历史小说(姑且称为小说)最大难点在于,无论我怎么发挥,所有事情已经注定。我写与不写,结局就在那里,不动不摇。因为历史不能假设,白纸黑字。我所能做的,只是尽量的让它好看——即真实,又通俗。再简单点,就俩字,真、俗。
  有一段时间,特别流行穿越题材。我总觉得那些东西基本属于科幻范畴,跟历史无关。可即便是科幻,里面多少也有点历史情节,我觉得作者、编剧们最起码应该贴近一点史实。毕竟,头脑穿越不等于大脑穿刺嘛。
  我们的史实是,努尔哈赤没有死。
  危急时刻,安费扬古挺身而出,奋勇厮杀,干掉了敌军的三个骑兵(尽斩之)。
  努尔哈赤才得以翻身跃起,稳住惊马,调头回来再战,正赶上孟格布禄姗姗来迟。说时迟,那时快,努尔哈赤抬手一箭,正中孟格布禄的马腹部。战马顿时扑倒在地,马翻人仰。
  努尔哈赤应该没读过杜甫的诗,即便读过,也不见得能懂。因为唐诗翻译成满文,也势必会遇到跟译成英文同样的尴尬,意境全无。不过,他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杜甫一段诗句的正确性。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尤其“射人先射马”这句,在各种战斗中屡试不爽。此时,孟格布禄已随马一同倒地,下一步等待他的,就该“擒贼先擒王”了。只可惜,“王”没擒住,逃跑了。哈达那边,危难之时,也有人显身手,将自己的马交给孟格布禄,让领导先走。
  哈达部随即溃逃。
  此一役,努尔哈赤小获全胜,杀二十人,缴获铠甲六副,马十八匹。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02 20:03:34
  (46)【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然而,一场小胜背后,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同年九月,不甘心失败的叶赫部贝勒纳林布禄,纠集了其他三部:乌拉、哈达、辉发;蒙古三部:科尔沁、锡伯、卦尔察;长白二部:讷殷、硃舍里,九部联军,共三万多人,再次向建州袭来,直扑努尔哈赤老窝佛阿拉城,大有一举消灭的架势。
  努尔哈赤得到消息,赶紧派武理堪前去侦查。
  武理堪,瓜尔佳氏。原本老家在哈达部的费德里(在今辽宁西丰县境),后来追随努尔哈赤,忠心耿耿。
  按照指示,武理堪首先向东侦查。他快马加鞭,一口气走出一百多里地,始终不见敌人踪影。于是,他登高远望,见不远处一大群乌鸦栖息。走近,乌鸦四散飞走,刚离开,又重新聚集起来。武理堪心知不好,根据经验,大军过处,鸟兽必惊,如今沿途飞禽走兽竟然如此安详,说明侦查方向肯定不对。他赶紧疾驰回去,将想法告知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对武理堪的判断力给予肯定,并再次派他出去侦查,这次的路线是从扎喀关(辽宁省抚顺市新宾县上夹河镇五龙村)向浑河地区,一路向北。武理堪不敢耽误,一口气飞奔到浑河岸边,已经傍晚时分,见对岸火光密布。
  现代人野外露营的都是吃饱了撑的,过去生活条件比较艰苦,一般吃不饱,所以基本可以排除老百姓有旅游的雅兴。
  探明了对方虚实,武理堪再次狂奔回来,当时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他顾不得领导正在休息,赶紧将情况告知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并不惊讶,只让武理堪传令下去,所有人都准备好,天亮出战。之所以不立即行动,一则怕惊扰部中百姓,二则估计怕大家休息不好,影响战斗力。
  布置完工作,努尔哈赤倒头接着睡。
  当时侍寝的妃子名叫衮代,富察氏,努尔哈赤的继妃。此时,努尔哈赤的元妃、东果格格的生母——佟佳·哈哈纳扎青(佟氏),已经去世。她大福晋的位置,暂时由富察·衮代接替。
  衮代对努尔哈赤的表现倒是颇为惊讶,实在忍不住,推醒他问:“大敌当前,怎么还能睡觉?难道害怕了?”
  努尔哈赤轻笑一声:“我就听过吓得睡不着觉的,怎么你还听说过有谁害怕,怕得想睡觉?正因为我不怕,所以才能安睡。之前我听说他们要打过来,人来的还不少,心里稍有些不安。如今他们已经来了,人数也知道大概,我就放心了。”
  说完,接着睡。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努尔哈赤便带领诸将到堂子祭天神。女真部落当时信奉萨满教,堂子是他们祭天神的场所。祭天神的仪式一般很隆重,只有新年或者重大事件时才会举行。此时祭祀,说明努尔哈赤对这场仗,倒还相当重视。如今这种仪式已经失传,而今很多人普遍认为,“跳大神”就是萨满教的传统仪式。我个人认为,不怎么靠谱,至少努尔哈赤还不至于在大战之前领着大伙听人唱什么“日落西山黑了天”或者“哎嗨哎嗨呦”之类的东西。
  祭完天神,努尔哈赤亲率大军出征。
作者:村人老李 时间:2018-08-02 21:21:24
  从秦到清,可是大工程呀。啥也不说了,支持楼主!
我要评论
作者:村人老李 时间:2018-08-03 08:30:20
  顶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04 19:24:45
  (47)【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大军行至托索寨渡口处,努尔哈赤进行战前动员:“你们可以将手臂和颈项的护甲都摘下来,暂时放在这里。否则,两军交锋之时,有护甲在施展不开,反而影响发挥。如果大战之时真的伤到这两处,那没办法,算咱倒霉。如若不然,我军轻装上阵,必然大获全胜!”
  众人听命,当即卸去部分盔甲。
  建州部队继续前行,来到扎喀关(今辽宁抚顺市新宾县苇子峪镇青龙山附近)。守将迎上前来报告:早上七点多钟,叶赫部队已经来过,只不过多次攻城没有成功,现在已经去往黑济格城(今辽宁抚顺市新宾县上夹镇古楼村西北)方向。
  努尔哈赤随即命令部队徐徐向黑济格城靠拢,并派武理堪快马加鞭前往打探。
  很快,得到回报,敌人攻黑济格城同样不利,已经停止进攻,安营扎寨。除了这个消息之外,武理堪还带回一个叶赫部的逃兵。
  据逃兵交代,敌军总共三万人,其中叶赫贝勒布斋、纳林布禄统兵一万;哈达贝勒孟格布禄、乌拉贝勒布占泰、辉发贝勒拜音达里统兵一万;蒙古科尔沁贝勒翁阿岱、明安、莽古,以及珠舍利、讷殷二部,共统兵一万。
  九部联军,已经集结,直逼建州。
  有些将领听到这个消息,有点紧张。
  紧张也很正常,因为当时努尔哈赤的兵力不足一万。这些将领虽然武将出身,而且身处边远山区,文化课可能不怎么及格。不过,简单的算术应该没问题,一个打三个,胜算的确不怎么高。
  这个时候,努尔哈赤再次表现出他过人的见识和蛊惑人心的能力,向这些将领们完美地总结了建州必胜的三点原因:
  第一 敌人虽多,但领导也多。打仗贵在将士用命,上下一心,惟命是从。领导一多,指挥必然混乱,执行就更加混乱。
  第二 但凡作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敌人两次攻城不利,士气低落,我军虽少,全力一战,定能取胜。
  第三 致胜法宝:擒贼先擒王!(屡试不爽)
  当然,打仗也不能光靠鼓舞士气。其实,努尔哈赤心中早已想好了用兵的方向,黑济格城对面的古勒山(辽宁抚顺市新宾县上夹镇古楼村西北)。
  之所以选择古勒山,不仅因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关键还在于山下的隘口,以及上山的必经之路,崎岖狭窄,并不适合大规模部队展开作战。这正是努尔哈赤想要的效果,这样一来,九部联军人多的优势便难以发挥。
  那么,如此险要的地形,怎么能让联军乖乖地跑过来进攻呢?不用说,这更是努尔哈赤所擅长的伎俩——诱敌深入。鉴于自己多次使用此计,恐怕敌人有所防备,于是,他决定换人出场,派额亦都前去充当诱饵。当时,从战斗力来讲,额亦都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05 22:01:37
  (48)【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第二天一大早,努尔哈赤赶到古勒山,依山之险要,部署军队。
  大部队埋伏完毕,就该轮到额亦都出场了。他只带百十来号骑兵,径直冲向敌军阵营。
  此时,九部联军仍在攻打黒济格城,仍然毫无进展,突然望见一小股建州骑兵向自己奔来。联军将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虽然几次攻城都不怎么顺利,但就派这么几号人来支援,也太瞧不起人。
  于是,联军放弃攻城,朝额亦都扑来。
  两军交锋,还没打几下,额亦都便表现出寡不敌正的架势,开始且战且退。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联军的首领们明显对额亦都不怎么了解。如果他们知道这人一生几乎没吃过败仗,就会明白他的败退肯定有问题。
  至少也该想想,有什么样的领导,就可能有什么样的下属。
  可惜,他们没想那么多。
  就这样,前面跑,后面追,一直到了古勒山下。
  纳林布禄还算见过世面,眼看山势险要,立即下令部队停止追击,改为包围。随后赶来的联军士兵,黑压压一片,将山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按照纳林布禄的想法,毕竟自己人多,就算有埋伏也不怕,只要自己不上去,难道他们还能永远不下来?
  纳林布禄刚想一个开头,还没仔细往下想。
  没想到,额亦都又冲了出来。
  原来,他发现敌人没有追上来,便知道事情不妙。如果敌人不上当,反而把古勒山团团围住,那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立刻勒马调头,率领仅有的百十来个骑兵再次冲向敌阵。这一次,纯粹玩真的。以百人敌上万,额亦都此时估计抱着必死的决心,没成想,经过奋力拼杀,杀死数个敌人不说,居然在包围的“人墙”中打出一道缺口,反倒使得敌人退却。(叶赫兵稍退)
  这样一来,其实任务也算失败了。额亦都也很尴尬,对此一筹莫展。
  布斋愤怒了。
  让人家那么几个骑兵,在万军丛中,来去自如,作为九部联军名义上的首领,顿时感到颜面扫地。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策马奔腾,第一个冲了过来。身边的士兵见领导冲锋,也只好紧随其后。
  额亦都喜出望外,带领再次队伍后撤。当然,这回也确实有点招架不住,毕竟对方那么多人呢。
  九部联军由于光追着领导前进,也忽略了自己脚下的路已经越走越窄。如果这样继续走下去,最终将走向彻底失败的结局。
  然而,一个意外,使得节奏提前了。
  由于布斋冲得太猛,坐骑突然被木桩绊倒,连人带马重重地摔在地上。俗话说,在哪里跌倒就该在哪里爬起来。然而,布斋这一倒下,就再没能起来。
  有个落后的建州兵看见,敌人的带头大哥突然摔倒在自己不远处,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他虽然不认识布斋,但也知道肯定是个不小干部。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个士兵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跟前,一刀结果了布斋。
  作为部落首领,就这么被一个无名小卒干掉,确实有点窝囊。
  幸好,历史给这个小卒留了名,叫吴谈,听起来有点“干咳”的感觉,不管怎样,至少让布斋死在了有名小卒的手上。
作者:夏奈琦 时间:2018-08-05 23:54:22
  清朝根本没必要写,一群野人、畜牲而已,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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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06 22:20:28
  (49)【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看到布斋的惨状,最痛苦的莫过于纳林布禄,当场晕了过去。面对亲人的瞬间离去,绝望和悲伤完全可以理解。当然,也不排除里面有惊吓的成分。
  最忙碌的当属叶赫部的士兵,他们一边要护送毫无知觉的纳林布禄逃跑,一边还要抢夺布斋的尸体。
  不管怎样,也不能让领导抛尸荒野。
  随后赶到的其他部落首领,目睹了抢夺尸体的场景,大吃一惊,吓得赶紧逃跑。其中,蒙古科尔沁部贝勒明安,比较倒霉,心爱的坐骑陷在泥里出不来。当时的情况,如果没有马,光靠两条腿跑,肯定要下去陪布斋。
  幸好,蒙古人作为成吉思汗的子孙,有个优良传统,骑兵的战马都有备份,多的甚至三四匹。以便他们在急行军的时候,轮换使用,歇马不歇人。
  明安赶紧随手抓过一匹马,骑上就跑。那匹马比较弱,又没有马鞍,一走三颠。他也顾不上抱怨,管它黑马白马,能逃命就好马。
  突如其来的变故,多少打乱了努尔哈赤的部署。不过,倒也无所谓,胜利已经向他招手,只需随机应变,把原来的围歼改成追击即可。
  于是,他率领主力部队,全面出击。
  转眼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一战,史称“古勒山大战”。
  努尔哈赤大获全胜,斩杀九部联军士兵四千余人。当然,这些人可能也不全都是被建州兵所杀。可以想象,当时现场一定也发生了踩踏事件。有一部分,说不定是被自己人踩死的。缴获战马三千余匹,铠甲一千余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收获,俘虏了乌拉部贝勒布占泰。
  刚才这些战争结果,主要是从努尔哈赤的角度来计算的。如果从九部联军这边算,更为惨重,你想啊,光死亡的就四千多人,那么,像什么负伤的、逃跑的、失踪的、被俘的、投降的、不知道去哪的更不计其数。由此可见,真正逃回去的,其实没有多少人。可以说,九部联军,至少扈伦四部,损失相当惨重。
  古勒山一战,可以说从根本上改变了建州和海西的力量对比。扈伦四部的贝勒们从此失去了与努尔哈赤抗衡的能力(至少心理上),而且,提前好几百年证明了那个经典的理论,NO ZUO NO DIE(不作不会死)。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08 19:27:30
  (50)【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还有个问题。
  古勒山之役毕竟发生在辽东,虽然万历皇帝不务正业,而且据努尔哈赤的观察,大明朝廷对他的扩张持放任态度,但对于发生在自己地盘上的大规模火拼,大明朝廷不应该一点反应没有吧。
  对此,有一种解释比较合理,大明朝廷有更重要的事要管。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而且所谓“更重要的事”,其实也是一场火拼,只不过发生在别人的地盘上。
  就在古勒山之战的前一年,也就是明万历二十年(公元1592年),日本对朝鲜发动了侵略战争。按朝鲜的说法,叫做“壬辰倭乱”。因为当时除了日本自己之外,周边的一些国家受到中原王朝的影响,都习惯叫它倭国。朝方记载按字面解读为,壬辰年,倭国,引发的动乱。
  前面我们也提过,小日本从来没消停过。倭寇一直滋扰大明东南沿海,当然,属于民间行为,其主要成分是日本国内失业的武士。直到戚继光的出现,情况才有所好转。尽管他们之前总喜欢闹事,也不过只有小打小闹而已,发动如此大规模国家级战争,从来没有过。
  那么,为何日本选择在此时突然对朝鲜动手呢?
  因为,就在不久前,它们刚刚完成了统一。
  统一全日本的人,名叫丰臣秀吉。他的名号,我想大家一定听过,尤其那些喜欢玩战略游戏的朋友们。当然,没听过也不要紧,只要知道他在当时的日本绝对是牛人就够了,因为他在本文中的出场机会实在不多。
  在此之前,日本一直处于混战的状态,日本史称“战国时代”。
  “战国”这个词大概取自中国的“春秋战国”,但无论从战争规模,还是激烈程度,甚至所产生的文化碰撞,日本所谓的“战国”跟咱的那个都不可同日而语。
  单从最容易量化的战争规模来看,也简直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拿我们战国时期秦、赵之间的“长平之战“为例,秦国累计投入兵力六十余万,赵国投入大概四十余万。战争的结果,秦国胜,秦国大将白起坑杀赵国将士四十万。这样的战争,听起来已经相当惨烈。然而,单就规模来讲,长平之战,在整个战国时期,也只能算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
  反观日本的“战国时代”,基本上千八百人就能打一仗。如果兵力能达到上万人,再死个一两千,那就得算顶级规模的战役了。
  像这种在我们看来村镇级的武装械斗,他们都好意思叫“战国”,也许只有这样的民族才能拍出《绿水英雄》和《排球女将》那样的神剧。
  不过,此次进攻朝鲜,丰臣秀吉表现的不错,没有小家子气。从兵力上来讲,史无前例,号称二十余万。
  如此兴师动众,志在必得。
  朝鲜也果然不负众望,表现出了一贯稳定的水平,不堪一击。很快首都就被攻占,眼看就要亡国,当时的朝鲜国王李昖赶紧哭着喊着向大明求援。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09 19:55:04
  (51)【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那么,可能有人觉得奇怪,为啥大明朝廷放着自己家里的事不管,偏要去管外人的事?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简单介绍一下中原王朝和朝鲜的关系。
  长期以来,朝鲜一直作为中原王朝的附属国存在,就连换个国王,都得向宗主国请示。到了大明统治时期,两国关系更为紧密。用朝鲜国王的话来说,彼此应称为“父子之国”,他们愿意把自己比作大明朝廷的“儿子”。
  不过,这“儿子”似乎被惯坏了,平时不怎么听话,有事儿才想起还有个“老爹”,而且总给“老爹”添麻烦。
  关键大明这个“老爹”还不能不管,往大了说,边境危险,唇亡齿寒;往小了说,就像咱自己家的孩子,再怎么不好,也轮不着外人教训。
  于是,在关键时刻,连平时不怎么管事的万历皇帝也出来发话,必须得管。
  有了皇帝的指示,下面办事自然积极,立刻派出了援军。领军的人,名叫祖承训,是当时辽东的副总兵。
  这里要介绍一下。
  祖承训,字伟绩,号双泉,辽宁宁远(今辽宁兴城市)人。他原来是李成梁手底下的小兵,一直跟着李成梁混,在万历十年就混成了副总兵。可见李成梁有多猛,连手下的小兵丁都能叱咤辽东。
  当然,这里介绍祖承训,还有重要个原因,他有个儿子,名叫祖大寿。
  他这个儿子后面还要隆重出场,故事比他老子还精彩。他不仅跟努尔哈赤能扯上关系,纠缠了努尔哈赤祖孙三代,绝对堪称明清之际的重要将领之一。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
  带着皇帝的嘱托,祖承训同志带兵“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朝鲜方面相当重视,派遣领议政(相当于中国的宰相)柳成龙出城好几里地迎接。当柳成龙看到祖承训的队伍时,以为他是先锋,也没客气,直接便询问主力部队何时赶到。
  祖承训也很惊讶,因为自己就是主力部队。
  得知这一答复,柳成龙惊讶乘二次方,差点晕过去。
  既然双方都如此惊讶,那么祖承训到底带了多少人呢?
  五千。
  是的,你没看错,就五千人,可能还有水分。可是,我们刚才说过,日本方面有二十万人。五千对二十万,兵力相差四十倍。这仗还有得打?理论上,日本人根本不用使用武器,只要全军列队,向前正步走,就能把明军硬生生推进鸭绿江。
  不过,大明朝廷认为可以打。因为根深蒂固的“天朝”思想,压根就没把小小的倭国放在眼里。
  没想到,后来努尔哈赤的子孙们对于这种思想继承的更加深刻,结果被西方列强打得那叫一个惨。
  还是那句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当然,现在的大明朝廷不可能知道以后的事,至少目前在他们看来,这些人足够了。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俗话还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仗打不打,还得祖承训说的算。只要祖承训不轻易出手,应该不会吃亏。可关键的问题就在于,祖承训也认为可以打。如果一开始就认定自己是送死来的,他不可能表现出那么自信满满的态度。
  那就啥也不用说了,开打吧。
  结果,祖承训轻敌深入,在平壤遭到日军伏击,全军覆没。副将以下全部战死,只有他一人逃回国。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11 11:34:39
  (52)【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对于这样的失败,大明朝廷并没有太过惊讶,而且也承认,只派那么点人参战,确实有点轻敌。再者说,也显示不出大明的威严。于是,经过充分准备之后,朝廷调集兵力四万有余,再次出征朝鲜。
  虽然人数比上一次翻了几番,但也不到日军的四分之一,仍然略显不足。不过,在此次带兵的将领看来,这些人足够用,甚至还有点多。
  这次远征的主将,名叫李如松。
  李如松,字子茂,号仰城,辽东铁岭卫(今辽宁省铁岭市)人。在接受此次援朝任务之前,他的官职是提督陕西讨逆军务总兵官。一听官名就知道,并非闲职,他奉命剿灭宁夏前副总兵哱拜的叛乱。
  那边“讨逆”任务才刚结束,他就受到万历皇帝的召唤,马不停蹄赶到辽东,就任东征提督,统辖蓟、辽、冀、鲁诸路军。
  后代史书将平定蒙古人哱拜叛乱的宁夏之役、抗击倭国丰臣秀吉入侵的朝鲜之役,还有平定苗疆土司杨应龙叛乱的播州之役,合称为“万历三大征”。
  也就意味着,万历年间,总共三大战役,李如松同志就干了两场,而且都是主帅。
  足见皇帝对他相当器重。
  能够受到如此重用,除了个人能力比较突出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李成梁的大儿子。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一般情况下,这句话是真理。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李成梁的另外一个儿子,很快会用自己的行动颠覆这句真理。不过,至少目前来讲,它还算正确的。
  就这样,李如松带兵前往朝鲜,拉开了这场历时七年的“抗倭援朝”战争的序幕。
  言归正传,回到努尔哈赤这边。大明此次远征,对他来讲,无疑是个天大的喜讯。根据可靠资料显示,努尔哈赤不仅知道这一情况的,甚至还主动要求出兵增援明军。只不过,大明朝廷根本没把日本那个“外夷”放在眼里,更不可能接受他这个“内夷”的帮忙,所以没有同意他的请求。
  当然,这也在努尔哈赤意料之中,之所以还这么做,无非想向朝廷表个忠心,并没有真的想要在这时候出兵。毕竟他的那点兵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12 16:29:24
  (52)【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古勒山大战之后,所谓的九部联军,对待建州的态度,大致可分为三种:
  第一种,投降、被降服。典型代表,长白山朱舍里部、讷殷部。
  朱舍里部贝勒悠冷革向努尔哈赤投降。
  努尔哈赤又派额亦都攻克讷殷部,斩杀其部落首领。
  至此,长白山三部已经完全被努尔哈赤收入囊中。
  第二种,通好、联姻。典型代表,蒙古诸部。
  第二年(公元1594年)刚一开春,科尔沁贝勒明安、喀尔喀部贝勒老萨等纷纷派人来表示愿意通好。
  参战的蒙古部落原本跟建州女真之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矛盾,只不过在“热心调解”他人内部矛盾时,不小心站错了队。经过此一战,他们已经明白谁是女真的老大,并用实际行动纠正错误,希望亡羊补牢,犹未迟也。
  第三种,口服,心不服。典型代表,海西女真,尤其叶赫部。
  虽然他们也主动示好,但实际没有一家真心服气的,都憋着一股劲,要报一箭之仇。
  在努尔哈赤的逻辑中,始终坚持“顺者以德服,逆者以兵临”的原则,对于“心不服”的海西女真,必定要武力征服。况且此时大明自顾不暇,根本没心思关注辽东局势,正是用兵的大好时机。然而,非常奇怪,努尔哈赤并没有动手。除了小范围摩擦之外,建州跟海西女真之间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武装冲突。
  不仅没有冲突,这期间,记载上出现最多的词,反而是结盟、结亲、修好。
  当然,除了睦邻友好之外,努尔哈赤也没忘记表现对朝廷的恭顺,派自己的亲弟弟舒尔哈齐带领大规模访问团,向大明朝贡。
  然而,努尔哈赤不会想到,当亲弟弟舒尔哈齐第一次来到大明帝国的“心脏”,领略了天子的威严之后,大开眼界,对那种万人之上的感觉大为憧憬,从而对他这个哥哥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在此期间,努尔哈赤还释放了布占泰。这个在古勒山之战中俘获的高级战犯,在被恩养了三年之后,终于重获自由。
  并非努尔哈赤大度,只不过,经历这些年战争的洗礼,他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个大局观很强的领袖。
  此时的乌拉部,刚刚发生了内乱。领导人满泰(布占泰的哥哥)因为跟有妇之夫通奸,被其丈夫(下属)杀死,成为乌拉部历史上一个“因情妇落马的干部”。努尔哈赤趁此机会将布占泰送回乌拉,并支持他成为新的的首领。
  布占泰自然万分感激(至少表面上),作为报答,还是继续结盟、结亲,修好。
  大战胜利之后,为何不乘胜追击,反而如此平静呢?
  我觉得,可能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在等待大明“抗日援朝”战争的结果。或者干脆直接说,努尔哈赤在等大明得胜归来的好消息。
  有人可能觉得奇怪,怎么可能期待“仇人”胜利,败了不更好吗?其实不然,种种迹象表明,努尔哈赤非常希望大明得胜。因为如果大明战败,必然会导致朝鲜灭亡。那样的话,小日本那种狂妄之徒,说不定会以朝鲜为跳板,进攻大明。
  即便如此,表面上看,也属于明日之战,跟努尔哈赤似乎并无太大关系。可实质上,大家随便找一副地图,看一眼就会明白,如果真的打起来,首当其冲的肯定是女真各部,尤其建州女真。
  如果这时候女真之间正在内战,那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在结果出来之前,努尔哈赤不敢轻举妄动。
  另一方面,建州自身也需要休养生息。
  虽然古勒山一战大获全胜,但努尔哈赤还算比较冷静,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懂得“穷寇莫追”的道理,深知不可能一口吃下海西女真。与其继续进攻,两败俱伤,莫不如厉兵秣马,壮大自己。因为不论何时,实力都是决定胜负的根本。
  不过,鲁迅先生也说,落水狗得打,不能等他们缓过来,然后再“费厄泼赖”。
  落水狗当然要打,但不能操之过急,如果逼得太紧,对方可能会抱的更紧,那不是努尔哈赤想要的局面。长久以来,大明朝廷对待少数民族的经验,就是分而治之。努尔哈赤领会精神,并学以致用,等待他们自相冲突。
  坚固的城堡,往往容易从内部攻破。
  努尔哈赤一边蓄积力量,一边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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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13 22:22:12
  (54)【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机会,终于来了。
  明万历二十七年(公元1599年),叶赫贝勒纳林布禄出兵攻打孟格布禄,正式对哈达动手。
  其实叶赫与哈达的恩怨已久,从祖辈开始,就仇杀不断。直到哈达部王台统治时期,矛盾才稍有平息。不是两边讲和了,而是因为王台太强了。前面我们提到过,王台的势力相当大,一度相当于海西女真名义上的领袖,甚至在整个女真部落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然而,再强大的人,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再说的直接点儿,就是死亡。
  王台去世以后,哈达便陷入了内部纷争之中。他总共有五个儿子,包括四个亲生,一个私生。四个亲生之中,老二、老三已经先他而去,当时剩下的只有老大扈尔干和小儿子孟格布禄。
  孟格布禄当时还小,只有十八岁。
  虽然说那个时候十八岁并不算小,早已能弯弓射箭,跃马扬鞭,但对于统治部落而言,如此年纪,还稍显稚嫩。因为要搞定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更重要的还是威望。作为大儿子,扈尔干当仁不让,继承汗位。
  自古以来,继承人问题总会有些纷争。这次也不例外,有人反对。大家也能想到,反对的人就是那个私生子,名叫康古鲁。
  当然,反对无效。
  当康古鲁提出异议时,立刻遭到了扈尔干训斥:“你一个私生子神气个啥?再不给我滚远点儿,小心我弄死你!”(汝,我父外妇子也,宁得争父业乎?不避我,我且杀汝!)
  虽然扈尔干脾气有点不好,用史书上的词儿,暴戾,但话粗理不粗,即便按现在的道德标准,康古鲁似乎也没资格继承。
  康古鲁倒也识相,真的滚了,只不过,滚的不远,投奔到邻居叶赫部。当时叶赫部的两位老领导清佳砮和杨吉砮还活着,并且清佳砮将女儿许给他为妻。就这样,康古鲁摇身一变成了叶赫的女婿。
  在老丈人的支持下,康古鲁意气风发,准备杀回哈达,找扈尔干雪耻。可惜,还没等他动身,就永远失去了机会,因为扈尔干也死了。
  当然,对于康古鲁来说,这算好事,而且,他还应该感谢努尔哈赤。
  前一章中提到,努尔哈赤刚起兵时,族人李岱带领哈达兵偷袭瑚济寨。这里“哈达兵”的领导就是扈尔干本人。当然,我们也知道,结果被安费扬古打得很惨。
  对于这个结果,扈尔干相当愤怒。一气之下,没过多久,就病死了。
  看来,脾气不好,没什么好处。
  略懂中医的人,都喜欢劝人莫生气。生气实际上是发怒时的一种状态,按照《黄帝内经》的说法:“怒伤肝”。现代医学也承认,生气是百病之源,伤的不仅仅是肝。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14 20:39:40
  (55)【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扈尔干的突然离去,让本来就混乱的哈达,在继承人问题上,更加复杂。
  首先,孟格布禄成为王台硕果仅存的亲儿子,自然具有继承的资格。而扈尔干的儿子岱善则认为,子承父业,天经地义。虽说当时的女真应该没有这种传统,但并不影响他这样认为。就像某位德国女诗人的逻辑,“我爱你,与你无关。”
  另一个觊觎汗位的,便是在叶赫做女婿的康古鲁。他摩拳擦掌,随时准备杀回哈达。
  理论上,孟格布禄和岱善应该站在一条战线,毕竟是亲叔侄俩,枪口要一致对外。但实际情况,孟格布禄却支持康古鲁。理由既复杂也简单,源于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温姐姓叶赫那拉,而且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叫清佳砮,一个叫杨吉砮。换句话说,叶赫的两位领导是他舅。这样算来,康古鲁的媳妇,也就是孟格布禄的表姐,还得管孟格布禄的母亲叫姑。
  俗话说,“姑表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当然,并非说“姑表亲”就比“叔伯亲”更亲,这里面肯定还有许多更加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不管怎么说,结果只有一个,简单用一句话来形容:孟格布禄在他舅的怂恿下,帮助他姐夫康古鲁,侵害他的侄子岱善,并攻击自己的同胞。
  这一结果,拉开了纷争的帷幕,造成了哈达长期的混乱,影响了许多人的生活。总结起来,大概有以下几点:
  第一,清佳砮、杨吉砮为此而死。由于掺和的太深,难以自拔,他们的行为引起了朝廷的注意。按朝廷的意愿,最好能息事宁人。然而,两人坚决不同意。在百般规劝无效的情况下,被李成梁就地正法。
  第二,康古鲁到死也没能真正成为王台的继承者,因为明朝廷支持岱善,虽然康古鲁大权在握,名义上也只能辅佐岱善。
  第三,因为不满儿子孟格布禄彻底(焚其所居)投靠叶赫,温姐跟娘家断绝往来,郁郁而终。
  我们知道,孟格布禄投靠叶赫之后,跟随纳林布禄兄弟参与了征讨建州的行动,结果他的队伍先后两次被努尔哈赤一顿胖揍。不过,孟格布禄倒还算硬气,并未向努尔哈赤服软,也没有像其他部落一样跟建州的关系走的很近。然而,令他郁闷的是,背后的靠山纳林布禄变了,居然低下头跟努尔哈赤结盟。虽然种种迹象表明,这种结盟也并非出于真心,但在他看来,纳林布禄犯了右倾投降主义错误,必须与之划清界限。
  再说纳林布禄这边,也感觉到跟孟格布禄之间紧张的气息,本就郁闷的他,心里更不是滋味,常想:“打不过努尔哈赤,我还收拾不了你?”
  于是,终于在万历二十七年(公元1599年)出兵讨伐孟格布禄。
  事实证明,孟格布禄的军事实力远没有他的脾气强硬,很快力不能支,屡战屡败。走投无路的孟格布禄,只好放下架子,并再次根据“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原则,向建州求援,还送上自己的三个儿子作为人质。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16 19:46:13
  (55)【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努尔哈赤见时机成熟,当即同意孟格布禄的请求,并派亲信费英东和噶盖带兵两千驰援哈达。
  事实上,这次援助,并未产生正面冲突。因为得知建州出兵的消息,叶赫部识相地选择提前撤退。然而,令孟格布禄惊讶的是,叶赫退兵以后,完成任务的费英东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在他们家门口安营扎寨,明显有在此常住的意思。
  原来,因为觉得机会难得,在他们出发前,努尔哈赤便下达命令:协防哈达。
  所谓协防,实质上就是驻军。
  对于这种严重侵犯哈达主权的行为,孟格布禄颇为愤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他也无可奈何。
  得知这样的结果,比孟格布禄更震惊的,是叶赫的纳林布禄。他急的直跳脚,很可能也深情地问候了努尔哈赤的父母及祖先。但冷静之后,他发现自己也毫无办法。
  对待打算长期滞留的小股部队,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打吧,没理由,毕竟人家在哈达的地盘,跟叶赫没半毛钱关系,孟格布禄都不撵,其他人有啥资格;不打吧,提心吊胆,虽然对方人数不多,但配置很高,领军的是努尔哈赤手下两个能征善战的高级将领。
  费英东自然不必说,五大臣之一,前面重点介绍过。噶盖也不得了,伊尔根觉罗氏,深得努尔哈赤信任,就在此前不久,刚刚主持创造了“满文”。而在此之前,女真并没有自己的文字,他是这个民族文字的创始人之一,可谓文武双全。
  这么两个人往那一摆,着实让人难受。
  即使换成今天,如果哪个国家突然把自己的大军区司令派到边境驻防,即便他只带一个团的兵力,邻国估计也得紧张得够呛。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纳林布禄决定再利用一下孟格布禄。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也只有他才能将建州兵赶回去。不过,鉴于自己刚跟对方撕破脸,现在跑去讲和,难免碰一鼻子灰不说,成功的可能性也极小。于是,纳林布禄花大价钱买通了开原城的一个通事,作为中间人与孟格布禄联系。
  通事是个官职,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翻译官。
  通过翻译官,他写信给孟格布禄说:“你把那俩带头的抓起来(汝执建州来援之将),换回你儿子(挟赎质子),其建州兵全干掉(尽杀其兵),这样的话,我以前答应给你的女人,照样给你(汝昔日所欲之女,吾即与之为妻),咱俩还想原来一样,还是兄弟(二国仍旧和好)。”
  一般人看了这样的信,估计不能答应,第一反应就是,“早干嘛去了?”而且按照孟格布禄的性格,更不应该同意。
  然而,孟格布禄居然同意了。
  前面我们也一再强调过,想要理解他们的关系,需要记住,无论叶赫,还是哈达,他们都姓“那拉”。在他们看来,努尔哈赤无论如何也只能算外人。更何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孟格布禄也不愿意建州兵在他的地盘上长期驻扎。
  另外一点,也是纳林布禄高明的地方,让大明的通事送信,等于传达一种信号,暗示大明朝廷支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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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17 21:33:48
  (57)【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既然同意和解,总要坐下来谈谈。不过孟格布禄不敢亲自去叶赫,只派两个妃子前往谈判,地点定在开原。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除了带兵打仗之外,努尔哈赤最擅长的莫过于搞侦查。无论女真诸部,还是大明边关,到处都有他的密探。以至于后来的袁崇焕也认为,想要战胜努尔哈赤,第一要务既不是修城,也不是练兵,而是清除城内的奸细。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努尔哈赤的眼睛。
  之所以没有行动,无非等一个结果。
  历史后时候很残酷,有些人精心筹划的一切,却成为别人消灭他的借口。
  得到确凿的证据,同年九月,努尔哈赤以弟弟舒尔哈齐为先锋,亲帅大军,讨伐哈达。
  舒尔哈齐率领一千铁骑,一路长途奔袭。按照他的设想,哈达人如果见到建州兵,必定望风而逃,而他需要做的,只是接收一座空城,再建一功。然而,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
  哈达兵非但没逃走,反而主动出城来“迎接”他们。
  舒尔哈齐没有心理准备,立刻命令部队停止前进。
  没过多久,努尔哈赤率主力赶到,见前军按兵不动,便上来责问。
  舒尔哈齐赶紧说:“我看敌兵居然敢出城迎战,想必有所准备,说不定还有埋伏。”
  实际上,舒尔哈赤对孟格布禄缺乏了解,并不知道这个人的脾气比能力大得多。之所以出城迎战而非坚守,无非想证明自己不畏惧、不服气。至于“不服”之后咋办,那几乎不在他考虑的范围。
  不过,努尔哈赤倒十分了解自己这个亲弟弟,听了他的报告,立刻讥笑道:“咱们来干啥来了?不就为了打仗的吗?难道你还指望人家奉上一座空城给你?”
  眼看自己的心思无意间被当场戳穿,舒尔哈齐非常尴尬,一时语塞,愣在那里。
  努尔哈赤见不得他那个怂样儿,怒斥道:“让你的人退后,别当我路”说罢,策马前行,留下不知错所的舒尔哈齐。
  我们应当这样理解,努尔哈赤属于典型的军事天才,打仗是把好手,但与人沟通方面略有欠缺。尤其在战场上,他根本没有耐心听其他将领解释太多,无论亲疏远近,一旦做错,训斥起来,毫不留情面。或许在他看来,为了胜利,这都属于正常的业务交流。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被训斥的人,难免在心里记恨他。事实上,努尔哈赤跟许多人的关系,包括他的干儿子、五大臣之一的扈尔汉,也都是这样闹僵的。
  “古来贤者皆寂寞”,大概也有这层含义吧。
  虽说先锋队伍人数不多,毕竟也有一千多人,一时也难以调整。更何况,舒尔哈齐也不敢真的下令后撤。努尔哈赤更没工夫跟他们废话,带领主力绕过前军,继续进攻。
  此时,哈达兵确实也已经收缩回城,全力防守。
  努尔哈赤下令围城,但并不怎么顺利,遭到了城上哈达兵的射箭反击。
  双方互射,箭如雨下,损失也颇多,战斗转入僵持。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20 22:34:26
  (58)【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就这样昏天黑地的打了七天,眼看建州的部队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突然,有个将领一马当先,带兵冲破哈达营寨,乱军之中,如若无人之境,直接活捉了正准备逃跑的孟格布禄。
  这个将领名叫扬古利,舒穆禄氏。前面也提过,他是努尔哈赤的女婿。在努尔哈赤的众多“女婿”中,他不见得是最优秀的,但绝对是最不要命的,而且有点认死理儿。他幼年随父亲归顺建州,个人经历跟额亦都差不多,很小时父亲被仇人所杀,十几岁亲手杀死仇人报仇。
  只不过,他这个仇报的,比额亦都更生猛。
  因为在他父亲被杀后不久,他的仇人也归顺了努尔哈赤。 “仇人”转眼间变成 “自己人”,便不能想杀就杀。毕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这里,生杀予夺都归努尔哈赤说了算。否则“有组织,无纪律”,“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这样一来,只要努尔哈赤不点头,恐怕“杀父之仇”没法再追究。
  扬古利不管那一套,操起马刀便要去和仇人拼命。
  他的额娘(母亲)坚决反对。
  扬古利的母亲,前面我们也介绍过,比较通情达理,为了努尔哈赤还跟何和礼的老婆交过手。她十分清楚,在人家的地盘上杀人,得请示老大。于是,她死死拽住扬古利的衣服,不让他去。
  结果扬古利抱着“不报仇,毋宁死”的态度,硬是把仇人干掉了。
  据传说,他不仅把仇人杀了,还给吃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难道以为这样可以毁尸灭迹。
  努尔哈赤得知消息,也小吃了一惊,但并没有太生气。在战场之外,他还算通情达理,明白“杀父之仇”也有情可原。
  再一个,毕竟才难得,而且一个有血性的男人,在战场上必然能奋勇杀敌。
  因此,努尔哈赤非但没有处罚他,反而提拔他为侍卫,表示对他充分信任。随着接触的愈多,愈发对其恩宠有加,之后还将女儿嫁给他。
  这次战斗中,扬古利果然不负努尔哈赤的厚望,在其他人已经疲惫时,越战越勇,率先打破僵局。不过,除了对仇人、对敌人比较冲动之外,平时他还可以稍微冷静一些,不敢擅自处置孟格布禄,直接押到努尔哈赤面前。
  上一次两人正面交锋,大概可以追溯到六年以前,双方都因为“马有失蹄”差点命丧对方手里。如今努尔哈赤稳稳地骑在马上,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孟格布禄,感慨良多。
  众将士异口同声,劝努尔哈赤杀了孟格布禄。
  努尔哈赤却力排众议,斩钉截铁地说:“勿杀”。
  他不仅放过孟格布禄,还将自己的貂皮大衣赐给这个手下败将。倒不是努尔哈赤大度,还是那句话,追求不同。杀死孟格布禄易如反掌,但收服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哈达部绝非易事。留着孟格布禄,就是这场“收购”的最大砝码。
  像《三国演义》中,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一样,努尔哈赤挟哈达贝勒,之后“尽收其国而回”。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21 18:42:01
  (59)【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当然,所谓“尽收其国”,不过只有孟格布禄所控制的部分,还算不上整个哈达。
  后来事情的发展,也充分证明孟格布禄的价值只有一个。等到努尔哈赤彻底吞并哈达之后,觉得留着孟格布禄完全没用,便找了个借口,将他处死。为此,还搭上了建州的重要将领、老满文的创始人噶盖。
  根据《清太祖武皇帝实录》的记载,孟格布禄和噶盖的罪名是“通谋欲篡位”。而《清史稿》里说,孟格布禄要谋反,而噶盖知情不告,因此将他们一同诛杀。
  这两种说法,光从表面上看,就不怎么靠谱。
  即便努尔哈赤真的死于非命,无论孟格布禄,或者噶盖,都不可能继承大位。既然这样,何来篡位?
  如果说孟格布禄谋反,那么谋反成功之后呢?他将何去何从?
  回哈达吗?不可能,哈达早已不存在。
  投奔叶赫?也不现实,同样寄人篱下,跟在努尔哈赤这边有啥区别,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再说,噶盖为何要帮孟格布禄造反,或者隐瞒?他深受努尔哈赤器重,在建州地位也不低,何苦要放弃现有的一切,帮助一个“丧家之犬”。
  难道努尔哈赤冤枉他们?也不应该。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除掉孟格布禄,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何必搭上噶盖,牺牲有点大。
  如果上面的记载都属实,那么就细思极恐了。因为只能有一种可能,他们背后有更高层人士支持,而这个人必定有资格继承汗位。在当时的环境下,有资格,也有想法,嫌疑最大的人,莫过于舒尔哈齐。
  如果有人问我,亲兄弟,为了一个汗位有必要弄成这样吗?
  我只能说,有此一问,就该放下问题,再去多读些历史。标准答案是,请把那个“吗”去了。
  不相信的话,百度搜索关键词“玄武门之变”和“烛影斧声”,看看那两位“太宗”的具体操作。
  其实,从后来舒尔哈齐的命运,也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至于孟格布禄为什么要帮他,我也不怎么理解。有些书上说,舒尔哈齐娶了孟格布禄的妹妹。对此,我没找到可靠的记录。不过,我隐约记得,当年索长阿的女儿嫁给王台,两家连上了姻亲。索长阿有个儿子叫龙墩。龙墩跟孟格布禄、舒尔哈齐之间,也许有某种联系。
  当然,这些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真相只有一个,已经和当事人一起永远埋葬。
  不管怎样,努尔哈赤暂时解决了哈达的问题,挖掉了扈伦四部的墙角。这样的行动,也完全符合他一贯坚持的“伐木理论”:面对强大的对手,就好比伐大树。慢工出细活,要一点一点的锯。
  树,当然还要继续砍。
  不过,此时的努尔哈赤已经认定,扈伦四部(现在可以叫三部)已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征服他们,只是早晚的事。因此,他并不急于求成。
  目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搬家。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22 15:56:53
  (60)【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普通人搬个家,只需打包好行李,准备好车,再叫上几个帮手就完全可以搞定。大汗(皇帝)搬家可就没那么简单,有个特定的名词,叫做“迁都”。
  通常来讲,迁一次都,得准备很长一段时间。
  有很多东西要准备,比如城池、宫殿要重新修建;办公机构、大小官员、后宫嫔妃、金银细软、府库都要带走;还有各种各样的细节,更不必说。
  总而言之一句话,太麻烦。
  因此,自古以来,但凡帝王提出迁都,都会找来文武大臣、亲戚贵族的强烈反对。
  还好,这次要迁往的地方并不远,反对倒也不怎么强烈。
  一直以来,努尔哈赤都梦想回到祖上的故土。
  明万历三十一年(公元1603年),经过长时间的准备,努尔哈赤迁都回到赫图阿拉。
  看着颇具规模的宫殿,遥想自己当年十三副铠甲起兵,努尔哈赤感慨良多。从一个不招人待见的苦孩子,到建州的领袖,再到女真的霸主,他经历的苦难只有自己知道。
  迁都之后,努尔哈赤下令大排筵宴,整日欢饮至通宵。群臣得到封赏,百姓重新安居乐业,整个赫图阿拉一派欢欣祥和的景象。
  然而,俗话说,福无双至。
  正当努尔哈赤搬完新家,准备大展宏图之际。同年九月,他最钟爱的福晋,叶赫那拉·孟古哲哲突然病故,年仅二十九岁。
  努尔哈赤对她的爱很深,对她的死自然也悲痛万分,为其“斋戒月余,日夜思慕痛泣不已”。
  临终前,孟古哲哲有一个愿望,希望能见自己的母亲最后一面,但最终没能达成。因为她的亲哥哥、努尔哈赤的大舅哥、叶赫部领导人纳林布禄同志,坚决不同意。至于理由,大家可想而知。
  许多年以后,孟古哲哲被追封为“孝慈高皇后”。 《清实录》对她极尽溢美之词:“面如满月,丰姿妍丽,器量宽洪,端重恭俭,聪颖柔顺,见逢迎而心不喜,闻恶言而色不变,口无恶言,耳无妄听,不悦委曲谗佞辈,吻合太祖之心,始终如一毫无过失。”当然,能得到如此殊荣,除了努尔哈赤对她的喜爱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生了一个儿子,名叫皇太极。
  母以子贵。
  皇太极也将成为我们下一卷的主角。
  经历了丧妻之痛,努尔哈赤把对“叶赫那拉”的爱转化为对叶赫那拉的恨,隔年便对其边境发动进攻,攻克两城,取七寨。
  除了此次报复性打击,努尔哈赤再没有大规模用兵。面对感恩戴德的布占泰(乌拉)、忽左忽右的拜音达里(辉发)、被打怕了的纳林布禄(叶赫),海西女真已不再构成威胁。整个女真趋于平静,而且在努尔哈赤看来,这种平静似乎要长期继续下去。说不定某一天,他可以和平收抚海西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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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24 22:30:19
  (61)【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然而,一个意外,再次打破了来之不易的平静。而引发意外的,既不是努尔哈赤,也不是海西各部,而是来自更远处的东海女真。
  明万历三十五年(公元1607年),正月,东海女真瓦尔喀部蜚敖城主策穆德黑进见努尔哈赤,表示愿意归顺。
  努尔哈赤有点为难,因为这个蜚敖城原本在布占泰的控制之下,而布占泰又是他在海西女真中唯一的坚实盟友。
  不仅如此,他前几年娶了布占泰的侄女(满泰的女儿)阿巴亥,而且跟她的感情一直不错。自从失去爱妃孟古哲哲之后,内心空虚的努尔哈赤,逐渐把大部分的爱意转移到了她身上。
  不管从哪方面讲,也不值得为这点小利跟布占泰撕破脸。更何况,努尔哈赤觉得,在布占泰的控制下,就等于归他所有。按照现代商业的逻辑,乌拉部相当于努尔哈赤集团的全资子公司,而布占泰相当于他认命的总经理。蜚敖城又属于乌拉部的全资子公司,那么,它自然也属于努尔哈赤集团。
  但策穆德黑坚持认为不一样【我们不一样,不一样……】,坚持要归顺,还痛哭流涕地讲述布占泰对他们的欺凌(彼甚虐吾辈),仿佛努尔哈赤如果不收留,他们只能选择集体自杀。
  努尔哈赤只好应允。
  策穆德黑又提出,希望努尔哈赤能派人去接他们的眷属归来,否则布占泰一定不许。
  事已至此,努尔哈赤也只能愉快地答应了。反过来想,去一趟也行,如果布占泰看到他的旗号,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应该不会阻拦。因为他相信,以自己对布占泰的恩情,别说一座小城,即便整个乌拉,布占泰也一定会拱手相让。
  当然,也正因为他这次过于自信,才导致了意外的最终发生。
  对方远道来归,为表隆重,努尔哈赤派出了重量级的迎接代表团。
  代表团团长舒尔哈齐,随行人员有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次子代善,还有费英东、扈尔汉和扬古利等重要大臣,全团总共三千多人。
  其他名字大家想必都已经耳熟能详,在这里,我们重点介绍一下努尔哈赤的儿子。
  再生育方面,努尔哈赤比较高产,一生总共有十六个儿子。之前我们介绍努尔哈赤的帮手时,重点以那些将领、大臣为主,基本没提到他的儿子。而事实上,他的儿子们,包括侄子,对他的事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远远大于那些将领。之所以前面没提,因为那时他们还小。
  当初努尔哈赤起兵时,老大褚英只有四岁,老二代善就算刚出生。别说上战场打仗,就连抱着看打仗都有些困难。如今,努尔哈赤的第十二个儿子,也是他和阿巴垓的第一个儿子阿济格已经诞生。算起来,长子褚英也已经有二十八岁。
  出于对将来的考虑,努尔哈赤也有意识地让自己的儿子多跟将领们接触,出去走走,增长见识。然而,他没料到,这次本该平静的旅程,却因意外,给孩子们上了一堂军事实战课。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27 13:11:24
  (62)【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话说代表团深入东北,迎接新归附的部众。为了显示明人不做暗事,避免产生误会,努尔哈赤特意要求代表团声势稍大一点。
  于是,一路上红旗招展,彩旗飘飘,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去的时候倒还好好的,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出问题了。
  半路,代表团遭到了布占泰方面的堵截。
  这些年来,布占泰虽然表面上感恩戴德,但心底并不服气,常常暗地里招兵买马。几年间,乌拉军力显著提高,兵马充足,器械精良。
  其实,努尔哈赤虽然过于自信,但并不盲目。为了避免跟乌拉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他事先派使节访问朝鲜,向其“借道”,以便让代表团从朝鲜绕道回建州。这样的考虑,已经相当周到。即便布占泰真的不顾恩情和后果,想要阻拦代表团,也无能为力,因为迎接的队伍在朝鲜境内。作为一个地方武装,乌拉部应该不会无所顾忌,贸然进入他国领土。
  只可惜,千算万算,到底失算。
  布占泰不安套路出牌,公然闯入朝鲜境内,阻截建州代表团。
  地点,乌碣岩(今朝鲜境内钟城附近)。
  乌拉方面,为首的是布占泰的叔叔博克多,统兵一万有余,兵力已超过建州三倍。
  大敌当前,舒尔哈齐的老毛病又犯了,畏葸不前。只不过,这次犹豫的原因跟上次不太一样。
  主要因为他和布占泰的关系比较复杂。
  舒尔哈齐先娶了布占泰的妹妹,后又将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布占泰。也就是说,他既是布占泰的妹夫,又是老丈人。如此复杂的关系,可能令他在关键时刻难以下手。
  不过,同去的大将扬古利、扈尔汉等人没有这么多顾虑,立刻上山扎营,并留下重兵保护蜚敖城的部众。随后,他们身先士卒,只带领二百多骑兵,冲向敌阵,与乌拉的前锋部队正面火拼。
  与此同时,褚英和代善各带五百军士,从两翼包抄,也冲向敌阵。他们虽然没什么战斗经验,但发扬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作风。
  三月的图们江,天寒地冻,飞雪漫天。褚英等人轻骑快马,踏雪疾驰,寒气之中透着杀气。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在努尔哈赤的儿子们身上体现的比较完美,几乎没有例外。
  之前也许只经历过小规模的“模拟测试”,如今两人突然面临“大考”,却毫不怯场。褚英在敌阵中奋勇厮杀,左冲右撞,如若无人之境。代善也异常英勇,竟然还亲手斩杀乌拉主将博克多。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他们的带领下,建州兵愈战愈勇。
  与之相反,乌拉兵则节节败退,丢盔卸甲。甚至有一些士兵,在逃跑过程中,发生了踩踏事件。最终,乌拉一败涂地,包括主帅博克多在内三千余人阵亡,损失惨重。
  布占泰冲动的发动战争,可谓赔了叔叔又折兵。
  乌碣岩大战结果,不用说,建州代表团完胜。
  不过,据我猜测,乌拉兵可能并没有记载中的那么不堪一击。因为历史记录的最终解释权通常归胜利者所有,难免对失败者有所贬低。当然,不管贬不贬低,失败的结果肯定客观存在。
  我觉得,乌拉部失败的原因,简单说来,无外乎只有四个字,缺乏经验。
  依然老生常谈,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算数,胜负往往跟人数多少无关,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著名的将领和兵法。如果人数能决定胜负,那干脆不用打仗,两军列队,当面报数就完了。战争是残酷的,一将功成万骨枯。许多名将都是从小兵干起,从堆积如上的尸体中爬出来,才有机会指挥千军万马。个人需要成长,由个人组成的部队,更需要成长。
  乌拉虽然兵强马壮,装备精良,但他们有个最致命的弱点,没有经过大战的洗礼。平时,他们充其量欺负一下周边的小部落,有时候可能不用动手,气势就让对方屈服了。
  然而,建州兵的战斗力,新一代的乌拉士兵根本无法想象。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8-29 14:36:47
  (63)【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乌碣岩之战,还有个成果,它让努尔哈赤看到了儿子们的实力。尤其褚英,表现非常出众,已经具备作为接班人来培养的条件。
  努尔哈赤不失时机地让褚英参与军政大事,以便于其日后能独立处理政务。
  眼看努尔哈赤要重点培养大儿子,舒尔哈齐表示非常不满。在他看来,建州的事业是他们兄弟二人共同打拼的结果。如果努尔哈赤有何不测,也应该“兄终及弟”。如今有意传给儿子,明显想吞噬他在建州的份额。
  对于舒尔哈齐的不满,努尔哈赤也早有感觉,碍于兄弟之情,一直没跟他计较,正好也想借着这次机会,敲打他一下。
  论功行赏时,不仅没有舒尔哈齐的份,还批评他临阵退缩。
  舒尔哈齐当然不肯承认,争辩说,没有退缩。
  努尔哈赤没有被他牵着鼻子走,不再继续争论,直接下令将他的手下郭络罗·常书等人正法。反正有人后退,不是你就是他们。
  舒尔哈齐一听,当时就懵了,近乎咆哮的吼到:杀他们跟杀我有啥区别?不如连我一起也杀了吧?反正来个痛快的!
  在这样的时候,努尔哈赤当然不能公开跟弟弟决裂。于是,他保持了冷静,收回成命,只罚了常书他们银两和牛录了事。
  事情过去了,但并没有结束。在此之后,努尔哈赤便逐渐剥夺舒尔哈齐的军事指挥权,将他排挤在最高领导层之外。
  从此,舒尔哈齐在建州的地位一落千丈,变成一个徒有虚名的领导。
  不甘心失败的舒尔哈齐,带着长子阿尔通阿、三子扎萨克图和少数部众,迁移到黑扯木(今铁岭东南与开原交界处),图谋另立门户,与大哥分庭抗礼。
  任何历史时期,搞分裂都是不可饶恕的。
  最终,在多次劝说无果的情况下,努尔哈赤只好将其囚禁,并处死了他的长子和三子。
  有关舒尔哈齐的结局,有说囚禁致死,郁郁而终,也有说被谋杀。不管怎样,都不重要,因为对于建州来讲,他已经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在这次变故中,舒尔哈齐的二儿子阿敏也险些被处死,幸亏皇太极求情,再加上他确实也没参与,才幸免于难。
  不过,后来羽翼渐丰的阿敏居然也要搞独立,结果被皇太极幽禁致死。有关事情的经过,后面皇太极的章节里我们再细说。
  在这里,只想说:
  遗传这东西,有时候很可怕。
  权力这东西,有时候更可怕。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9-01 19:47:11
  (64)【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乌碣岩大战之后,努尔哈赤彻底丧失和平解放海西女真的信心,因为乌拉贝勒布占泰的背叛,不仅让他充满愤恨,还使得他更加坚定地认为,这帮人只能武力征服。于是,同年九月,努尔哈赤终于主动出击,并打算一举消灭辉发部。
  上面这段话,乍读起来,似乎有点逻辑混乱。明明对乌拉愤恨,却要消灭辉发。不由让人想起网络上流行的段子:可口PK百事,非常可乐消失了;苹果PK三星,诺基亚消失了;王老吉PK加多宝,和其正消失了……大概意思是说,各行各业,老大和老二PK,受伤的往往是老三。
  俗话说,商场如战场。其实,战场更甚于商场,更加的弱肉强食。若想立于不败,必须成为强者。
  辉发,在呼伦四部中,一直默默无闻。它的特别之处在于,总能让我联想起《爱情公寓》胡一菲那句:黑化肥发灰会挥发;灰化肥挥发会发黑。
  此时的辉发部,领导人名叫拜音达里。或许辉发的灭亡,从他上位那天起早已注定。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家族成员之间不合,甚至反目,那这个家族离败亡就不远了。
  哈达部由盛转衰,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辉发比之哈达,有过之而无不及。
  辉发的老领导名叫王机褚(汉名),算的上真正的创始人。因为他将部众迁徙到辉发河畔的扈尔奇山,依山筑城,并收抚周边部落,才得名辉发部。
  拜音达里的父亲作为王机褚的长子,本来挺有机会继承家族的产业。只可惜,他没能活过老爷子,走在了前面。然而,拜音达里不甘心,这孙子,居然在王机褚死后,杀死他的七位叔叔,自立为辉发贝勒。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真的特别影响命运。
  也许从他举起屠刀那一刻开始,辉发气数已衰。
  表面上看,部众表现的很顺从,其实大家早已心灰意冷,只不过慑于拜音达里的淫威,害怕自己遭到血腥清洗,没有表现而已。
  果不其然,古勒山大败之后的几年,很多部众趁拜音达里实力衰弱,纷纷逃往叶赫。如果光逃跑也不要紧,关键这些人恨他不死,还暗中联络没逃的人反抗拜音达里的统治。
  拜音达里眼见自己众叛亲离,地位朝夕不保,便想到了更为强大的建州。于是,他主动联系努尔哈赤,希望以子侄们做人质,换取武力上的支持。
  努尔哈赤一如既往地派兵“帮助”他,遏止了叛乱。
  叶赫的纳林布禄一如既往地从中作梗,破坏其他部落与建州之间的联系。他向拜音达里提出:“你把儿子交给我做人质,我将所有叛徒交还给你(尔以质子归我,亦归尔叛族)。”
  经过权衡,拜音达里同意纳林布禄的要求,将儿子送到叶赫。
  然而,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在我们意料之中),纳林布禄背信弃义,不肯归还其部众。也怪拜音达里很傻很天真,即便纳林布禄肯归还,那些部众恐怕也不敢回去。
  对于这一结果,拜音达里感到万分沮丧,但他还来不及怀疑人生,就要面临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部众没能换回来,儿子却货真价实地送给人家了,现在,他拿什么交给努尔哈赤。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9-04 19:00:28
  (65)【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拜音达里只好硬着头皮来见努尔哈赤,原本编好几个理由,准备狡辩。可当他面对目光如炬的努尔哈赤,顿时不知所措,一股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吐露出来,并且跪下说:“我受了纳林布禄的欺骗,辜负了您的情意,我现在别无他法,只能斗胆请求您,赐一女与我为妻,我将终身以父汗之礼待您。”
  努尔哈赤冷笑道:“怎么个意思?你交不出儿子给我,我还得送个女儿给你做人质?”
  拜音达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连忙爬起来,边磕头边说:“不敢,不敢,万死不敢,实在是真心请婚,再不敢辜负汗王。”
  努尔哈赤看着下面这个懦弱的人,只冷冷的说了四个字:“但愿如此。”
  他并不喜欢拜音达里这种人,但仍然同意了他的请求。经过这些年的磨练,努尔哈赤早已从当年的意气风发,变成如今的老谋深算。他知道,如果拒绝,或者干脆杀了拜音达里,就等于直接将辉发彻底推向叶赫。这么做,虽然出一时之气,但结果并不理想。如今的局面,还要尽可能争取能争取的人。而自己所要做的,只有伺机而动。
  果然,拜音达里回去以后,很快又反悔,不肯娶努尔哈赤的女儿。
  至于原因,大家也能猜到,纳林布禄又一次出价:除送还叛逃的部众外,还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他。
  这样的承诺,在正常人看来,只能用四个字形容,纯属扯淡。
  这世上还有更扯淡的事吗?
  有,拜音达里居然相信了。
  一个人被石头绊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希腊格言
  对于这个猪一样的对手,以及他墙头草式的作风,努尔哈赤彻底失去耐心,最终决定亲自出征将其一举歼灭。
  这一次,努尔哈赤没有像以往一样,保留原原班人马做傀儡统治,而是将拜音达里和他的家臣全部杀死,并且屠杀了辉发全部有战斗力的士兵,收编了全城百姓。
  不为别的,就图个清静。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9-10 20:30:05
  (66)【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至此,扈伦四部之中,哈达、辉发已经被努尔哈赤所灭,乌拉基本也被控制,只有叶赫苦苦支撑。
  对于这样的情况,大明朝廷难道没有反应吗?
  虽然我们前面说过,万历不管事,而且对努尔哈赤持放任态度,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朝中难免会有“有识之士”出来说两句吧。
  事实上,也有人对女真的问题提出过异议,朝廷也派人下去调查,可不知为何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我猜测,有人在其中起了屏蔽作用,使得女真的真实情况反映不到朝廷,而朝廷对女真的政令也无法执行。
  那么,谁会这样做呢?
  我觉得,不是别人,正是努尔哈赤的“仇人”李成梁。
  之前我们说过,李成梁遭到弹劾,离开了辽东。其实,早在几年前,他又被重新启用,已经回到这里。
  那么,为什么一直没有提到他呢?
  因为他对主角努尔哈赤的事业完全没有阻碍,有点插不上空档出场。
  不仅没有阻碍,在潜移默化中,还提供了帮助。这些年,他不遗余力地翦除努尔哈赤周围的威胁,时不时还默默地拉一下偏架。
  所以,在仇人两个字上,加了引号。
  就在努尔哈赤扫平辉发的前一年,李成梁突然宣布,放弃宽甸六堡(今辽宁省丹东市宽甸一带),将那里的六万四千余户居民向内迁移,理由是六堡孤悬难守。
  这就奇怪了,最初那里比较荒芜,正因为李成梁的建议,朝廷才从别处迁移人口过去搞建设。经过老百姓开拓耕种,如今人丁兴旺,沃野千里,而且每一堡相当于一处屯兵据点,扼住女真的咽喉。现在却因为一句“难守”,要将数年的建设打水漂,这不可疑吗?
  更何况,所谓难守,应该有个前提,就是需要防守,或者说有人要来进攻。辽东是你李成梁的天下,有谁敢来攻?还是知道将来有人要来攻?
  细思极恐。
  老百姓当然不愿意走,李成梁居然出动大军,进行强拆,发生了很多恶性流血事件。
  撤出宽甸六堡,使得大明和女真之间形成地理上的真空地带。
  此后,努尔哈赤便在他的独立王国里自由驰骋。
  看到这里,肯定有很多人想问:why?为什么他要帮助努尔哈赤?
  首先,可以排除他怕努尔哈赤。
  东风吹,战鼓擂,李成梁同志怕过谁!
  之前敢于挑战其威严的,都被他无情地剿灭。
  那么,他收了努尔哈赤好处?
  答案简直是一定的。
  如果说他没有收过努尔哈赤的礼,估计没人相信。可问题是,他应该谁的礼都收过。整个辽东地区的部落首领,大概没有谁敢不给他上贡。即便努尔哈赤给的多点儿,他也没必要区别那么大吧。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9-10 21:24:24
  (67)【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还有一些传说,比如努尔哈赤是李成梁私生子。这基本可以确定,纯属造谣;
  再比如说,李成梁脚上有三颗痣,自以为富贵之相,却发现努尔哈赤脚上有七颗。他认为七颗是天子之相,当年才起了杀心,结果被努尔哈赤跑了。咱先不说这事儿真假,假设确有其事,那现在他应该对努尔哈赤赶尽杀绝才对,还能帮他?难道还想给朝廷换个天子不成;
  还有说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柏纳了舒尔哈齐的女儿为妾。本卷一开始,我们就说过,妾的地位跟佣人差不多。儿子的一个小妾,恐怕难以影响李成梁的判断。
  目前为止,所有关于两人的传说,几乎都没有确凿的证据。
  努尔哈赤和李成梁肯定有关系,至于什么样的关系,我也很难说清楚。
  不过,我猜测了一段两人的对话,跟大家分享。
  某年某月某一天,地点不详。
  李成梁说:你混的不错,当年的小猫长成老虎了。
  努尔哈赤说:承蒙将军多年关照。
  李成梁说:我奉劝你收敛点,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
  努尔哈赤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种难以察觉的笑容,说:将军,除掉我,对您有何好处?
  如果换做当年的李成梁,肯定会说,杀了你就是好处。可如今,他犹豫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李成梁已经坐了多年的冷板凳。风光的时候,叱咤辽东,无人敢惹,谁露头就砍谁。砍来砍去,辽东安静了,他自己也下课了。失去一切之后,他才明白“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真实含义。本朝太祖朱元璋怎么对待功臣的,他应该有所耳闻。看来,这属于老朱家的光荣传统,自己还能活着,没事偷着乐吧。
  经历了一次之后,他不假思索便能明白努尔哈赤的意思。之所以犹豫,因为他不甘心,也不愿接受,被当年的小杂役拿捏住自己弱点的感觉。
  于是,李成梁冷冷地问道:留着你,我又有什么好处?
  这句话的重音落在“你”字上,努尔哈赤已经感觉到杀气。如果今天不能给个满意的答复,恐怕就要死到临头了。
  努尔哈赤相信自己已经找到正确的答案,于是,大声说道:将军在您辽东百年的基业,和万世的英名。
  李成梁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努尔哈赤,半晌,才轻轻地挥挥手,示意努尔哈赤可以走了。
  努尔哈赤也没说话,行礼,然后退下。
  以上对话,纯属虚构,如有雷同,请叫我大神。
  李成梁和努尔哈赤之间到底如何达成默契,我也只能猜测。不过,可以肯定,从某个时间点开始,李成梁心理的天秤完全偏向了努尔哈赤。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9-13 22:15:29
  (68)【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上有朝廷纵容,下有李成梁帮衬。

  “这一年来,总的说来,高兴的事儿挺多。

  身体不错,事业不错,心情也不错……”

  就这样,顺利的来到明万历三十六年(公元1608年),年景更不错。过完了生日,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努尔哈赤整好五十岁。

  孔子说,五十而知天命。

  此时,努尔哈赤并不知道,他的“天命”也即将到来,会赶在六十岁之前。不过,现在的他,在喜庆之余,想到最多的,还是他的“干儿子”布占泰。

  于是,寿辰刚一过,他便派大儿子褚英和侄子阿敏率5000士兵,攻打乌拉部的宜罕山城(今吉林省吉林市东部,临松花江)。该城处于建州进攻乌拉的必经之路,可谓咽喉要道。

  按理说,布占泰本该亲自带兵增援,但考虑到褚英等人的战斗力,最终没敢露面。

  结果,此战建州大获全胜,斩杀数千人,缴获铠甲三百余副。

  当然,按照原定计划,褚英并没有太过深入。只不过想给布占泰一个教训,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然而,适得其反,布占泰不仅没有领会精神,似乎还犯了精神病。

  经过长时间的准备,在明万历四十年(公元1612年),布占泰率兵攻打已属建州的虎尔哈路(今黑龙江省佳木斯和牡丹江之间的地区)。他以为,这种偏远的地方,努尔哈赤不会太在乎,因此,在太岁头上动点土,也未尝不可。

  以他的智商,当然不会理解努尔哈赤的战略布局。

  最关键的,对于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努尔哈赤根本不能容忍。

  同年,十二月,努尔哈赤率领五子莽古尔泰、八子皇太极等人,亲征乌拉。大军沿着乌拉河一路前进,连克数城,兵锋直指布占泰的老窝。

  布占泰再次明白自己并非努尔哈赤的对手,赶紧独自跑来认错。

  努尔哈赤气不打一处来,当众宣读了布占泰的种种罪行。

  当然,这些所谓罪行,在布占泰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只不过,他现在不敢说,只好唯唯诺诺地答应。不管努尔哈赤说啥,他只会反复说:“我有罪,我该死,望父汗息怒”。

  努尔哈赤原本打算一举将乌拉铲平,但看到布占泰的熊样,也没了脾气。痛斥之后,气也出完了,他便撤回部队,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

  没想到,等努尔哈赤前脚刚走,布占泰立马变脸,拿两个妻子(努尔哈赤之女穆库什和舒尔哈齐之女额实泰)出气。把她俩当靶子,玩射箭游戏,随后,又将二人囚禁。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9-14 21:53:33
  (69)【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很快传到努尔哈赤耳朵里。
  就事论事,布占泰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即使按今天的标准,也很不道德。一个真正的男人,无论在外面受多大委屈,也不该拿女人撒气。
  当然,作为部落领袖,努尔哈赤所考虑的,肯定不止道德的问题。侮辱建州的女人,就等于侮辱建州。
  因此,努尔哈赤决定,一定要彻底消灭乌拉。无论布占泰再说什么,也不能心慈手软。
  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布占泰那张破嘴。
  于是,第二年(公元1613年),正月,努尔哈赤再次亲征乌拉。这次的队伍中,有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额亦都、费英东、何和礼、安费扬古、扈尔汗、扬古利……能打的几乎都带上了。
  也许有人好奇,为啥没有大儿子褚英。其实也好理解,总得有人留下看家吧,往大了说,叫主持国政。可万万没想到,本来好好的事,却搭上了他的性命。
  关于这段故事,我们后面还会详细解释,暂且回到征讨乌拉的主线上来。
  话说努尔哈赤的部队一路挺进,连续攻克乌拉部数座城寨,很快又杀到乌拉城下。
  被逼入绝境的布占泰,只好召集所有部众,打算跟努尔哈赤决一死战。
  生死之战,双方都不含糊,交战之时,杀声震天。
  努尔哈赤本人亲自冲锋陷阵,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他的子侄、将领们也不甘落后,奋勇杀敌。
  安费扬古保持一贯的作风,事先准备好装满土的布袋。一声令下,士兵们拼命地往城墙下堆。很快,土堆与城墙几乎持平。安费扬古率领部队冲上城头,攻陷了城池。
  布占泰见大势已去,赶紧带领少数护卫逃跑。没想到,半路又遭遇代善截击。布占泰仅以身免,单骑逃往叶赫。
  这样一来,乌拉部也算就此覆灭。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9-17 11:26:03
  (70)【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关于努尔哈赤收服乌拉的原因,还有另一种说法,为了一个女人。

  咋听起来,似乎有点影视剧的套路,没有女人不成戏嘛,就连注定是男人游戏的军事战争片,也非要有个女长官,比如《战狼》。

  传说中,让努尔哈赤为之大动干戈的女人,姓叶赫那拉,名字不详,一般我们习惯叫她东哥,或者干脆叫叶赫老女。

  因为她几次订婚,都没能顺利完成,等到真正出嫁的时候,年纪已经远远超过当时的正常的婚龄,所以称她为“老女”。

  大概意思跟现在的“大龄剩女”差不多,事实上并不算老。

  东哥是叶赫贝勒布斋的女儿,早期确实被许配给布占泰。当然,属于政治婚姻,其目的在于诱使布占泰参加“联军”,共同讨伐努尔哈赤。那场战争,大家应该也能猜到,就是古勒山大战。至于结果,前面也说过,其中布斋战死、布占泰被俘。

  等于说,东哥没了爹,未婚夫也成了阶下囚。

  然而,打击并没有到此结束。

  不久之后,她接到通知,自己要嫁给努尔哈赤。

  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她的叔叔纳林布禄。理由倒也非常简单,毕竟战败,总要拿出点“诚意”来讨好人家。

  得知要嫁给杀父仇人,倔强的东哥死活不同意,并放出话:“谁能杀了努尔哈赤,我就嫁给谁!”这等于说,她不仅单方面撕毁跟努尔哈赤的婚约,还向整个女真部落公开征婚。

  勇气可嘉,但也导致自己又一次没结成婚。

  那么,有人敢应征吗?

  不怕死的人,的确还有。

  据说哈达部的孟格布禄率先报名,结果被努尔哈赤收拾了。

  还有辉发部的拜音达理,当时不肯娶努尔哈赤的女儿,相传也为了能娶东哥。当然,最终也没成功,因为辉发很快也被灭掉。

  实在没办法,东哥又想到了“前任”布占泰,并再次与其订立婚约。

  被幸福冲昏头脑的布占泰真的去挑战努尔哈赤的权威,结果造成了前面说的局面:部落被灭,只身逃往叶赫。

  可惜,东哥也属于比较现实的女人,并没有嫁给这个“丧家之犬”。最终,她选择了蒙古喀尔喀部的莽古尔岱。不过,这个女人显然命不太好,嫁到蒙古的第二年便去世了。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努尔哈赤也征讨了喀尔喀部,不知跟东哥有没有关系。

  以上就是关于一个女人的传说,但我个人认为真实程度不高。等于说,努尔哈赤征服海西女真的战争,其实是和女人较劲的过程。

  这显然有点太过演义,但我仍然愿意把它写出来,因为一个朋友的建议。

  他说:有些传说,虽然不在正史上,但也非常精彩,值得一书。只要事后说明一下,它来自野史或者民间传说即可。

  他说的,很有道理。

  一直以来,我也相信,所谓正史,只代表官方,不代表真相。

  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

  如果写的不好,权当吃饱了撑的。

  最后,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叶赫的这个女人,在历史上确实存在,因为当事人承认(明越境以兵助叶赫,俾我已聘之女,改适蒙古)。至于说串联了这么多的爱恨情仇,充其量只能算一种猜测。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9-20 06:50:25
  (71)【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第四章 建国大业

  东海女真那些“小野人”大部分已归顺,即便没有归顺,也构不成威胁。

  扈伦四部,只剩叶赫还苟延残喘。

  苟延残喘的叶赫还作死,将“老女”嫁到蒙古。

  面对叶赫不知道多少次的暗算和背信弃义,众人一致认为应该将其一举将其荡平。然而,努尔哈赤表示反对。理由相当充分,首先,叶赫还有一定实力,一举歼灭尚不具备条件;其次,大明政府强烈反对,此时不该铤而走险;最关键的,为了一个女人出兵,容易让后人误会。(已经误会了)

  然而,这些似乎都不是努尔哈赤放弃对叶赫动手的真正理由。在这些看似正确的理论背后,隐藏着他的一个更远大的愿望。

  明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正月初一,努尔哈赤宣布建国,国号为“金”,仍然沿用女真族祖先的旧号,年号“天命”,这一年,即为天命元年。努尔哈赤自称“覆育列国英明汗”,正式从一个大明政府少数民族自治区的行政长官,升级为独立王国的最高领袖。

  这一年,他五十八岁。

  电影《建党伟业》中,袁世凯(周润发饰)说:“历史上开创之主,年皆不过五十,我接近六十,鬓发尽白,无此野心啦。”

  有无野心暂且不论,编剧明显功课没做好。远的不说,袁世凯曾经所效忠的朝廷,其开创之主建国时,早已过了五十。

  很明显,努尔哈赤“老骥伏枥”,野心勃勃。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也必定经过了深思熟虑。

  建国不是闹着玩的,所谓一山难容二虎,任何一个王朝的皇帝,都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国土上有另一个皇帝存在。任何人一旦宣布独立称帝,再无退路,要么成功,要么覆灭。所以历代领袖们对这个问题往往慎重,再慎重。包括大明帝国的创始人朱元璋先生,能够取得成功的一个重要方针,就叫做“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过早的暴露自己,没啥好处。

  那么,努尔哈赤哪来那么大的勇气?

  在我看来,关键在于两个字——时机。

  这世间,有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抓不住,但又恍恍惚惚存在。感觉轻若无物,却似乎能主宰万物。老子称之为“道”,佛家说是“空性”,科学界管它叫“万物法则”。这种东西一般人很难掌握,只有被“上天”选中、赋予一定历史使命的人,才能得心应手。然而,并非说这些人可以掌握它,只不过在不知不觉间顺应而已。就好像急流中漂浮的树叶,只能顺势而下。

  在“道”的指引下,某个人,到了某个时间,就该做某件事,做了就必定成功,一旦错过,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就叫做时机。

  此时的努尔哈赤,隐约感觉到,时机已经成熟。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9-23 12:18:35
  (72)【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至于“成熟”的原因,在他看来,大概有三点:

  其一,女真地区已经基本统一。原来那个松散的,以挖野菜、抓野味、打劫为谋生手段的农耕群落,经过他多年的努力,已经被改造成思想统一、纪律严明的强大种族。在他的统治范围,除了苟延残喘的叶赫,再无像样儿的反对势力。

  努尔哈赤的称号中,“覆育列国”可以直译为“养育各国”。不难看出,他已经把自己看做天下共主了。

  其二,完整的军事制度。也就是电视剧常见的,大家耳熟能详的,八旗。

  这里面的“旗”,大概是旗帜的意思。

  那么,八旗制度,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八种旗帜来划分组织的一种制度,是努尔哈赤在女真部落早先的“牛录制”基础上改造而来的。

  牛录,本来是女真人在长期打猎过程中形成的一种临时组织。

  很早以前,他们生存的环境,跟现在完全不一样。自然生态没有被大规模的破坏,大片的原始深林里,虎豹豺狼,甚至毒蛇这类的野兽数量肯定比人多。

  由于装备落后,在那个时候,打猎肯定不算什么娱乐,甚至还很危险。因此,每次外出打猎,他们总要成群结队,每个家庭或者寨子都会派出一定数目的人。这些本来不太熟悉的人组织到一起,各走各的肯定乱套。一般来说,大伙会选出一个领头的人,给他一支箭,为队伍指明方向。这个领头人称为“牛录额真”,汉语意思为,箭领。

  因为属于临时组织,牛录的人数一般也比较随意。少的十几人,多达几百人。

  为规范起见,努尔哈赤将每个牛录固定为300人。然后,五个牛录为一个甲喇,也设一个头领,称为“甲喇额真”。五个甲喇为一个固山,头领为“固山额真”。

  实际上,固山的汉语意思就是旗。

  最开始,其实只有四个固山,也就是四个旗:红、白、黄、黑四色。后来,大家可能觉得黑色不太吉利。尤其黑、白两旗一同行动的时候,给人感觉好像努尔哈赤出了什么状况一样。经过讨论,大家一致决定将黑色改成蓝色。

  随着地盘逐步扩大,队伍越来越多,四个旗已经明显不够用。于是,努尔哈赤下令将原有的四色旗,周围镶上一条边:白、黄、蓝旗镶红边,红旗镶白边。这样就有了八种不同的旗帜。原有的四旗称为正红旗、正白旗、正黄旗和正蓝旗。后增加的四旗,因为镶了一条边,称为镶红旗、镶白旗、镶黄旗、镶蓝旗。

  虽然后来部队的人数也不断增加,但旗的数目一直没再改变,只有八个,故而八旗制度流传下来。

  与此同时,每个甲喇五个牛录的配置也保持不变,这样一来,只能通过调节甲喇的数量来解决规模扩大的问题。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9-23 12:26:16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9-28 17:42:51
  (73)【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等到入关之后,固山额真又改叫固山章京,汉语译为都统。

  这里需要注意,固山额真只是一个旗的管理者,并非拥有者。就好像现在公司里面的职业经理人(CEO)一样,只代表实际拥有者行使权力而已。

  八旗真正的拥有者是努尔哈赤和他的家里人。

  建国之初,作为最高统帅的努尔哈赤自掌两黄旗,二儿子代善掌握两红旗,侄儿阿敏掌握镶蓝旗,五儿子莽古尔泰掌握正蓝旗,八儿子皇太极掌握镶白旗,长孙杜度掌握正白旗。

  掌旗的这些人,一般称为旗主。

  各旗的固山额真,只需要对努尔哈赤和本旗旗主负责。因此,从理论上来讲,各旗相对独立,互不干涉内政。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所谓旗主,也并非如我们想象的,整个旗都归他所有。(努尔哈赤除外)

  努尔哈赤在封赏的时候,一般会以牛录为单位。比如,某年某月某日,某个贝勒立功,就会被赐予N个牛录。随着时间的累积,某个贝勒在某个旗可能拥有相对多数的牛录,那他自然成为该旗的旗主。比如,代善父子就在两红旗掌握了绝对多数的牛录。

  如果把一个旗比作一个股份公司,旗主就相当于董事长。

  那么,也可以这样理解,八旗相当于一个大的军事集团,努尔哈赤相当于整个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该集团由八个分公司(八旗)组成,每个分公司又有各自的董事长(旗主)和总经理(固山额真)。八个分公司独立经营,但都要听集团的统一领导。

  了解这些,对理解后面汗位争夺的时出现局面,会有很大的帮助。

  很多人以为,历史上的少数民族一定对比中原王朝落后。也许很多方面的确如此,但显然不包括军事方面。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多次入主中原的原因。按照我们上面的归纳,八旗制度基本已经具备了现代经营的理念。

  当然,八旗制并不单是军事制度。因为八旗的士兵“上马出战,下马牧养”,平时不打仗的时候,他们又变成老百姓,还要正常过老百姓自己的日子。在生活中,难免有鸡毛蒜皮的琐事,所以此时各级“额真”又变成地方行政长官,处理这些张家长李家短的大事小情。因此,它又变成了一种行政组织。

  这种军政合一的制度,相对于大明冗余的官僚体系来说,明显简单高效。



  数百年后,思科的总裁约翰·钱伯斯先生,对于类似的现象有句精辟的总结:现代竞争已经不是大鱼吃小鱼,而是快鱼吃慢鱼。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09-29 18:06:48
  (74)【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其三,人才济济。

  在那个靠天吃饭的年代,一个家庭的生产力,主要还体现在人丁兴旺。我们说过,努尔哈赤开枝散叶的能力比较强,光儿子就生了十几个。另外,他还有四个弟弟,一个妹妹,所以侄子外甥也一大堆。更不用说,所谓的“宁古塔贝勒”所构成的整个大族群了。

  当然,单凭数量多也不完全说明问题,关键还看质量。

  很幸运,质量也相当不错。

  能征善战者,不乏其人。

  当时比较突出的有四个,被称为“四大贝勒”,分别是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前面提到过,努尔哈赤的儿子中,代善是老二,莽古尔泰是老五,皇太极是老八。阿敏是努尔哈赤的侄子,前面说过,舒尔哈齐的二儿子。

  后面我们还会讲到“四小贝勒”。分别是阿济格(努尔哈赤的第十二子)、多尔衮(努尔哈赤的第十四子)、多铎(努尔哈赤的第十五子)和济尔哈朗(努尔哈赤侄子,舒尔哈齐第六子)。这个时候他们还小,只有阿济格勉强算成年,其他三个只能算幼儿,多铎可能还没断奶。在这里,不妨稍微提一下,经过战火的洗礼,那些“贝勒”们也绝非等闲之辈。

  还有很多暂时没提到的,也都不可小觑。此时就连努尔哈赤的孙子辈的杜度,都已经独领一旗,整个家族的能力,可见一斑。

  大臣就更不用说,额亦都,何和礼,费英东,安费扬古,扈尔汉,还包括猛人扬古利,精通多国语言文字的额尔德尼等。他们的事迹前面已经介绍过,后面还会继续努力。

  还有不少汉人,也加入队伍。

  当时最有代表性的,要属佟养性。他本来因为跟努尔哈赤交好,被大明朝廷逮捕。后来,朝廷逼迫他做间谍,打探努尔哈赤的消息。结果,他成了双面间谍。后面我们会提到,努尔哈赤特别擅长谍战工作,跟他的努力不无关系。

  后来,佟养性还拉拢整个家族,为努尔哈赤效力。

  大概也正因为此,佟氏家族也成为爱新觉罗家族最亲密的伙伴。

  总的来说,此时的女真,可谓兵强马壮,人才济济,上下一心。对于努尔哈赤来说,的确是绝佳的时机。

  但,这似乎并不是全部。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10-03 22:07:15
  (75)【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隐情】

  历史有一些细节,很有趣,耐人寻味,却不太容易被注意。

  比如努尔哈赤建国的时间,为什么偏偏是1616年?不是1615或者1617,甚至干脆1618年,然后直接进攻大明。

  我发现,就在他宣布独立的几个月以前,有一个人去世了。

  这个人,名叫李成梁。

  前面我假想了一场努尔哈赤和李成梁之间的秘密对话,虽然完全不敢肯定它的存在,但两人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密切关系。至于真实的情况,有多么密切,前面也说过,只能才猜测。

  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明史》没有记载,这也正常,因为《明史》是清朝人编修的。努尔哈赤不会,也没有机会,将实情告诉编撰的人。

  至于“清史”的记载更加模糊,因为那部《清史稿》本身并不能算一部正式的国史,像它的名字一样,只能算一部草稿而已。因此,它里面对于各种人物、事件的记录,并不十分详尽,有的模糊,甚至还有的错乱。

  这也难怪,当时《清史稿》的主编赵尔巽先生,受其好友之托出任中华民国清史馆的馆长,组织人员编修清史。

  他的好友,名叫袁世凯。

  时间是公元1914年。那一年,袁世凯的职务是中华民国大总统。

  然而,就在第二年,袁大总统突然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中华帝国大皇帝。只不过,其他人的思想没能转变的那么快。结果,闹得举国汹汹,上下反对,在一片谩骂声中袁世凯黯然离世。袁的离世,让本来就不安的中国,更加动荡。关于他的故事,后面我们还要详细说。

  这里只是想说一点:大环境尚且如此,那些编辑人员根本没法安心整理。更何况,其中大多数人还没有正式编制,属于临时被聘来整理、抄写的。幸好赵尔巽先生始终不抛弃、不放弃,历时十余年才完成初稿稿,实属难能可贵。

  因为历史的原因,很多历史淹没在历史之中。(有点绕嘴,外国人绝对看不懂,中国语言博大精深)

  不过,就好像侦探破案一样,直接证据被销毁的情况下,往往可以通过间接的推理,还原事情的真相。毕竟没有李成梁,努尔哈赤统一女真的事业不会那么的顺畅,建功立业的道路也不会那么的平坦。

  “只要你在一天,我可保辽东太平,不枉你一世英名!”

  回顾这段历史,冥冥之中,我能感觉努尔哈赤信守了这句承诺,尽管他可能并没有说过。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10-04 21:21:25
  (76)【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除了李成梁,还有一个人也死了。当然,这个人对于努尔哈赤选择何时登基来说,算不上至关重要的人物,充其量只能算个牺牲品。

  这个人就是褚英。

  对于他的死,《实录》中忌讳颇深,“清太祖(努尔哈赤)实录”里根本没有记载,在“清世祖(顺治)实录”才轻描淡写地提到他被处死(置于国法)。

  作为努尔哈赤长子,褚英本应该前途无量。虽然女真族没有嫡长子继承的传统,但他骁勇善战,又在乌碣岩大战中立过大功,一直被作为接班人重点培养。

  然而,褚英有个缺点,心胸狭隘。

  心胸狭隘的人,表面上看着有点狠,睚眦必报。其实,他们的心如玻璃般脆弱,受不了批评。别人稍微说他们两句,甚至有时候无心的言辞,都会令他们会怀恨在心。

  这样的人,如果是一个家庭的家长,或者单位的领导,那就会很麻烦。

  正因为心态问题,褚英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的弟弟们,还有底下这帮大臣故意跟他过不去。为此,他曾说过:“父汗若死,吾即汗位后,将杀与吾为恶之诸弟、诸大臣”

  翻译成白话:等我爹死了,看我不杀了你们这帮跟我不对付的弟弟和大臣们。

  类似的话,他总挂在嘴边。

  很多时候,事可以做绝,话不能说绝。

  如果将来能够顺利接班,到时候真的杀了这帮人也未尝不可。除了道义上可能受点谴责,别的没毛病。可现在权力还没到手,话先说出来,毛病就大了。

  因为最关键的一点,“爹”还没死呢。

  不用说皇家,就连普通老百姓家里,这话都特别犯忌讳。不信回家你可以试试,说一句:“爹,等你死了,我如何如何……”看你爹消不消你。

  更何况,努尔哈赤不是一般的爹,是大汗,是皇帝。一旦做到这个位置,对于权力的欲望远远大于一切。历史上一桩桩、一件件的血案证明,在皇权面前,什么父子、兄弟、夫妻这些所谓至亲,都可以当狗屁。

  就这样,努尔哈赤渐渐的冷落了褚英。

  不过,即便权力游戏很残酷,毕竟还有一句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尽管努尔哈赤不想再用他,也没有打算对他痛下杀手。

  褚英之所以最终落得处死的下场,关键还在那句话上。

  别忘了,努尔哈赤只是那句话的间接受害者(感情伤害),它还有直接受害者(生命威胁),就是“诸弟”和“诸大臣”。

  在他们看来,如果现在不起来抗争,将来肯定死路一条。如果起来抗争,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努尔哈赤不相信他们,或者偏袒褚英,将他们处死。当人被逼到绝路时,肯定要争一下的,就像当年陈胜、吴广起义时的那句口号一样:等死!死国可乎!

  于是,四贝勒、五大臣等联合上书,弹劾褚英。

  这样一来,事情变得棘手。

  一面是自己疼爱的大儿子,一面是自己的儿子和出生入死的战友,努尔哈赤该如何选择?

  类似的事情,放在普通人家里,几乎无解。作为父母,即便孩子再不争气,做的再过分,都不会真正的放弃他们。如果兄弟姐妹之间不和,父母必定会做“和事老”。毕竟对一个家庭来说,和睦肯定是第一位的。

  然而,努尔哈赤不是普通人,他的家庭也不是普通家庭。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家和万事兴”,首先要维护的,是自己的统治地位。如果地位不保,家庭恐怕也难保。

  努尔哈赤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最终无可奈何地选择处死褚英。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10-07 20:32:23
  (77)【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为了这一天,努尔哈赤已经忍耐了很久。

  他暂时放下杀父之仇,结交李成梁;他低声下气的装孙子,让大明朝廷放心;为了内部团结,他甚至牺牲了儿子。

  如今,他不仅要跟大明皇帝平起平坐,还要逃回个公道。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大明要出事!

  ——除最后一句外,版权属于唐代诗人贾岛,特此声明。


  当然,努尔哈赤同志不像我这么激动,并没有第一时间进攻大明。

  既然已经建国,自然要跟大明决裂。只不过,他还有一些后顾之忧,所以并没有立即宣战。

  那么,在大战来临之前,我们让努尔哈赤同志休息一会儿。先来介绍一下另外一些重要的势力,对于今后了解辽东的战局,会有很大的帮助。

  其实除了大明之外,刚刚成立的大金国还有一个邻居,虽说他们不完全算是敌人,但至少不是朋友。对于准备大展拳脚的努尔哈赤来说,它还算一个不小的顾虑。

  下面,我们先来介绍一下他的另一位邻居——蒙古部落。

  前面在介绍女真族起源的【引文】中,我们曾说过,蒙古部落最开始也很分散,后来在成吉思汗的带领下崛起,不仅完成了自身统一,还逐步建立了一个横跨亚欧大陆的蒙古帝国。

  然而,物极必反,强大蒙古帝国内部出现了裂痕,由于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争夺汗位,将其拆散。忽必烈留在中原地区,建立了元朝。在他看来,元朝皇帝,既是蒙古大汗。然而,不幸的是,其他汗国基本都不这样想,最终,蒙古帝国彻底分裂。

  忽必烈的子孙们,已蒙古正统的名义,统治着中原地区。

  蒙古贵族本打算从此放弃游牧,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直到,朱元璋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们安逸的美梦。

  朱元璋本来没有名字,代号朱八八,后来给自己改名叫元璋。璋是一种类似于刀形状的玉器,其实朱元璋就是“诛元璋”的谐音,他把自己当成诛灭元朝的锋利玉器。您还别说,这名字改的倒也名副其实,这个“八辈贫农”最终真的刺向了元朝脆弱的心脏。

  于是,蒙古人再次被赶回了大漠以北,史称北元。

  虽然丢掉中原,但余下的蒙古势力,部众不下百万,一时之间很难被彻底清除。

  而且,不甘心失败的蒙古后裔,一直骚扰大明边境,希望重新入主中原。直接导致明成祖朱棣决定将大明的都城从应天(南京)迁往北京。为了防止蒙古入侵,不惜“天子守国门”。

  虽然朱棣决心很大,也起到了一定成效,但有件事他始终无法控制,就是子孙的素质。

  他后面的“守门员”不乏昏庸无能之辈,使得蒙古屡次有机会威胁中原,有一次差点连北京城都丢了(明英宗朱祁镇)。

  到后期,大明蓟辽地区拥有两位名将,多少缓解尴尬的局面。

  前面我们也介绍过,一个土生土长的李成梁,一个外来支援的戚继光。

  当努尔哈赤的崛起以后,蒙古与大明的关系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10-09 22:00:24
  (78)【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这个时候,蒙古已经逐渐分化,按照地域可以概括为三个部分:漠西蒙古、漠北蒙古和漠南蒙古。这里的“漠”,指的是蒙古高原的戈壁沙漠。

  与大金国最近的,当然是漠南蒙古。

  所谓漠南蒙古,只是地理统称。实际上其中有很多部落,主要有鄂尔多斯、土默特、喀喇沁、察哈尔、内喀尔喀、科尔沁等。

  换句话说,这些都是处于漠南地区的蒙古部落。

  努尔哈赤与蒙古的第一次大规模冲突,便是跟其中的科尔沁部。至于事件,前面我们也介绍过,古勒山大战。结果大家也知道,九部联军大败,科尔沁贝勒明安仓皇逃跑。此后,科尔沁部便开始与努尔哈赤联姻通好。

  当然,努尔哈赤也愿意接受。不光他自己,他的子侄们也都娶了科尔沁的女子。其中有个重要的原因,科尔沁部的姓氏,博尔济吉特。只有成吉思汗的子孙,才有资格继承这一姓氏,在蒙古被称为“黄金家族。”

  关于“黄金家族”的细节,我打算放在后面“顺治”的时候细说。这里概括的有些笼统,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帮人根红苗正,堪称蒙古唯一的贵族。

  努尔哈赤有意与“黄金家族”联姻,自然希望通过这一捷径,得到蒙古部落的支持,扩张自己的势力。毕竟女真人口有限,想要对付大明,蒙古绝对是可以争取的力量。用努尔哈赤自己的话说,“蒙古与我,虽语言各异,但服饰风俗,无不相同,兄弟之国也。”

  因此,不仅对科尔沁部,对于其他部落,尤其“黄金家族”的后裔,努尔哈赤也都采取联姻,拉拢的态度,尽量跟他们打得火热。

  当然,对于漠南蒙古这些“兄弟”非常重视,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整个蒙古部落共同认可的大汗,也在漠南蒙古。

  关于这个问题,还要追溯到成吉思汗的第十五世孙博尔济吉特·巴图孟克。他在漠北被推举为大元可汗,明史中称为小王子,后世尊称为达延汗。他当年迫使瓦剌西迁,并统一东蒙古之后,将营帐设在察哈尔部。从此之后,察哈尔部的大汗,同时世袭蒙古汗位,成为蒙古各部的共主。

  此时,察哈尔汗的传人名叫库图克图,明史称作虎墩兔。两个名字似乎都不怎么耳熟。不要紧,他还有另外一个称号,相对来说比较响亮,叫做林丹汗。

  历史每逢乱世,往往人才辈出。这个林丹汗也并非等闲之辈。他也继承先辈遗志,试图称霸蒙古,继而再战中原。在他的领导下,察哈尔部实力雄厚,所辖八大部,二十四营,号称四十万大蒙古国之主。

  于是,胸怀大志的林丹汗和“老骥伏枥”的努尔哈赤,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交集。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10-10 19:39:31
  (79)【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对于林丹汗,努尔哈赤倒还有所忌惮,也希望双方能和平相处。

  可惜,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现实,林丹汗似乎更倾向于跟大明合作。

  众所周知,蒙古和大明的仇怨生生世世,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局面。

  可偏偏他们都不按常理出牌,问题的关键,还在于各方的利益和着眼点有所不同。

  从努尔哈赤的角度讲,主要对手自然是大明,林丹汗不过是他前进道路上的后顾之忧。为避免腹背受敌,对待林丹汗,当然要以稳定为上策,不急于把矛盾公开化。

  而对于林丹汗来说,努尔哈赤却是他称霸蒙古的直接障碍。

  正因为努尔哈赤跟漠南蒙古其他部落的关系比较暧昧,动不动就结亲、合作。作为蒙古名义上的领袖,林丹汗自然无法忍受这种挖墙脚的行为。而且对于努尔哈赤的野心,他远比大明深宫中那个万历皇帝看的透彻。因此,按照轻重缓急的关系,林丹汗更急于除掉努尔哈赤。

  最有意思的,莫过于大明的态度。其实,在大明朝廷看来,努尔哈赤根本算不上对手,充其量只能算个有点野心的部落首领。

  直到他宣布建国,作为中原地区唯一合法政府,大明才明确表态,对其行为表示严正抗议,并警告,如果不及时悬崖勒马,后果不堪设想。

  大明很生气,后果……不严重。

  警告之后,便没有了下文。

  因为这时林丹汗突然派人来讲和,表示愿意放下多年的恩怨,也希望朝廷不计前嫌,共同携手消灭努尔哈赤。

  得知消息,大明内阁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因为关于如何处理努尔哈赤的问题,似乎还没有提上议事日程,却意外地解决了蒙古问题。

  大家一致认为,能不能除掉努尔哈赤无所谓,如果能借机安抚蒙古,则朝廷幸甚、天下幸甚。

  因此,大明朝廷决定接受林丹汗的建议,并表示,只要他肯出力,可以给些赏金作为奖励。

  蒙古与大明,百年恩怨,居然能握手言和。努尔哈赤,功不可没。看来,真的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然而,事实证明,林丹汗还是太年轻,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拿了钱不办事。

  努尔哈赤自然也发现了他的性格特点,才放下忧虑,继续把工作重点放在瓦解他周边的盟友上。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10-12 18:15:50
  (80)【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除了蒙古之外,努尔哈赤还有一个邻居,其实在这里提不提都行,因为他们之间还没有太大的摩擦。

  这个无关紧要的邻居,叫作朝鲜。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朝鲜此时的状况,恐怕就是个“乱”。

  前不久,它刚刚被小日本揍了一顿。我们也提过,壬辰倭乱。

  在大明的帮助下,赶跑小日本之后,他们又陷入了内乱。

  内乱的原因,也很简单,无非围绕着王权那点事儿。

  壬辰倭乱时期的国王李昖去世后,他的次子光海君李珲即位。然而,新国王的的王位来的不怎么名正言顺。因为他不仅不符合嫡长子继承的传统,而且连世子的身份都没有经过大明朝廷的确认。

  虽然朝鲜民族总喜欢意淫自己很强大,但他们很难抹杀长期作为中原王朝附属国的事实。此时,朝鲜的官方还使用汉字,首都还叫汉城。前些年,韩国可能为了避免尴尬,将音译改成了“首尔”。有意义吗?掩耳盗铃罢了。

  因此,没有大明认可的国王,算不得国王。

  李珲显然有点自卑,开始迫害那些疑似反对他的人,即便后来他的王位得到正名,也没有停止。

  对于这个内忧外患的邻居,努尔哈赤显然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我们还是要提一下他们的邻里关系。因为下一卷(皇太极)朝鲜可能还要出场,并有一次自主选择的机会:在大明和大清之间选择,到底做谁的附属国?

  结果他们选错了,然后又被揍了一顿。

  以上就是努尔哈赤的另外两个邻居,也可以说后顾之忧。

  当然,不管努尔哈赤忧,或者不忧,他们就在那里,不远不近。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10-16 20:32:46
  第五章 前进!向着大明



  该来的总会来的,真正的战役即将打响。

  天命三年(公元1618年),明万历四十六年。据情报显示,大明朝政混乱,辽东军事空虚。眼见时机已经熟的不再熟,努尔哈赤终于忍不住,公开跟大明朝廷决裂,发布“七大恨”檄文,誓师伐明。

  【七大恨】

  所谓“七大恨”,是由努尔哈赤总结的,为何跟大明结下仇恨,或者干脆说为何伐明的七条理由。

  “七大恨”的原文,在祭天的时候,被努尔哈赤直接烧了,具体写的啥,也只能无语问苍天。后来记载在《实录》中的,言辞都经过修饰。传说与原版最接近的,有一个“金国汗攻卢龙誓师安民谕”版,大致内容如下:

  “我祖宗与南朝看边进贡,忠顺已久,忽于万历年间,将我二祖无罪加诛。其恨一也。

  癸巳年,南关、北关、乌剌、蒙古等九部会兵攻我,南朝休戚不关,袖手坐视,仰庇皇天,大败诸部,后我国复仇,攻破南关,迁入内地,赘南关吾儿忽答(吴尔古代)为婿,南朝责我擅伐,逼令送回,我即遵依上命,复置故地。后北关攻南关,大肆掳掠,然我国与北关同是外番,事一处异,何以怀服?所谓恼恨二也。

  先汗忠于大明,心如金石,恐因二祖被戮,南朝见疑,故同辽阳副将吴希汉宰马牛,祭天地,立碑界铭誓曰“汉人私出境外者杀;夷人私入境内者杀”。后沿边汉人,私出境外,挖参采取。念山泽之利,系我过活,屡屡申禀上司,竟若罔闻,虽有怨尤,无门控诉。不得已遵循碑约,始敢动手伤毁,实欲信盟誓、杜将来,非有意欺背也。会值新巡抚下马,例应叩贺,遂遣干骨里(纲古里)、方巾纳(方吉纳)等行礼,时上司不究出界招衅之非,反执送礼行贺之人,勒要十夷偿命。欺压如此,情何以堪?所谓恼恨者三也。

  北关与建州同是属夷,我两家构衅,南朝公直解纷可也,缘何助兵马、发火器、卫彼拒我?畸轻畸重,良可伤心!所谓恼恨者四也。

  北关老女,系先汗礼聘之婚,后竟渝盟,不与亲迎。彼时虽是如此,犹不敢轻许他人,南朝护助,改嫁西虏。似此耻辱,谁能甘心?所谓恼恨者五也。

  我部看边之人,二百年来,俱在近边住种。后前朝信北关诬言,辄发兵逼令我部远退三十里,立碑占地,将房屋烧毁,穗禾丢弃,使我部无居无食,人人待毙。所谓恼恨者六也。

  我国素顺,并不曾稍倪不轨,忽遣备御萧伯芝,蟒衣玉带,大作威福,秽言恶语,百般欺辱,文辞之间,毒不堪受。所谓恼恨者七也。”

  只不过,这里面的“金国汗”已经是后来的皇太极。这一版,属于儿子转述老子的话,但因为被张贴出去,很难修改,所以还原度较高。

  再后来,“七大恨”又经过几次美化,形成了乾隆时期的版本,大致内容如下:

  “我之祖父,未尝损明边一草寸土,明无端起衅边陲,害我祖父,此恨一也;

  明虽起衅,我尚修好,设碑立誓,凡满汉人等,无越疆土,敢有越者,见即诛之,见而顾纵,殃及纵者,讵明复渝誓言,逞兵越界,卫助叶赫,此恨二也;

  明人于清河以南,江岸以北,每岁窃逾疆场,肆其攘夺,我遵誓行诛,明负前盟,责我擅杀,拘我广宁使臣纲古里方吉纳,胁取十人,杀之边境,此恨三也;

  明越境以兵助叶赫,俾我已聘之女,改适蒙古,此恨四也;

  柴河三岔抚安三路,我累世分守,疆土之众,耕田艺谷,明不容留获,遣兵驱逐,此恨五也;

  边外叶赫,获罪于天,明乃偏信其言,特遣使遗书诟言,肆行凌辱,此恨六也;

  昔哈达助叶赫二次来侵,我自报之,天既授我哈达之人矣,明又挡之,胁我还其国,己以哈达之人,数被叶赫侵掠,夫列国之相征伐也,顺天心者胜而存,逆天意者败而亡,岂能使死于兵者更生,得其人者更还乎?天建大国之君,即为天下共主,何独构怨于我国也?今助天谴之叶赫,抗天意,倒置是非,妄为剖断,此恨七也!

  欺凌实甚,情所难堪,因此七恨之故,是以征之。”

  相对于最初的版本,从严格意义来讲,可以负责任的说,乾隆时期的版本,相当于假货。虽然内容与原来出入并不大,但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它急于想要掩盖一个事实,女真和明朝的臣属关系。努尔哈赤所在的女真部落原本是明朝的边臣,而在后来的版本中,我们只能看到国与国之间的冲突。之前“安民版”中的“守边”、“忠顺”、“进贡”,还有“夷”这些字眼,统统被删除了。这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

  那么,如此修改,目的何在呢?可能为了提高自身地位,或者强调自己政权的独立性、合法性。真实的原因,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为了自己好。

  不过,在我看来,真的还不如不改。因为改了以后,适得其反,这场战争的性质,一下子从反抗变成了侵略。

  而事实上,确实是反抗。

  其实,努尔哈赤跟后来的李自成,甚至当年的朱元璋,从性质上来讲,没什么区别。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唯一的区别,努尔哈赤来自少数民族。

  少数民族难道没有农民,难道不可以农民起义?

  尽管“七大恨”在某些史学家看来,只不过是努尔哈赤出兵的借口而已,但对于努尔哈赤本人而言,的确怨恨深重。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况他的爷爷、姥爷、亲人都死于明朝之手,还有祖辈作为大明的边臣,为朝廷戍边,兢兢业业,却也常常惨遭毒手。

  其实他们的要求并不过分,同为大明臣子,不要被区别对待就行。像黄家驹歌中唱的那样,“缤纷色彩显出的美丽,是因它没有,分开某种色彩” 。少数民族也是人,也有生存的权利。

  然而,努尔哈赤眼中却有另一番景象:自己的至亲,还有素不相识的女真族人,动辄被朝廷杀死,原因大概只因为朝廷觉得他们有威胁,或者对他们不满意。

  很多书上说,努尔哈赤发布“七大恨”,誓师伐明,目的在于取而代之,建立自己的王朝。

  这完全是后人的总结性发言。

  作为一个村镇级的武装,上来就想要干掉一个幅员辽阔,兵马百万的庞大国家。如果换你,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几乎不可能。

  至少在此时,努尔哈赤最多心怀不满,无非想表达:我爹和爷爷不能白死,过去的罪不能白遭,你们给我的补偿远远不够,现在我站起来了,干你丫的!

  或许和他的祖先一样,还只停留在抢劫阶段。

  区别在于,他的祖先抢别人的,他只想抢回属于他自己的(在他看来)。

  从此之后,不再寄人篱下、任人宰割。

  可以想象,努尔哈赤宣读“七大恨”誓师的场景,应该跟《勇敢的心》里面,华莱士在与英军决战之前的那段喊话差不多,最终喊出来那句“Freedom(自由)”。台下的将士,想到自己的亲人,过往的遭遇,也是感同身受。群情激昂,随时准备誓死一战。
楼主历史票友_康永聪 时间:2018-10-16 20:33:54
  @历史票友_康永聪 2018-10-16 20:32:46
  第五章 前进!向着大明
  该来的总会来的,真正的战役即将打响。
  天命三年(公元1618年),明万历四十六年。据情报显示,大明朝政混乱,辽东军事空虚。眼见时机已经熟的不再熟,努尔哈赤终于忍不住,公开跟大明朝廷决裂,发布“七大恨”檄文,誓师伐明。
  【七大恨】
  所谓“七大恨”,是由努尔哈赤总结的,为何跟大明结下仇恨,或者干脆说为何伐明的七条理由。
  “七大恨”的原文,在祭天的时候,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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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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