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复国记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0 09:20:17 点击:5286 回复: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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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但无关正义,展示的是力量的博弈和智慧的较量,胜王败寇,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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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0 09:20:56
  1、 四月二十七日,九宗罪
  东晋隆安二年,后燕永康三年,公元398年。
  杀囚和杀人是不同的。杀人讲究的是个“阴”字,月黑风高之时,荒郊野岭之地,尽量不为人知。杀囚则讲究一个“阳”字,时间上要选择午时三刻,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地点要选择人气旺盛如菜市口,或者面南朝阳的山坡,围观者自是越多越好。据说只有这样,被杀的囚犯才不会变成冤魂厉鬼,才不会惹来一些不可解释的麻烦。
  何况这回要杀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囚犯,而是大燕国天子慕容宝,一个货真价实的皇帝。
  龙城人清楚地记得,上一次杀皇帝还是在遥远的五十年前,大燕国皇帝斩杀被俘的大魏国皇帝冉闵,当时遏陉山被龙城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人人都想看一眼杀皇帝与杀老百姓有什么不同。
  只是风水轮流转,这回要轮到大燕国的皇帝被杀了。杀他的是前大燕国尚书、顿丘王兰汗,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慕容宝的儿女亲家,事实上他的三个女儿都与皇家结亲了,大女儿兰铃铛嫁给了宗亲太原王慕容楷,二女儿兰玲珑嫁给了皇帝的庶长子长乐王慕容盛,三女儿兰伶俐则与皇帝的小弟弟河间王慕容熙订了亲,只是尚未正式迎娶。
  四月二十七日,立夏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了,天空云淡,阳光明媚,清风徐徐,正是龙城一年中最美的日子。龙城人看热闹的兴致再次被调动起来,像赶集一样,成群结队地涌往城西的遏径山,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怀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对龙城人而言,平常菜市口杀人都是不可错过的热闹,何况还是杀皇帝这种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碰上的大戏,附带还能采点野菜,捡几个蘑菇,有雅兴的还可以当作郊游踏青,何乐而不为呢?
  一些人甚至做起了小生意,提着篮子在人群中挤来拱去,向那些起早过来占位置的人兜售馒头烙饼之类的早点。
  “老张,这么早啊,平常看你不过晌午都不出门。”
  “懒觉可以明天再睡,杀皇帝这种事过了今天就不容易看到了。”
  “那是,那是,你看这么多人,还是早点去好,可以占个好位置。”
  ……
  刑场选择在一个面阳的斜坡上,那里有一块巨形的山石,叫凌高台,登台远眺,风光无限,心旷神怡,是遏径山的著名山景。凌高台经人工修整,上面平整如镜,高出地面约有一人多高,就像一个舞台,可以让四周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龙骑尉在山石上方安排了两个案几,一个临台约二米远,比较简单,下面铺草席,另一个则在这个案几的上方约五米左右的高地,用木料临时抬建了一个台子,地上铺着驼毛地毯,上面还有一个遮阳的棚子,均以绸缎装饰,气度恢宏,富贵华丽。
  众人均在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两个案几的作用,上面那个不用说,自然是给监斩官用的,可是布置的如此华丽,这个监斩官的身份绝对不同寻常,有人甚至猜测是新皇帝兰汗会亲自监斩,这也不稀奇,上次杀魏国皇帝就是燕国皇帝监斩的。议论的焦点集中在前面那个简陋的小案几上,这是给谁准备的?有的说是给刽子手休息的,有的说是给皇后坐的,有的说是给太尉坐的,各种猜测都有,不一而足。
  这时,一个龙骑尉走到凌高台下,往石头上刷了一张大布告,人群立刻一拥而上,龙骑尉还未转身,已经被挤得脚无立足之地,手一松,浆糊桶倒在地上,许多人的脚上、靯上都沾满了浆糊,胡乱叫起来,但很快被更多的发问声掩盖了,“贴了什么?”、“说的什么呀?”不识字的,挤不进去的人纷纷询问。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一面拼命地往前挤,一面大声道:“你们这些人又不识字,挤什么挤,快让我看看。”他的叫声还真起了作用,许多不识字的人纷纷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让他挤到了布告前。他到跟前一看,马上提高了声音,叫道:“街坊们,新皇已经宣布慕容宝的九宗罪了。”
  马上有人接话道:“哪九宗罪啊?”
  “这么多罪啊?”
  “那还用说!”
  “到底都是哪些罪啊?”
作者:风天月稀人 时间:2018-12-10 09:22:07
  慕容盛传奇。
我要评论
作者:hjz0843 时间:2018-12-10 10:59:14
  这不是王子复仇记吗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0 14:43:40
  书生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一曰不敬天,二曰弑太后,三曰杀太子,四曰烝寡嫂,五曰鸩忠臣,六曰狎少年,七曰不恤民,八曰踏禾苗,九曰丧国土。”
  按说“不恤民”与在场的人关系最大,可是所有的人最感兴趣的还是九宗罪中的“烝寡嫂”和“狎少年”两条,纷纷打探慕容宝是怎么勾引他嫂子,又玩了几个美少年。人性如此,时代再变社会再发达,人们永远对下三路有着永不疲倦的兴趣。
  “我知道,”一个三角眼汉子吐沫直飞地说,“慕容宝的寡嫂姓丁,是他大哥慕容全的老婆,长的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三角眼汉子很快成了众星捧月之人,越说越起劲,很多床帏之间的细节也一一描述出来,仿佛当时他就在场。听的人却全然不顾这些bug,越听越带劲,纷纷将自己代入其中,眼冒金光,似乎正在身临其境,羡慕者有之,感叹者有之,咒骂者有之。
  三角眼汉子讲完,另一个长须汉子又开始讲慕容宝与美少年的情事,同样是声情并茂,场面、情节、对话、表情均娓娓道来,让人不得不信。
  一个老者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两位敢情是宫中侍寝太监?要不怎么对宫内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
  两人都留着长长的胡须,怎么可能是太监?可是管他是不是太监,管他所说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听的过瘾就成,众人群起将老者轰走,继续听三角眼汉子和长须汉子讲述慕容宝的艳情逸事。
  老者被人赶走,满怀愤怒,一路走一路说:“你们当皇帝是好杀的,你们当杀皇帝和杀老百姓一样?”
  一人拉住老者说:“那你说说有什么不一样?”
  终于有人肯听他讲话了,老者顿时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起来,冷冷地说:“杀皇帝跟杀老百姓能一样吗?你想想皇帝都是什么人?是天子,杀了老天的儿子,老天爷能高兴?五十年前,杀魏皇帝,我就曾经看过,可是你们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个年轻人问道:“发生什么了?”
  老头慢吞吞地说:“山左右七里草木全枯,蝗虫大起,自五月起半年没有下雨,颗粒无收,多少人卖儿卖女,流离失所,饿死在路上的,唉……”老者长叹一声,说不下去了,但是他的话却勾起了许多人的回忆,那些淡忘的记忆像暗潮一样慢慢地在人群中渗延,要真是像五十年前那样几个月不下雨可就惨了。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0 17:42:17
  突然一阵鼓响,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在龙骑尉的押解下,一百多个囚犯,全是慕容家的宗室眷属,老女老少都有,用麻绳捆成一长串,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这些几天前还高高在上的王爷、王妃、王子、公主们,虽然还穿着艳丽华贵的衣服,可是脸色惨白,全身颤抖,凄凄惨惨,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和逼人的气度,被五花大绑地押到凌高台两侧,跪在地上。
  走在最后的是大燕国皇帝慕容宝,与其他囚犯不同,他的身上没有一根绳索,而且仍然一幅皇帝的打扮,头戴九寸通天冠,身着十二章衮服、足蹬祥云纹赤舄,穿皇帝冠服就刑是他昨天晚上向兰汗提出来的,一开始他提的是禅让,将皇帝之位让给兰汗,但是被兰汗拒绝了。接着他才提出穿衮冕就刑,没别的目的,就是想着保不住江山但求保留身为皇帝的最后尊严,他一再告诉自己,就刑的时候一定不要怕,不要慌张、不要颤抖,不能流泪,不能求饶,临危不惧,平静而安祥地升天。没想到的是,兰汗还真答应了他的要求,送来了祭祀的礼服,而且还特别交待不上捆绳。
  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有的问“为什么慕容宝还穿着皇帝的冠服?他不是已经被废了吗?”“要说咱们新皇真是宽洪大量,竟然允许他穿衮冕就刑!”“慕容宝也算死的体面了。”“慕容宝犯了九宗大罪,天理难容,按理说就不该给他这种优待”……
  老百姓的这些议论,慕容宝是听不见的,他昂首挺胸,神色自然,阔步向前,威风凛凛,没有丝毫囚犯的样子和悲伤的表情,一如往日郊祀天地一样,庄重威严,神圣不可侵犯!一个龙骑尉引导他来到案几前,众人这才知道这个案几居然是给马上要就刑的慕容宝准备的,又是一阵议论。
  慕容宝盘膝坐下,没有太监侍候,他就自己整整冠冕,捊顺衣襟,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面前的案几上摆了几盘点心和一盘枣子,还有一壶酒生个空杯子,他瞧了一眼,拈起一个枣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仿佛是被邀请来欣赏这场即将到来的屠杀狂欢的。
  等了约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一阵鼓吹声,声音悠扬婉转,听到这个声音,见惯了皇帝出巡架式的龙城人立刻知道新皇帝来了,果然浩浩荡荡的队伍鱼贯而至,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全部就位。新皇兰汗穿着与慕容宝一模一样的冠服走到上方的棚子里坐下,居高临下,环顾四周,从今天开始,这脚下的江山和地上的百姓就全是他兰汗的了。
作者:蚂蚁金金 时间:2018-12-11 02:12:50
  很有格调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1 17:26:51
  布置在凌高台周围的龙骑尉立刻招呼山上的百姓跪下磕头,众人顺从地跪下来,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前面的人喊完站起来,后面的人又跟着跪下山呼。兰汗在高处,只见人群像起伏的山峦一样一批批跪下,此起彼伏;万岁声一波一波地传来,势如排山倒海,拈须大笑,对身旁的妻子乙氏道:“做皇帝,果然过瘾!”
  乙氏笑道:“妾身恭祝陛下洪福齐天,国泰民安!”
  “好,说的好!”兰汗转头对长子兰穆道:“时辰到了吗?”
  兰穆恭身道:“马上就到了。”
  这时,十二个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每人手里握着一把八寸宽的追命刀,大步走到凌高台上,抬腿伸腰,做着杀人前的热身运动,等了半天,终于要开刀了,人群立刻热闹起来,如涨潮一般纷纷往前挤,都想看得清楚一些。龙骑尉顿时紧张起来,担心有人乘机劫法场,拿起刀背就朝往前挤的人群胡乱猛砍,一阵鬼哭狼嚎后,人群又如退潮般后退到警戒线外,老实起来。
  午时三刻,行刑开始。兰穆大声喊道:“时辰已到,斩!”。顿时,五个身穿盔甲,全副武装的龙骑尉从一堆“粽子”中挑出了五个最小的孩子,大的不过四五岁,小的还不会走路,慕容宝轻轻扫了一眼,知道都是自己的儿子,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似乎注定就是被屠杀的,惊恐地张望着四周,声嘶力竭地哭着,可是还没有发育完全,声音细小,而周围看热闹的人又太多,他们的哭声像投入到沙漠中的米粒,杳无声息。龙骑尉一人一个,拎着五个小孩子登上凌高台,扔到刽子手跟前,刽子手将他们身体摆正,高高举起手砍刀。
  这时,从“粽子”当中,踉踉跄跄地挤出一个人来,这个人很胖,胡子很长,本来重心就不稳,颈上的木枷一路撞倒了好几个“粽子”,他也顾不上冲撞这些皇亲国戚了,嘴里大喊着向刽子手跑去,“等一等,先杀我吧,我先来!让我先来!”
  “哟,这还有抢着死的?”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惊讶地叫道。
  “可不?这人可能便宜占惯了,连死也要占个先,稀罕!”有人讥诮道,平常这些人作威作福,围观者并不同情他们。
  “我看这人倒是条汉子,你看满朝大臣,除了这个人还有第二个吗?”有人赞叹道。
  “就是!平常吃慕容家饭的时候,一个个都是付忠臣的嘴脸,慕容家倒霉了,就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也不能这么说,要怪也只能怪慕容宝平日不听忠言,只喜欢听好听的话,现在知道忠言逆耳了吧?迟啰!”
  ……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2 08:36:29
  兰汗离的远,一时没看清何人,正要开口问,这人已冲到了刽子手跟前,兰汗一看到他的形象已经知道是谁了。此人叫余崇,官拜光禄大夫,也是这次行刑中唯一的非皇室人员。兰汗自问是一个仁心宅厚之人,对于慕容宝的大臣官吏,只要宣誓效忠新朝的人不仅不杀,还都官复原职,一律留用。别的人都很识时务,唯有这个余崇是个另类,一直不肯效忠,只好成全他,给慕容宝陪葬。
  有人要抢着死,龙骑尉不敢定夺,报到兰汗这儿。兰汗笑着说:“余崇要当忠臣,朕成全他。他想早死,朕也成全他。”
  龙骑尉将五个小孩扫到一边,将余崇推到凌高台正中间,让他朝围观的众人跪下。余崇以头跄地,泪如雨下,大声道:“陛下,都怪我,是臣害了陛下,臣不该劝陛下回龙城,臣罪该万死,就让臣为陛下先到阴间开路吧。”这时,刽子手上前解下他脖子上的木枷,余崇立刻扭过头,朝着兰汗的方向泼口大骂:“兰汗,你个千刀万剐的畜牲,你们兰家贵为皇亲国戚,世受国恩,万死不足以报。可你却忘恩负义,胆敢谋反,天地难容,我余崇变成厉鬼也要将你们个个碎尸万段……”
  刽子手连忙上前抓住他的头,将一团乱麻塞到他嘴里,余崇双目圆睁,一边呜呜地叫着一边拼命挣扎。兰汗皱了皱眉,不满地看了一眼长子兰穆,怎么搞的,为什么事先不割了这个家伙的舌头?兰穆也后悔没有割了他的舌头,当即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抢过刽子手的刀就朝余崇的脖子砍下去,“咔嚓”一声,余崇的头瞬间离开了身体,像皮球一样掉到台子上, 一路从凌高台上滚下去,落在石头上上,弹得老高,滚到草丛中。没有了头颅的颈子则像喷泉一样,红色的血柱喷涌而出,足有三尺高,在天空中四散开来,宛如一朵朵血花,艳丽而恐怖,喷了兰穆一脸一身,兰穆也不在乎,伸手抹了下脸,像涂了一层油彩。
  刽子手冷漠地将5个小孩子重新拎到正中,一字排开,让他们跪下,五个人像事前演练过似的,同时挥斧,五个小头颅滴溜溜掉到地上,先后滚到台下的草丛中,弱小的身子飙出来的血虽没有余崇那么高,可也如喷泉一样直往上冲,神奇的是,专业刽子手就是不一样,他们的身上一滴血没有沾上,得意地举着刀绕场一周。
  围观群众见状,齐声喝彩,不知道是赞慕容家的人该杀,还是夸刽子手们手艺好。兰汗本来被余崇骂得心里很不舒服,此刻突见众人喝彩,也不管是什么原因,心情顿时舒畅起来,指着众人,哈哈笑道:“你们看,民心所向,民心所向!”
  身后坐着的各位大臣,均齐声道:“大块人心!大块人心!”
  慕容宝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在余崇头落地的那一刻,甚至还自己往酒杯里倒了一杯酒,缓缓喝下。两侧的“粽子”们可没有他这么镇静,哭骂声更响了,那是死亡之前的绝望呐喊,更是歇斯底里的最后大爆发。可是他们的声音根本微不足道,被鲜血和人头刺激的看客们发出了最原始的嚎叫,完全淹没了遇害者的绝望。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3 09:35:18
  龙骑尉又拎上来五个哭成一团的女人,慕容宝只瞄了一眼,她们都是他的妃子,曾经千娇百媚,如今一刀下去,都变成了丰都新鬼。中间两个妃子的血溅到了他的身上,他仍然毫无反应。
  屠杀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到后来“粽子”们已经被死亡吓得忘记了哭泣,看客们的嚎叫也被鲜血淹没,变得麻木起来,刑场上一片沉静,静到刀锋割断骨头的声音都能听到。最后一批上来的是皇后、贵妃和太子,当他们的脖颈开出鲜红的血花,在慕容宝面前一个个倒下的时候,慕容宝站了起来,他抓起果盘里最后几颗枣子塞进嘴里,该轮到自己了。
  慕容宝站起来,不等龙骑尉靠近,就自已一步一步走向凌高台,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脚下咚咚作响。上了台子,他朝四周望了望,与兰汗的目光相碰时,他甚至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最后,他扫了一眼刽子手手中的追命刀,发现刀刃都有些卷了,就朝远处的兰汗大声叫道:“兰汗,五十年前我朝杀魏国皇帝,专制了一把屠龙刀。那把刀至今仍供奉在魏王庙里,你我君臣一场,还是用那把刀砍朕的大好头颅吧。”
  “好!”兰汗面无表情地说,“看在亲家的面上,朕就成全你。”
  魏王庙就在遏径山上,当年斩杀魏帝冉闵后,出现了种种异相,尤其是半年滴雨未下,蝗灾盛行,饿死许多百姓。后来有高僧指点,燕国皇帝在冉闵遇害处修建了这座魏王庙,亲自进庙跪拜,保证岁岁以太牢祭祀,龙城才了下一场大雪,缓解了旱情。
  朕死后会不会也像冉闵一样,天下大旱呢?慕容宝昂首挺胸地立着那里,静静地等待着龙骑尉去拿屠龙刀,即使在最后一刻,他也要保持一个皇帝最后的尊严。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4 11:08:24
  2、四月十七日,十天前
  仅仅十天前,他还是一个手握雄兵数十万的大燕皇帝,准备挥师南下。不料,一个叫段速骨的小人物却彻底改变了他这个大皇帝的命运。
  段速骨不过是个小小的百夫长,他慕容宝不要说见过他,连听也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可是这个微不足道的家伙却利用士兵厌战的情绪,鼓动那些被抓来的壮丁起兵造反,而且在短短一天时间里,竟然聚集了一万多人,声势浩大,直扑皇宫。怆惶之间,幸亏由庶长子长乐王慕容盛保护着,带领亲兵杀出一条血路,逃离了首都龙城,跟随其外逃的只有当时在身边的亲兵、太监和几个大臣,总共不过几十个人,而皇后、太子等人全都没能跑出来,生死不明。
  五天前,四月二十二日,流亡路上的他突然得到一个好消息:亲家兰汗杀了段速骨,平定叛乱。慕容宝欣喜若狂,终于可以结束流亡生涯,回到龙城了。众人也都兴奋异常,有人想到了美食,有人想到了美酒,有人想到了美女。
  只有长乐王慕容盛反对:“父皇,儿臣认为龙城暂时还不能回去。”
  “叛乱都平定了,朕为什么不能回都?你倒说说理由。”慕容宝有些不高兴,这些天颠沛流离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睡的是稻草铺,吃的是窝窝头,他怀念龙城的床和枕头,非常怀念。
  “父皇,段速骨叛乱虽然已经平定,但怕只怕狼走虎至。眼下兰汗忠奸不明,儿臣以为稳妥之计,还是不要急着回去,观察观察再说。”
  慕容宝盯着儿子,一言不发。燕国群臣都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慕容盛是庶长子,才能出众,立储的呼声很高,也有一帮子效忠他的大臣和武将,但他就是不喜欢这个儿子,立了最小的儿子慕容策为太子。自那以后,慕容盛就一直小动作不断,暗中拉帮结派,培植自己的势力,慕容宝一直隐忍着,因为代国入侵,国土沦丧,正是用人之际,来不及收拾他。现在儿子阻止自己回龙城,慕容宝心生疑虑,他是否另有打算,会不会借这个机会来实现其夺嫡的梦想?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5 11:32:16
  慕容盛看到了父皇眼中的狐疑,也知道他不相信自己,但仍试图说服他,“父皇,儿臣总觉得这次兵变有点蹊跷。段速骨不过是个百夫长,一个九品武散官,他有多大的胆子!又有多大的能量!可是他起兵后,却迅速纠集了万把人的队伍,这实在说不通。”
  “你的意思是?”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背后另有更大的阴谋家。段速骨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段速骨失去了利用价值,杀了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慕容盛虽然没有说出段速骨背后那个人的名字,但毫无疑问他指的就是平叛的尚书、顿丘王兰汗。慕容宝承认儿子的分析有些道理,其实他对兰汗也不是完全相信,自己身边统共只有几十个人,如今兰汗大权在握,自己的生死确实无法控制,迟疑了片刻,才道:“不会吧。别忘了,他可是你岳父,你连自己的岳父都不相信?”慕容盛娶了兰汗的次女兰玲珑。
  慕容盛道:“危难之际,人心叵测,忠奸难辨,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慕容宝点点头,不要说亲家,就是父子兄弟,为了权力也会争得你死我活。兰汗究竟能否信任呢?慕容宝烦燥地来回踱步,回去吧,有可能自投罗网;不回去吧,这逃亡的日子又实在不好捱。他一巴掌捶在墙上,无力地说:“道运,你说怎么办,我们就这样一直东躲西藏下去?”道运是慕容盛的字。
  “儿臣建议先派人回龙城探听虚实,再作定夺。”
  “这一来一回起码又得好几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6 15:50:16
  兰汗以军功起家,骁勇善战,先后拜镇北将军、阳城王,镇守蓟城,手握重兵。自己继位后改封其为顿丘王,官拜尚书,是个实力派人物。按说自己对他不薄,又是儿女亲家,应该不会害自己,但世事难料,人心叵测,谁也无法保证下属的忠诚,慕容盛的建议倒不失万全之策。想到这里,对众人道:“你们谁愿意回龙城摸摸兰尚书的底?”
  立刻有好几个人站了出来,齐声道:“臣愿往。”
  慕容宝朝他们看了看,问道:“诸位爱卿准备如何辨别兰尚书是忠是奸呢?”几人都一愣,兰汗的脑门上又没有写着“忠奸”二字,哪有那么容易辨明?想了一会儿,一人道:“陛下,臣会与之交谈,察颜观色,辨明忠奸。”
  另一人道:“臣也是如此。”
  第三人道:“臣会从兰尚书对皇后太子的态度判断,如果他有异心,势必以保护之名行软禁之实。此外,臣还会看他对宗庙陵寝有没有实施保护,如果他忠心不二,自然会派兵守卫。”说这话的是宦官中黄门令李旱。
  慕容宝当即指着李旱道:“好,李公公,就你去吧,务必打听清楚,早去早回,朕在这里等候你的佳音。”
作者:hbszhw118 时间:2018-12-16 16:15:55
  支持楼主
作者:李成略 时间:2018-12-16 16:25:02
  公元826年,唐朝皇帝唐敬宗被宦官刘克明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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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7 12:09:34
  李旱弯腰道:“是,陛下,臣请以七天为期,如果兰尚书没有恶意,臣自当回迎陛下,如果臣回不来,则说明兰汗欲行不轨,请陛下号召天下豪杰,勤王杀贼。”
  慕容宝伸手将他扶起,握住他的手,重重地摇了摇,郑重道:“保重。”
  群臣送李旱到大路边,这时,慕容盛牵着自己的坐骑过来,将缰绳递到李旱手中,“骑我的赭白驹吧。”
  这匹马毛色奇异,右边毛色全白,看上去是匹白马;左边全赤,看上去是匹克枣红马,故而得名赫红驹,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是一匹名符其实的千里马,慕容盛爱之如子,从不让别人碰它,今天却主动交给李旱,令他大吃一惊,连忙摇手,将缰绳交还给慕容盛,“殿下这匹赭白驹是百里挑一的千里马,价值千斤,李旱不敢糟蹋,我还是骑自己的马吧。”
  慕容盛又将缰绳递到李旱手中,“七日之期,关乎天下,不能有丝毫闪失,骑上这匹马估计五日就可来回了。你还是收下,早去早回,我和父皇静候佳音。”
  李旱还要推辞,慕容宝道:“李爱卿,道运说的对,朕作主,将这匹赭白驹赐予你,你就不要推辞了,速去速回。”
  皇帝开了口,李旱才从慕容盛手中接过缰绳,慕容盛低声道:“万一兰汗有异志,不要做无畏牺牲,设法保全自己。”
  李旱点点头,翻身上马,朝慕容宝拱手行礼,扬鞭而去。
作者:许象 时间:2018-12-17 13:16:53
  有点意思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7 17:10:57
  李旱走后,慕容宝茶饭不思,心乱如麻,一会儿想到兰汗果真有异心该如何,一会儿又想到如果兰汗并无二心,自己不信任他,君臣之间产生嫌忌,弄巧成拙,又该如何?
  三天后,慕容宝正在望着窗外发呆,光禄大夫余崇急冲冲跑来,“有位自称苏超的将领,说奉兰尚书之命,迎接圣驾回銮。”
  “苏超?”慕容宝没有听说这个人。
  “我听说过这个人,”慕容盛道,“他是兰汗之子兰穆的部将。”
  “你了解这个人吗?”
  慕容盛摇摇头,苏超只是一个小人物,他并未留意过。
  余崇问道:“陛下,要不要宣他进来?”
  “见见吧。”
  余崇领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留着山羊胡,身穿盔甲的武将,见到慕容宝,跪倒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末将苏超奉兰尚书之命,特来迎接圣驾回銮。”
  听了这话,慕容宝心中还是非常欣喜的,患难之中见真情,如今自己名为皇帝,实如游民,兰汗能派人请自己回龙城,诚意可见。他伸手虚扶,道:“将军辛苦了,平身。”
  苏超站起来道: “兰尚书让臣转告陛下:托皇上洪福,已平定段速骨叛乱,皇后太子均安然无羔,宗庙陵寝秋毫无犯,因陛下南狩,故暂奉太子承制,大赦天下,请皇上速速回都主持大局。”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8 09:58:16
  慕容宝心内五味杂陈,喜忧参半,喜的是兰汗尚惦记着请自己回都主持大局,忧的是太子承制,再不回龙城,兰汗一旦心生变意,以维护国家利益的名义立太子慕容策为帝,到那时他慕容宝充其量只能当个有名无权的太上皇了。他暗暗打定主意,不等李旱了,立即回龙城。当即安排苏超下去休息吃饭。
  苏超一走,群臣顿时议论纷纷,有的赞成回去,有的建议等李旱回来再说。慕容盛看他父亲的表情知道他是不顾一切要回去了,忍不住上前谏道:“父皇,也不在乎这两天,还是待李旱回来再定夺。”
  “两天之内,李旱哪能回来?”
  “他骑了我的赭白驹,来回五天足够了。”
  “他又不是去了就能回来,要探听情况,起码还得三五天吧。”
  “性命攸关,就是三五天,也还是值得等一等的。”
  慕容宝摇头道:“兰汗是你岳父,有什么好怀疑的,朕意已决,你不要再说了。”
  慕容盛见父亲不听劝,心中绞痛,一下子跪了下来,流下两行眼泪,边哭边道:“父皇,听儿臣一句,等李旱回来再走不迟。”
  “朕意已决,要留你自己留吧。”
  慕容盛还待申辩,光禄大夫余崇上前道:“陛下,兰汗有无二心,臣有一策可以立刻辨明。”
  慕容宝喜道:“快讲。”
  “李旱回龙城也不过是探听兰尚书对皇后太子皇陵宗庙的态度。臣发现这些天路上流民甚多,他们都是从龙城出来的,向他们同样可以打听到兰尚书平叛后对皇后太子与皇陵宗庙的态度,不一定非要等李旱回来。”
作者:木木森林一望无际 时间:2018-12-18 10:28:33
  不错好看
作者:许象 时间:2018-12-18 12:18:44
  很精彩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8 16:51:20
  慕容宝大喜,止不住地点头道:“余爱卿说的是,你立刻去打听打打。”
  站在一旁的义子高云也道:“父皇,儿臣也去吧。”高云也非凡人,他是高句丽王族,被送到燕国作为质子,武功高强,骁勇善战。在一次叛乱中曾救了慕容宝一命,被收为义子,对慕容宝忠心耿耿。
  “好,你们分头打听,速去速回。”
  片刻功夫,余崇和高云就回来了,余崇禀道:“据流民们说,兰汗平叛后,迅速派兵保卫皇宫以及慕容家历代皇帝的陵墓和宗庙,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高云点头道:“我听到的,和余大夫所言差不多。”
  慕容宝告诉自己,即使回去有危险,也要冒险赌一把,他慕容宝宁可做一个被杀头的皇帝,也不愿做一个被剥夺了帝位的普通人。他白了一眼慕容盛,意思很明显,你还有什么话说?慕容盛知道再怎么劝说也没有用了,垂头而立,一言不发。
  慕容盛当夜不辞而别。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9 08:16:19
  余崇来报告的时候,慕容宝正在和义子高云商量着明日回銮的细节,听说儿子跑了,他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脸上一丝表情没有,背着双手,看着窗外的星星,“天要落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余崇急道:“长乐王心思敏捷,不甘于久居他人之下,而且在百姓中口碑甚好,此次离去,只怕以后不利于太子。”
  慕容宝心中苦笑,此去龙城,也就是豪赌一把,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哪还能顾得了以后顾得了太子,他缓缓转过身来,反问道:“余爱卿,你知道长乐王为什么要走吗?”
  余崇摇摇头。
  慕容宝自问自答:“朕这个儿子野心不小啊,这些年他一直觊觎太子之位,背着朕干了不少事,他以为朕不知道,其实朕心里有数,只是念及父子之情,不愿点破而已。本来朕想等太子大一些,让他就藩辽东,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经此变故,我就知道他绝对不会随我回京了。”
  “为什么?兰汗是他岳父,他果真觊觎太子之位,有他岳父支持,这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吗?”余崇不解地问。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19 18:35:06
  “唉!”慕容宝长叹一声,“此次回京,福祸难料,全在兰汗一念之间。如果是祸呢,他是朕的长子,怕也逃不过此劫。如果是福呢,看在他老丈人的面子,这太子之位只怕不能不给他,他在外面转一圈即可以太子的身份回京,可见他此刻离开本是万全之策,这小子鬼子呢!”
  “那是不管他了?”
  “管还是要管的,这件事我会交给高云去办。时候不早,你早点歇息吧。”
  余崇行礼道:“是,臣告退。”
  余崇退到门口,正要打开门,突然听到慕容宝在身后问道:“他一个人?”
  余崇一时没听明白,转过身迷茫地问道:“什么?”
  “朕是问,长乐王是不是一个人走的?还有没有带其他人?”
  “哦,还有一个张真,是他的部将。”
  慕容宝点点头,余崇推门而出。慕容宝转身对高云道:“你收拾收拾,今夜也走吧。”
  高云拱手道:“父皇请放心,我一定追上长乐王。”
  慕容宝摇了摇手,“我让你今夜离开,并不是要你去追长乐王,而是另有安排。”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20 09:25:52
  慕容宝摇了摇手,“我让你今夜离开,并不是要你去追长乐王,而是另有安排。”
  高云吃惊道:“父皇请吩咐。”
  “你等一会儿。”慕容宝刷刷写了一封诏书,连同玉玺一起交到高云手上。“朕此次回京,祸福难料,你暗中尾随。如果一切正常,你再将玉玺交给朕。如果发生意外,你即带朕的密诏和玉玺去找长乐王,让他勤王讨贼,为朕报仇。”
  高云吃了一惊,他以为皇上已经相信兰汗了,却不料还是做了两手准备,心中暗暗佩服,当即道:“父皇,儿臣知道了。”
  “切记,你跟在暗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现身,一切以国事为重,即使他们要杀朕,你也不可以身犯险,知道吗?”
  高云哽咽着点点头,感到手中的诏书和玉玺重逾千斤,喃喃道:“兰尚书不会忘恩负义吧?”
  “听天由命吧!”慕容宝望着窗外,不敢多想,恐惧如夜色一样越来越浓,紧紧地包围着他,让他渐渐喘不过气来。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21 16:09:32
  一天前,也就是昨天,四月二十六日,他率领一群狼狈不堪的臣属长途跋涉,终于到了龙城南郊,远远看到高大的城墙,众人都欢呼起来,在外面颠沛流离一个多月,吃不好睡不好,终于守得云散雾开,皇城在望。
  慕容宝也不禁热泪盈眶,有一种恍若隔世,重新为人的感觉。父皇的段元妃曾反对立他为太子,说他相貌英俊却优柔寡断,只能当太平天子,却不是乱世之雄,将江山交给他迟早要断送在他手上。幸亏英明的父皇没有听这个女人的话,他的太子之位有惊无险,终于熬到父皇病故,顺利继位。当上皇帝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派人逼段元妃自杀,这个女人在临死前曾说:“你连后母都要逼杀,心胸如此狭小,安能保守社稷,我倒不怕死,只怕国家不久也会毁在你手上,看你有何面目到地下见你父皇。”
  之前,对段元妃的话,他从未放在心上,可是逃亡途中,每每想起段元妃的遗言,就如针扎在心上,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难道自己真的如那个可恶的女人所言是个不成气的废物?慕容家的江山真的要毁在自己手上?天可怜见,这场叛乱终于平息了,龙城在望,他暗暗发誓,只要度过这一劫,一定广开谏言,招贤纳士,励精图治,重振皇纲,恢复大燕盛世,他要让世人知道他慕容宝绝对不是一个无能的皇帝!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22 09:00:34
  离城十里,慕容宝看到有一群人正在等着他,几百个骑兵,均骑着高头大马,为首的是兰汗的弟弟兰加难。慕容宝见兰汗没来,也没有看到皇帝专用的黄盖,心中升起不祥之云,按道理来讲,兰汗应该亲自来迎接他才对,而且皇帝的仪仗一样不能少,如今这个架式已经一切均在不言中了。他立刻掉转马头,群臣也都看出不妙,纷纷要调头,想往南跑,却被苏超和他的七八个手下横枪拦住,苏超抖着手中的长矛,阴阳怪气地说:“兰尚书派人来接驾,陛下怎么调转马头呢?”
  余崇大声道:“苏超,你是什么东西,大燕国皇帝陛下在此,休得无礼!”
  苏超并未收回长矛,骑在马上皮笑肉不笑,道:“臣只是接陛下回銮,并无不敬,还请陛下回龙城。”话说的漂亮,却仍然死死挡着去路。
  慕容宝一言不发,拔剑就朝苏超冲去,亲兵和随从也都抽剑拔刀,一哄而上。苏超等人不敌,纷纷往后退,可是这时几百名骑兵迅速从两侧包围过来,激起漫天尘埃,将众人团团围住。余崇见状,焦急道:“陛下当心,兰汗恐怕不怀好意。”
  到了此刻,傻子也知道大事不好,慕容宝斜乜了一眼余崇,心中暗骂要不是你去找那些游民,说当汗没有反心,朕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却完全忘记了自己当时不顾一切要回龙城。他扔下手中的剑,长叹道:“悔不该没听道运的话啊,此时此刻,你我君臣还是听天由命吧。”他调转马头,硬着头皮朝城门走去。众人面面相觑,也都无奈地收起了刀剑,跟在慕容宝后面,坠坠不安。
  见到兰加难,慕容宝掩饰住内心的紧张,指了指四周的铁骑,镇定地问道:“兰加难,你这是干什么?”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22 19:30:15
  兰加难却不回答他的问话,翻身下马,磕头道:“臣奉兰尚书之命,在此迎候陛下。”
  慕容宝看他在礼节上还算规矩,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也不敢计较四周铁骑的事,道了一声“将军辛苦了,免礼。”然后在重重铁骑的促拥下,朝前走去。一开始慕容宝君臣还企图聚在一起,但走了一截路,兰加难的骑兵就不断地往他们中间挤,很快将众人分开,变成每个人身边都围了三四个骑兵。离城墙越来越近,已经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城门楼上悬挂的“聚宝门”三个大字,城门大开,可以看到城内挤满了迎接他的百姓,他们发出了热烈而激动的欢呼,“万岁”声不绝于耳,响彻天际。慕容宝信心大增,眼睛有些湿润,大燕国还是得民心的,他慕容宝还是得民心的!骑在马上,他挺了挺腰,只要进了城,他相信凭他慕容宝的魅力和威信,挥手一呼,无论赤手空拳的老百姓,还是手握兵器的将士必会拥戴自己,也就不用怕兰加难这几百个骑兵了。
  待会儿,见到了久别的臣民,自己要说些什么呢?一定要既亲切又沉稳,让将士们敬仰,让百姓们仰慕。
  正在勾思着宣抚臣民的话,走在前面的兰加难却突然停了下来,朝身边的人低语了几句后,几个人匆匆跑开,城门很快“轰隆隆”地关了起来。兰加难调转马头,骑到慕容宝身边,还没开口,慕容宝就沉下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关城门?”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23 16:45:51
  兰加难指了指城外左侧的一处建筑,道:“陛下一路劳累,烦请先在城外休息片刻。”
  不用回头,慕容宝也知道兰加难所指的方向是“四夷馆”,那是大燕国安置外国使臣的地方,为了防止他们刺探军情,了解龙城的真实情况,除非要面圣,一般是不允许这些外国使臣进城的。“不必了,你没看到百姓都等着见朕吗?”慕容宝的语气威严而不容置疑,可恶的兰加难,一定是怕城内将士百姓拥戴自己,不敢让自己进城,等朕重掌大宝,一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此刻见百姓,恐怕会影响陛下的形象。”
  “朕的形象很差吗?”慕容宝美姿仪,向来自信得很。
  兰加难换了个角度,道:“陛下,龙城经历此次事变,一片狼籍,兰尚书怕坏了陛下的兴致,正在安排人清扫街道,重铺黄土,明日为陛下举行盛大的回銮仪式,今晚请陛下暂息驿站。”
  “兰加难,你通知下去,不去驿站,直接进城。”慕容宝知道兰加难心怀鬼胎,唯有坚持进城,才有一线希望。
  兰加难为难地说:“陛下,兰尚书为了迎驾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明日的活动也都安排好了,到时候整个龙城将万人空巷,迎接陛下,还是暂时委屈陛下在驿站休息一夜,换换衣服,也好让黎民百姓一睹陛下英姿!”他的语气虽然谦恭,但却透露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24 16:04:38
  慕容宝还要发话,兰加难已经不睬他,直接对手下骑兵发话道:“快,侍候陛下进四夷馆休息。”几百名骑兵全都调转马头,改向驿站方向。慕容宝的人都被这些骑兵裹在中间,这些人一动,他们的马也被迫调转方向,被裹胁着朝驿站方向前进。
  一进四夷馆,兰加难立刻翻脸,双手朝前一挥,冷声道:“拿下!”
  几百名骑兵早有准备,一人伸腿将慕容宝扫到马上,其余的人跳下马,掏出绳索,将他五花大绑起来。其余的人来不及发声也都被如法炮制,像“粽子”一样堆放在一起,骂骂咧咧,哭天喊地。慕容宝一声不吭,他知道一切均完了,再怎么嚎叫再怎么咒骂都与事无补,唯一庆幸的是慕容盛没有跟自己回来,以他的聪明和胆识,如果号召天下勤王,或许还有复国的可能。
  他在心中暗暗祈祷:道运,大燕国就靠你了。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25 14:35:04
  3、四月二十七日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面对刽子手的屠刀,慕容宝不由问自己:真的宁愿做一个被砍头的皇帝,也不愿做一个普通人吗?可笑的是,四周那些看客也许就是昨天那些挤在南门里面山呼万岁的人,今天又挤在这里欢呼他人头落地,世事无常,人心善变,命该如此,夫复何言!
  屠龙刀送来了,刽子手举起刀,冲天一指,刀环叮叮当当,仿佛追魂铃一样,夺人心魄。刽子手是识货的,不由自主叫道:“真是一把好刀!”确实,五十年了,这把屠龙刀在阳光下仍然发出寒冷的光芒,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也变得阴飕飕的,整个在场的人都不由一阵胆寒。慕容宝转过身,往上看了一眼天空,碧空如洗,一丝云彩没有,是个归天的好日子;又朝四周看了一眼人山人海的看客,权且把他们都当作送葬的人吧;最后他朝凌高台下看了一眼,百多个人头,虽然自己这个角度看不到,但堆在一起应该一人多高吧?那里有他的母妃、有他的皇后、有他的妃子、有他的儿子女儿,有他的弟弟妹妹、有他的侄子侄女……一切都结束了,自己真的无用,让那个瞧不起他的段元妃说中了,果然没有守得住江山,没有颜面去见父皇,也许那个贱女人此刻正在黄泉路上等候着,看他的笑话。慕容宝仰天大叫道:“天啊!朕敬天爱民,殚精竭虑,奈何如此待我!你要顾怜朕是真龙天子,就降罪龙城,三年大旱三年大涝!”说罢,他轻蔑地扫视着围观的人群,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兰汗和围观百姓都听到了慕容宝临死前疯狂的诅咒。兰汗面色惨白,朝兰穆骂道:“怎么搞的,余崇刚才已经狂吠了,怎么还能让慕容宝又叫出来?你怎么办事的!”兰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行刑由他负责,出了这样的纰漏让他哑口无言,心中将慕容宝祖宗八代都操了一遍。
  在场所有的人也都心往下一沉,涌起一丝不好的感觉。
  兰穆气急败坏,几步冲到慕容宝身后,一脚朝他的膝窝踢去,慕容宝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兰穆一只脚踩在他的脸上,狠狠地辗着,朝一旁的刽子喊道:“把他嘴巴堵起来。”刽子手立刻脱下臭袜子,塞进慕容宝的嘴里,慕容宝立刻被臭的胃直翻,双目圆睁,徒劳地“呜呜”挣扎着。
  兰穆这才抬起脚,让刽子手将慕容宝拎起来,扔到台子正中,对着脖子一刀下去。作为龙城第一刽子手,认准下刀的位置,让刀锋在骨隙间畅通无阻,一刀断头,是他的职业招牌,可是刚才慕容宝的诅咒也影响了他的心神,这一刀下去,竟然失了水准,没有砍在骨缝中,而是砍到了骨头,鲜血喷出,头却没断,慕容宝一下子没有死掉,痛苦地喘着气,血从颈子处喷出来,嘴巴、鼻孔也往外不停地冒血。刽子手恨恨地摇摇头,踩在他身上,拔出屠龙刀,定了定神,砍下了第二刀。手起刀落,头颈分离,一腔鲜血喷涌而出,可惜血已经流了许多,喷出来的血既不高也不直,众人都发出惋惜的声音,他们本来还指望着皇帝颈子冒出来的血泉如何与众不同呢,不料两刀才砍下,喷出来的血泉一点都不好看,叫人失望。刽子手也为自己的失误懊悔,本来可以扬名立万的机会全让自己弄砸了,气愤之余,他凌空一脚,将慕容宝的的人头踢飞起来,皇帝的人头华丽丽地在空中翻了720度,滚到台下一大堆人头当中,眼睛还睁得老大的,炯炯有神,仿佛没死一样。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25 17:17:13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26 15:28:59
  人群渐渐散去,但是慕容宝临死前说的话却象一个沉重的包袱压在众人身上,不安如瘟疫一样,悄悄地在人群中弥漫散布。兰汗美好的心情也被慕容宝的诅咒弄得一团糟,冉闵的传说他是知道的,真要是三年大旱三年大涝可如何是好?
  段公公察言观色,问道:“陛下脸色不豫,是为慕容宝的诅咒忧心吗?”
  兰汗怔怔地望着行刑台,不言不语。
  兰穆骂道:“这个死慕容宝,临死前还要搞这么多麻烦,早知道先把他喉咙给割断了。”
  太尉之子兰全道:“陛下,现在也不迟,将这些尸体全部曝尸三日,看他还敢不敢作祟!”
  兰穆朝堂哥竖起大拇指,对兰汗说:“父皇,我觉得全哥这个主意好。”
  次子兰扬却道:“父皇,慕容宝已死,对我朝不会再有什么威胁,此时当以仁德示天下,收服人心,如果再曝尸恐怕有违天和。”
  兰汗问段公公:“你看呢?”
  段公公弯腰道:“陛下不必烦心,前朝皇帝慕容儁就曾梦见后赵皇帝石虎啃啮他的手臂,陛下知道慕容儁是怎么做的吗?”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27 08:27:06
  “嗯?”
  “慕容儁挖开石虎的墓,将他的尸体拖出来鞭打,骂道,死胡人竟敢吓活天子!”
  “还有这回事?后来呢?”兰汗第一次听说,好奇地问道。
  “曝尸后,石虎就再也没有作祟了,慕容儁从此安枕无忧。”
  兰汗望着远方,没有言语。
  段公公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小心翼翼道:“慕容宝胆敢作祟,咱们也给他曝尸。”
  “曝尸就不必了,慕容宝的尸体单独收敛,其他的挖个坑埋了。如果他好生投胎就算了,如果他胆敢作祟,死了也不安稳,再曝尸不迟。”听了段公公说的典故,兰汗眉目渐展,舒服了许多,不错,慕容宝已经是个死皇帝,自己才是真命天子,有什么好畏惧的!他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开心的事,就要当皇帝了,还有比这更开心的吗?后天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登基大典,他将正式成为一个新国家的开国皇帝,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28 15:10:59
  龙城的皇宫叫和龙宫,建于五十六年前,由阳裕、唐柱两人设计督建,屋宇相连,气势恢宏,琼台玉陛,逶迤百里,是一座城中城。
  回到皇宫,兰汗直接去了承乾殿,这里是整个皇宫最高大、最雄伟的建筑,二丈八尺,东西七十五步,南北六十五步,上可视巍峨的龙山,下穿伏室,置五百龙骑尉于其中,日夜值守,以防不测。
  登基大典就在承乾殿举行。
  慕容宝的诅咒令他心中蒙上了一丝阴影,明天的登基大典可不能再出任何纰漏了。
  承乾殿在乙氏的指挥下已经披红挂绿,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太监宫女个个忙得不亦乐呼。兰汗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正在大殿前面的丹壁前,对礼部尚书指手画脚,心中暗暗摇头,这个女人非常强势,仗着自己出身名门,对他向来也是如此,每次在床上满足不了她,就冷嘲热讽,而自己因为心中愧疚,对她一直忍让,更让她在家里称王称霸。兰汗心道,明天开始,自己是皇帝了,必须重振夫刚,摆出皇帝的威严,可不能让天下人笑话,说自己是个怕老婆的皇帝。
  乙氏见丈夫过来了,抛下礼部尚书就跑了过来,得意的说:“陛下,布置的差不多了,我带你参观参观。”
  兰汗想着要在妻子面前树立威严,故意板着脸道:“皇后要自称臣妾才是。”
  说完这句话,兰汗等着乙氏发火,他已想好只要乙氏一发火,自己己就立刻转身,袖子一摔,潇洒地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好好反省。不料,乙氏一点不在意,很配合地万福道:“臣妾知道了,那你教教我,刚才那句话该怎么说。”
  兰汗故意板着脸,道:“你应该说,请陛下移步。”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29 14:08:47
  乙氏收腹敛身,深鞠一躬,“请陛下移步。”兰汗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想给乙氏下马威的想法也抛到九霄云外了,他抓住乙氏的手,走上高高的丹陛,这是皇帝专用的道路,位于殿前广场正中,比两侧要高出三尺三寸,全部用汉白玉铺设。两人携手向前走去,宫女太监们自觉地在两侧跟着,想着明天就要当皇帝皇后了,两人步履轻盈,开心地大笑起来。
  走到殿前一丈远的时候,照在屋顶上的阳光正好反射在两人身上。兰汗好奇地停下来,他从未走过丹壁,今天第一次走,忽然觉得照在身上的阳光与众不同,闪烁着跳跃的金光,感觉自己像镀了一层金色的光环,果然不同凡响,仿佛正受到上天的眷顾。
  兰汗不由好奇地停下来,望向大殿的上方,乙氏在一旁笑道:“陛下是不是觉得此处的阳光与众不同?”
  “正是。”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30 17:02:09
  乙氏得意地说,“臣妾叫工匠们将每块瓦珰朝外的一面均用金箔装饰,阳光一照,自然金光闪闪,这叫金珰。”
  “有创意,花钱不多,效果一流。”兰汗夸奖道。
  “里面还有银楹、玉璧和玉座呢。”
  兰汗皱了下眉毛,“是不是过于奢侈了?”
  乙氏不屑道:“这算什么奢侈了?要不是赶工,臣妾弄得还要漂亮。”乙氏要搁在现代就是一个高级设计师,她从小就喜欢设计,精心装饰自己的屋子。过去自己的丈夫仅是一个王爷,有各种规格、材料上的限制,有钱也不能随心所欲,现在当了皇帝,普天之下唯我独尊,乙氏总算可以尽心尽情地设计装饰了,一展自己的才华,实现从小的梦想。
  进了大殿,兰汗顿时有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大殿有九进深,共有四十五根巨大的柱子。横梁上悬下数十条五颜六色的大绶,绶上均缀以玉璧,富贵奢华。兰汗看着这么大的空间,这么多的柱子,感叹道:“这里都可以躲猫猫了。”
  “陛下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躲猫猫的事吗?”两人青梅竹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耍、躲猫猫。
  “当然记得,你找不到我就哭鼻子。”
  “那个时候每次你都能找到我,可是我却找不到你。”
  “你知道朕迟早要当皇帝,所以故意让朕的吧?”
  乙氏紧紧地靠在丈夫的肩上,“那个时候可没想到你还能当上皇帝。”
  兰汗伸手摸了摸乙氏的脸颊,“朕可知道你一定能当上皇后。”
  “你怎么可能会知道?你又不是算命的。”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8-12-31 09:55:00
  “朕就是知道你要当皇后才特意娶你的,要不然朕怎么能当上皇帝呢?”
  乙氏知道丈夫是逗她开心,心甜如蜜,挽住丈夫的胳膊,低声道:“以后,我再也不凶了,全都听你的。”
  妻子有这样的觉悟,兰汗非常开心,他笑道:“你我相亲相爱,你即使对朕凶,朕也觉得乐在其中,你要是不凶了,只怕朕还不习惯呢。”
  “不习惯也要习惯,现在你是皇帝了,要是百姓们知道他们的皇帝怕老婆,还不被他们的口水淹死啊?”
  “谁敢骂皇后,朕就宰了他。”
  “那也不行,你别忘了,还有史官呢,他们要是写进史书中,臣妾可就遗臭万年了。”
  “想不到皇后如此贤惠,喜出望外啊!这样吧,今后宫外朕说了算,宫内你说了算,如何?”
  “什么想得到想不到,”乙氏娇嗔道,“你就是说我凶,不贤惠呗。”
  “朕的皇后最贤惠了。”
  两人穿行于大绶中,玉璧相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悦耳动听。兰汗笑道:“咱们两个年纪大了,不好躲猫猫了,改天得闲,让宫女太监们来玩,我们在一旁看着,倒也有趣。”
作者:糊特特 时间:2018-12-31 10:25:58
  不错,等更
作者:游牧四季 时间:2019-01-01 02:15:02
  辛苦了,写得不错!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01 16:49:44
  “陛下好主意,再喊几个杂耍的,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就端午节吧,摆枭羹宴的时候,把儿子女儿都喊来,一道乐呵乐呵。”
  乙氏点头应了,指着四周的柱子说:“所有的柱子都刷了银漆,不仅晶莹庄重,而且还有防蛀的效果。”
  兰汗一眼望去,两侧的柱子一色的银色,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星光点点,忍不住赞道:“金珰银楹,真是富贵逼人啊!”
  “两边的墙壁用玉片装饰,可惜数量有限,只能零星点缀,如果整个一面墙都能用玉片装饰起来,效果一定不同凡响。”
  “皇后,不用急,慢慢来,朕总会让你将所有的墙都贴上玉片,不仅是这里,你住的章华殿也要如此。”
  乙氏幸福地点点头,指着正中的御座说:“那是白玉做的,怎么样,雕工还算精细吧?”兰汗走上台阶,俯身细瞧,玉座上雕刻了神仙瑞兽,均栩栩如生。抬头看到御座后面,两个宫女各执了一把扇子,异常精致,不由问道:“皇后,这是什么扇子?以前怎么没见过?”
  “慕容宝那个土老冒知道什么?臣妾曾经去过一次长安的皇宫,那里的御座后面就配有这样两把扇子,这是我凭着记忆叫营造司做的,别说那里面还真有几个能工巧匠,这扇子我看做的不亚于长安未央宫的。”
  “还是皇后指点有方。”
  “谢陛下夸奖。”
  兰汗笑笑,“这扇子有名字吗?”
  “当然有,这叫云母金箔莫难扇。”
  “云母金箔是因为上面镶了云母和金箔,可是为什么叫莫难扇呢?”
  “陛下,你看,这金箔薄如蝉翼,云母也几乎透明,中间画的那么奇怪鸟异兽仿佛伸手可取,莫难就是不难取的意思,所以取名叫莫难扇。”
  “好名字。”兰汗朝乙氏伸出子大拇指,坐到御座上,很舒服地摆了几个造型,洋洋得意地说:“好,很好,皇后果然是办大事的人。”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02 11:25:09
  乙氏看丈夫摆谱的样子,忍不住掩了嘴偷笑,被兰汗狠狠瞪了一眼,不料乙氏立刻回瞪了他一眼。积威之下,兰汗也没办法,走下御座,对乙氏说:“到偏殿歇息一会儿吧。”两人到后殿坐下,段公公吩咐上了点心、糖水,兰汗对段公公说:“你先下去。”段公公知道两人有事要谈,手一挥,带着几个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
  兰汗走到妻子身边,双手扶着她的肩,亲呢地问:“后天就要当皇后了,兴奋吗?”
  “那你呢,要当皇帝了,开心吗?”
  “当然开心,”兰汗清了清嗓子,踌躇满志地说:“后天就是登基大殿了,以后你我夫妻君临天下,现在就让皇帝来谕示你如何做好皇后。”
  乙氏盈盈跪下,“臣妾谨听皇上训示。”
  “皇后,从今以后,你贵为皇后,母仪天下,该有的禧德、礼义、威严都不可少,要处处体现皇家的体面,知道吗?”
  乙氏笑道:“我记住了。”
  “你看,刚刚叫你要注意礼仪,怎么又忘了?记住,以后,对朕呢,要自称‘臣妾’,对其他人呢,要自称‘本宫’。”
  乙氏亲呢推了一把丈夫,扮少女状,“陛下,人家不是没当过皇后吗,你就让臣妾慢慢来嘛。”说罢,掩口大笑,兰汗见妻子一脸娇羞模样,想起两人青春年少的种种往事,也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03 15:18:24
  偏殿不如正殿那般空旷高大,却是皇帝日常工作休息的地方,前面是办公的场所,后面就是寝殿。两人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又来到寝殿,寝殿不大,兰汗的贴身侍候太监张亚正在里面忙碌着,见准皇帝准皇后进来,连忙跪下行礼,兰汗道:“你先出去吧。”乙氏以为兰汗要与自己行周公之礼,故作娇羞道:“陛下,光天化日,恐怕不好吧。”
  兰汗本没有这个想法,见乙氏想歪了,想想自己已有几个月没有碰过她,不忍拂了她的兴,只好将错就错,与乙氏上坑做了一番妙事。事后,乙氏还沉浸在曼妙之中,兰汗搂着她,突然严肃起来,问道:“皇后,有件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事啊?”
  “后日就要立太子了,朕还没有想好立谁,你看两个儿子谁适合当太子呢?”
  乙氏听了默默无语,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他如果活着,现在该有二十岁了,作为嫡子,是太子的不二人选,根本不需要商量。怪只怪自己嫉妒心太强,眼里揉不得沙子,害死了儿子也害了自己。那时候他们还生活在长安,丈夫兰汗只是一个将军,经常外出打仗,两人难得见一面。那一天,自己从庙里拜佛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丈夫和奶娘抱在一起,光天化日之下就行苟且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当场雷霆大怒,腰一叉,脚一跺,暴喝一声:“两个狗男女,你们在干什么?”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04 14:40:51
  吓得两人当场分开,奶娘尤其吓得失神,手中的婴儿一下子掉在地上,她这才发现,丈夫与奶娘并非在偷情,丈夫实际上是在逗奶娘怀中的婴儿。儿子掉到地上后,高烧三天,不治而亡,她虽然处死了奶娘,却再也没有生下一个带把儿的。如今丈夫的两个儿子,均非自己所生,长子兰穆是芮氏所生,次子兰扬是黄氏所生,芮氏的姐姐嫁与兰汗大哥兰堤,黄氏的妹妹则嫁与兰汗弟弟兰加难,自己后来只生了两个女儿兰玲珑和兰伶俐,兰汗还有一个大女儿兰铃铛,其母早亡。
  看乙氏的表情,兰汗知道她一定想到了那个早夭的儿子,这个女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过了半晌,乙氏抬起头来,眼神中已无一丝忧伤的表情,这正是兰汗佩服她的地方,见识气度才干都不下于一般的男人,兰汗平常让着她,多半也是出于敬意。“兰穆是长子,骁勇善战。兰扬呢,天资岐嶷。反正都是陛下的儿子,选谁当太子,臣妾都没有意见。”
  “你不要光说他们的优点。”
  “要说不足之处呢,兰穆可惜瞎了一只眼,有失体面,而且性格暴躁,今后恐非仁德之主,更非百姓之福。兰扬呢,人聪明,精明强干,但是性子有些软,说好听点是仁慈,说难听点就是软弱,如今天下大乱,仁君恐非国家之福。”
  兰汗拈须点头道:“你说的对,他们两个各有千秋,优点突出,缺点也明显。人说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说实话,没有一个能令朕完全放心的。”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他们两个平常谁孝顺你一些?”
  听到这话,乙氏有些感动,自己生不了儿子,丈夫在立太子之时,还能想到两个孩子谁孝顺自己,就凭这份心意,自己以后可要好好尊敬丈夫,做一个贤内助,“这两个孩子对臣妾都挺好。太子乃国之根本,还是由陛下定吧。”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06 08:03:01
  兰汗沉吟道:“兰穆与兰扬要是各自摒弃了缺点,合成一个人就好了。”
  乙氏笑道:“你想得美,世上哪有这等好事,再说人无完人,除非尧舜再世。”
  兰汗叹道:“尧舜是圣人,自然不敢去比,只要能像慕容盛那样,朕就心满意足了。”
  提到慕容盛,两人都不说话了,过去是女婿,现在是仇人,再见面只能是你死我活了。乙氏道:“咸的淡的,扯那么远干什么,现在是在兰穆兰扬中立太子,你瞧着哪个好,就选择哪个当太子是了。”
  想想两个儿子没有一个及得上慕容盛,兰汗心中有些湆然,慕容宝那个大蠢货,生的儿子却一个比一个精明,不仅慕容盛优秀,死掉的那个慕容会也是人中麒麟,当时与慕容盛号称“双璧”,自己智商远超慕容宝,可是两个儿子却不如人家,上天还真是公平啊!“唉,朕本来是想简单一点,立长不立幼,但是今天兰穆的表现实在让朕失望,余崇已经口无遮拦在前,他都不知道吸取教训,让慕容宝又胡说一气,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怎么当得了太子!”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当太子的,穆儿年纪尚轻,多历练历练就是了。”
  兰汗摇摇头,“太子事关重大,朕一定要仔细斟酌,暂时不立太子,等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成熟了再说。”
  “太子不定,天下不宁。陛下不怕他们明争暗斗,重蹈慕容家覆辙吗?”
  “有朕在,他们也弄不出什么大名堂,让他们互相表现一下,也是好事。”
  乙氏道:“行,儿子的事属于宫外,我不管。女儿的事我却不能不问,铃铛孤儿寡母,玲珑的丈夫恐怕也不会回来了,伶俐虽然订了婚还算不算数?三个女儿都叫我烦心。”
  “有什么好烦心的,叫铃铛和玲珑两个都搬进宫里来住吧,也好陪你说说话。”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07 14:38:32
  “搬到宫里来?”她虽然心里也喜欢女儿们搬进宫里来,但这可明显不合规矩,“伶俐住在宫中是因为还未出嫁,她们两个都嫁人了,怎么好还住到宫里来,要是外臣议论怎么办?”
  兰汗不亦为然地说:“有什么好议论的,铃铛是寡妇,她儿子才十三岁。玲珑不是寡妇也等于是寡妇。寡妇回娘家住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乙氏想了一下,欣喜道:“好,我看伶俐住的杏园旁边还有两个园子,叫人收拾一下就能住,三姐妹住在一起,也热闹些。”
  “当然宫中也非久居之地,现在龙城初定,还顾不上建公主府,等公主府建好了,再让他们搬出去。”
  乙氏道:“公主府倒不用急着建,陛下还是抓紧时间物色驸马要紧,到时候嫁过去,不就有现成的公主府了吗?”
  兰汗赞道:“皇后这个主意好,一举两得,又省钱又省事。”
  迟疑了一下,乙氏道:“其实最难的不是铃铛也不是玲珑,我最操心的还是伶俐,什么时候给他们办婚事呢。”兰伶俐的未婚夫是慕容熙,过去是兰家攀高枝,今天却弄成了一件尴尬事,才杀光了慕容家的老老小小,转眼又把女儿嫁过去,不知道天下人会怎么想。
  “伶俐不能嫁给慕容熙。”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08 12:25:59
  “啊?”乙氏吃了一惊,“陛下没有杀慕容熙,难道不是看在伶俐的面子上,不是因为他是咱们准女婿吗?”
  “当然不是,不杀慕容熙,是因为此人蠢弱无能,没有什么威胁,留着他可以向天下人显示朕的仁德和胸怀,可没打算将伶俐嫁给他。”
  “可是伶俐是十分中意慕容熙的,你不让她嫁,只怕她不干,这孩子我了解,看上去柔弱,实质上倔强的很。”
  兰汗不以为然道:“她中意的,无非是他那付好皮囊。”
  乙氏笑道:“少女怀春,哪个女孩子不爱俏!放眼龙城的小伙子,哪个有他帅?难怪伶俐中意他,换了别人,只怕伶俐不甘心。”
  “朕也知道慕容熙模样俊俏,性格温顺,是个好郞君。朕更知道伶俐与他两情相悦,一往情深。”
  乙氏奇道:“那陛下何不成全他们,反正你两个女儿都嫁给慕容家了,慕容熙怎么说也是前朝皇子,天璜贵胄,也算是门当户对。”
  兰汗长叹一口气道:“皇后啊,朕今天要跟你聊的就是这一点。身为皇帝皇后,在外人看来,固然至尊至贵,风光无限,但是肩负的使命,承担的责任,又是平民百姓哪能了解的呢?”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09 11:34:03
  “这点臣妾知道,一年三百六十天,皇帝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上朝,反倒不如如那些乡下的土财主,哪个不睡到日上三竿,太阳照到屁股上。”
  兰汗点点头,“何止如此,一份荣耀一份担当,有时候为了国家利益还要牺牲皇家的个人利益。”
  听到这里,乙氏警觉起来,紧盯着兰汗的眼睛。兰汗也不掩瞒,解释道:“代国对龙城一直虎视眈眈,亡我之心不死,凭他们的实力我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不动手吗?”
  乙氏摇摇头。
  “因为代国的背后有个柔然国。”
  乙氏一下子明白了,当即脸色大变,惊恐地站了起来:“陛下的意思,是要伶俐和亲柔然?”
  兰汗不敢正视乙氏,兰伶俐是他最小最疼爱的女儿,如今为了国家的安危要牺牲女儿的一生,自己也感到愧对女儿,“慕容宝以前曾许婚柔然,据朕掌握的情报,柔然求婚使者已经在路上。”
  “那你为什么不把慕容宝的女儿留一个不杀。”情急之下,乙氏也顾不得称呼陛下,直接以‘你’相称了。
  “人家柔然要娶的是公主,留下慕容宝的女儿又有何用?”
  乙氏知道丈夫说的对,但一想到女儿要嫁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卧毡食膻,不禁心如刀绞,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强硬道:“不行,我死也不会让伶俐嫁过去。”
  兰汗心中有愧,拍拍乙氏的肩膀,道:“使者还没来,也不是着急的事,咱们再想办法,好吧?”
  乙氏嘴上虽然说的强硬,但也知道国势放在那里,龙城要想维持下去,少不了柔然的帮助,自己再强硬也不得不败给现实,到最后还是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女儿,想到的这里,即将当上皇后的眼泪消失的无影无踪,作为母亲的绝望却像四月的野草一样,漫无边际地疯张起来,眼泪更如开了闸的渠水哗哗地淌个不停。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10 11:44:57
  好容易哄好乙氏,送她回章华殿,正想清静一下,段公公进来道:“陛下,兰加难求见。”
  兰汗眉毛皱起来,“他来干什么?”
  段公公摇摇头,双手垂立,静静地等待兰汗的指示。
  此刻,兰汗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但是兰加难毕竟不是旁人,又刚刚立了大功,想了一下,道:“宣吧。”
  兰加难一进来就兴奋地说:“二哥,你这里布置的可真漂亮,一路上看得我眼花缭乱。”
  兰汗见他还如往常一样喊二哥,没有喊陛下,心中不痛快,板着脸白了他一眼,兰加难这才醒悟自己喊错了,心中虽不以为然,还是略显尴尬地喊了一声“陛下。”
  兰汗坐在炕上,屁股抬都没抬,懒洋洋地说:“有什么事吗?”
  兰加难见哥哥这个态度,明显是在朝自己摆谱,心里老大不高兴。昨日依兰汗的意思,本来是要放慕容宝进城的,真要那样,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呢,别的不说,万一慕容宝登高一呼,那些将军们你敢保证不反水?要不是自己当即立断,在城外就下手,断了那些忠于慕容家的人的念想,你还不一定能当得成这个当皇帝呢!现在倒好,这皇帝的宝座还没坐上,端起水瓢就忘记挖井人了。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11 15:15:28
  心中虽不痛快,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兰加难还是强忍着怒火,上前跪倒,再次问候:“陛下安康!”
  兰汗端起水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道:“平身。”
  兰加难站起来,道:“陛下即将荣登大宝,开千秋万代之伟业,光宗耀祖,臣弟今日进宫,特意恭喜陛下。”
  “就为了这事?”兰汗明显不相信他的话,他也知道这次兰加难功劳显著,十有八九是来讨封的。实际上不用他提,自己已经想好了,封哥哥兰堤为太尉、令支王,弟弟兰加难为太宰、蓟城王。这种安排也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兰堤武力值低让管军事,兰加难武力值高让他管民事,既让大权都掌握在兰家人手里,又让他们彼此牵制,互相制衡。
  兰加难嘿嘿笑着,似乎不好意思开口。
  “加难啊,这次你立了大功,这龙城的宅子,除了太子府,随你选,你选过了再让大哥选。”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14 10:25:18
  兰加难心中冷笑,你倒会算计,这江山可是我帮你打下来的,难道就用一栋宅子就打发了?他手一挥,大声道:“谢谢陛下,臣弟帮陛下打江山,可不是为了一栋宅子,就住现在的地方就行了,不用搬。”
  “臣弟帮陛下打江山”这句话令兰汗很反感,不觉皱了下眉,冷冷道:“不是为宅子,那是为了官喽?你放心,朕会让你满意的。”
  “臣弟是个粗人,只会冲锋陷阵,当不当官都无所谓。”
  “好,你能如此高风亮节,朕心甚慰。既然不是为官,那是为兰和讨封吗?”兰和是兰加难的儿子,没有立下半寸功劳,按说给个虚职就对得起他了。
  “陛下给兰全什么官,给兰和一个差不多的就行了,臣弟可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兰加难越是这么谦虚,兰汗心中越是不安,这个弟弟可不是好说话的人,贪婪无度,这次他自认为逮捕慕容宝有功,指不定狮子大开口,要什么样的报酬呢。他疑惑地看着兰加难,轻轻点了下头,决定不再问他要什么,而是让他自己说出来,于是不动声色地说:“哦?”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15 15:32:25
  果然,兰加难忍不住了,“陛下刚才提到太子府,臣弟只想问问,陛下准备让谁住进去啊?”
  兰汗立即警觉起来,难道他想当皇太弟?怪不得不要房子不要官,原来是做这等打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在炕上坐直了身子,厉声道:“加难,你什么意思?”
  兰加难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想问问,陛下准备挑谁当太子,兰穆还是兰扬?”
  兰汗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他没有当皇太弟的心思就好,但仍然拉长了脸,道:“立太子,乃国之大事,朕自然要慎重考虑。”
  兰加难却浑然不觉,他自认在这次事变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重用,在太子选择上自然有发言权,“那是当然,太子事关国本,自然要慎重。陛下成年的儿子只有两个,不是立兰穆就是立兰扬。臣弟今日进宫,就是斗胆建议陛下立兰扬为太子。”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16 14:47:19
  居然想干涉立太子之事,这个兰加难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兰汗心中好笑,你真以为没有你朕就杀不了慕容宝,当不上这个皇帝,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他强忍着才没有发火,重又半躺下,用一只手撑着后脑勺,冷冷地说:“说说你的理由。”
  “陛下的两个儿子都是人中龙凤兰,但毕竟是立太子,涉及到国家未来和皇家体面,臣弟认为兰穆有四点强过兰扬,但却有两点不如兰扬。”
  “哦,你说说看。”兰汗面带微笑,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看到兰汗的笑容,兰加难心中暗喜,“第一点,兰穆箭术高,百步穿杨,比兰扬强;第二点,兰穆骑术高,每次打猎都比兰扬收获大;第三点,兰穆酒量大,性格直爽,不像兰扬口笨舌拙;第四点,兰穆胆子大,遇事果断,不像兰扬总是瞻前顾后。”
  兰汗心中冷笑,这究竟是夸兰穆呢还是损兰穆呢?“那么兰穆哪两点不如兰扬呢?”
  “兰穆暴虐嗜杀,仁义不及兰扬。”兰加难说完就不讲了。
  兰汗明知道他没有说完,指望着自己问他,却偏不叫他如意,故意道:“说完了?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兰加难沉不住气了,“没有,我还没有说完呢?”
  兰汗瞪了他一眼,“说话留一半,心里有古怪。”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17 11:09:03
  “我刚才不是说兰穆有两点不如兰扬吗,我还才说了一点。”
  “朕让你不要说了吗?”
  “没有,我是想要不要说,应该不应该说。”
  “婆婆妈妈的,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
  兰加难连忙道:“陛下,我还是说了吧。这第二点嘛,兰穆有眼疾,独眼龙。太子事关国家体面,可不能惹天下人耻笑。所以臣弟斗胆建议立兰扬为太子,不知陛下认为如何?”
  当皇帝最怕大权旁落,自己对乙氏才说好宫外事不容她插手,想不到转眼兰加难就赶着来干涉自己立太子的事了,这种送上门的立威机会,他可不想白白放过。兰汗忽地从炕上坐起来,拈着自己的胡须,冷笑一声,道:“加难啊,你我相比,你可比朕长得体面,也比朕更仁义!照你的说法,是不是朕也要把这个位置让给你?”
  兰加难这才发现兰汗脸色不善,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只好解释道:“我们是自家人,不见外,陛下又向来从善如流,所以臣弟才敢畅所欲言,但臣弟保证所言皆出于公心,纯粹是为了咱们兰家的江山着想。”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18 08:55:49
  “没有私心?”兰汗又是一声冷笑,“如果兰扬的母亲和你老婆不是亲姐妹,你会为兰扬讲话?你会竭力推荐兰扬为太子?”
  兰加难感到一股凉气从尾椎骨升了上来,后悔不该来,他今天之所以来为兰扬作说客,也是被老婆逼着来的,那个女人说,上阵父子兵,兰扬是你侄子,又是你外甥,他如果当了太子,咱们就能压过兰堤一家,这回你立了那么大功劳,皇帝算是欠你一个人情,正好可以提出让兰扬当太子,这种机会可不能错过!如今机会倒是没有错过,不过不是机会,而是危机,心里把老婆骂了一万遍,尴尬地说:“这,这不举贤不避亲吗!”
  “好一个举贤不避亲!”兰汗站起来,没有穿鞋子,直接就站到地上,张亚慌忙将鞋子递到他脚下,兰汗睬都不睬,指着兰加难的鼻子,厉声道:“兰加难,你知罪吗?”
  兰加难冷汗直冒,嗫嚅道:“这,这……”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20 15:38:43
  “朕警告你,立谁当太子,只能是朕一个人说了算,谁也不能替朕作主。光凭你今天说的话,朕就能够让你下天牢,来人啦-----”
  兰加难哪晓得兰汗发这么大火,好汉不吃眼前亏,立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求饶道:“陛下,臣弟错了,臣弟没脑子,臣弟胡说八道,请陛下饶过臣吧。”
  “哼,凭你的脑子也想不出刚才那个什么四强二不如的,你老实讲,谁教你这么说的。”
  “是犬子的塾师。”
  兰汗转身对段公公说:“传旨,立刻将这个塾师拉到菜市口,砍头示众。”
  段公公应了一声,小跑着下去。兰汗拉着脸对兰加难说:“姑且念你初犯,饶尔一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来朕还准备封你一个太宰、蓟城王,但你胆大妄为,妄议根本,就将功抵过,封王的事想也别想了。你服气吗?”
  “啊?”
  “朕问你服不服?”
  “服!服!”兰加难以头磕地,连声道谢:“谢陛下不杀之恩。”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21 11:07:17
  消息很快传到了准太尉府,也就是兰汗大哥兰堤的宅第。虽然还没有正式任命,但太尉府的牌匾已经做好,只等新皇登基下诏后,即可择吉悬挂。
  兰堤、芮夫人、兰全还有兰穆都在安静地等着,等待宫里的消息。不久,进来一个人,在兰堤耳边嘀咕着,兰穆盯着伯父的脸色,想从中判断消息的好坏,但兰堤始终不动声色,猜不出这人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等那人走了后,兰全立刻急不可耐地问道:“阿爷,怎么样?”
  兰堤看了一眼兰穆,然后说:“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兰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内心却开始剧烈波动起来。兰堤继续说:“好消息是兰加难进宫向皇上建议立兰扬为太子,被皇上大骂一通,撵了出去。而且皇上当场取消了封他为太宰和蓟城王的许诺。”
  兰全喜道:“这果然是好消息。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皇上与皇后商量的结果是暂不立太子。”兰堤说完,紧紧地盯着兰穆。
  “什么?”兰穆果然沉不住气,当场站了起来,失望和愤怒的表情展露无余。他想过父皇可能立兰扬为太子,因为自己瞎了一只眼,形象欠佳,而兰扬一直以来都是乘宝宝,多才多艺,口碑也比自己好,深得父皇喜爱,却没想到父皇决定暂不立太子。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22 11:23:30
  芮夫人看到侄儿失望的表情,劝道:“穆儿,暂不立太子又不是不立太子,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只要不立兰扬,咱们都还有机会。”
  兰全道:“只怕夜长梦多。”
  芮夫人嗔道:“你胡说什么!”兰全耸耸肩,闭口不言。母亲说的对,自己虽然说的是真话,可是此时说出来,确实是给兰穆添堵,没有必要。
  兰穆何尝不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但事已至此,只能苦笑道:“伯母说的对,只要父皇没有立兰扬为太子,就还有机会。”说罢,起身告辞。
  兰堤笑道:“贤侄稍安勿躁。”
  兰穆有点万念俱灰,懒洋洋地说:“伯父有何吩咐?”
  “皇上暂时不立太子,我们就想办法逼他立太子。”
  兰穆疑道:“逼立,能成吗?”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24 09:09:23
  兰堤严肃地说:“其实皇上暂不立太子的想法以前也曾对我提过,他曾对我说,前朝慕容宝最后之所以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与立太子不当关系莫大。”兰穆点点头,慕容宝继位后,庶长子慕容盛、庶次子慕容会,两人都是博学雄武之人,各自培育自己的势力,明争暗斗,慕容宝干脆一个都不立,选择了小儿子慕容策做太子。原以为这样做可以消弥慕容盛慕容会两兄弟的争斗,却不料引来了更大的内哄,彼此消耗。
  兰全笑道:“结果就是便宜了我们兰家。”
  “不错,所以皇上对太子之位十分慎重,这次决定暂不立太子,也是事出有因,理所当然。我也曾劝过他,我对他说储君不立,天下不稳,不过现在看来皇上并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兰穆对父皇不立太子的理由不感兴趣,他只对兰堤刚才所说的“逼立”二字特别敏感,追问道:“伯父刚才说‘逼立’太子,请问是怎么个‘逼’法?”
  “我说过,太子不立,天下不稳,皇上之所以有暂不立太子的想法,其实是还不清楚太子之位的重要性。只要龙城出点小骚乱,皇上必定会明白太子事关国本的道理,自然会在第一时间立太子。即使他暂时不想立太子,群臣也会纷纷上奏请立太子的。”
  “伯父的意思是咱们闹出点动静。”
  兰堤笑而不语。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25 14:31:15
  “主意倒是好主意,”兰穆沉吟道,“只是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时间太仓促了,怎么个‘逼’法?”骚乱可不是喊人打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兰堤笑道:“贤侄放心,我早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此事我早有安排,不过做起来有一定的风险,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我最不缺的就是胆量,”兰穆笑道,“伯父请讲,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兰穆都愿意去闯一闯。”
  “那好,你听我说。”兰堤赞许地点点头,“龙城有许多高句丽俘虏,男的为奴女的为婢,低人一等,所以时刻想着回归故土。这些人虽然散居在千家万户,却一直暗通讯息,我们只要散布一条消息,就说陛下有意在登基大典后杀光高句丽人中的所有男人,他们必然会狗急跳墙。”
  兰全道:“杀光高句丽人的所有男人,他们会信吗?”这个谣言未免也太夸张了。
  兰堤一付成竹在胸的样子,笑道:“五十多年前,魏国皇帝曾颁布过杀胡令,数日之内,邺城的胡人被杀了几万人,只要把这个故事告诉高句丽人,生死悠关,他们自然就会相信了。”
  兰穆补充道:“爷爷就是在征讨高句丽中阵亡的,如果提到这一点,可信度更高。”
  兰堤欣赏地点点头,“怎么样,敢不敢做?”
作者:不想带了啊 时间:2019-01-25 16:49:17
  身后坐着的各位大臣,均齐声道:“大块人心!大块人心!”快
作者:游牧四季 时间:2019-01-26 17:11:03
  楼主写得不错!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26 18:29:23
  兰穆没有立即回答,在心里将兰堤讲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迟疑道:“登基大典之前,突然发生这么大的骚乱,父皇会不会怀疑咱们?”
  兰堤笑道:“贤侄放心,我说过我早有安排,保证做到滴水不漏,不过你当上太子后,可别忘了我父子的功劳。”
  兰穆拍着胸脯道“那是当然。不过,伯父,你还是给我详细说说,我真的怕弄巧成拙。”
  兰堤爽快地说:“好,我就把底全漏给你。贤侄请想,那些高句丽人一旦听到要杀光他们的消息,他们会怎么做呢?”
  “当然是想方设法逃出城。”
  “不错,可是眼下要举办登基大典,为防止外国细作骚乱,龙城早就封城了,城里人不准出去,城外人也不准进来。”
  “逃不出去,那就藏起来。”
  “龙城就这么大,他们有五六千人,往哪儿藏?”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27 07:44:24
  兰穆摇摇头,“那怎么办?”
  “老夫早有安排。”兰堤一脸老谋深算的样子,得意地笑道,“这时候,我会放出第二个消息,就说守卫宾阳门的是高句丽将军,顾念同胞之情,明日午夜时分将会打开城门放大家一条生路,大家白天可潜往旭阳坊等候。”
  兰全接着道:“我们自然会派人将旭阳坊团团围住,来个瓮中捉鳖。”
  兰堤点点头。
  兰穆忍不住拍手称绝,“伯父真乃高人也,诸葛亮再世恐怕也想不出这样的妙招。不过不能瓮中捉鳖,要让他们去攻打宾阳门,这样才更加真实。”
  兰堤听了心中暗竖大拇指,都道兰穆愚蠢,其实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自家儿子也有所不如,他站起来拍了拍手,“那好,我们就干起来吧。”
  “等一等,”兰穆突然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哦?”
  “我们怎么知道他们会躲在旭阳坊?事后父皇要是问起来,我怎么解释呢?”
  兰堤拍了拍兰穆的肩膀,“放心,我自有安排,会有一个人向我们告密的。”
  兰穆道:“伯父,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谣言中只说杀男人,不杀女人,应该与此有关吧?”
  “完全正确!”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28 08:21:57
  3、四月二十八日
  一个可怕的消息在龙城的高句丽人当中传开来,新皇登基将杀光所有的高句丽人,因为新皇的父亲在攻打高句丽时阵亡,新皇要用高句丽人的血祭祀先祖。
  龙城的高句丽人顿时陷于惊慌之中,他们已经屈服于侮辱,如今又要面临死亡的威胁,好在一个逃生计划也开始悄悄流传,守卫东门的是一位高句丽将军,想要活命的高句丽人可以在白天偷偷藏到靠近东门的旭阳坊中,明日午夜时分,东门守将会打开城门,到时候大家只要一哄而出,就能逃出生天,回到故土。
  听到这个消息的高句丽人如同溺水者抓到了一根木头,绝望中一下子充满了希望,虽然知道即使逃出龙城,回乡的路依然荆棘满途,九死一生,但希望总比绝望好,反正都是死,只有逃出龙城才有一线生机。
  旭阳坊是一处废弃的住宅区,曾经因为火灾,烧死了几百号人,传说自那以后就一直闹鬼,没人敢在那居住,荒废至今,满眼都是残垣断壁,破瓦碎砖。
  从第二天开始,不断有人躲进旭阳坊,有的是偷偷摸摸进去,有的是看上去朝别的地方走,到了跟前却突然闪进去。站在城门楼上的兰穆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大至也能猜到,一个个肯定都是既惊慌失措又小心翼翼,不禁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感觉,心情大好,与兰全开怀畅饮。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29 10:44:05
  下午的时候,林突贤来到了苏超家,她妹妹林夜姬嫁的就是他。十年前,燕国攻打高句丽,杀死了他的父母,将他和妹妹掳到龙城,卖为奴隶,他被一家酒坊老板买去干活,吃不饱穿不暖,如今二十多岁了,还没有娶到老婆。妹妹比他运气好,先是被人买去当丫环,长大后因为模样端正,被苏超买去做妾,虽然做小,总算衣食无忧。
  听到大屠杀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妹妹。妹妹是安全的,据说新皇的命令是只杀男人不杀女人,而且妹妹嫁的这个苏超今时不同往日,龙城变天后,他是皇长子兰穆手下的心腹,妹妹应该性命无忧。但自己一旦逃回高句丽,与妹妹从此就再无相见之日了,从小相依无靠,一家人仅剩兄妹两人,无论如何要与妹妹见个最后一面。
  久不见面的哥哥突然来访,林夜姬自然非常欣喜,领着哥哥先到大奶奶房中请安,大奶奶倒是仁慈,看到林突贤瘦骨嶙峋的样子,主动让她从厨房拿了一碗米粥和几个馒头给哥哥吃。林突贤狼吞虎咽吃着,想到逃亡路上没有干粮,将最后两个馒头塞进衣服中,抬头问道:“还有馒头吗?”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1-30 15:14:33
  林夜姬知道哥哥平常吃不饱,有心再去拿几个馒头过来,但想到大奶奶只说了给一盘馒头,私自去要,厨房只怕不给,除非再去求大奶奶,不禁面露难色,“这盘馒头够抵饱的,再多要,怕大奶奶不高兴。”
  林突贤平常从不会让妹妹为难,可是今日不同,只好对妹妹说:“能不能去求求大奶奶,就说你哥还没有吃饱,再给两个馒头。”
  林夜姬狐疑地看着哥哥,明明看到他塞了两个馒头到衣服里,怎么又说没吃饱呢?林突贤又催道“你去求下大奶奶,就说我饿了好几天了。”
  林夜姬是个细心的人,虽然心疼哥哥吃不饱,却站着没动,“发生什么事了,老板连饭也不给吃吗?”
  “我,我……”林突贤临时编瞎话,“我打碎了一坛酒,老板罚我三天不给吃饭。”
  “那我再去求求大奶奶吧。”心疼哥哥三天吃不到饭,林夜姬无奈之下,只好又去求了几个馒头,被林突贤全部装进了衣服里。
  林夜姬忧伤地看着哥哥,低声问道:“哥哥,老板经常不给你吃饱饭吗?”
  “也不是,就是这次打碎了他的酒,老板很生气,就不给饭吃了。”
  “那也不能不给饭吃,你还要给他干活,饿肚子怎么干,就是一头牛也要喂草吧,你这老板心也太黑了。”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01 18:09:09
  “有什么办法?生死都在他的手上,我们这些做奴隶的能活下来就是菩萨保佑了。”林突贤站起来,伸出舌头将碗里的稀饭又扫了一遍,再往嘴唇四周扫一圈,才道,“吃饱了,我走了。”
  “怎么才来就走。”
  林突贤憨笑道:“妹妹,只要你平平安安,我就放心了。”
  林夜姬点点头,心里却疑惑,怎么哥哥讲话与往日不同,好像不再见面似的,林突贤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妹妹,自己照顾好自己!”
  “哥哥,你别慌走,等郎君回来,我去求求郎君,让他把你赎出来。”
  “不了,要花一大笔钱呢。”
  “没关系,我运气还算不错,郎君对我很好,大奶奶对我也很好,我去求求他,说不定管用呢。”
  林突贤心道明天就要逃亡了,赎不赎也无所畏,忙道:“不了,运气是有限的,用完了就没有了,你的运气就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好好过你的日子,我希望你一辈子都有用不完的运气。”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03 09:36:19
  林夜姬奇怪地看着哥哥,总觉得他今天有些反常,“看到哥哥受苦,我心里难受,恨不得现在就赎哥哥出来。你不慌走,等郎君一回来,我就跟他说。”
  “真的不用了。”
  “你是担心老板不放人吗?放心,郎君的长官是当今皇长子,谅那个酒坊老板也不敢多吱声。”
  林突贤急于脱身,“好吧,你要说就说吧,不过,我等不了苏将军回来了,回去迟了,只怕老板又要责罚。”说罢,转身欲走,左手却被林夜姬一把抓住,声音慌乱,“哥哥,你实话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啊?”
  “不对,一定发生什么事了,你瞒着我。”林夜姬了解哥哥,今天的他实在反常。
  林突贤笑着挣开自己的手,“真没什么事,我就是被老板饿了三天,身子有点虚吧。”
  “不,你说谎。”
  林突贤双手一摊,“我怎么可能撒谎呢,你是我妹妹,你说我什么骗过你。”
  “你现在就在骗我。”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04 09:45:45
  “你怎么不信我呢,我干嘛要骗你。”
  “你那个老板我知道,即使你打碎了一坛酒,他只会用鞭子抽你,却不会不给你饭吃,因为他还要你干活。你干的活比牛还要重,不吃饱是绝对干不了的,你的老板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让牛吃饱就要它下地?所以你一定撒谎了,对不对?”
  林突贤被妹妹说的哑口无言,过了半晌,终于道,“妹妹,我告诉你,不过你千万要保密。”
  林夜姬点点头,一种不好的预感弥漫心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要保证一定不说出去,连苏将军也不能说。”
  “这么神秘,到底什么事?”
  “你先保证不说出去。”
  “好,我保证不说出去。”
  林突贤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今天来是和你告别的,以后我们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了。”林突贤的眼眶红了。
  “为什么这么说?出什么事了?”林夜姬的声音颤抖着,哥哥的话叫她感到恐惧,什么叫永远也见不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05 08:14:09
  “新皇的父亲在远征高句丽时阵亡,他登基后将颁旨杀光城内所有的高句丽男人。”
  林夜姬惊得目瞪口呆,“你听谁说的?”
  “都这么说。”
  “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家都在想法子逃命。”
  “那怎么办?”林夜姬的声音慌乱而无措。
  “你别急,宾阳门的守卫是高句丽人,他告诉我们全部躲进旭阳坊,然后今晚午夜,他会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我要那几个馒头,实际上是逃亡路上吃的。只是以后我们兄妹天各一方,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记住,你要好好活下去。”林突贤说完,狠狠心,转身欲走。
  林夜姬上前一把抱住了哥哥的腰,“哥哥,我要和你一起逃回高句丽。”
  林突贤抚摸着妹妹的头发,无奈地说:“傻妹妹,你已经嫁人了,起码性命无忧。”
  “哥哥,从小我们就背井离乡,相依为命,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又何尝舍得你呢,可是逃亡的路艰辛难料,九死一生,你一个女孩子哪能吃得了那种苦,快别说傻话了。”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07 09:56:45
  “既然这样,哥哥也别跑了吧,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行吗?”
  林突贤苦笑道:“躲哪?龙城就这么大,被人告发,还不是一死,唯有逃出城去,还有一丝活的希望。”
  “就躲在我家吧,我告诉你郎君现在跟的可是皇长子兰穆,谁敢来查?”
  “不了,杀我们高句丽人是新皇,哪个敢违抗?万一连累了你和苏将军,让我于心何忍!时候不早,我要走了,哥哥以后不能来看你,你一定要好好保重,知道吗?”
  “不,我不放你走。”林夜姬急得眼泪都淌出来了,“哥,你刚才也说了,逃离龙城太危险了,不要说逃不出去,就是逃出去了,这里离高句丽有千里之遥,一路上兵菲横行,也是九死一生,何况故国已经没有亲友,你即使回去了,生活也没有着落,不如就躲在这。”
  “妹妹,我何尝想逃,可是留在龙城就是等死啊!”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去求郎君,他对我很好,一定会帮你的。”
  “不,我还是走吧,不能连累你,更不能连累苏将军。”说完,林突贤一狠心,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林夜姬一个人泪水涟涟,暗自啜泣。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09 09:57:59
  两人走后,躲在隔壁房间里的苏超长舒了一口气,本来还担心林突贤不跟他妹妹讲真话,不料还真说出来了,“小子,你说出来等于救了自己一命,懂吗?就是不知道你妹妹有没有你么懂事,主动告诉我这一切了。”原来,苏超一直躲在隔壁房间,知道林突贤林夜姬兄妹情深,林突贤要逃离龙城,一定会跟妹妹来道别。理想的计划是林突贤告诉妹妹自己要逃命,林夜姬担心哥哥有危险会主动告诉苏超,如果林突贤不跟妹妹讲实话,则出不了苏家的大门。
  苏超从窗户跳出去,又从后门离了家,绕了一圈,再从前门进来。
  林夜姬正和大夫人一起在做女红,但她显然不在状态,被针刺破了手指,正用嘴巴吮着,见丈夫回来了,连忙站了起来,张嘴就要说话。苏超看在眼里,故意视而不见,对大夫人道:“你怀孕了,就不要做这些活了,好好息着。”
  “是啊,”林夜姬赶紧献媚道,“听说怀孕的时候做针线活害眼睛,这些活儿,不是交夜姬去做吧。”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11 11:15:10
  大夫人奇怪地看着他,一介武夫,什么时候也会这样心疼人了,她笑了笑,“整天息着也难受,我就是带做带玩儿。倒是夜姬,刚才刺破了手,都淌血了。”
  苏超就过去将她的手指拿到眼前仔细瞧了瞧,有一个血珠子,应该不碍事,“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小心。”说罢,小心地将她的手指放进自己的嘴里,轻轻吮吸着。
  苏超在家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就是明媒正娶的大夫人平常也都低眉顺眼,不敢违逆,对买来的林夜姬不打不骂就算额外开恩了,何曾这样怜香惜玉过,林夜姬受宠若惊,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办好,羞赧地低下了头。
  大夫人也有些目瞪口呆,不知道丈夫是不是吃错了药,转了性子,笑道:“你们两个不要在我面前这样子没羞没躁,你们不害羞,我都替你们害羞。”
  林夜姬怕大夫人吃醋,慌忙从男人那里挣脱出来,到大夫人身边蹲下来,帮她整理布匹。大夫人推了她一把道:“死妮子,不要装了,我如今也不能伺候郎君,就便宜你了。”
  “我……”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12 10:35:48
  “没什么我不我的,只要不在我眼前打情骂俏,我就眼不见心不烦。”
  苏超上前亲了一口大夫人的脸颊,夸道:“真是我的好老婆,有肚量,我喜欢。”说罢一把抱起了林夜姬,一个大背,将她扛在肩上,哈哈大笑,对大夫人说:“我们还是在你眼前自动消失吧。”
  大夫人看着两人嘻嘻哈哈地进了里间,心里颇不是滋味,但也知道自己虽然出身不低,可惜娘家人已经死绝了,没有人撑腰,只能强颜欢笑装大度。苏超将林夜姬抱上床,宽衣解带,比平常轻柔万分。开始的时候,林夜姬还在想着哥哥的事,有点心不在焉,后来渐渐被男人的柔情蜜意所融化,全身心地与男人合二为一,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玉峰。事毕,苏超也没有象往常那样置之不理,呼呼大睡,而是将她搂在怀中,说着情话。
  林夜姬哪里想到男人别有所图,情欲退去,又陷入到哥哥的麻烦中,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一定要想办法救他,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唯一能够帮到她的人,她是这个男人的女人,开始她还担心郎君会不会帮她,可是从刚才的举动看,他分明是爱自己的,对自己的女人不会不帮。想到这里,她趴到苏超身上,软声细语道:“郎君,奴婢有一事相求,不知郎君允否?”
  苏超心中冷笑,终于开口了,“说吧,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13 20:06:12
  虽是床上说的话,林夜姬还是受宠若惊,“奴婢可不是那种持宠而骄的女人,不会提那样无理的要求的。”
  “那你说要什么,是要绫罗绸缎,还是要金钗玉簪?”
  “都不是,我只想让你能不能找个理由,把我哥哥暂时扣住,不让他乱跑。”
  “哟,我大舅子怎么了,杀人了?”
  “也不是,他,他就是赌博输了钱,想跑路。可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他要是跑了,可能我就永远也见不到哥哥了,所以就想让郎君把他暂时扣几天,待风头过了,就没事了。”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15 10:23:57
  苏超心里冷笑,小贱人,还不跟我讲实话,什么赌博输了钱,鬼话连篇,不过他也不点破,故意道:“对方是什么人啊?”
  “一个晋国商人,过几天就会回晋国,等他一走,我哥哥就没事了。”
  “他妈的,一个外国商人敢在我龙城欺负我大舅子,当我苏超吃干饭的!”苏超呼啦一声,坐了起来,火冒三丈道,“那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林夜姬原本只想让丈夫将哥哥扣个几天,待过了今晚后再说,她实在不看好今晚的行动,那么多人叛逃,成功的几率实在太小了。何曾想到男人会发这么大脾气,心里又感动又惶恐,可是所谓的晋国商人只是她临时编造的,哪里说得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吱吱唔唔卡在那。
  苏超催道:“快讲啊,你放心,由我替你哥出这口气,再大的赌债也让他一笔勾销。”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18 10:26:06
  到了这步田地,林夜姬知道没办法骗丈夫了,虽然哥哥千叮万嘱不能说出去,但苏超是自己的丈夫,不是外人,又这么肯帮哥哥,应该没有碍。于是诚惶诚恐地说:“郎君,对不起,我骗了你。”
  “什么?”苏超眼睛瞪得老大,心里却在为自己的演技叫好。
  “我哥哥不是欠赌债要跑,也没有什么晋国商人,实际上是这么回事。”林夜姬老老实实地将城内风传要屠杀高句丽人,今天晚上将躲在旭阳坊半夜冲出宾阳门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苏超,最后道,“我哥哥要我千万不能说,所以我就编了个欠赌债的事,对不起,我骗了郎君。”
  林夜姬以为苏超会骂自己,甚至会毒打一顿,没料到苏超却通情达理的说:“涉及几千人性命,你哥哥叫你不要说是对的,不过我是你丈夫,连我都骗就不应该了。”
  “对不起,你对我哥哥这么好,我却说谎骗你,郎君你打我一顿吧。”
  苏超象征性地朝她屁股了打了一巴掌,“好,这巴掌就是算是教训你的,下不为例,知道吗?”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20 11:00:35
  林夜姬哽咽道:“奴婢知道了。”
  苏超将林夜姬搂在怀里,心疼地说:“怎么?打疼了吗?”
  “不是,不疼,一点都不疼。”
  “那你怎么一付要哭的样子?”
  “郎君对奴婢这么好,奴婢这是感动的。”
  苏超揉了揉她的屁股,“这还差不多。”
  林夜姬依偎在苏超怀里,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郎君,你能救救我哥哥吗?奴婢就这一个亲人。”
  “当然,你哥哥就是我哥哥,岂能见死不救!”
  “太好了,”林夜姬欣喜道:“我哥哥这下子有救了。”
  “夜姬,你不要太担心,这肯定是谣言,皇上爱民如子,无论中外一视同仁,怎么会杀光高句丽人呢。不过,不管真假,我现在就去找你哥。”说罢风风火火地穿衣下床,临走还亲了林夜姬一下,“放心吧,我一定会将你哥哥平安带回来。”
  林夜姬眼禽泪水,哽咽道:“郎君,下辈子妾身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22 09:40:19
  4、四月二十九日
  到了午夜,兰穆从醉酒中被喊醒,兰全兴奋地说:“高句丽人出来了。”
  兰穆睁开眼睛,残月如钩,四处一片漆黑,他从宾阳门城楼上探出身子,朝旭阳坊的方向瞧过去,黑黜黜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回头问兰全,“鬼影子都看不见一个,哪有人啊?”
  兰全笑道:“这么黑的天,又隔得这么远,当然看不到,我是说斥候来报,旭阳坊已经有人朝宾阳门摸过来了。”斥候即探子。
  “呵,既然这样,他们来送死,那就动手吧。”兰穆转头又问苏超:“你那个小妾和她哥哥都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都在我的手掌心中,请殿下放心。”
  “他们没有起疑吧?”
  “没有,我那个小妾一直口口声声来世要当牛作马报答我,我那个大舅子只当是她妹妹告密,怀疑不到我头上的。”
  兰全在一旁“哼”一声,道:“他怀疑又怎么样?他要敢怀疑,立马送他归西。”
  “好!立刻派人去通知龙城尹,让他派人来平叛。”兰穆大手一挥,“传我命令,杀!”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24 16:05:59
  很快,躲在暗处的士兵将旭阳坊团团包围起来,然后将一个个点燃了的火把扔进坊中。坊中到处都是杂草、枯木,又多日不曾下雨,很快就噼里叭拉,火势蔓延开来,很多建筑本就歪歪倒倒,经火这么一烧,纷纷倒塌,躲在里面的人顿时鬼哭狼嚎,四处逃命,可怜那些小孩,骤变之下,与家人走散,有的只会干哭,被倒下的墙壁砸死;有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乱跑,甚至直接奔进了火海,烧成一把灰,
  旭日坊一下子成了人间练狱,大部分人被烧死、砸死,侥幸跑出来的人,还没有来得急呼一口新鲜空气,又被四周围着的士兵逮个正着,出来一个杀一人,出来两个杀一双,这些人大多手无寸铁,只有砖头和木棍,如何敌得过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在火光中纷纷痛苦地倒下,顿时杀伐声、嘶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惨不忍睹。
  后面是火狱,前面是刀山,虽然越来越多的人成了刀下鬼,但是更多的人还是来不及地往外冲,士兵们来不及砍,很多人冲过了包围,一路朝宾阳门跑去。到了城门处,果然见到宾阳门已经打开了一道缝,个个欣喜若狂,高叫着往城门冲去,他们哪里知道,那城门的缝隙正是引诱他们踏上死亡的路牌。到了城门下,迎接他们的是密不透风的一阵又一阵箭雨,一批批的人倒在城门下,越积越多,很快形成了一座尸山,越堆越高,饶是如此,还是有更多的人如扑火的飞蛾,想翻过尸山,冲出城门。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27 09:31:17
  火光直到天明才熄,屠杀也一直持续到天明,从旭阳坊到宾阳门,到处是残肢断臂,血流满地,一片哀嚎,一车车的尸体被运往城外,消失在人门的视野中。
  火起之时,专门侍候兰汗就寝的小太监张亚慌慌张张地摇醒他,“陛下,不好了,东城火光冲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兰汗慌忙穿上衣服,走到室外,东边的天空一片红色,烟雾弥漫,兰汗心中一惊,难道发生了兵变,气急败坏地叫道:“段公公呢?仇尼慕呢?他们在哪?出了这么大事,怎么一个个都跑得不见踪影了?”
  张亚道:“我这就去找他们”。
  “段公公就甭管他了,赶紧去找仇尼慕,跟他讲,叫他立即派人通知兰堤、兰加难,还有兰穆兰扬,火速平叛。”张亚一边应着一溜烟去找仇尼慕。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2-28 16:56:36
  兰汗心神不宁地登上凤凰台,这里是皇宫,也是整个龙城最高的建筑,可登高眺远。同时也是最深的地方,地下是巨大的储冰室,寒冬之时将冰块藏于地下室中,暑日即可凿冰去暑。
  站在凤凰台上,东城方向火光冲天,隐约还有厮杀声,兰汗越看心里越没底,不会登基大典还没举行,自己就被叛乱赶下台吧?
  这时段公公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不等兰汗发问,即道:“陛下请放心,仇将军正在镇守宫门,宫城已经戒严,龙骑尉均已严阵以待。”
  “叛乱的是什么人?”
  段公公摇摇头,“尚不知道,仇将军已派人去打听了。”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01 15:50:19
  兰汗心中稍宽,对段公公道:“你速去章华殿,让皇后不要着急,朕随后就到。”段公公应了一声,一路小跑而去。兰汗又在台上看了一会儿,等张亚回来了,才急匆匆赶往章华殿。
  乙氏也被火势惊醒,正中惊慌之中,看到段公公过来,急道:“陛下呢?”
  “陛下在凤凰台察看火势,怕娘娘担心,特意让奴才过来禀告,宫城已经戒严,请娘娘宽心,不会有什么大碍,陛下随后就到。”乙氏听了,心中稍安,叫宫女准备点心和酒水。
  过了一会儿,兰汗与张亚果然来了,乙皇后迎上去道:“陛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兰汗皱眉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要作乱,有什么办法呢?不碍事。”
  乙皇后猜到:“难道是慕容家的遗党?”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02 20:04:46
  “现在还不知道,等天明自然会真相大白。你先睡吧。”
  乙氏看了看天空,东边已经吐出了鱼肚白,道:“天都快亮了,也睡不着了,我陪陛下说说话吧。”
  “嗯,”兰汗坐下来,天亮就要举行登基大典了,却出了这样的乱子,真是不吉利。他吃了几口点心,叹道:“杀了慕容宝,本以为会宁静一段日子,没想到还是这么让人不省心。”
  乙氏道:“定是慕容氏遗党在兴风作浪。”
  兰汗眼露凶光,咬牙切齿道:“看来是朕过于仁慈了,要逼朕大开杀戒了。”
  段公公道:“慕容氏大势已去,即使有几个遗党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兰汗点点头,“你的意思?”
  段公公道:“奴才想,会不会是代国奸细所为?”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04 15:44:48
  听了这话,兰汗沉思起来,这才是他最怕的地方,诚如段公公所言,慕容氏大势已去,不足为虑,倒是代国势力昌盛,时刻惦记着龙城,不得不防。他站起来,不停地踱步。终于他停下来,坚定地说:“不管怎样,登基大典要照常举行。程式一样不少,声势越大越好!”
  段公公恭敬答道:“是。”
  这时,抚军将军仇尼慕匆匆进来,跪下禀道:“启禀陛下,兰穆派人来报,叛乱的是城内的高句丽人,他已率军镇压,请皇上宽心。”
  兰汗疑道:“高句丽人也敢造反?”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到默默无闻的高句丽人会闹事。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05 14:44:38
  “就是,高句丽人向来温顺,怎么突然闹起来事来?”乙氏劝道,“不过,知道是高句丽人就不用担心了,几个高句丽奴才能闹出多大动静,陛下不要过虑。”
  兰汗点点头,听说是高句丽人闹事,心里有安定了许多,那些人无刀无枪,又没有经过专门训练,成不了大气,转头问段公公,“城内有多少高句丽人?”
  “不下五千。”
  兰汗与乙氏同时惊讶道:“有这么多?”
  段公公道:“五千还是保守估计,真实人数只多不少。从前朝开始,每隔三五年慕容氏就会征讨一次高句丽,每次凯旋都会带回大批俘虏,久而久之就有这么多人了。”
我要评论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06 15:15:12
  这些事兰汗与乙皇后都知道,只是这些俘虏都分散到各皇亲国戚府中为奴,平常默默无闻,不为人注意,一旦闹起来事,才知道城内竟有这么多高句丽人。不要说五千多人了,就是五千只狗如果发疯了也能毁灭一座城市,想到这里,两人的心又拎了起来,同时也在疑虑,这些人高句丽人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闹事了呢?
  天明的时候,抚军将军、龙骑校尉仇尼慕来报,兰穆和龙城尹苻谟来了。兰汗道:“快传。”
  兰穆进来的时候,脸上尽是烟灰和血迹,显然是来不及洗漱就匆匆赶来了,苻谟也好不到哪儿,全身都是血,也不知道受伤了没有。
  兰汗忙问:“战况如何?”
  兰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朗声道:“托父皇洪福,叛乱已经平定,请父皇母后宽心。”
  兰汗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才问道:“受伤了没?”
  两人均摇摇头,兰汗道:“那就好,坐下吧。”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11 17:43:10
  这时,芮氏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看到儿子一脸血污,立即慌了神,上前一把抱住儿子,左摸摸右摸摸,急道:“穆儿,穆儿,怎么这么多血啊?哪里受伤了?重不重啊?”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兰穆扶住母妃,道:“娘,孩儿没有受伤,好着呢!”为了证明自己完好无损,他还拍了拍胸脯。芮氏这才破涕为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没受伤就好,看你浑身是血的样子,可吓死我了。”
  话正说到节骨眼上,芮氏跑来横插一杠子,兰汗颇不耐烦,可毕竟她是兰穆的亲娘,关心儿子也在情理之中,不好多说,就咳嗽了一声,对芮氏道:“知道穆儿无事,你就放心吧。”
  “穆儿这回立了大功劳吧?”
  兰汗点点头,“不错,是大功劳。”
  “那陛下可得赏罚分明,奖励穆儿。”
  兰汗脸色沉了下来,“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先回吧,我这里还有许多话要问。”
  看兰汗语气不善,芮氏不敢再多说,但又不想走,就走到乙氏身旁,“我陪姐姐。”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12 20:32:34
  兰汗也懒得管她,她要待在这就待着吧,皱眉问兰穆:“高句丽人叛乱的原因查明了吗?”
  “据儿臣所知,近日城内不知为何风传一个谣言,说皇爷爷在征讨高句丽时遇害,所以父皇登基后将杀光所有高句丽人报仇。”
  兰汗听了,惊得合不拢嘴,“还有这种谣言?”
  “是的,城内高句丽人不辨真假,人心惶惶,又有人说宾阳门守卫将军是高句丽人,将于午夜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去,还要他们事先都藏到宾阳门附近的旭阳坊,到时候就可以一哄而出。”
  兰汗皱眉道:“为什么藏在旭阳坊,那里没人吗?”
  “没有人,上次段速骨叛乱时被火烧光了,只剩残垣断壁,没有人住在里面。”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13 19:55:29
  兰汗又问道:“平叛的就你们两人吗?”
  兰穆知道父亲是在问为什么不见兰加难和兰扬,心中暗自得意,回道:“伯父派了兰全过来,此刻正在宾阳门善后”。
  兰汗点点头,瞅向仇尼慕,他可是派了张亚要他通知兰加难兰扬一道平乱的,为何只见兰穆,却不见兰扬。仇尼慕道:“兰穆和苻大人在臣通知他们前已在平叛,臣防守宫门,责任重大,故没有再派人出宫通知。”
  兰汗转身问兰穆和苻谟:“你们又是怎么知道高句丽人叛逃的?”
  苻谟指了下兰穆,躬身道:“臣是受殿下通知,才知晓此事的。”
  兰穆连忙解释道:“儿臣得知此事,纯属侥幸。我手下有个叫苏超的人,就是上次诓慕容宝回龙城的那个人。”
  兰汗点点头,“我有印象,与他有关?”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14 16:18:58
  “他买了一个高句丽女奴当妾,名叫林夜姬,她有一个哥哥叫林突贤,两人相依为命,感情深厚。林突贤担心自己逃回高句丽后,与妹妹再无相见之日,就跑到苏超家中,与妹妹见最后一面。兄妹相见后,林突贤说不上几句话就突然开始流泪,其妹见兄长情绪反常,就再三追问。林突贤开始不讲,后来经不住妹妹一再恳求,才将高句丽人暗中联络,在旭阳坊集结,预备午夜冲出东门的计划告诉了他妹妹,但嘱咐他妹妹千万不能说出去,他妹妹当场也答应下来。林突贤走后,他妹妹越想越不安,一则担心计划不成功哥哥会死于非命,二则也舍不得兄妹分离,就恳求苏超扣住她哥哥,不让他逃出龙城。苏超觉得奇怪,就一再逼问,这才得知高句丽人的逃亡计划,连忙向儿臣汇报,儿臣即派人通知了龙城尹,然后率军兵分两路,一路包围旭阳坊,一路接管宾阳门。我军到达旭阳坊时,里面不知何故,已经起火了,叛乱者多如蝼蚁,密密麻麻,大约有数千人,正从旭阳坊往宾阳门冲击。好在我们去的及时,将大部分人堵在旭阳坊内。宾阳门那里更加惊险,我军去时已经打开了一道缝,儿臣当即立断,抢占制高点,用箭封路,这时龙城尹也率军赶到,合力围剿,除部分漏网之鱼外,大部分叛逃者也被我军扑杀。”
  “那死了多少人啊?”乙氏忧心地问道。
  “大概有数千人。”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15 11:43:55
  “啊,这么多啊?”虽然见多了屠杀和死亡,但一次死了这么多人仍然令乙氏心有余悸,她双手合十,默默地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芮氏却道:“姐姐,这些高句丽人犯上作乱,死有余辜。”
  乙氏道:“怎么说也是几千条命,都是父母生的。”
  芮氏道:“要怪那也只能怪那个造谣的人,真是缺德带冒烟的,没事造谣干什么!要他生个儿子没屁眼。”
  兰穆听了,心中叫苦,娘唉,有你这么诅咒你亲生儿子的吗!
  兰汗心中却一怔,事发突然,兰穆的兵力并没有多少,苻谟的手下只是一些捕快,战斗力不值一提,怎么可能一下子杀这么多人,“数千人,你那点兵力如何能杀得了他们?”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16 11:01:46
  兰穆也发现了自己的漏洞,确实如果不是周密布置,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这么多人,毕竟是人不是韭菜,但事到如今只好辩道:“如果是数千军队,儿臣恐怕已经无法见到父皇了,好在这些人大多数都手无寸铁,有武器的也不过是棍子锄头之类,而且有一半以上是妇孺老残,我们才侥幸得手,初步估计,被歼歹徒有三千多人。”
  兰汗听了,久久没有说话。
  兰穆心虚,道:“因事发突然,情况紧急,儿臣来不及向父皇汇报,即率军杀之,还请父皇宽恕。”兰穆感觉自己头上冒汗了,好在脸上全是血污,看不出来。
  兰汗这才摆摆手,道:“好在亡羊补牢,没有酿成大祸。穆儿,一夜辛苦了,先回去洗洗吧。”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17 20:56:16
  “是。”兰穆转身欲走。
  “回来。”
  兰穆回身道:“父皇还有什么吩咐?”
  “那个开门的高句丽人叫什么名字?”
  “尚未查明。”
  “此事蹊跷,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这个谣言究竟是如何传出来的,目的何在?与代国细作是否有牵连,这些都必须查清楚”
  “父皇考虑的是。”心中暗喜,父亲的话倒是提醒了自己,要是栽脏到代国细作身上,倒是好借口。
  “你走吧,苻谟留下。”
作者:ty_黄鑫76 时间:2019-03-18 16:41:39
  这段史在南北朝中不过是插曲中的插曲,却被楼主如此细腻的描刻,关注了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18 18:28:18
  兰穆走后,芮氏也赶紧跟乙氏告别,追儿子出去。此刻外臣只剩下苻谟一人,他低头看着脚尖,心中惶恐不安,浑身抖如筛糠,不知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下场。
  昨夜数千高句丽人冲击宾阳门,这么大的事,他作为龙城地方官一点不知道,还是鲁王通知后,才匆匆赶到,要不是当时鲁王当机立断,导致宾阳门失守,数千高句丽人外逃,只怕自己项上头颅都保不住。
  兰汗板着脸,问道:“苻谟,你知罪吗?”
  苻谟知道此时只能争取个态度端正了,“高句丽人暗中串连,叛乱外逃,臣失察有罪,恳请陛下发落,决无怨言。”
  兰汗冷哼道:“你还知道你失察啊?几千人叛乱,要冲出城去,你竟然毫不知情,你这个龙城尹是干什么的?啊?纯属饭桶,要你何用!仇将军,把他拉出去斩了。”仇尼慕手一挥,上来两个龙骑尉就缚住了苻谟的双臂。
  乙氏过去在长安时曾欠过苻谟一个人情,上前劝道:“陛下,苻谟失察,罪不可恕,不过国朝初立,正是用人之际,好在穆儿发现及时,没有酿成大祸,还是饶他一命吧。”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20 09:09:59
  兰汗恼怒地踢了苻谟一脚,道:“皇后给你求情,就暂时将你的狗头寄在脖子上,戴罪立功,查明此事。”
  苻谟捡回一条命,磕头谢恩,“臣一定殚精竭虑,查明此案来龙去脉”。
  兰汗语气缓下来,缓缓道:“此案有几个关键人物,苏超、林突贤、林夜姬,他们都是穆儿的下属,朕会吩咐他们到案听审。朕只告诉你一句话,无论牵连到谁,一查到底,明白吗?”
  “明白。”
  “退吧。”
  苻谟如获大赦,急匆匆地退了下去,出门后发现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更是汗得透湿,紧紧地粘在身上,他用衣袖揩去脸上汗水,暗叫侥幸,今天要不是乙氏求情,这条老命只怕是搭在这了。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21 10:40:21
  回到府中,苻谟仍感到心惊肉跳,久久不能平息,坐在那里直喘气,夫人姚氏道:“郎君,累了一宿,赶紧去睡一会儿吧?”
  苻谟长叹一声,摇摇头,不说话。他心里乱得很,以他的经验来看,此事一定与兰穆有关,可是兰穆不会不预防这一点,定然审不出什么结果。而且就算审出了结果又能如何?兰汗的话言犹在耳,“朕只告诉你一句话,无论牵连到谁,一查到底,明白吗?”他当然明白兰汗的意思,他可能也对兰穆起疑了,问题是他们毕竟是父子,自己夹在他们中间,搞不好就会两头不讨好,死无葬身之地。
  姚氏不解道:“叛乱已平,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苻谟叹息道:“这麻烦刚开始呢。”
楼主马嘶鹿鸣 时间:2019-03-22 14:23:29
  这时,两串银铃般的笑声接踵而至,一前一后,跑进来两个欢笑着的姑娘,一人抓住他的一条胳膊,争先恐后地说“阿爷,你回来了?”“阿爷,你又打胜仗了?”
  姚氏笑呵呵的责道:“娀娥、训英,阿爷昨夜平叛,累了一宿,刚回来,你们就来闹他,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苻谟强打起精神,笑道:“再苦再累,看到我的两个宝贝女儿,也就都不觉得了。”
  姚氏重重捏了一下丈夫的肩膀,嗔道:“人家都宠儿子,就你宠女儿,你看都宠成什么样了,刁蛮任性,你也不担心以后她们嫁不出去。”
  苻谟得意地说:“什么叫刁蛮任性?明明是聪明伶俐,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告诉你,谁要是娶了我女儿,那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
  姚氏笑道:“知道了,你女儿是天下最漂亮最聪明的女孩,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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