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殇(二十九):元载,从贫寒书生到大贪官

楼主:流水星晨 时间:2019-11-16 19:24:33 点击:2874 回复: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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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元载的早期人生是一本很励志的书。他本不姓元,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带他改嫁给了一位姓元的小官,因此冒姓元氏。
  即使换了一个爸爸,元载家依然穷得揭不开锅。年轻时的元载喜欢读书,擅长文章,尤其精于老庄学说。元载的妻子姓王,叫王韫秀,是名将王忠嗣之女。王韫秀才华横溢,还会作诗,也许正是看中了元载的才华,她才委身下嫁的吧。
  虽然娶了一位大家闺秀,可元载的处境还是没有改变。家里穷,他不得不借住在岳父家里,受尽了妻族的歧视和嘲笑,连头都抬不起来。时间一长,元载忍耐不住,他对妻子说要去长安求取功名,临行前还写了一首诗——《别妻王韫秀》:
  年来谁不厌龙钟,虽在侯门似不容。
  看取海山寒翠树,苦遭霜霰到秦封。
  王韫秀是一位烈女子,对家里人歧视丈夫非常不满。她决心离开娘家,和元载一起去过苦日子,临前行也写了一首诗——《同夫游秦》:
  路扫饥寒迹,天哀志气人。
  休零离别泪,携手入西秦。
  这首诗颇有气势,据说毛 他老人家还曾亲笔书写此诗,深受诗中透露出来的丈夫之气所感染。
  
  天宝元年(742年),唐玄宗开制举,下诏求取精通老庄学说的人才,元载应试高中,被任命为新平尉,从此开启了他的宦海生涯。唐肃宗上元年间,元载已经官居户部侍郎、并领度支使、转运使之职,掌管国家财政大权。
  宦官李辅国的妻子也姓元,与元载同宗。元载官运亨通,与李辅国的提携是分不开的。宝应元年(762年)三月,京兆尹空缺,李辅国推荐了元载。可没想到元载不愿意,竟然跑到李辅国府上,坚决推辞。
  京兆尹相当于现在的北京市市长,级别比户部侍郎还高一级。李辅国盯着元载看了半天,终于明白这小子不是不愿意升官,而是嫌升得太慢。他的目标是宰相。
  正巧,李辅国因求宰相不得而怨恨当时的宰相萧华,于是力劝唐肃宗罢免了萧华,提拔元载为宰相,而且还让他继续兼领度支和转运使。书生元载终于进入了大唐的政治中枢,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上人。妻子王韫秀觉得长出了心中的一口闷气,于是写了一首诗——《夫入相寄姨妹》,将狗眼看人低的娘家人奚落了一番:
  相国已随麟阁贵,家风第一右丞诗。
  笄年解笑鸣机妇,耻见苏秦富贵时。
  李辅国死后,元载的仕途不仅未受影响,反而愈发受新皇帝唐代宗宠信,因为他又结交了另一位大宦官董秀。
  要研究唐朝的宦官,董秀是一个绝对绕不开的人物,虽然他没有高力士那样出名,也没有李辅国、程元振和鱼朝恩那样大的权力,新、旧《唐书》甚至连他的传记都没有。
  在唐朝后期,宦官里面有四贵:枢密使和神策军中尉各两员。枢密使的权力有一个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过程。最初的枢密使只有一员,主要职责是代表皇帝接受奏章和向宰相传达皇帝的诏命。这项工作很重要,因为这是皇帝和宰相连结的纽带。通过枢密使,宰相可以了解皇帝的意图,皇帝也可以了解宰相的想法。后来,枢密使的人数翻了一倍,变成两个,还有了独立的办事机构——枢密院,职责也演变成了可以与外朝宰相共商军国大事,被称之为“内宰相”。唐朝之后,枢密使由士人担任。到宋朝,枢密院成为专管军务的机构,相当于现在的中央军委。
  一般认为,董秀是唐朝的第一位枢密使。当然,在他之前,承受奏章、宣付诏命的工作肯定也是有人做的,只是没有专人职掌而已。元载用重金收买董秀,并让自己的机要秘书(主书)卓英倩与董秀暗通消息,于是唐代宗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元载都摸得清清楚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他的提议和看法总能契合唐代宗的心思,受到唐代宗的宠信也就不足为怪了。
  
  元载在历史上的名声并不好,因为他太贪婪,号称唐朝第一贪相。但论政绩,他还是有一些成就。而除掉大宦官鱼朝恩(见前帖),则是元载最引以为豪的功劳,连《新唐书》都说他“剪阉尹…诚有取焉。”鱼朝恩死后,元载得意忘形,认为自己文韬武略,古今无人能及。
  这样一种想法如果仅仅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可元载偏偏要说出来,而且常常在大众广庭说。不知他想过没有,这样的话让龙椅上的那位听见了,会有何感想?
  得意忘形之余,元载深信凭自己的权术和智慧,完全可以过一种更好的日子,不要说比龙椅上的那位好,至少也不应差太多。
  一个臣子,不可能像皇帝那样明目张胆地把国库里的钱拿来自己用,所以元载想过好日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徇私枉法、贪污受贿:
  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每年送给元载金银绸缎,价值超十万缗。
  岭南节度使徐浩,倾尽南方珍货贿赂元载,得到了吏部侍郎这个肥缺。
  一位从宣州来的老头,倾尽家财请求元载给他弄个官当当。元载看出老头不是当官的料,于是写了一封信给河北官员,将他打发走。老头不太高兴,但也无可奈何,走到幽州,他私下拆开信一看,见里面除了元载的签名,一个字也没有。老头非常生气,不得已,只好拿信去见当地官员。官员听说有元载的书信,大惊,立即向节度使报告。节度使恭恭敬敬收下元载的空白信,好吃好喝招待了老头几天,临行前还送他绸缎一千匹。
  上面几个例子仅仅是元载舞权弄智、疯狂敛财的冰山一角。另外一位宰相王缙也是一位贪婪的主,与元载一道招权纳贿,相得益彰。所以,鱼朝恩虽然死了,大唐朝政还是一团糜烂。
  利用获得的不义之财,元载在长安南北建造了极其奢华的府邸,规模之大,冠绝一时。据《杜阳杂编》记载,元载的宅院里有一座芸辉堂。芸辉,是一种香草,产在于阗国,质地洁白如玉,掺入土里长年不腐。元载命人将芸辉舂成碎屑,用来涂饰墙壁,这座堂故名芸辉堂。芸辉堂以沉香木为梁,金银做窗,堂内装有美玉屏风、挂着紫色绡帐。这障屏风本是当年杨国忠的至宝,上面雕有美女妓乐图,用玳瑁装饰,以珍珠点缀。绡帐是元载从南方一位酋长那里弄来的,视若无物,唯见隐隐约约一团紫气,里面冬暖夏凉。
  元载有个名叫薛瑶英的宠妾,能歌善舞,玉质仙姿,肌肤香艳,体态轻盈,婀娜身姿据说赛过了春秋时期的西施、汉代的赵飞燕和晋代的绿珠。薛瑶英的母亲赵氏,从小就给她吃香料,因此薛瑶英如清朝的香妃一样,身体自然发出一股芳香。薛瑶英被元载纳为妾后,卧的是金丝帐,睡的是却尘褥。却尘褥产自高丽国,用却尘兽毛制作而成,殷红色,光亮柔软,更神奇的是如它的名字一样,丝毫不招灰尘。
  薛瑶英体瘦身轻,元载特地为她弄来一件龙绡衣,这件衣服也就二三两重,折好后握在掌中不满一把。穿着龙绡衣的薛瑶英跳起舞来轻巧灵动,与杨玉环相比别有一番风姿。诗人贾至是元载的好友,多次见过她跳舞,还为此写了一首诗——《赠薛瑶英》:
  舞怯铢衣重,笑疑桃脸开。
  方知汉成帝,虚筑避风台。
  元载的另一位好友杨炎,看薛瑶英跳舞后也大加赞赏,赋诗一首:
  雪面淡娥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
  玉钗翘碧步无尘,纤腰如柳不胜春。
  
  沉迷于莺歌燕舞的元载后来连政务都懒得处理了,全部委托给秘书(主书)卓英倩等人,又纵容妻子儿女卖官受贿。唐代宗见元载闹得实在不像话,曾经警告过他一次,希望他有所收敛。但元载不仅不接受皇帝的批评教育,还很不高兴地拉下了脸。
  唐代宗终于失去了耐心,犹豫着是否要除掉元载。大历六年(771年)八月,唐代宗直接下诏,擢升浙西观察使李李栖筠为御史大夫。
  按规定,皇帝任命重要官员前都要跟宰相商量。这次唐代宗直接下诏提拔李栖筠,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说明他已经不再信任元载了。
  李栖筠上任后,弹劾了元载的心腹,也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吏部侍郎徐浩。元载几个得力助手被贬出了朝廷。
  事情到了这一步,元载如果识趣的话,应当主动辞职。但他不仅没有,甚至捞钱的步伐都没有停止。
  此后,河北爆发了田承嗣之乱,唐代宗忙于平叛,暂时无睱顾及朝廷内部斗争。直到大历十二年(777年)河北之事尘埃落定,唐代宗才与自己的舅舅、左金吾大将军吴凑暗中商量,准备诛杀元载。
  
  三月的一天,有人告密,说宰相元载和王缙夜晚设坛,请了一帮和尚道士做法事,欲图谋不轨。二十八日,唐代宗命吴凑率兵前往政事堂,逮捕了元载、王缙,还有元载的儿子元仲武、主书卓英倩等人,命吏部尚书刘晏和御史大夫李涵共同审理此案。
  案件事实很清楚,元载很快就招供了。当天,宦官董秀被杖杀,元载被赐自尽,他的妻子王蕴秀,还有三个儿子也全部被杀。按唐律,王蕴秀本来可以免于一死,只需没入掖庭宫为婢,但她不愿意,说:“王家十二娘子,二十年太原节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死亦幸矣!”最后被活活打死。
  元载家产被抄,官府从他家里抄出了胡椒八百石(约60吨)、钟乳五百两。胡椒在唐朝还是个稀罕物,价格不菲,钟乳则是一种壮阳的药物。唐代宗很大方地将抄来的钟乳分赐给中书省和门下省官员享用,胡椒则自己笑纳了。 
  宰相王缙最初也被赐自尽,但刘晏为他求情,说:“法有首从,不容俱死。”唐代宗见王缙年老,心生怜悯,同意了刘晏的请求,将他贬为括州(今浙江丽水市)刺史。后来,王缙又差不多活了五年,在建中二年(781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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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荒唐二号 时间:2019-11-16 19:44:49
  沙发
作者:荒唐二号 时间:2019-11-16 19:46:11
  很多出身贫穷的人当官以后贪得更厉害。
我要评论
作者:荒唐二号 时间:2019-11-16 19:46:30
  大概是穷怕了吧。
作者:百炼成钢2019 时间:2019-11-16 19:48:24
  王韫秀出身高贵,下嫁穷书生。看来唐朝人比现在更重才华。
作者:百炼成钢2019 时间:2019-11-16 19:48:32
  顶一个。
作者:青青史话 时间:2019-11-16 19:49:40
  元载最大的政绩应该是重用了刘晏。
作者:青青史话 时间:2019-11-16 19:50:35
  元载本身好像没有突出的政绩。
作者:青青史话 时间:2019-11-16 19:50:46
  继续
作者:刚刚好ok123 时间:2019-11-16 19:52:28
  胡椒什么时候传到中国?
作者:刚刚好ok123 时间:2019-11-16 19:52:35
  顶。
作者:云顶澜山 时间:2019-11-16 21:40:43
  太会享受了。
作者:唐山大兄2019 时间:2019-11-16 21:41:21
  不错,顶。
作者:春唐 时间:2019-11-16 22:57:07
  烈女子王韫秀。
作者:beifangxia 时间:2019-11-16 23:12:46
  已阅
作者:beifangxia 时间:2019-11-16 23:13:28
  已阅
作者:火骏马2017 时间:2019-11-16 23:16:38
  顶帖!
作者:奇正2019 时间:2019-11-16 23:33:40
  一发不可收拾,代宗也是姑息养奸
作者:依然会想起你 时间:2019-11-17 00:30:06
  值得吗,王蕴秀?
作者:老百夫长76 时间:2019-11-17 07:53:16
作者:SugarH123 时间:2019-11-17 09:23:46
作者:老胡大大3773 时间:2019-11-17 19:08:53
  元载从来就没有穷过,只是年轻时候习惯挥霍,钱经常不够花罢了。能娶太原王氏的人,怎么可能是寒门呢!
作者:玉枹鸣鼓 时间:2019-11-18 16:25:54

  与楼主商榷


  1、“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元载的早期人生是一本很励志的书。他本不姓元,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带他改嫁给了一位姓元的小官,因此冒姓元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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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这段表述与《新唐书》不符。元载本姓景,元载的父亲景昇是曹王明妃元氏的管家。有了这一层关系,景升才巴结明妃元氏,才姓了元。有了管家、还成了明妃元氏的家族,元载何来“依然穷得揭不开锅”?


  2、“宦官李辅国的妻子也姓元,与元载同宗。”
  ——————————————————————————————
  何为同宗?他们有血缘关系吗?

  3、李辅国是一个骄横跋扈的宦官,他立代宗有功,控制着兵权,代宗无可奈何,一度纵容之。元载投在李辅国脚下,于是进为中书侍郎。李辅国要代宗永远成为傀儡,代宗要除之,元载于是暗地里又为代宗所用。一日夜晚,李辅国的脑袋丢了,一侧臂膀也丢了,是大盗给偷走了。李辅国一死,本为同党的元载安然无恙,不仅安然无恙,代宗终于让他来继承李辅国的权位,成了真宰相。
  原因何在?《新唐书》说:“盗杀李辅国,元载阴与其谋。”
  元载这样阴险的面貌,你的文章应提及。唐朝后来有大宦官王守澄与李训郑注这样的故事,也许你会写道。

  元载陷害颜真卿,元载陷害李泌的地方应当提及,让读者有个义愤填膺在。

  元载杀鱼朝恩一事,如果提一提,很有看点。

  《资治通鉴》有个细节,说元载请求速死,而主者却这样说这样做曰:“‘相公须受少侮辱,勿怪。’乃脱秽襪韎塞其口而杀之。”
  这个细节,可以说明元载不得人心。

  代宗诛杀三个骄横跋扈野心勃勃的臣子,李辅国、鱼朝恩,皆死在元载之手,而元载亦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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