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锋 苏轼在对联发展史上的贡献

楼主:13366146598 时间:2020-01-28 21:47:59 点击:233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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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轼在对联发展史上的贡献

  天津大学 刘锋

  一

  约在60岁时,苏轼被流贬至广东惠州。生活穷困潦倒,政治饱经沧桑,苏轼有一首《答周循州》诗,是他当时生活的写照。全诗是:

  〝蔬饭藜床破衲衣,扫 气不吟诗。前生自是卢行者,后学过呼韩退之。未敢叩门求夜话,时叨送米续晨炊。知君清俸难多辍,且觅黄精与疗饥。〞

  全诗不难理解,使我们感兴趣的是颔联:“前生自是卢行者,后学过呼韩退之”。这一联用了两个典故。卢行者指中国佛教禅宗六祖惠能。惠能是唐代僧人,俗姓卢。行者,佛教语,指方丈的侍者及在寺院服杂役尚未剃发的出家者。这里是指后者。韩退之是指唐代大散文家韩愈,退之是韩愈的字。

  写自己的生活,拉他人作比,这是诗人惯例,关键是准确,即切人,切地,切时,否则即是妄拉。五祖传衣后,惠能曾南奔岭南,以后驻锡广东韶州宝林寺(南华寺)30余年,悉心弘法,形成中国佛教禅宗的“南宗”。韩愈因上《论佛骨表》触怒唐宪宗,被贬为潮州刺史。苏轼时流放在惠州,三人境遇是相通的。

  二

  最初读这一联,以为苏轼是以惠能、韩愈自比,佛学可比惠能,文学可比韩愈,其实是误读了。

  惠能(638——713)范阳(河北涿州)人,幼随父流落广东新州,打柴为生。以后到蕲州黄梅县东禅寺向五祖弘忍大师求法。适逢五祖升座,看惠能身材矮小,貌丑,就问:“汝是何方人?欲求何物?”惠能对曰:“弟子是岭南新州百姓。远来礼师,惟求作佛,不求余物。”祖曰:“你是岭南人,又是獦獠,如何能作佛?”所谓‘獦獠’是指未开化的人。这是一种侮辱性的称呼。惠能曰:“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虽有不同,佛性有何差别?”从这一问答可以看出惠能对佛性的理解,起点就很高。

  另据文献记载:其时五祖年事已高,急于传付衣钵,命弟子作偈以呈。首座神秀呈偈云:“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五祖以为未能明心见性,命他再去思考。惠能口诵一偈,题于壁上:“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五祖见此,唤惠能到堂内为其讲《金刚经》,并传以衣钵。为躲避争夺继位权的神秀一派追杀,惠能遵五祖命离寺南归广东,长期辗转流徙于岭南。

  毛泽东 1956年对广东省委领导人说:“你们广东省有个惠能,你们知道吗?惠能在哲学上贡献很大,他把唯心主义的理论推到了高峰,要比贝克莱早一千年,你们应该好好看看《坛经》。一个不识字的农民能够提出高深的理论,创造出具有中国特色的佛教。”惠能在世界思想史上的地位很高,与孔子、老子被称为“东方三大圣人”。欧洲则将他列为“世界十大思想家”之一。

  苏轼是通禅的,和禅学高僧常有来往;于南华寺也另有渊源。他在被贬惠州的途中,曾路过金陵。宋代僧人釋曉瑩《羅湖野録》卷三说: “東坡居士有嶺外之行,舟次金陵,阻風江滸。(慧泉禪師)既迎其至,從容語道。臨行時(慧)泉復説偈送行曰:‘脚下曹溪去路通,登堂無復問幡風。???’” 。曹溪是指南华寺。此后,苏軾在《书南华长老辨師逸事》中自叙: “余迁岭南,始识南华重辨长老。語終日,知其有道也。” 從苏軾紹圣二年初至紹圣四年三月底写給辨長老的十三札,可見兩人关係頗深,正如其所言:“結緣祖師不淺矣。” 观此可知,苏轼必不以佛学妄比祖师,而同于卢行者的只是南窜。

  苏轼在文章上是与韩愈齐名的,所谓“ 韩海苏潮 ”,是说唐代韩愈和宋代苏轼的文章如海如潮,气势磅礡。 清代俞樾在《茶香室丛钞?韩海苏潮》中说:“国朝萧墨《经史管窥》引李耆卿《文章精义》云:‘ 韩如海, 柳如泉, 欧如澜, 苏如潮。’然则今人称‘韩潮苏海’,误矣。”

  其实,苏轼的本意还是说他同于韩愈的是南窜。大唐元和十四年正月,韩愈因上《论佛骨表》而触怒唐宪宗,被贬为潮州刺史。从长安到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岭南,路途的艰难险阻是可想而知的。正如他在《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中所云:“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好收吾骨瘴江边”与“且觅黄精与疗饥”,两者心境是相通的。

  惠能是佛祖但没有文化,韩愈是文人但辟佛;不仅不同,而且还相反。如何组织在一联中?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南窜。这一点和苏轼也是共同的。

  由此观之,写对联也应该首重上下两句之间的联系。否则就是单纯的对,而不是对联。写诗钟也是如此。

  三

  有人细读‘前生自是卢行者,后学过呼韩退之’一联,又有了新的发现。上句第五字的’卢’和下句第五字的’韩’,合成’韩卢’;是指犬。据《博物志》:“韩有黑犬,名卢”。 于是韩卢就成了狗的别称。另据《战国策?秦策三》:“以秦卒之勇,车骑之多,以当诸侯譬若驰韩卢而逐蹇兔也”。这一联如果理解成当年‘惶惶如丧家之犬’, 似乎和全诗的意境也能相合。

  这一联后来引发了一件趣事,“这是一九三二年清华大学新生入学考试的事情。当时清华大学国文系主任朱自清休假出国,由刘叔雅先生代理系主任。刘请陈寅恪代拟试题。恰陈先生已定于次日 赴北戴河休养,遂匆匆草就普通作文题《梦游清华园记》,另出对子题《孙行者》。”

  为什么要出这个对子呢?据陈寅恪先生后来解释,是受了苏东坡诗“前生恐是卢行者,后学过呼韩退之”一联的启示。陈先生说:“东坡此联可称极中国对仗文学之能事”。“寅恪所以以‘孙行者’为对子之题者,实欲应试者以‘胡适之’对‘孙行者’。盖猢狲乃猿猴,而‘行者’与‘适 之’意义音韵皆可相对,此不过一时故作狡狯耳。又正反合之说,当时唯冯友兰君一人能通解者。”不过,除了陈寅恪和冯友兰,当时确有一个学生答对了,名字叫刘子钦。

  四

  如果进一步拓宽思路,还可以将此联看做嵌字体诗钟的源头。诗钟既可看做只有两句符合对仗的诗,也可看做对联。

  嵌字体诗钟是诗钟的主要格式之一。它需将指定的两个字分嵌于每句之指定的位置。例如:将两题字分嵌于每句之第一字称为凤顶格;也称为一唱。将两题字分嵌于每句之第二字称为燕颔格;也称为二唱。以此类推,鸢肩格 即所谓三唱;蜂腰格 即所谓四唱;鹤膝格 即所谓五唱;凫胫格 即所谓六唱;雁足格 即所谓七唱;等等。那么‘前生自是卢行者,后学过呼韩退之’自然可看做韩卢五唱。



  作者 刘锋 个人简介

  刘锋,江苏扬州人。天津大学教授。现为天津市楹联学会名誉副会长,曾任天津《楹联》杂志主编。

  对联作品以集句联、怀古联最有特色,集句联300副选入中楹会主编的《百家联稿》。18篇楹联研究论文入选“中国楹联(学会)论坛”,其中《对联起源考证》获全国学术研讨会论文一等奖等。

  作者 刘锋 图文整理 古广祥 责编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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