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非猫 (写给世上每一只猫,写给世上每一个人。)

楼主:未亡人GT 时间:2017-12-30 19:54:35 点击:75 回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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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猫,正怀抱着我的是我的女主人,窗外的檐廊处传来的是雨滴声。
  雨滴在流淌,还不足以连成丝线。有雨的气息散在空气里,包裹着女主人。女主人的面色泛着白,我能在女主人的眼里看见雨。女主人是沉浸在雨里,眼睛看过去,久久地不收回来。
  有时,声响静谧得几乎感觉不出是在下雨。雨是下了好久,背着雨我也能有所感知。因为女主人起初便是向着雨的,雨呈现出瓢泼之势,乃至淅淅沥沥地抽取为细丝,她都没有变换过姿势。
  女主人和我身体贴合之处能感觉出热乎乎的,我把头埋向女主人怀间寸寸深入的暖意中,等待着雨彻底地息下去。
  逢着这样的下雨天,女主人便会抱着我,双膝跪在草席上,背挺得笔直。透过落地窗时,她的眼眸是恬淡的,就有如屋外有时飘着的淡淡的有烟笼着的雨。落地窗被雨持续地浇洗,能阻隔屋外溅过来的雨,稍有不小心又会以为是透明的。
  女主人总是悠闲地在望着雨,想起女主人,我拥有最多的印象便是她悠闲的样子。悠闲之余,我又感觉处于静态中的女主人是落寞的,甚至连同她眼里映着的雨景也是。
  也许,你要说我不过是一只猫,对人的情感把握并非就十分恰当了。可是猫就不能拥有那么多情感吗?对一个人情感的把握,真的不能逾越过种族这一界限吗?
  那些能直立行走的人是比我们要高级一些了,他们身处更高的地方,望得也更远,能够挥霍谈笑,甚至能牵起彼此的手,互相地留下唇印。情感的表达方式越多,越发造成了情感的滥用。人类很少有真正的意愿去理解一个人。
  照着我看来,一只猫的眼中,真正地想去理解一个人就应该陪着他,好好的陪着他。这世界是如此之大,稍有不慎再熟悉的两个人也可能被冲散。没有人能预测到彼侧心心念念的一个人,何时就与自己冲散了。也许这世界以汹涌的浪的形式袭来时,两个人刚好身处异侧,从此被裹挟着再是无音讯。
  而陪伴却是彼此能互相把握的,在这个汹涌的世间,再没有比陪伴更好的事情了。抬眼就能望见彼此,能够感知对方就在彼侧,是很美妙的,避免了在汹涌的人潮里,为一种不确定感心紧紧地攥着。
  也许这些人类都是有意识的,他们的意识是并不亚于我这一只猫的,可是他们很少照此地施行。
  身为人,不像是猫,他们不会有处在状态相同的两个时候。他们并不甘于安身在一处地方,他们去到的地方会很远,生活圈也在扩大着。他们同那么多人握过手,又是有更多的人在他们生命中来来往往,乃至连哪张面孔是熟悉的,哪张面孔面孔是陌生的,他们有时也不会保留着印象。
  在他们出生时,眼里所见的狭小的一隅便可构成他们的生活圈。可是待到过了某个年龄,他们的生活圈,便是成百倍上千倍地扩大了。按照他们所重视的程度划分,以他们所处的位置为正中心,每一圈都容纳下相应的人数,如水面漾起的涟漪一样,越往外圈越是蔓延着,人数越是增加。即便缩减到最后最向内的一圈,那是最贴近他们心灵的地方,也会同时有三五个人栖身于此。这三五个人将他们的情感分占着,最能够在他们心中荡起波澜。可他们心里的波澜从来不会单纯地因某个人而起,必要的时候,他们会为了其中一个人牺牲另一个,为了所牺牲的又牺牲下一个。他们会有的分寸是适时地哪一个该牺牲,情感于是永远沉睡于这样一种分寸后面。
  我是猫,蜷起身子,正窝在女主的怀内。女主人还未起身,窗外的雨还在下着,贴得女主人的心很近时,我能知道女主人的心是落寞的。
  丝毫不加狡辩地说,这是我能够把握的。若是你真的愿意了解特定的某个人的情感,情感会在你眼里放大来,乃至完全地呈现,正是如此了。
  作为猫,我并不具备人类世界里种种复杂的因素,正是那些因素界定了他们应该是人类,而我之所以成为猫。某些方面这是我的自由所在,也赋予了我不自由。我的眼光总是单纯地向着一个人,女主人是自我出生时就陪伴着我的,因而我的眼光自那时起就是向着她的。我很少想起人类世界里涉及背叛的一些词语,尤其是女主人将抱得我很紧时,就像此时。
  女主人怀抱着我,无意地总会将臂弯一点一点缩紧来,将我按在她怀里很深处,似乎很需要我。尽管女主人此时心绪又是落寞的,似乎需要得更多。
  她想要的那些是我没办法给予她的,在感觉出女主人落寞的心绪时,我也能将此予以感知。正如这座房子里寡淡的气息一样,长久以来一直是缺少着什么。缺少的那一部分涉及女人的心灵很深处,是她迫切寻求着的,而我无论如何不能给予她满足,所以女人才会如此穷尽心力地抱紧我。
  毋庸置疑,女主人是人类,而我作为猫,中间势必筑起一道屏障。我跨得再高,也不能将此完全地逾越,甚至也不确定离那遥不可攀的顶端是更接近了一些。
  她是人,我是猫,这终是无法忽略的。我能够为女主人所做的是永远不去背叛她,这并不限于对她的一种忠诚了。因为对某一个人或一样事物忠诚,是无需附带情感的,是毫无原则的附庸甚至意味着妥协。
  可是,我出于不去背叛的心理为女主人做下种种事情时,又无不牵涉很深的情感。我总喜欢被女主人搂在怀里,背向着这世界,蜷缩着,轻轻抓取在她怀里一处,像是融合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在女主人的怀里,我能嗅见她身上很悠远,又是掺了香的气息,像是从梦里飘过来。我能够感受出女主人胸腔的起伏,女主人的呼唤声为我听见时,我在地板上会是蹦蹦跳跳的。
  在我的意识深处,也许是未做归纳,但此时乃自任何一个时候问起,我都是毫不含糊地会回答我是愿意永远守护着女主人的。自我出生时始,乃至有一天我死去了,闭上眼时,眼睛里最后含着的人也惟愿是我的女主人。世间除了女主人,再没有第二个人我愿意倾其一生地守护着,她随时地召唤我,我是随时地预备着陪伴在她身边的。
  女主人正沉溺在心底那片落寞的湖里,越沉越深,我始终也不能为她做点什么。
  女主人是将我抱得越紧了,紧得她的心跳正撞击在我的耳膜上,我的躯体尽最大的柔韧性挤压着,挤压作一团。我将两条前爪绕过她的胸部,往中央贴合了一些。
  女主人未觉出过我的扰动,依旧维持了起先的姿态,目光安静地栖息在一个远处。
  有铁轨铺在地上 蜿蜒向很远处,乃至漫长得再也望不见。铁轨的下端是生出了锈,漆红色,与火车摩擦的部分却是与雨洗过的天空一样,绽着亮光。铁轨距离房屋很近,不过两百米。除了偶尔错落的三四座房屋,便只剩下并行的两条铁轨,前面的一片视野很开阔。
  女主人的眼里已未有雨丝洒落,远处雨停歇后,升起了雾,很淡,大约在指尖也不能引起触感。女主人的眼眸此时还未望断,一切在她眼里的呈现,一如还是下着雨时候。
  往日,女主人总不会望得这么久。待到雨丝在天空再没有现出飘洒的痕迹,目光一寸寸地于是移回近处,收起盘着的膝盖,扶起身来,宛若叠起的衣服一一地铺开。动作是绵软悠长,但不显得拖沓。往往在雨后阳光丝丝缕缕穿透力不那么强时,女主人倚着身,不经意地一站,侧影衬得更是柔美了。
  女主人这回比以往都要望得长久,不能够听见雨声了,但有雨水渗入地下极细微的声响。
  正是三月的时节,下雨并不算作稀罕了,在阳光未有朗照的时候,时常抬起眼眸,天上便是飘着绵绵的细雨。积蓄了雨水的土地也许不久就有草籽散播开来了,去年凋败的花这时也要迎来新生,眼里能够看见的皆是起着变化。
  我知道女主人的凝望不会是无缘无故的,聆听着女主人心底传来的声音,我听见阴雨散尽,向着美好发生的一切,她的眼睛想要看见,心却是想背过去的。一切的美好,顺应时节而来,她必须接受,却又不属于她,她的心是落寞的。
  我是猫,出生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我还睁不开眼,不知道怎么就收养在女主人家了。但我知道我睁开眼时第一眼见到的是女主人,对此我怀有清晰的印象。
  那时,我还没见过自己的模样,起先一眼见到女主人长着的是一张人脸。她的面容素净、娇好,两腮处微微苍白。
  我睁开眼后,眼睛便久久地定在她的脸上。后来,这世界呈现出千百般的姿态、千百般的面貌,都未及女主人的一张脸动人。
  我那时还未意识到,不过是因为在她背后衬着的世界之前,我第一眼见到的是她,是无可替代的郑重了。我于是久久地陷在那张由眼睛、眉毛与嘴揉合成的一张脸里。
  女主人是对我笑了一笑,捧得也是离她的脸更近一些。我那时还不知道那是笑了,什么也不知道。出于无法抗拒的吸引,我想要的是去触摸女主人的脸庞。
  那时,在女主人的手里捧着,我还很轻,肢体很无力,一条爪子举过一个角度便又摔下去。那一段距离,我压根没有意识到我的爪子举了再高,也不可能与女主人的脸触及。不过是在痴痴地望着时,便想将身体与眼里的目标能有个亲近。
  我尝试了几回,小小的爪子便摔了几回。后来,是女主人的手掰着我的爪子,俯下身把我的爪印留在她的脸上。她的脸是我最先涉足的一处地方。
  没多久,我便睡着了,能感觉女主人正将我怀抱着,她的手臂轻轻摇晃。
  在长大以前我留有的印象是一直被女主人怀抱着,也许有时在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的时候,女主人会把我安放在猫的摇篮里。
  那时,我的确是见过一只摇篮,很小,我不知道多小的物体才能塞进那个摇篮,至少以我现在的体型是塞不下了。我睁开眼的时候,女主人却是一次也没有将我从她的怀抱里舍弃。每每地睁开眼,迎面便是女主人的一张脸庞。
  有些脸在看了一遍以后便会循着记忆的迷宫去寻找。在我堕入梦境的时候,确实会在意念里微微的光折闪下,往一处处探触,最后有一处地方出回声,那便是我要找寻的女主人的脸。
  渐渐地,我每一个趾爪都能舒展开了,劲还不大,可使上劲时我能拥有感觉。我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探向女主人的脸,然后在睡梦中的时候,便把爪子从她的脸上滑落。
  女主人这时也爱和我玩游戏,在我把爪子探得高时,女主人会把脸往远处躲。我眼看着能够着的一张脸倏忽是溜远了,举着一条爪子,在空中晃了又晃。我虽是有心,劲还在往出使,可身体的谐调又掌握不好,不能把爪子提得更高些。
  心底的渴望促使我唤出一声喵,在猫的世界里能唤出口的声音,并不多也许仅仅限于这一声喵了。简简单单的一声喵,却是有起有伏,有涨有落,囊括了所有的情感。若是彼此足够的理解,自然能够听得出在某个时候我唤出口的喵是渴望着什么,在某个时候又是心有浮躁地,如何在怀里滚来滚去。
  女主人的耳朵对我唤出口的喵总是捕捉得很清楚,在我肚子饿的时候,凭着我的一声叫唤,她能迅势地把烤好的鱼干递到我嘴边。也会知道我有时是闷不住了,手脚往地上一搁,陪我坐起了游戏。
  一声喵叫过后,女主人于是把脸湊得离我的爪子近了,我的爪子和她的脸贴在一起,彼此很融洽。女主人的脸上总现出温婉的笑。
  我那时已能够揣摩清楚的是女主人是我的主人,而非同一类生物了。她的脸上没有像我是毛绒绒的,两侧有猫须生长着。女主人是能够直立行走的,许多的工具她凭着双手就能够使用。我不能把奶嘴递到我的嘴里,她却能熟练地手掌一抓,把奶嘴给我含着。
  我对眼里见到的女主人和我存在的悬殊之处,很少有过深入的思考,在看见的时候,为值得防范的地方,本能地会有些防范,除此以外,便只是在女主人的安顿中很是知足地与她生活在同一个屋子里。
  后来我与女主人渐渐有了许多默契。她唤起我的时候,也会在嘴里唤着喵。她的神情是在模仿着我,嗓音也是在模仿着我。轻轻的一声落下,我总能感知她是在唤着我了,我也会回应一声喵。
  每样事物大约都有一个名字。女主人懒得跟我起名字,或者觉得这样唤着有趣,就用“喵”唤着我。她叫着喵时我也会“喵喵”地叫着,叫唤连天,屋子里像是同时有两只猫了。
  在我睡觉的时候,女主人总爱把我搂在怀中做着入睡。闭上眼,女主人没有动静时,我也没有了动静。她的气息萦绕在侧呼吸与我很近,我总是很容易睡着。她也是侧身睡着,我也是侧身睡着。
  也许猫更舒服的睡眠姿势是趴着,盘踞在地上,或是四爪朝天。可是,与女主人侧身睡得多了,渐渐就不觉得了,只爱和女主人脸互相冲着,相拥入眠。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已有光刺透我的眼皮,激起我的意念。我一时又总不愿起床,宁愿在女主人的怀里意识似有若无地,把身多蜷一会儿。
  直至女主人睡醒时,我于是也睁开眼,和女主人一起望一望窗外一天初明的光景。然后彼此向着彼此的习性靠拢,女主人做出一副情态与我很亲近,而我,走到哪儿都会黏着女主人。
  及至有一天,我终于能离开女主人的怀抱了。按照自己的意愿,我能攀爬跳跃,晃着秋千似的晃过落地窗前。
  在早一些的时候,甚至就在昨天我在地上,几步路还不能走稳,稍稍遇着障碍物,前爪便是一屈,倒在了地上。女主人总会平躺着身躯,让我从她并拢的腿上走到胸前。在她的身体上,我总能走的很稳,可是爪子搁在地上一步步走得再慢,也走得不怎样稳。
  在我跌倒在地时,常常听到耳畔回荡的笑声。女主人大约觉得很好笑了,也不从地上扶我起来,高高地杵着 捂着嘴,笑得很起劲。
  我满屋子地开始乱蹿,从前被女主人拥在怀里的时候,四个爪子感觉还不为我所拥有。现在我却能肆意挥霍起它们,那股兴奋劲简直如世间初辟一样。
  我在空中逞起身躯,扑远了两条前爪,从屋子里最暗的一个角落跳到临窗的地方。也许凭我的身体里积蓄的力量我是不能一下蹿那么远的,可一往无前的势头,加上四个又蹬又刨的爪子,什么也不在话下了。
  我爬到了桌上,又往桌子底下钻过去,绕几个圈,身子高高地一跃,前爪攀在了储物柜上,两条后爪费力地一蹬,脸先着地,于是整个地将身攀了上去。
  在高处屋内的一切能有所睥睨时,我又跳入厨房的洗碗池,还是湿漉漉地,翻身一挂,我倒挂在墙上的搁物板上,咫尺之遥的冰箱也被我踩在脚下。
  这时候我是十足地捣乱了,女主人在后头跑不过来,拼命地想要阻止我的行径。我的躯体小小的一团,任她两条手臂伸得再长,也是抓不住。
  她弯下身,想就此歇一歇,仍是跑上来要揪着我。我的身体那时别提多敏捷了,为女主人将我在他的怀里扑空,还燃起些胜利的喜悦,故意和她嬉闹着。往往在我扭头打探女主人的行动时,头一撞又是撞在了明亮的落地窗上。
  屋子已是被我冲撞了个遍是狼籍。杯盏被我碰落在地,有很精致的,也有日常家用的,皆是在地上摔了个稀碎。地上同时还有一大滩水渍,撞倒了的凳子,垃圾桶里的垃圾全都倾泼出来了。
  女主人后来再也不追着我了,我眼里有的余影是她的两腮由原先的苍白,已微微带赤,眼里凝着一点泪光,似乎再也不想理我了。只是无声地将屋内凌乱的一地的玻璃碎屑打扫着,又把掉落在地上的物品一一地拾起在原来的位置。
  后来,我能够安静下来,心里大约有些不忍,可是眼睛盯在宛若新生的爪子上,始终没有那么多的表露。
  女主人是把我关在了卧室里,指着我说下的话似乎是一通狠话,我看见她脸上神色很难看,身子微微地颤抖。我没有去反抗,只想着这大约是我该受的惩罚。
  那天我在卧室里,没有女主人的陪伴,关了许久,我才感觉眼里所见是少了什么,心里伴随着也少了什么。时光因此变得煎熬,我在房间里唤了许多声淘起在心底的喵声,声音由小变大,总有些声音能透过房门,传去女主人的耳中。即便门上窄窄的缝隙是没有声音挤越过去,可是那样一种对女主的需求却是再窄的缝也不能阻隔的。女主人却自始至终没有回应过我。
  是在晚上夜深的时候,世间许多生物已是沉沉入睡,我也快抵挡不住倦意的时候,女主人才将房门开启了。屋内还没有开灯,我能够认清那张脸,一半覆在黑暗里,就是我的女主人了。我将两爪急急地腾起,已扑过去女主人。女主人是抱住了我,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和女主人侧着身,一起入睡,我能够聆听着女人的鼻息由散乱,复作均匀,很轻很轻,一切像是没发生过。
  那时,我开始感觉女主人和我是联系着一根纽带。随着时光缓慢推移,我们两个都没有去挣脱,却是联系得越来越紧密。
  逢着天气晴好的日子,女主人总会带我出门去散步,我不愿意与她离得太远,总会贴在她的一侧,落到后面去,便又赶上来。有时她会跑着,我把身子腾起一些在空中一路小跑着,或者团成一团,咕噜噜地往地上打滚。
  屋外不远处铺着的是两条铁轨,我和女主人会在铁轨上并行着,铁轨上刚好踩下女主人的一只脚。我把两侧的爪子收得紧一些,铁轨也能够安放下我的整个身躯。
  每天上午,有一段时候,铁轨上不会有各个地方开来的火车经过。我们于是趁着那段时间,在铁轨上很悠闲地挪动脚步。女主人会将步子迈得很小,因此我只需将爪子照常地抬落。她走上一步,我也走上一步,走累了,我们便坐在铁轨上歇一会儿。女主人这时又会抱着我在怀中,我们都能望见铁轨铺向远处漫漫无尽头。
  在家里时,女主人搂着我坐在沙发上会与我说着话。女主人很少有自言自语的时候,要么是默然地望着窗外,直至她的凝望被某一样忽然蹿入眼底的东西打断,于是想起收回心神。要么便是浸着一些闲愁地,将心里所含片段式的话语说与怀里的我。
  屋子里自我出生时起,便是只有我和女主人居住着,她在说着,我在听着,声音能够抵达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女主人从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我并非就能理解什么含义了,可是听着时候,我会有一种感觉。大约说话者真的愿意把情感包含在话语里面,让听见的人能够有所体会的话,那种感觉便会存在。世上许多人都是惯于夸夸其谈,表面上假装对什么都不在乎,是主宰着话语的姿态,叫彼侧的人是在听着话,而非听见心里的感觉。
  在女主人说话时,我是能拥有那样一种感觉的。加之猫的听觉天生灵敏,我能够体会出女主人的话,到何处时是盈着欢喜,到何处又是悲有所止。
  女主人说着话时,偶尔地垂下头看我一眼,手掌抚过我的背。
  女主人大约很爱这样抚摸了,从头上两只耳朵竖起的地方,顺势而下,直至手掌抚了从我身上滑落,之后又把动作延续着。在她说话时总是如此。
  我身上的毛全是很柔软的,从腹部的一圈再往背上,全身都挑拣一番,也不会拣出一根翘立的硬毛。柔软得我背上脊梁硬硬地凸起的地方抚过去也是平缓的。
  每只猫大约得天独厚地会有某种优势,比起其余的猫来,我想我具有的优势就是毛发比它们都要柔软。这是一种单单在眼里看见了就会感觉出柔软的柔软。
  现在,我身上的毛发也还是柔软的,比起出生时还要柔软。我的毛色也许是不如以往了,于黑色中褪去了一些光泽。我浑身毛发的质地却是更柔软了,我能感觉得到。因为从前我少不了地会有胡冲乱撞的时候,全身的毛发在一阵欢脱之中不免地是乱蓬蓬的,像咆哮中的一匹狮子一样倒竖着。现在他们不会再倒竖着了,浑身是瘙痒时,我毛毛躁躁地抖一抖,很温驯的,它们依旧往我的皮肉上贴。
  女主人从我身上抚过,像是抚摸着一片云。我想这大约是女主人偏爱把我抱在怀里,时时抚摸的原因了。
  可是却又不完全如此,因为女主人并非遇着柔软的东西就爱去抚摸了。在女主人的卧室里也堆放着几个毛绒绒的玩具熊之类的宠物,它们披着的一身毛是人工抽得极细极细的,势必比起我身上的毛还要柔软了。女主人却罕有地将同样的宠爱施舍予它们。
  我很愿意和女主人维持着这样的生活了,她陪伴着我,我陪伴着她,外面的世界是好是坏都无所谓,去到一些没去过的地方便由衷地是欢喜了,聆听着彼此心里传过来的声音会有种安宁感。一天天数着太阳,好像什么也未发生,但又是什么都拥有地过下去。
  但是有一天这样的生活是被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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