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往事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1-11-28 21:23:00 点击:32164 回复: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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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2-24 17:06:40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2-24 17:14:07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2-24 17:14:25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2-24 17:16:27

  
作者:ty_飘493 时间:2017-02-24 18:01:51
  这篇纪事散文写得有点味道。小赞一下。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2-24 19:45:27
  @ty_飘493 2017-02-24 18:01:51
  这篇纪事散文写得有点味道。小赞一下。
  -----------------------------
  谢谢
作者:ty_飘493 时间:2017-02-24 19:48:01
  @ty_飘493 2017-02-24 18:01:51
  这篇纪事散文写得有点味道。小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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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伟民 2017-02-24 19:45:27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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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赞美的贴文是不多滴,只有你这篇,我小赞了。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2-26 10:44:31
  @ty_飘493
  那我再次感谢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3-03 22:25:34
  33. 率水流口始出发
  江伟民/文

  一个村庄在鸡鸣、犬吠中睁开了眼。随后的捣衣声,或踩着鼓点节奏,或在激昂中注入沉闷,随着性儿在透满初春寒气的水埠口响起。初升的阳光,把浣洗女的影子斜印在清碧的溪流里,一晃一晃的,怎么也冲不走。村庄醒了,街巷热闹起来,勤快与慵懒并存,以自我的原始方式,迎来新的一天。
  休宁县流口镇流口村村头,两股流水在此汇合。右侧就是六股尖瀑布流出来的新安江主源头大源河,左侧就是汪村镇流出的小源河。水惟向下方成海,山不矜高自极天。作为新安江、富春江、钱塘江三江之源的探源者,任何一条叫不出名字的细流,都会引起我们的注意,更何况这小源水,自是比想象丰盈很多了。有着老区之称的汪村镇石屋坑山巅就是小源水和发源地之一。这样的水当是红色的。
  若是为了方便,拟或不求甚解,从六股尖起,至浙江建德梅城,可统称为新安江。这样的一个大概念,叫起来是无可挑剔的。真要较真一次,那么这样一条干流长373公里、流域面积达11047平方公里的新安江,在不同的流域却有不同的叫法。习惯上,鹤城以上称冯村河,鹤城至流口称大源河,流口至屯溪称率水,屯溪至歙县浦口称浙江,浦口至建德梅城方称新安江。如此一来,流口镇就成了率水的始发地。大源小源奔流急,率水流口始出发。
  流口镇地处三江源头三个乡镇的下游,西高东低的走势,在这里变得舒缓,水聚成潭多了,那份幽静里凸显的碧绿,玛瑙似的,任谁一见,都会惊不自禁、心生爱怜了。流口,朴实无华的名字,挺好的,与源头水的清澈见底一般清亮。
  史载,元代时,为避战乱,中原不同地方逃难而来的的难民,有孙、黄、程、谢等八姓,会于流口,休养生息。至明成化年间,李吴两姓后来居上,人丁兴旺,一跃成为流口两大世族,随后其他姓氏逐步迁移他地安家。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李吴两姓不时因山高少地等生产资料原因,引发诸多纷争。适时,村中有一个叫李华的秀才,年长辈高,看不过两姓纷争之状,遂著文《李吴劝和议》,入木三分地剖析了“怒邻不义”、“幸灾不祥”之道理,提出“连檐而处,异姓而成天亲”之设想,得到李吴两姓族人认同,自此后,李吴两姓互通姻亲,亲如一家,引得当时的休宁知县欧阳旦(成化十七年,即1481年任休宁知县)题诗而赞,其中两句为:“济济青衿吴李子,一村两姓古朱陈。”县令看到的是济济一堂的李、吴两姓读书人,合在一起就读的盛况,因姻亲而成“朱陈之好”,十分难得。
  在一个古老徽州,往往是一个村一个大姓,其间或夹数个小姓,而像流口村一般两个大姓聚首而居。,如此和睦的,当不多见了。
  在率水之滨的流口镇游走,为之增色的还有横陈溪流之中的竹排。数杆青竹烧成炭黑色,并排捆扎一处,闲暇时可当埠头,供村人洗涤之用,一到农忙季节,就成了最原始的渡江劳作工具。
  在流口村下游的茗洲村,上至耄耋老者,下至垂髫小儿,人人都是撑排好手。一个村庄的近八成茶园都在河对岸,而撑排渡江技能就成了村人必备技艺。在与茗洲村民闲聊时得知,茗洲撑排有近600年历史。一年四季中,惟梅雨山洪暴发时节最为凶险。数百年来,当地村民不时遇上大水冲翻竹排,亦有落水身亡事件发生。
  茗洲的一个“茗”字,似乎向外人道出了村子的秘密。可要知道,敢用“茗”字做村名的,自然会是一个出好茶的地方。 茗洲村一个村落沿河傍山而建,四周入云高山,挡住了外来浊物,太阳一出,云蒸霞蔚,水气翻腾,形成了独特小气候。茗洲茶闻之有一股板栗香味,品之十分纯正,多年来茗洲茶一直就是“屯绿”的拳头品种。茗洲茶还有一个让人无尽遐想的传说。相传一吴姓村民在此落脚,因缺少生产资料而生计无着。一家人正愁苦之时,一日一凤凰落在沙洲之上,不断地刨土,吴姓村民觉得奇怪,过后多日,突见长出一苗,吴姓村民悉心培植,其后见此叶能生津解渴,便用之招待宾客,香气袭人,众人叫好。随后数年,吴姓村民不断繁殖其苗,并采摘炒制向外出售,受到众人青睐云云。因有香叶可茗,村子便取名茗洲。这就是茗洲村的由来。水流清澈,山高林密,不仅是茶,即便其他农作物,亦会较他地多出几分让人念想的地方。
  茗洲以吴姓为主,明嘉靖年间,村子出了一个大学问家吴子玉(约公元1544年前后在世),著有《大鄣山人集》五十三卷传于世。
  一说起中华文明,大抵离不了长江、黄河这两条母亲河。而近些年来,在新安江流域发源地的休宁县典口、兰渡等处,发掘出了新石器时代的石斧、石箭杵等器具,一下子就把新安江流域文明延伸至4、5千年以前。
  十户之村皆诵读,远山深谷学有师。川平山开洲渚隐,烟风晴露月光溪。沿率水漫步,一条河流,从其清澈的表象,逐步深入到内在的本源,我们陡然感受到了她的质朴和厚重。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3-03 22:26:10

  
  流口航拍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3-08 14:36:50
  34.落霞孤鹜共长天 江伟民/文

  这里是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高级谋臣朱升故里,这里有着灿烂的历史人文,而这一切都将随着当地一座水库的修建而沉入水底……这一次的探源新安江之旅,注定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题记

  人取水,以求生息;水育人,因人获名。新安江自六股尖发源之后,在崇山峻岭之间,环绕奔流,留下了移步易景的秀丽山水,也留下了唇齿留香的灿烂人文。陈霞,在一个外来者眼中,落日长虹天霞满,率水东去有行舟。倒是应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经典了。
  陈霞乡素有“朱升故里、霞雨之乡”之美誉。我们把首站定在了朱升故里回溪村。引路的车子过了回溪,停在了数里外的一个叫台子上的小村子前。一问正在休闲的几个农人,方知回溪是行政村,确属朱升故里,但台子上才是这一明代著名谋士出生的地方。
  台子上是个不足百人的小村子,率水最大的支流回溪河穿村而过。一个深山幽静的村子,却因了朱升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策而被载入史册,为当地村民津津乐道。相传元末时,朱元璋率军在鄱阳湖久攻不下时,曾携军师刘伯温三次来到台子上,拜访朱升,讨取安帮定国大计。朱升为之献上定国九字策,被朱元璋采纳后统一了江山,为明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九字策,在相隔600多年后的1972年12 月,又被一代伟人毛泽东活用成“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如此一来,朱升不仅成就了一个村子的威名,更为一个古老徽州的骄傲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朱升之子朱同,明礼部右侍郎,后坐蓝玉案,赐自缢。回溪、回岭一带村民得知朱同的死讯后悲痛万分,就从山上采来黄花和艾叶,用糯米和粳米磨成粉,加上猪肠猪肚,表达家乡人们对朱同的牵肠挂肚之情。
  陈霞人文底蕴丰厚,有五里一潭溪,十里三贤子之美称。这三贤子就是指朱升、陈栎(陈太儒)、倪士进。在古代,陈霞有七省通衢之称,是当时新安江闻名的水运码头之一,现存的牌楼口码头仿佛还在诉说昔日徽商的辉煌。水是生命之源,也是文明之源。那块陈列在陈霞村道口上、字迹大抵遗佚的“奉宪禁碑”,就是一个村子的文明见证。
  陈霞村民朱蔚仁已届耄耋,他告诉我们说,这就是禁鱼碑,乾隆年间所立,目的就是为了保持生态平衡,江里不准药鱼,村民不准光膀子下河等。
  一个春天,我们走鹤城、流口的数次探访,不仅厘清了百里新安之源,更见证了率水流域诸多的人文历史,而当得知正在探寻的朱升故里,会因月潭水库的建成使用而被淹没于浩渺之中时,心头难免涌起些许惆怅。
  与我们的惆怅不同,叶有发依旧把渡船撑得风生水起。作为率水河上唯一的渡船,陈霞村罗洲渡口也成了众多媒体和摄影界朋友不断光顾的地方,叶有发俨然成了罗洲村的名人。今年68岁了,风里来雨里去的,40多年了,几年前还在渡船上吃住,很少有歇息的时候,为罗洲百姓的出行和劳作摆渡。我们的交流中,他一直在笑,笑起来时,脸上添满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皱纹。叶有发是个乐天派,或许是经历了太多风雨,一切都看淡了。还有两年左右时间,等到他70岁的时候,罗洲全村也会淹至水下而消失,到那时,他的使命就算真正完成了。
  陈霞乡十个行政村,61个村民组,9000多人口。随着月潭水库的建成使用,陈霞、回溪、小珰三个行政村,30多个村民组将被淹至水底而不复存在。诸多的带着沧桑的人文故事、地理山水,我们也只能从记忆中去寻找、回味,也让这一次的探源之行留下了更多的记录意义。受淹的虽则三个行政村,却多达半数村民都将移民安置。让我们欣慰的是,当地村民尽管故土难离,却大抵顺应形势,服从安排,心中淡然。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为了革命战争所做出的牺牲,是为了建设一个和平、公正的新社会;为了经济发展所做出的牺牲,是为了明天更为绚丽多姿的生活。
  碧水东流多遗贤,落霞孤鹜共长天。或许下一次的造访,我们再也回不到回溪村台子上,再也找寻不着年近古稀的罗洲摆渡人。但刻进心底的历史和记忆,并不会随之消散。与之相反,今天陈霞人民所付出的努力和牺牲,必会与当地古今灿烂的人文一道,成为后人追慕、书写的新丰碑。
  3月8日,七川。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3-08 14:48:26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3-08 15:53:30

  
  茶干、米酒之乡 休宁五城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3-08 15:54:26

  

  五城茶干:作菜花写成的招牌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3-13 13:11:07
  35.借得快马走五城


  我们探寻新安源的脚步,终究快不过一个艳丽的春天。只是一阵风,一场雨,一缕阳光,大地的色彩,便在一个乍暖还寒的率水两岸恣肆渲染。早开的油菜花,在惊蛰前后,便已黄得耀眼、绚目,袭人的香气,带着庄稼人的朴实和憨厚,把一个个山村、集镇装扮成了人间天堂。我们的主角,新安江源头水——率水,以清澈和幽碧做成的丝带,只一悬挂颈项,春,便活泛了。

  在五城镇龙湾公园,我们再次和率水不期而遇。与源头的涓涓细流相比,率水在这里俨然成了一个孔武有力的青年。百米对身的河面上波光粼粼,三百年的枫杨树横生江面,欢送着率水奔向远方。自然,我们的探源之行,是少不了皖浙赣三省交汇重镇——休宁五城的。

  乍一听五城之名,或被其名所惊,或生不解之心,都是极其自然的。把镇名、村名叫作“城”,已是僭越,还一喊喊成五城,那得是个多大的村子昵?若想着在最短时间里一睹风采,或许真要借上一匹快马,才能在一个日出日落里,走马观花一回。由此激起的,便是对地名由来的好奇了。

  五城因五座城门而得名。可惜的是,五座城楼,仅西头“楼瞰玉京”楼保存尚好。村中“江夏名宗”石匾,嵌在遗址处的新楼墙体之上,多少失了古韵。五城老街上那些曾经的麻石长条,在千年风雨的踩踏下,早已不再复存。间或敞门的一家农妇,从她纳着的千层底上,依稀还能找回为“十三四岁、往外一丢”的徽州儿郎赶制“包袱”的况味。
  宋罗愿在所著《新安志》中道:五城村,古之大镇也。五城之历史可追溯至唐,距今已有1300余年,元朝时设 “五城务”,明清时设 “五城铺”,自古便是休宁县南部商贸中心、集贸重镇。之所以有“大镇”之名,大抵在于水的缘故。古时候,颜公河与率水交汇处,停满了大大小小船只,婺源等周边百姓的生产生活用品、农家生产的茶叶等特产的进出交流,都要依赖屯溪、歙县、杭州这一黄金水道。

  黄氏为五城大姓,始居湖北江厦郡,唐安史之乱迁篁墩,再移西涌(村名),后过颜公溪定居五城,逐渐发展为五城的名门望族。历史长河演变中,黄氏不仅创下了一个叫得响亮的村名,还从江夏带来了民俗“将军会”。为的是纪念唐平叛安史之乱而殉国的忠靖王张巡。每年农历七月二十四日,自创的“得胜鼓”敲得震天响,参会的各地客商、戏班、民众数以万计。现在,庙会已演变成一年一度的商品交易会。
  五城识得家乡味,借来快马逛一回。一个千年古镇,叫得响的除了民俗,还有特产。行走五城,我们的怀古柔情,是被不时飘入的米酒的芬芳拽回的。那是儿时的味道,母亲的味道。在五城的历史上,家家户户都会酿造米酒,智慧的五城人利用穿境而过的一江率水,再加上传统的制酒工艺,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美好而又芬芳的徽州记忆。

  时令虽然已过米酒加工的繁忙季节,我们依旧眼福不浅,在将军米酒厂看到了米酒灌装和加温保存的诸多细节。年产量100吨、产值500万元的米酒加工厂,在五城就有三家之多,这些带着率水甘甜的米酒,早已走出徽州,走进天南地北的寻常百姓家。

  好水出好酒,好水自然也出好豆腐。五城下游五里,便是五城豆干的主产区:龙湾和双龙,一座桥连起了两个村,也连起了一个千年豆腐坊的传奇。

  淮南王刘安发明了豆腐,龙湾、双龙人就在此基础上又提升了一步,利用豆腐制成了茶干,与别处不同的是,其他地方的豆干主要用于菜品,而双龙的茶干还可以作为一种零食来享用。一年四季中,随便走进一户人家,就能品尝到那份辣辣甜甜的滋味。双龙村,村民千人,280户,做豆干的就占了四分之一,逢年过节时,日加工黄豆量达十吨以上,的确小觑不得。

  我们在探访中,偶遇了双龙村的老书记汪武生,快80岁了,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我们的豆腐干好呀,最先是卖到休宁、屯溪,后来卖到合肥,杭州,现在都卖到上海去了。要说村民收入,那是我们双龙最高,村子里大部分新房子都是用豆腐干钱砌起来的。

  豆腐干钱砌成的房子。我们分明感受到了老人自豪的表述后面,那份满满的自信。即便淮南王刘安的这一发明专利没有得到任何利益上的好处,却也凭着五城豆干越千年而不衰的这一传承挣足了名头;更让一个个进入五城的外乡人,从满街满巷的米酒芬芳中忆起了家乡的味道,母亲的味道。
作者:一束干花 时间:2017-03-17 09:51:25
  好美的地方。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3-18 15:37:50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3-18 15:38:35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3-20 16:30:27
  36. 横江春水拍江流
  江伟民/文


  休宁县境内有两条主要河流,一为率水,一为横江。如果说作为新安江主源的率水,走的是平民路线,达则兼济众生,哺育了一个个村村寨寨的文明,那么作为她的最大的支流——横江,却与一座道教名山,一个有着1700多年的古城、古镇、古街、古埠口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从这一层面上看,横江或许就“反客为主”了一回,占尽了富贵和尊荣。
  横江发源于黟县白顶山,经黟县渔亭,折向东南始称横江,后进入休宁,至屯溪与率水汇合,全长65.2公里。流域面积997平方公里,占安徽省境内新安江流域面积的15.4%。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前,木船可由屯溪溯横江通达渔亭,现因河床淤积而停航。由此可见,在历史进程中,当一个陆路交通还处在萌芽阶段时,横江的水路交通就已经十分繁华了。
  我们是在一个春花烂漫时节走进横江的。横江的美,却不仅仅属于一个春天。作为生命和文明的起源,又拥着一座道教名山的横江,是不屑于争宠的。她犹如一位仁者,或闭目养神,或捋须含笑,万事万物起起落落,分分合合,又有谁能逃脱那双睿智的眼睛哩。
  站在海拔500多米的齐云山上眺望,一条碧绿的彩带,在金灿灿的油菜花中,在一幢幢的古民居中,呈S形穿登封桥而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太极图案。这样的审视,包括一座古桥的兴建。在400多年的历史长河中,登封桥一直是众多香客、墨客,进出全国四大道教名山之一的齐云山的唯一通道。走在登封桥上,那些光着膀子、喊叫号子“杭唷杭唷”的建造者身影,似真如幻般跳入眼帘。登封桥八墩九孔,桥长147米,由大小不同、凿迹光洁的青石砌成,在一个纯手工年代,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当是难以计数了。兴建此桥的就是当时的徽州知府古之贤。登,有登峰造极之意;封,有封候拜相之寓。自然,这样的桥名由来是少不了故事的。为了方便齐云山山脚两岸百姓的生产生活,方便登山朝拜的香客,古之贤多方筹资兴建,为当地百姓所敬仰。正值竣工之时,古之贤履新升迁,当地百姓遂将此桥命名为登封桥,希望他们的父母官能够步步高升。
  我们在齐云山象鼻崖的茶亭里见到了汪美红。这位齐云山上最后的挑夫,以一双柔弱肩膀为三个儿女撑起一个家的中国好人,业已卸下了肩上的重担,开起了茶馆。汪美红的家就在齐云山下,喝着横江水长大,如果说,齐云山锤炼了她坚挺的筋骨,那么横江水赋予她的就是不屈的灵魂了。
  阀行碧波上,人在画图中。春分时节,虽说春雨不断,气温偏低,但江风吹拂下,已有春的气息和暖意。横江水碧波荡漾,一山一地的油菜花、迎春花、桃花,芳香四溢,给人一种“眼前有景道不得”的心旷神怡之感。
  在黄鹤楼前,李太白因“崔颢有诗在上头”而道不得。而在今日之横江上,“道不得”却是我等凡夫俗子了。缭绕烟火朝先贤,八卦菜花添秀芳。竹筏横江放眼看,碎月几轮过马墙。此情此景,语言是多余的,只须用心。心一到,景便存入心中了。
  大凡天下之水,多出于山,水借山势,山因水活。在山者为涧为溪,出山者为江为河。横江一路东去,带着洞天福地的满满祝福,经休宁县府海阳,流向万安。之所以把探源横江的第二个落脚点选定万安老街,是因为此时的万安街,早已从曾经的繁华闹市之中挣脱了身子,洗尽铅华,安泰安谧了。
  小小休宁县,大大万安街。一条街巷的名号大过一个县城,主要是因为这儿有传承了近三百年的中华老字号——万安罗盘,还在于一条千米古街上,大大小小的古埠口就有12处之多。
  我们的到来,让一条安宁的万安街有了一丝热闹。偶尔闪现的居家老者,迈着悠闲的步子,在街上行走。大多店铺都落了锁。间或开着的一家杂货铺,依旧摆着古旧的柜台,墙体上“货真价实”广告语,早已蒙上了岁月的斑痕。依旧热闹着的,当属这里的百年老字号吴鲁衡罗盘工艺作坊了。几位手艺人,或打磨,或擦浆,或誊写,制造着带有东方神秘色彩的万安罗盘。老掌柜吴水生是几年前去世的,现在的掌门人叫吴兆光,别看才三十出头,却是这一行的翘楚了。
  万安古镇至今已有1700多年的历史,自三国东吴永安元年(公元258年)至隋开皇九年(公元589年),万安曾为休宁县县治所在地。隋末战乱时,歙人汪华拥兵自保,先后占据六州,自号吴王,将郡治从原来的黟县迁至万安镇东侧的万安山(后又称古城岩、万岁山、寿山),使万安成为统辖六州的一方重地。不久,汪华将郡治迁至歙县的乌聊山。明、清时期,随着徽商的崛起与发达,万安独特的地理位置日益凸现,成为下通歙县、杭州,上连休宁县城并通达黟县、祁门的要道和重要水运码头。
  万安古镇是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启蒙的地方。陶行知是歙县人,外婆是万安古镇人,从7岁开始就在外婆家接受了启蒙教育。这里还是“中国图书馆之父”洪范五的出生地、著名书法家黄澍的故乡。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人是如此,物当亦然。一条水运交通,在被纵横交错的陆路交通取代之后,也就完成了历史赋予的重任。是该放下担子歇歇了。
  对于一条千年古街,我们的到来,只是一个旁观者。在这里,我们学会了审视和聆听。山桃红花满上头,横江春水拍江流。春雨绵绵中,踩着春意浸润的红麻石街面,从一条古巷拐进另一条古巷,轻轻的,不发出丝毫声响。我们不愿打破时空的宁静,不愿惊醒打盹的横江,更怕打搅了那个启蒙馆里读书郎。 (2017.3.20)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3-20 16:30:44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3-20 16:31:04

  
作者:u_108927262 时间:2017-03-21 21:40:30
  作者:王-立 回复日期:2011-11-29 08:04:20  回复

  @江伟民 2011-11-28 21:23:00

  这是2010年下半年至今年年初所写的一个有关徽州的系列。也会随着日子的延伸,会补充上更多的感触。系列中蕴涵着作者的见闻、磨砺和思考,更多的是以一种静静的心态去记录。历史缘于记录。能够做一个真正的记录者,夫复何求哉!

  1.古巷

  ......


  —————————————————
  @打假者2008 51楼 2011-11-30 19:51:00

  徽州这个地方有历史底蕴。

  ===============================好个有历史底蕴的徽州竟被几个现代文盲史盲流氓阉割了!是徽州人,不是中华儿女永远的痛!!
  —————————————————
  残缺的徽州!不再完整的人文!
  
作者:要想人不知2016 时间:2017-03-22 11:56:28
  厉害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3-24 16:15:19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3-26 09:45:53
  37.几夜屯溪桥下梦
  江伟民/文

  我们是在“最是一年春好处、徽州烟雨润如酥”的春分时节,来到屯溪的。新安江溯源之行,我们的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休宁,也涉猎了祁门、黟县的部分乡镇,饱览了一个春天源头的复苏景况,犹如打开了一卷卷山水画轴,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一溪一涧,还有那些充盈着历史厚重感的掌故传说,无不显示出应有的生机和活力,都成了一路探寻的绝佳风景。我们选择春雨如注的日子来到屯溪。这里是率水、横江的交汇处。发源于六股尖的率水和发源于白顶山的横江,独自孤寂地奔腾了数十、上百公里,终于会师了。怕是也有着 “一杯浊酒喜相逢”的概叹吧。
  “新安江水碧悠悠,两岸人家散若舟。几夜屯溪桥下梦,断肠春色似扬州。”诗句出自民国才子郁达夫的《屯溪夜泊记》。诗人是“斜依着枕头,合着船篷上的雨韵,哼哼唧唧,在朦胧的梦里念成了一首。”文章写于1934年,至今已有80余年。而这样的文章,在今人看来,无疑就是翻看历史的考据了。我们只须看看文章的开头,就能重温80年前屯溪的样子。“屯溪是安徽休宁县属的一个市镇,虽然居民不多,人口大约最多也不过一二万,工厂也没有,物产也并不丰富,但因为地处在婺源,祁门,黟县,休宁等县的众水汇聚之乡,下流成新安江,从前陆路交通不便的时候,徽州府西北几县的物产,全要从这屯溪出去,所以这个小镇居然也成了一个皖南的大码头,所以它也就有了小上海的别名。”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短短数十年时间,屯溪由一渔乡小镇,发展为黄山市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占据 “地利”之说,当是可信的。见证这一切的,除了郁文的表述,还有一座被当地人称之为“老大桥” 的镇海桥,以及连着桥头的屯溪老街。
  镇海桥始建于明嘉靖15年,六墩七孔石拱桥,宽6米,高10米,长133米,至今已有480多年历史。镇海桥横垮于横江口上,东西贯穿老街与黎阳。该桥拱脚、拱圈均用褐红麻条石交错砌筑,桥面桥栏以茶园石铺设,桥身质地坚实,气势雄浑。在当地还有“嫁女桥”之说。相传戴家有女初长成,欲嫁横江对岸夫家。戴家为显示尊荣富贵,便造桥相连。百多年后被江水冲毁,程家两次出资修复。一条江带来的商贸云集、富甲四方,成就了一条桥的前世今生。
  镇海桥下50米距离,率水、横江交汇,始称渐江,江面更为广阔雄浑,屯溪也就成了渐江的始发地。
  历史车轮的滚动中,一种文明取代了另一种文明,一种繁华取代了另一种繁华。让我们欣慰的是,屯溪老街在一轮轮历史变迁中,挺着脊梁繁华着走了过来。而与之相隔仅4公里之遥的篁墩千年古村,却在沧海桑田的碾压下,千疮百孔了。
  我们站在黄墩村的丁字街口,往西可抵屯溪,往南可达王村、烟村,往东就是前往徽州府歙县的必经之路。在古代,长达2公里的黄墩老街店铺林立,商业十分繁华,只是现在,历史文明遗存的痕迹已经不复存在,唯有一条黄墩河(亦称六河)依旧按照千百年的流向,在村子的南边汇入渐江。
  年近八旬的当地村民程文俊充当起了我们的向导。从上街,中街,一直走到下街,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介绍几句,不是说开着什么当铺,就是说是何家的祖宅地、祖墓地。当老人指着一堆围成菜园地的长条石告诉我们,这是 “程朱阙里”坊的石料时,言语中陡升几缕沧凉。
  篁墩村中就有程、汪、毕、方、朱五大祠,是中原士族为逃避战乱南迁的避难所,更有着“古徽州的宗族圣地及徽文化的发祥地”之誉,它在每一个徽州人心目中的地位是非比寻常的。
  我们在探访中偶遇徽学专家方利山。“一句名言是这样说的,北有山西洪洞大槐树,南有五夷宁化石壁称,中有徽州古篁墩。有许多中原的世家大族,逃难进入徽州的时候,他们都把篁墩作为中转站,之后再扩散到徽州其他地方。所以这里就是徽州文化的一个移民中心,也是中华文化的一个移民中心。”方利山只语片言就点中了要领。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篁墩从歙县划归屯溪管辖。行走篁墩古街,古迹大抵无寻,而篁墩的历史地位却越来越为人们所倚重,一年一度的“程氏篁墩公祭大典”就是一个例证。
  从篁墩顺渐江而下3公里,就是花山谜窟景区。花山谜窟作为古徽州的石窟遗址,规模之恢弘、气势之壮观、分布之密集、特色之鲜明,堪称中华一绝。最早发现石窟的是环溪村民。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一村民上山采药,一不小心掉进了石窟之中。七、八十年代时,当地进行了自主开发,终因工作量太大而不了了之了。
  2001年,花山谜窟通过挖掘开发,对外旅游经营。随着一个个石窟重现天日,越来越多的谜团也随之而出。据窟内一钟乳石考证推断,石窟至今已有1700多年历史,采集下来的成千上万方石块不知去向,亦无任何史料记载,怕是当年的这些苦力劳作登不上经史子集的大雅之堂吧。
  花山谜窟是一个谜,而环绕其侧的渐江,虽经千年时光,却一定记得曾经盛况空前的劳作场景,那连绵不绝的钎凿声,号子声,吆喝声、谈笑声,一定记得那满载石料、吃着深水,上上下下穿梭不停的白帆远去的身影。似乎任谁也不能否认,一个石窟的千年之谜,是一条东行而下的渐江赋予的。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4-05 17:46:07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4-15 18:49:48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5-01 08:08:42
  38.十万人家千年埠
  江伟民/文


  清明时节,雨水加剧了,渐江雄浑了不少。即便心潮澎湃,心胸舒展的渐江,是懂得收敛的。或许正因如此,才有“水惟善下方成海”的说词吧。由率水、漳水汇合而成的渐江,自屯溪、篁墩进入歙境,再经王村、烟村、潘村、柘林、雄村至浦口,与练江汇合为新安江。曾经的匆忙、急促,抑或不安,随着宽阔的江面,显得信步闲庭了。赋予渐江这一称呼的流程就有31.98公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千分之0.1的坡降,是史料字面上的记录,也是对一个平和的心态的科学诠释。
  屯溪浯村与歙县王村一江之隔,一桥相连。从渐江的流向来看,江右即为现在的王村镇。史载,王村唐代就有居民,村名富泽,广明中和(880—881)年间,篁墩王氏因避黄巢起义移居,子孙繁盛,遂改泽富村名为王村,习称旸村。清乾隆后,程、项、苏、舒、姚、吴诸姓陆续迁入,今仍以王姓为盛。
  古徽州大地,溪流纵横,古桥众多,王村缘何没有建造古桥,大抵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原委。百余米的辽阔江面,上世纪50年代还能通行20吨载重量的船只,江面之宽、江水之深这一客观存在的自然因素,怕是其中的一个主要原因吧。或许,一个战乱纷起的年月,有了渐江天险,居住在这里的先人们,才会觉得更为安全。就这样,千百年来,王、浯两村就靠着一只渡船相通,一直延续到一座桥的出现。
  1978年,适逢大旱,王村桥借机动工,一年后建成使用。这对王村人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喜事。王村桥的建成,受益的绝不仅仅是王村一镇一村的百姓,更涵盖到歙南诸多乡镇。围绕一座联通外界的桥梁,公路修建兴起,便捷的交通运输,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嬗变,结束了王村及其歙南沼濂、森村、小川、长陔等多个乡镇15万人肩挑背扛的历史。王村就像一个“布袋口”,生产生活用品、土特产等物资的进进出出,都在依赖这一个口来完成。
  依托现代文明的成果,我们通过飞行器拍摄的俯瞰镜头,可以更好地理解“布袋口”的地理样貌。连绵成片的楼房中,通往深山的马路清晰可辨。一个交通便利时代的到来,对古村古建的损毁也是显而易见的。在王村古街上,稍有历史纵深感的建筑,就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所建的百货公司楼,店门开着,开店的古稀老人叫王传儒,守着不多的货物,一守就是半个世纪。而流传民间数百年甚至更久远的民俗,民俗中的繁华喧闹,也只能从当地村民的记忆中,寻得一星半点的想象了。《歙县志》载,王村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依旧保存有舞龙、踩高跷、抬花灯等多项民俗。一个正月里,以自然村为单位,各项民俗你方唱罢我登场,轮番上演,热闹非凡。
  说到王村,必提上店。上店处王村村上游500米处,是王村村的一个自然村,在当地一直流传着 “先有上店,后有王村” 的说法。咋一听“上店”之名,多少有些新奇。从村名看,上店必然店铺林立,我们在一条狭窄的、遍布坑坑洼洼的上店街上,却是店家难觅,显得名不副实了。直到我们发现一条尚未被水泥淹盖的宽不公园尺的麻石古道,弯弯绕绕着通往渐江。在当地村民的介绍下,我们方知历史上,这里曾是一个千年古埠,密集的船只、人流,把个上店撑得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在上店码头,闻讯而来的村民们用他们的记忆诉说着一个千年古埠的前世今生。上店作为歙南乡镇的物资集散地,其繁华程度自不待言,而现在,除了码头上的一两只竹排、渔船和停憩边上的数只鸬鹚之外,再也难以找寻到一个属于千年古埠的人文传承。
  王村镇文化站程汉东是当地人,说起这摊历史如数家珍。“上店‘三娘’多,‘三娘’是指先生娘,师父娘,老板娘。古时上店人口稠密,重商重教,经济活跃。按照我们的理解就是说,王村大桥建成之前应该说上店还是一个中心。”
  一段江累了,可以放缓向前的脚步;一个古埠累了,就会变着法子,让自己远离尘嚣。只是一个人类文明的进程,总是按照自己的脚步,犹如眼前的渐江水,一路向前,永不停歇。历史已经远去,我们要做的,或许不是去刻意寻求和守护一个村庄、一个埠口的曾经和过往,我们要做的,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在顺应历史的发展中,为着心中的梦想进发。
  与上店毗邻的是升庄村。升庄村民方灵武就是一个有梦想的人。这位半百年纪、毅然辞去黑龙江一药厂厂长的高薪职位、选择回乡创业的上海二军医大高材生,与其说是出世修身,倒不如说是为了梦想而选择别样的道路入世,来得恳切。我们在佰胜农庄的中药材基地里,邂逅方灵武时,他正像一个地道的农民一样,忙碌在田间地头。渐江水滋养了他的童年,渐江水依旧滋养着他的药材基地、家畜家禽,滋养着他的梦想。
  窗有老梅朝作伴,山留残雪夜读书。这是新安画派开创者渐江的诗句。渐江俗名江韬,出家后以渐江为名,足见其爱江之切。在现在看来,步伐沉稳,不喜张扬,淡泊无争的渐江性情,或许才是一代宗师所钟爱的。以这样的诗句作为结语,留存一段梅香、书香,虽无红袖在侧,亦能为我们的探源之行增添几分情趣了。
  4.2.伟民于歙县。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5-01 08:10:32
  39.春风十里渡烟村
  江伟民/文


  春水初生,春林初茂,春风十里。一个春光四溢的日子是适合出行的,登登山,看看水,逛逛山里人家。抑或邀上三五村民,闲聊着一个村子的前世今生,都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当我们来到王村镇烟村、烟村渡和杏村时,这一“有趣”的走访,到底心事反复,心生凝重了。自然还有惊喜。从岁月留下的痕迹里感受曾经的时光,思绪飘荡,星移斗转,穿越千年。
  渐江王村段,看来是个盛产“谜窟”的地方。除了花山,烟村之外,在烟西村与杏村搭界处的一处山丘,相隔不足百米的杂草丛生处就有三处石窟。
  世纪之初,花山谜窟曾被当时的旅游宣传号称为“世界第九大奇迹”而名噪一时,引得游人蜂拥而至。这样的热闹场景,似乎并没有撩起散落在渐江两岸的烟村、烟西石窟的兴趣,依旧伴着杂草、伴着填积的淤泥,过着悠闲寂静的日子。只是守护着他们的一代代村民怦然心动了,向过往的行人诉说着,唠叨着,喋喋难休。
  过一窄长田埂,上行数十米,扒开杂草,石洞豁然。借着手电进得洞来,竟见石凳石床,方知所言非虚。无论花山,烟村,烟西,原都属王村镇所辖,方圆十余里的山丘,俱为麻石,成了古时一座天然的采石盛矿。只是,出石口与渐江相距数百米,庞大的石料又是如何运输的呢?当地村民认为,原来的河道应该是紧贴着出石口的。又有村民认为,出石口与渐江也就300米左右,只需挖一河道相接便能解决石料运输难题。时光流泻,江河改道,山川易容。往事越千年,怕是谁也说不清楚了。但至少,一座石场连接一条江河方便石料外运的解释,是合乎常理的。翻看《歙县志》,方知烟村在东汉时期(25年—220年)就有人烟,这与有着1700多年历史的石窟形成年代是相符的。让我们展开想象的翅膀吧,为了完成堤塝、水坝、石桥、牌坊等修建工程,一个个采石劳作的场景涌现了。我们的先人们,凭借笨拙的工具和一个智慧的大脑,掏出了一个又一个硕大的石窟。为了方便这一经年累月的工作,他们在左近安家落户,于是,村庄产生了。围绕一条渐江,先人们立下了脚根,升起了炊烟。
  只是觉得,烟村、烟西这样的村名,都有一个“烟”字,而这“烟” 又是从何而来的呢?如果说,这烟来自炊烟,多少勉强了。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村落,有了村落就有炊烟,绝不仅仅烟村、烟西独有。一村民道,这烟自然不是炊烟,而是烧山取石之烟。真可谓一语点醒梦中人。
  烧山取石,石遇高温后,取渐水浇之冷却,巨石自然开裂,省去不少人力物力。只是现在,我们无法去彰表那个想出极妙法子的石工了。那些萦绕山间、水侧的烟气,水气,倒是让村子有了一个极好听的名字。
  一江澄碧水如镜,浩渺烟波总是春。古时候,烟西又叫烟村渡,以一个渡口名村,可见当时这一千年古埠的繁华程度。只是现在,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留给我们的只剩下一江东去的渐江水,水面上欢快畅游的鸭子以及水口林的几声鸟啼。
  烟村与烟西隔江相望。虽叫烟西,位置却在江右,处烟村东南向。而烟西的旧名烟村渡,倒让烟西成了烟村的影子一般。或许说成兄弟村落才更贴切。一个渡口,就剩下了数块麻石垒叠成的台阶、台阶顶处一高两丈、长丈五、宽五尺的雕楼。雕楼没有设置任何攀登的路道和台阶,临江一面木板上开了两圆形窗户,像两只眼睛紧盯着一条渐江。这里面的风水堪舆成分,自是不必赘言了。千百年来,渐江水泛滥成灾的日子总归是有的,设一神物避祸去害,永保平安,也就成了当时民意民愿的体现了。
  在烟西,村民们为我们描绘了一个村落古往今来的繁华盛况,直至到了“街上店铺林立,生死不用出村”的程度。而现存尚好的古建筑,亦是大门紧闭。还有一间老屋开着门,坐了不少村民,一古稀老者正在切脉开方。他叫江杰超,2008年从徽州区人民医院退休,是烟西“江一帖”的第13代传人。烟西“江一帖”在伤寒病上多有研究,加上医德高尚,深得当地村民喜爱。“世尊歧黄仁济术,代禀慈善乃家风”。从老屋正堂那幅沾满烟尘的老对子上,我们看到了历数百年而不变的优良传承。
  从烟西沿渐江东下五里,便是杏村。当地村民相告,杏村原来就叫杏花村,缘于一个村落四周都是杏树。不由得想起了唐代诗人杜牧的名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诗人寥寥几笔就让几间沽酒草屋名垂青史。而今天,我所在的杏村,却少了大诗人的光顾,而依旧藏在深闺,少人问津。只是这一切都难以掩盖她的清丽端庄。一个古木参天的水口,水口外的千亩沙滩,千百年来,一直静静地守护着一个村落月缺月圆,日出日落。我们没有见到杏树,我们见到了一片占地十余亩的水口林,还有一望无际的沙滩,数十耕牛,低着头,享受着一个春天带来的饕餮盛宴。
  杏村村民姚明星,今年81岁,与这片土地相守了81年。老人介绍,这沙滩草坪其实是渐江多年来发大水时冲出来的。1969年以后,村里组织沿江建起了石塝,这一工程就耗费了三、四年时间,目的是用来耕作,他们种过花生,种过小麦,种过芝麻,只是时常会受到水淹,收成并不好,慢慢地就不再种了。后来就改为放牧养牛了,多的人家要养五六头。
  杏村无杏,却多了水口沙滩,凭借渐江的浸灌,在沙砾中顽强存活下来的小草小花,以自我的方式,渲染着一个春天的美丽,滋养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我们所能看到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或许并没有任何神奇的地方。但我们在融进历史、记录历史的过程中,这种神奇却被无限量地扩展开来。
  (4.9,伟民于歙县七川)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5-01 08:11:38
  40.旃溪举帜历芳菲
  江伟民/文



  我们和一汪流水较上了劲。车子过屯溪百鸟亭,一路向东,经榆村,横关,石门,一直驶向深山,直至一条路的尽头,到达石门林场。除了两个穿着迷服配戴防火袖章的林场护林员外,这里已是人迹罕至。一条可行车的机耕路上,布满了吐绿的草丛,显然这条路上已经很久没有车辆通行了。进入四月,一山的春花大抵退出了历史舞台,取代它们的是一望无垠的绿,从山巅到山脚,从近处至远方。
  我们来到了旃溪水的源头之一威风岭的脚下。郁郁葱葱的林木,滋养着一条小溪,从环佩叮咚到大浪淘沙,任何一个水系都要经历这样一个过程,也正是因为这种虚怀若竹的情怀,才让一条江迅速成长起来。渐江中上游有三大支流:旃溪、桂溪,濂溪。这一次的旃溪之行,是我们探源的第一站。
  旃溪发源于狮石狮丰、海拔1209米的威风(古称危峰)岭和长陔南源、海拔1243米的摊方岗头,流经石门、汊口、呈田、旃田入休宁境,至休宁榆村汇佩琅溪,在屯溪阳湖附近入渐江。境内长17.25公里,流域面积34.24平方公里,河道宽逾20米。有着13.1‰坡降的旃溪,自千米海拔的高山深谷狂奔而下,气势如虹。
  一个春天的天气变化总是那么反复无常,一场春雨,就能从孟春回到初冬;一个艳阳,又能让人置身盛夏。茶乡四月天。这样的季节走进任何一座村庄,都能闻到浓郁的茶香。与他乡不同的是,位于歙县西南麓深山区的石门,还有一项骄人的农产业——竹笋。石门乡辖2个行政村、4100余人口。全乡茶园面积3400余亩,而竹园面积却有21000余亩,毛竹蓄存量达250万根,年产竹笋1200吨。
  我们来到石门的当天,正是当地竹笋加工厂开称收笋的日子,一条条乡道上,塞满了背着篓筐、推着板车、驾着农用三轮的村民们,在茶香四溢中,夹杂进了竹笋和泥土的淡雅芬芳。
  一路的飞珠溅玉,旃溪水到达石门之后,脚步稍稍放缓。在春日暖阳的映照下,清泉白石上流过,粼粼波光处,如颗颗金珠,颇为可人。林、竹、茶是当地村民的主打农产品。有着“安徽竹乡”之称的石门,山高坡陡源深,从唐代起,在一个凌晨或黄昏升腾的第一缕炊烟起,这里的村民便与一汪清碧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一个千年古村中漫步,或许我们无法从一个少有遗迹的村庄中,去感受历史的变迁痕迹,但这一带的典故传说,却一直流传着,耐人寻味。今年80岁的程松柏皓发盈首,精神头甚是不错。在村中旃溪畔的长亭里,在老人兴致高昂的叙说中,一个个少有人知的掌故、传说,随着西去的流水,缓缓流淌。“石门这个地方有两个大石头,一个在村东头三里地,一个在村中桥边处,犹如两扇大门,所以叫石门。”老人快言快语,三两句便道明了村名的来历。
  相传,明代谋臣朱升曾在石门隐居、讲学。村头深山的大连岭古道,就是朱升为迎接兵败避难徽州的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而修建的。古道通往浙江的马石桥,全程30公里。当时横关旃田村的另一隐士张大同曾与朱升打赌,他认为朱皇帝会从休宁白际入徽州,同样修建了石板古道。显然,这一回的胜者是朱升。白际地名,在休宁当地人口中原为“白接”,说的就是这一典故。传说中,朱皇帝曾亲题“梅花初月”匾相赠朱升。这也引起了张大同的妒恨,向朱元璋进谗言道,梅花初月便是天下第一,朱升若成了天下第一,那么您又是天下第几呢?朱无璋一听,便着人取回。朱升算准会有此事,便在取匾人到来之前,一把火烧了隐居之所。此事便就不了了之了。
  顺旃溪西下11公里,便进入休宁榆村乡。这时的旃溪,与发端于榆村乡韩家的另一支流,汇成佩琅溪。溪之南名富昨(现名富溪),溪之北名榆村。村基创始于宋,鼎盛于明清。村人大多旅外经商为官。明清两代在外为官者多达60余人,著书立说、卓有成就者30余人。在这里,流传最为广泛的是当地徽商程爵与许国的故事。相传,许国因屡试不中,又因家道贫寒,竟起轻生之念,在太平桥下被返乡的程爵所救,之后两家互帮互携,成就一段佳话。
  程爵的善举,成就了明代三朝重臣许国。在徽州古城的中和街上,许阁老与一座八脚牌楼,扬名立万了四百多年。而作为回报,许国不仅将女儿嫁入程家,并着手引荐满腹经纶却尚未入仕的一代书画名家董其昌,入榆村开馆授业。正是有了许国的提携,程家祖孙三代尽沐皇恩,富甲一时。1596年,许国辞世后,程爵在榆村村头建辛峰塔纪念。
  历史上,榆村人曾建众多高墙深宅,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座古城堡,素有“三十六天井,七十二槛村”之说。但这些豪宅大多毁于清末的战火,只有少数完好保留了下来。行走榆村街头,我们见到了不少老店铺,有铁匠铺,也有馄饨馆。叮叮当当的声响和着馄饨的香气,溢满一条街巷。
  老铁匠桂志行今年67岁,已在这一行干了整整50年。之所以还没有歇下锤子,那是因为还有市场,一年中还有半年的活计,老手艺了,既然还能凭手艺挣碗饭吃,也就一直坚持了下来。桂志行相告,现在没人学打铁手艺了,儿子也不学,失传只是个时间问题。或许,有着“李一挑”之称的李雪春夫妇的遭际,比起桂铁匠要好上一些,尽管两个儿子都在外打工,却是学过他的擀皮手艺的。李雪春是安庆怀宁人,爷爷的爷爷那一代,一个挑子挑到徽州,在榆村安家,至今已传5代,百余年历史了。馄饨皮都是手工擀的,薄软而有韧劲,加上实打石的农家土猪肉入馅,“李一挑”馄饨名噪一时,不仅当地人爱吃,周边的屯溪人,休宁人,还有驴友们也是一拔拔地往这里赶,都想亲口尝尝这一留传百年至今不变的味道。
  “故乡庐舍归风雨,闻道村村有翠岚。头白但知茶味美,百年憔悴住淮南。”诗出扬州八怪之一的汪士慎。汪士慎是榆村人,清代康乾盛世时旅居扬洲,因擅画而名噪当时的中国画坛。汪士慎一生有许多画作,大多因维持生计而散落四方,但唯有绘写故乡的山水画轴,就算后来双目失明直到撒手人寰也未曾予人。
  千百年来,石门、榆村,以及一条旃溪流域内的诸多村落,那些曾经的历史过往,繁华落寞,都被一条旃溪记取了。旃溪不言,下至成河。“旃”的本义为赤色的曲柄旗。只用“旃”字为自己命名,也就够了。一个“旃”字,就是一面旗帜的代名词,就是一股勇往直前的精神力量。这样的旗帜和力量,辅佐着东下的渐江水,向梦想开始的地方,日夜奔腾,永不停歇。(4.15七川)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5-01 08:12:39
  41.古刹钟声绕桂溪
  江伟民/文


  乍暖还寒的早春气象,硬生生地把一个农家茶事,延迟了半月时光。在徽州农村,自古便有“雨前为茶雨后草”的说法。时过谷雨,清丽新安江栏目组走进千年古村绍濂乡小溪村时,这里的茶事依旧兴旺不减。一个村子空荡荡的,只在一个中午或者黄昏,农人集中售茶的时候,才又变得热闹起来。我们的探源之行,就在时而空荡时而热闹的桂溪流域——小溪村开始了。
  桂溪是渐江中上游的第二条主要支流,河道长24公里,宽26米,坡降8.9‰,流域面积134平方公里。有大、小二源,大源出古祝岭、笔架尖;小源出大峰尖、摊方岗头,在方坑村上游汇流,再经青溪、小溪、红庄至庄前汇濂溪,经上店汇入渐江。
  与一座村庄的紧密相拥做比,丛林寺显得落单,孤零零地立于村东头,保持着数箭距离。这样的距离,对一座寺庙来说,当是离人烟太近了,未出村口就能张望,多少失去隐秘的魅力。众所周知,千年古刹大多藏于山巅茂林之中,必费九牛二虎之力,数小时徒步方可一窥真容。丛林寺没有故作高深,这样的位置,对于任何一个观瞻者来说,当是应该感激的。
  丛林寺始建于唐太和五年(831年),宋迁现址,明清时曾多次维修,是全县十寺中保存较完整的一座。该寺正殿有彩绘,殿后有明代水墨圣手丁云鹏的绝笔壁画,现存一幅罗汉、二十四幅观音,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寺院北侧相连的一排老房子,原为僧房,现住着人家。主人一身农家装扮,正在几块木板搭成的简易案板上抄写经书。他叫释也农,就是千年古刹丛林寺的守望者。释也农的父亲释元空,解放后还俗,找不到出家前的家人了,便以释为姓,在僧房安下家来。眼前的释也农,个子瘦小,面容憔悴,谁也不会想到他是个古建行的大木师傅,就在前些年,徽州府衙修建时,一个工地上就能看到他的身影。四年前,释也农受疾患影响,不能再扛斧拉锯了,改行拿起了毛笔,抄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售卖度日。
  丛林寺的晨钟暮鼓已经停歇了近70年。自然,70年的时光在千年古刹面前,显得短促而不值一提。站在寺庙前,闭目细思,仿佛就又回到了钟鼓悠然、香火缭绕的过往。
  后唐清泰三年(936年),也就是丛林寺建成105年之后,项氏迁入,与其淳安茶园小溪祖居地相似,遂名村为小溪。南宋后科甲鼎盛,又作桂溪,为项氏祖居地,村中部分陆姓。村有十甲,陆姓属第四甲。村中毓秀亭,又叫“午朝门”。面积有一百多平方米,是三间两层建筑,为寻常亭子的三倍之大。亭外一墙,上书“北苑”二字。历史上,仅东苑、北苑有山道分别通往王村和绍濂。两苑城门一落,村子便与外界隔离。“十甲里”在桂溪南岸,古时出村无路,仅毓秀桥相连。一个村的构建地貌,把“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一古语演绎得尽致淋漓。
  小溪村位于桂溪河两岸,历史悠久、文风昌盛、明贤辈出。一个村子群山怀抱,桂溪河潺潺流淌,沿河散落着灰瓦白墙的民居,构成一个带状的村落。小溪村人文景观丰富,文人墨客所称的“桂溪十八景”就集于小溪村。小溪水口,古塔耸然,牌坊矗立,古亭朴洁,有着典型的徽州特色。塔建万历,名为“多宝”,现存四层,名字虽不够雅致,却也应了一句好口彩;坊建康熙,横额上一面题“宝婺中天”,一面题“峻节伦首”,宝婺是对妇女的美誉,可见为贞节牌坊;桂溪亭,亦是万历始建,后多修葺。
  至于多宝塔,志书记载为项氏所建,原有七层,因坍塌后剩四层。当地村民却另有说辞,认为塔为陆姓人家所建,因何只有四层,是项陆两姓“斗法”的结果。陆姓占据村头风水宝地建塔,项姓人家随即在塔对面的山头上建亭“破法”。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陆姓所建之塔,建到四层时,就再也建不上去,故此留下残塔。自然,项姓为小溪大姓,什么事都要占个先,多少“霸道”一些了。
  小溪项氏衍至九世祖项牧时,与朱熹同为南宋淳熙十一年(1184)进士,有了同窗之义,便不时邀朱熹至小溪“岑山堂”讲学。朱熹十分称赏小溪的优雅环境和项氏文风,曾题写“三面潆溪”四字。又作《题岑山书堂》诗一首:“木落空山证道心,一篇终日费沉吟;不知寂寞秋窗里,中有春融睍睆声。”后人因朱熹到此讲学,又称岑山堂为“岑山书院”。一个古村就与一代大儒相交相融在了一起。据记载,乾隆年间,村人项士瀛(后以捐输义举得官)还以朱熹名句“半亩方塘一鉴开”之诗意,建成了“半塘亭”,算是对朱老夫子讲学小溪的一番纪念。项氏后人名人辈出,项怀述、项庚松、项道、项授祖四人因金石、诗文等领域建树颇丰,被曹振镛称为“南河四项”。
  缘于项氏家族的兴旺,小溪的人文景观也极丰富,传有“溪干犁雨、源岭樵云、烈潭秋水、壶山夕照、岑潭松影、西山红叶、丛林晓钟、多宝晚梵、莲台春眺、芙蓉积雪、冬山秋月、园林夜读”12景。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些景致再也难以觅寻。2016年,小溪在美丽乡村建设中,请来本县画家,在村中壁墙上按景名会意,绘就了12景壁画,也算了了村人及外来游人的一方念想。
  行文至此,不由得再次想起丛林禅寺中的丁云鹏壁画手迹,不由得想起衰败经年的千年古刹和古刹中“日日勤拂拭、不使惹尘埃”的守望者。让人欣慰的是,一个千年古村、古刹,早已引起了当地政府和有关人士的高度关注,丛林寺在三年前已获省保,之后的保护和开发,都会依照规范逐步实施。
  我们渴盼着古刹钟声幽然响起的时刻。(4.24)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5-01 08:14:03
  42.濂溪诗吟古朱陈
  江伟民/文


  山峦叠嶂,溪流纵横,白云升腾处,屋舍如棋,沿山脊散乱分布,如星星点灯,每一处火种就是一个村落,每一处光明就是一缕希望。 站立濂溪源头海拔600多米的绍濂乡黄毛村,登高远眺,一吸一呼间,便觉胸藏气象,心神澄明了。濂溪,源出歙县长陔岭、石耳山,河道长20公里,坡降10‰,流域面积40.3平方公里。我们要讲述的故事就从黄毛村开始。
  绍濂乡黄毛村建于山腰,陡峭少地,难觅一平稳地基,让一个村落沿山而建,犹如悬挂山崖,心中不免唏嘘。裂土建村之初,黄毛的先人们是出于何种目的,才带着一个族群,不畏难除攀登至此。史载,黄毛村民多为安庆移民。与一个半山腰相较,自然山脚下的土地更适合繁衍一个族群。只是那些交通便利的所在,早就有了人间烟火。对于突然介入的外来者,他们是不会受到欢迎的。有限的土地和资源,让先入者把他们当成了洪水猛兽,甚至做好了械斗卫家的准备。很显然,眼前这一大片水草丰美、地势平整的地方,他们即便想“搭个伙”,也得看他人眼色。最为明智的选择,就是往山的深处、高处继续前行。
  远迁是为了避祸,避战,避流血。毕竟任何一种打击,对一个逃荒落难的族群来说,都是经不得也经不起的。一条水量丰沛、灵气十足的瀑布接纳了他们。有水的地方,就能开荒种地,就能安身立命。在一座座绵延大山面前,先人们豪情陡增。而漫山荒草,峭壁悬崖的现实,倒是成全了 “黄毛”这样一个略带自嘲的地名。
  用今天的眼光来审视黄毛,这里当是个不错的地方。乱云飞渡仍从容,无限风光在险峰。在600多米海拔上,黄毛瀑布飞流直下,水花在飞溅中碾成碎末,随着风儿不时地飘到一个个前来观瞻的游人脸上,特别清凉舒畅。
  要想富,先修路,这是一个山村发展致富的铁律。黄毛也不例外。南连街源,西通王村,黄毛虽在高山,却处交通要塞,上世纪八十年代,黄毛通上了公路,成为偏远山区最早通上公路的山村之一。或许这样的功绩要归结到先人们独到的眼光上。有了便捷的交通,黄毛高山蔬菜红辣椒,顺濂溪水流泄山外,一跃成了当地的招牌。
  而在现代交通介入之前,黄毛也不孤单。发端于山脚岭口村的岭口古道,经黄毛直抵长陔。面对一山空寂,古道依旧沉稳,波澜不惊。思绪飞泄处,一个个肩挑背扛的先人们,正在奋力负荷攀登。他们孔武有力,他们汗流浃背,即便如此,亦不忘口中打趣,或说着寻开心的浑话,或对着山野吼上两嗓子,一座高山就踩在脚底了。
  深山多奇石,古道达云端。岭口古道,修建时随地取材,遇石凿路,逢坡建梯,因陋就简,随山附形,常有外来驴友徒步登高,感知一个农耕年月的苦辛记忆。或许更多的是要从这条没膝的荒草古道上,探寻流传经年的故事。随匀一起探寻的绍濂乡干毕顺金先生,就是当地人,一条古道的陈年旧事早就烂熟于心。“乾隆年间,绍濂出了一个探花,他为国家做了不少贡献,皇帝就赠了一个金头给他,听说是埋到这条古道上。所以多年以来,这个探宝寻宝的人一直没间断过。总的来说,没有什么结果。也只是一个传说,也没有哪个寻到了这个宝物,许多人都是慕名来的。”
  我们在古道入口处遇到了当地村民张水彬。张水彬借着两股高山流水,想开办一个泉水养鱼场。自然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在他简陋的办公室里,摆着一块吨余重的大石头,分黑白两色,细察之,犹如一幅灵魂的山水画,竟让外面的藏石玩家出到数万元高价购买。张水彬却不舍出手。显然,我们遇到了一个家乡情节浓厚的人。即使现在,还有不少外出务工的村民,离家前,还要装一小袋家乡土带在身边。在他们看来,一捧家乡土,就能克去离家后水土不服带来的疾患。
  说够了辛溪,也该在濂溪的另一支流——石耳山上流出的石耳水上下些笔墨。沿绍濂村西北角而上一公里处,一个叫“朱陈”的小村子呈现在了我们面前。村名虽叫朱陈,全村只有余、程两姓,却无一朱一陈。我们和当地村民聊起此事时,一村民道“余”字除去一捺,就成了“朱”,这是村人自谦的表现,不能说自己“有余”,而应欠上一点;至于“陈”字,当是“程”的谐音了。自然这样的解释是站不住脚的,更不可信的。余少林年逾八旬,当过多个乡镇的一把手,退休后就在家里研究村史,他提出了“朱陈之好”的说法。
  老人的叙述中,言及明太祖朱元璋之高级谋臣朱升,曾在朱陈村讲学。而朱陈之好的由来,也有一个让人动容的故事。相传朱元璋母亲姓陈,朱皇帝年幼在外要饭时,又被一陈姓大娘所救,至后称帝,一衣衫褴褛、年迈老妪嚷嚷着要面见皇上,朱皇帝一见老妪,竟是“噗通”跪地,口中喊娘。从此,明太祖告诏天下:朱陈一家,朱遇陈事必恭让,男遇男于友,男遇女于婚,结朱陈之好,永不相背。
  显然老人的说法是可信的。一个名不见经传之山中小村,因了一个文化味十足的地名,瞬间响亮起来。
  山巅垂玉玉生箫,百转千回始东遥。借得盘古红丝线,织成今日朱陈好。在绍濂村的双溪口,来自石耳山的巨源河与长陔山岭的辛溪水合二为一,形成濂溪。作为渐江上游三大支流之一的濂溪,穿越高山深谷,到这里才算真正的修成正果。汇合而成的濂溪,从绍濂始发,经和平、八村之后,自王村镇上店村汇入渐江。
  或许,还要补充说明的是,除了黄毛的红辣椒,绍濂村还有一项农特产——猴头菇。我们在濂溪畔的一个个大棚里,见证了这一球状白色精灵的模样。若是来到绍濂,当地的红辣椒、猴头菇当是必尝的山间美味。
  沿绍濂濂溪漫步,雷竹绕溪,盎然生气,自由升发。而由当地村民代代相传的典故传说,更像一坛窖藏多年的老酒,一经启封,便香气盈室,未及品饮,业已醉人。(4.29伟民于古歙七川。)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5-01 08:15:12

  
  
  
  
作者:dfh1_hhh 时间:2017-05-01 12:45:57
  去过徽州两次,还想去,想看看还没见过的黄墩,那里有割不断的情怀。
  楼主,很高兴认识你。
  拜读了您的大作。生活原本就是这样的点滴,也是这样的积累。这是徽州祖辈留下的丰富的徽州文化,必须有人传承,宣传、发扬和光大,有你我他(她),徽州会再度辉煌的。
作者:dfh1_hhh 时间:2017-05-01 12:46:40
  去过徽州两次,还想去,想看看还没见过的黄墩,那里有割不断的情怀。
  楼主,很高兴认识你。
  拜读了您的大作。生活原本就是这样的点滴,也是这样的积累。这是徽州祖辈留下的丰富的徽州文化,必须有人传承,宣传、发扬和光大,有你我他(她),徽州会再度辉煌的。
作者:一束干花 时间:2017-05-01 17:37:35
  感受美文,学习了。
作者:梦蝶的陶渊明 时间:2017-05-03 08:16:54
  梦蝶被文友提名参加了天涯社区18周年人物盛典,如果大神有时间就去支持一下,梦蝶现在排名39位。电脑每天可以投五票。投票还可以抽奖,最高苹果手机。下面的是链接。也可以在梦蝶煮酒论史的帖子《乱炖古代文学》打赏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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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5-12 18:55:38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5-12 18:58:36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6-09 17:40:56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6-16 17:56:53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7-03 23:29:03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7-05 16:26:12

  练江支流丰乐河流域:
  
  原名:财雄西乡看丰溪。发表时编辑改名。
  
  一溪丰乐一壶茶
作者:欧叶思芯 时间:2017-07-10 06:01:53
  大家什么看法?我先支持
作者:硬掏肉丸子貌 时间:2017-07-10 08:49:13
  以后需再关注,现在先帮你顶一下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7-10 16:07:52
  43.渐水遗珠小南海
  江伟民/文


  渐江东流,至雄村航步村时,水面趋缓。或是经历了百余公里的跋涉,加之沿途溪涧流泉的加盟,渐江逐渐丰盈的缘故吧。在我们看来,这平缓,更体现在一条渐江逐渐开阔的心胸上。胸藏万壑凭吞吐,笔有千钧任翕张。这是气度,更是修养。
  夏初时节,渐江被满山肆意的青翠映衬得更加绿意盎然,犹如一幅灵动的江南水乡画轴。我们的探源之行就从一个叫岑山渡的小村子开始。
  自古至今,岑山渡都是个小觑不得的地方。尽管一个村庄,上了年纪的老屋损毁大半,尽管那艘服役经年的渡船已搁置岸边,等待修缮。岑山渡原居民以程姓为主,承篁墩程氏统宗祠,以新安太守程元谭为始祖,迄今已有1200年历史。清代康熙年间,徽商程大典便捐资建造了许多鳞次栉比的徽式大房子。在历史上,村子巷巷相连,户户相通,一个五、六百人的大村子,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相传,该村一程姓小伙子,在迎娶岩寺一富商之女时,富商为显摆自己的富有,送出的嫁妆排成了一个十里长队,谁知一担接一担的嫁妆进入村中之后,竟是痕迹无寻。
  伫立在护村石栏旁,抚摸着古迹斑斑的石栏,凝视那宽阔碧绿的江水,一缕皖南古民居的宁馨,追逐着岁月的脚步,涌向心头。在村头,见一古桥,古桥中间的栏石上,刻有文字,只是难以辨认。一问当地上了年纪的村民方知,上面刻得是护桥公约,主要有不准在桥上煨灰,不准在栏杆上磨刀,不准堆积杂物等内容。
  在历史上,岑山渡的名气特别大,其主要原因就是这一渡口负责着岩寺、黄山地区的物资运输和流通。行走千年古埠,我们听得最多的却是一则凄美动容的爱情故事。相传当地村民程允元,两岁时与刘登雍布朗女订婚,后因变故音信断绝,但双方都坚守婚约,不婚不嫁,50多年后邂逅相遇才拜堂成婚。乾隆皇帝特别赞赏他们的贞义之举,批准建造贞义坊纪念他们的爱情。
  因山多地少,自岑山渡程氏九世祖程大典始,这里的徽商足迹遍及沪、杭、苏等地。现扬州程姓为当地大姓之一,相传即为岑山渡盐商后裔。以前水运十分发达,岑山渡成为新安江水道的重要枢纽,大量的徽州人由此乘着大大小小的船只,走向全国各地。如今,岑山渡村亦处于一“丁”字型公路网络,向南直通屯溪,向北直达歙县,向西通往徽州区。
  “十户之村,不废诵读”,岑山渡村人历来重视读书,村中央有一“中书巷”,以清代内阁中书程晋芳的官衔而得名。史载,明、清两代出自岑山渡的历史名人就有十多位。也许正是这一浓厚文化气息的吸引,一代货币理论家、财政学家王茂荫,逝后把坟墓安葬在了岑山渡的后山上。在村民的引领下,我们沿着一条少人行走的小径,攀爬到了一代大家的墓前。
  史载,王茂荫墓旁30米处还有一个御史墓。因此,此山也被后人称为御史山。苦于蒿草没人,荆棘遍缠,难见全貌了。
  沿渐水东下数百米,便是航步村。航步以曹姓为主,有着民国四大才子之称的曹霆声就出生在这里。雄村镇镇干曹政训介绍,曹霆声号称“曹百万”,在民国时期做了不少好事,曾捐款20万大洋,修建了歙县到昱岭关的公路,即徽杭公路歙县段。
  曹霆声不仅急功好义,且诗文书法俱佳。2016年,曹霆声后人带着他的诗词、书法作品无偿捐赠给歙县档案馆,让我们有幸亲见了一代乡贤的满腹学识和桑梓情怀。
  在航步村,我们与一座岛屿不期而遇。这也是渐江水上唯一的一座岛屿,人称小南海。小南海如一神牛,西高东低,把渐水一分为二。岛西峭岩绝壁,其东坡缓。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前,小南海上设有寺庙,香火鼎盛,钟鼓悠然。在当地人口中,最为著名的是其寺庙里的一具肉身菩萨。可惜的是,这一稀世珍宝,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被当地村民损毁。历史已经远去,小南海上面的寺庙已不复存在,郁郁葱葱的林木,把山体遮盖的严严实实,环岛东去的渐江水,日夜守护者,带着一个个传说、故事流向远方。
  相传小南海寺庙香火源于隋唐,当时名叫周流寺。康熙年间,岑山渡程氏请得康熙御笔,改名为星岩寺。咸丰年间,太平天国起义,朝廷派兵镇压,在两淮一带遭到太平军埋伏,竟至全军覆没。一个叫印山法师的满州人,随同雄村柘林人徐荣,逃回徽州。为了避祸,印山法法师在小南海出家为僧,后来做了寺庙住持。圆寂之后肉身装金,成了肉身菩萨。
  翻看历史,可在繁华寂寥的时空交错中,静心明志;走进历史,可携壶沽酒,与前人同席共饮。在本次探源的最后,就以元代著名学者、歙县郑村人郑玉的《岑山诗》作为结语吧:“巉岩出尘世,孤立泛层波。树色连汐色,樵歌和棹歌。水流分夹屿,罔断起重坡。仿佛蓬莱境,真成跨鹤过。”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7-10 16:09:55

  
  歙籍旅沪画家汪观清所绘之“小南海”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7-10 16:12:07

  
  小南海
作者:雨夜朦胧孤醉 时间:2017-07-10 22:12:42
  您好我怎么发不了散文呢!说是发送参数错误!
  
作者:雨夜朦胧孤醉 时间:2017-07-10 22:42:13
  您好我怎么发不了散文呢!说是发送参数错误!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7-14 15:40:10
  44.走柘林:至今人过说风流
  江伟民/文


  歙县雄村镇柘林村与岑山渡隔江相望,南壤柘林培,东连富岱,渐江至此自西向东绕村。村南郊曾是古渐江河道,地壳运动隆起为小山坡,满坡鹅卵石呈现昔日河床痕迹。在一个古老徽州的历史上,柘林村不显山,不露水,不张扬,甚至更愿意让人遗忘,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念头,都与一个十分著名且有着争议的历史人物王直有关。只是这样的沉寂、隐忍,并不能掩盖其漫漫历史长河中展现出来的绝代风华。
  柘林村南有虎形山盘踞,自明许国疑冢在此下葬后,改称许阁山。村北植有葱葱竹林,设有渡埠两处,渡船连通岑山渡村。丰盈的流水,是一个村落繁衍生息的基础。从地势看,柘林东,有洲地良田数百亩,渐江至此水面开阔,当是中原迁徙诸大家族,争先涌入之地。在历史沿革中,唐以前有吴姓定居,南宋德祜二年(1275年),徐、王两姓迁入,其后又有潘、叶、江、孙、范、凌诸姓迁入,前人称之为“柘林最早定居八大姓”,众姓将村东一片柘木林命为村名,是为柘林。至元、明两朝有方、程、张三姓迁入,方、程于明清两朝衍为大族,村人把各姓居住分布情况,概括为“程家程一村,方家方一巷,王家王一宕,张家张一泐”。
  正是有了诸多姓氏迁入,柘林历史上名人辈出,明有嘉靖进士王之臣、敕户部主事王尚、河南道监察御史程材、济南知府方进,清有杭州知府徐荣、翰林院编修程晋芳、晚清诗人徐丹甫,现代有高级工程师徐步云,其妻为许承尧之女、书画家许家华。而最让后人记取、至今还在引发争议的,却是被明王朝定为“海盗”的王直。当地村民认为,在东南亚一带,王直享有盛誉,形象是一位儒商。他通过海上贸易,架构起了东南沿海一带的贸易往来。
  在当时来说,海上通商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王直干了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或许从海上贸易一开始,就注定了他的宿命,之后被同为徽州老乡、时任浙江总督胡宗宪所杀害。
  在柘林村,我们见到了王直墓,墓碑上有关“王直”名字的地方落了不少敲击的痕迹。据考证,此墓当为假墓,非王直埋身之地。柘林村民程松泉介绍,2002年前后,南京师范大学的一名教授,深夜潜入村中墓前,用锤子敲掉的。这段历史也就15年时间,不算长,和其他村民一核实,还真有此事。
  王直就是汪直(1501—1559),又名五峰,号五峰船主。在火枪传入日本的事件中为关系人物而有较大历史知名度。明政府的海禁政策使得海上贸易中断,汪直召集帮众及日本浪人组成走私团队,自称徽王。后怕连累家乡汪姓家族,改汪为王。斯人已逝450多年,功过当盖棺定论了。只是至今尚有怨恨者,以至要以毁墓碑泄忿,怕是当年的王直也绝想不到,他所做的事情,想让后人下一个合适的定论,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沿一溪流水东上数里,见一古樟,便是富岱村。富岱种植杨梅已有300多年历史,成了村里的一个知名品牌。受渐江小气候影响,富岱杨梅果型硕大,肉质细软,汁液饱满,甜酸适度而为广大消费者所喜爱。杨梅的成熟期是在六月中旬,我们的这次造访,注定解不了嘴馋,但并不妨碍与村里的老人们促膝谈心,了解渐江东岸这一夏果的发展历史。
  我们见到了已届耄耋的老支书胡碧如。如此高龄了,依旧在地里干活,依旧承担着村两委的文书工作。在和老人的交流中,我们得知富岱杨梅流传历史已有300多年,但历史上全村留存的杨梅树并不多见,现在富岱漫山遍野的杨梅树,都是近30年来发展起来的。“发展了2050亩,经过国家验收的。富岱山上,我全部跑过,从打垱,植苗到验收,都是我带着大家干的。”胡碧如78岁了,从支部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后,还干着村里的文书。这也是我们所见过的年纪最大的村干部了。“我今年写了申请书,眼睛不行了,耳朵也不行了,人老了还是要服老……”
  在富岱村的带动下,邻村山下、柘林,柘林培的杨梅基地,也先后发展了起来。每年六月上中旬,杨梅果成熟季节,采摘游十分火爆,一条山道拥满了来来往往的采果人,那分酸酸甜甜的味道,早已记得入骨髓,记入心田。
  柘因零落难重舞,莲为单开不并头。娇艳岂无黄壤瘗,至今人过说风流。新世纪初,行政区域调整,柘林与富岱、山下、柘林培合并为柘岱行政村。或许有了“友军”加盟,“零落难重舞”的柘林村,也将重启那分远逝的辉煌。
  每一次的探源之行,我们都渴盼怦然心动的历史遗存。在柘岱村,我们寻到了乡村的美丽和历史的雄浑,我们见证了社会的进步和人们的坚守。我们敬畏历史,审视历史,都是为了更好地总结历史,超越历史。这是柘岱村带给我们的厚重思考。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7-14 15:42:20

  
  雄村镇柘岱特产 杨梅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7-27 08:20:32
  45.走森村:贤源虽浅有江鱼


  我们在雄村镇拓林培村渐江段,发现了一条支流的入水口。这条支流就是贤源河,流经区域大抵为森村乡诸多村落。说起森村,留存众人记忆中的名村就有不少,譬如百桥村黄备;譬如龙尾坝渔岸……而今天,我们关注的是那些少人涉足的小村落,那些尚不为人所知的历史。
  森村乡地处天目山脉、白际山系,石耳山北麓。我们探寻的首站叫鸡川,隶属黄备行政村。我们或许听到过凤凰寨,孔雀屏之类的村名,大抵代表着美好的寓意和愿望,但用鸡字名村的,却是不多。鸡川隐于不同的山坳里,除非攀及山巅,是全然不能见到村子全貌的。一个初夏时节,比天气还热火的是鸡川的修路工程队。时至今日,方才沿着陡峭的山脊修路,足见这一深山村落的原始和落后了。
  我们的造访,偶遇了刚采茶归来的当地村民徐造青。老徐的土坯房子隐于山腰,攀上一段陡坡,喘几口气,便能抵达,算是离外面世界最近的了。前些年老徐腰疾发作,便没再外出务工,又重新回到原来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模式。300年前,鸡川村民从安庆挑着一担皮篓,一头是孩子,一头是一家人的生活必需品,一步一步挑到徽州,钻进人迹罕至的大山,搭起了第一个毛草棚、升腾起了第一缕炊烟。
  鸡川四面环山,山多地少无田,首缺的就是大米。为了买米,家中的壮劳力带上扁担布袋,上去黄备,下抵小洲,更远的就属“挑旌德米”了。带上一层苞芦馃,三五天,六七天方能返家。那份隐没在一条条翻山越岭小道上的隐忍和艰辛,我们只能从当地村民的回忆中,一个大脑的想象中去感受了。
  “你买一百斤大米,路上吃的要留十几斤,借宿的人家也要给人家一点米当费用,到家了,才算你自己的。”老徐十几岁时就跟着父亲去过旌德,这记忆怕是一辈子忘不掉了。
  一直对鸡川村名的由来好奇,鸡川在百姓口中叫做鸡箩。是因为几座山围成了一个小盆地,像极了圈养禽鸟的鸡箩。数百年来,鸡箩一名叫到了今天。而几座山脊,俨然成了鸟笼里的小竹横杠,鸡川村民在大山里游走,犹如黄眉鸟在杠头跳跃。
  黄眉三杠界,水分两边走。鸡川水流自大游岭分界,岭西之水,从黄备,森村进入贤源河,绕了一个大圈,至柘林培汇入渐江;岭东之水从小洲、小川直入新安江。我们在鸡川真正领略到了一地水流殊途同归的历程。
  鸡川山巅仅一小股流泉沿山坳外泄,好在水流不断,能够提供全村数百村民的生产生活所需。鸡川后山,便是近几年来炒得火热的“仙人井”。若从黄备登援仙人井,一上一下,就要四个多小时的跋涉,甚是劳累。而从鸡川登山,可少去一半路程。
  鸡川也是歙南山区有名的土楼村,保存完好的土楼就有120多幢。
  或许楼群分散,加上交通受限,前来鸡川探幽的驴友还不是很多。可以想见,随着当地交通状况的改善,这里必将成为又一个土楼怀旧的聚集地。
  我们随着贤源河经黄备穿村而过的贤源河,水量丰盈,由东向西奔流不息,养育了沿途万余民众。让人奇怪的是,森村在漫漫长河的历史发展中,犹如一位置身红尘之外的隐者,大多数村民全然不知一个村落的发展历程。这一隐,整整隐去了四百年。
  森村虽为当地乡政府所在地,却是个少故事传说,少历史遗存,少文献记载的村落。这是任一一个探源者所想不到的。其东黄备村,因村中古桥数十,新旧相叠逾百,加上全县占地最大的张氏统祠而名噪一时;其西渔岸,因王、余两姓相争村名,因一占地十余亩之王家大院,因龙尾坝而被人记取。而森村呢?一致的说法是这里的原居民姓孙,便以姓名村,后孙家败落,始改森村。
  现森村大族为江、余两姓。江为萧江,自江桢一世祖篁墩落户分枝,育三子,长子江董迁婺源,三子江威迁开化,留家守墓的是次子江郑。我们在江发文家中存放多年、虫蚀、脱落严重的族谱上,寻找着一个村落的历史。江发文称其家族移自婺源,过来时为十九世,至今已延至四十世,有400多年历史。
  森村余姓为渔岸余姓分枝。村民余清仂为我们讲述了发生在民国初年余家历史上的一件大事件。他的祖上18男丁在汴梁做生意,不料遭遇地震,无一幸免,家中媳妇得知噩耗,竟纷纷殉情。
  我们在森村走访中,听到的似乎都是一些难以确定的故事传说。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森村的历史出现了断层。但从可查的史料上看,森村除了1958年公社化时期属王村大公社的一个管理区之外,1961年就已划出,成立了森村乡人民公社,1983年5月体改,成立了森村乡人民政府,1992年撤区并乡时黄备乡并入。也就是说,从1961年始,50多年来,森村都是乡一级政府的所在地,也是当地村民的政治、经济中心。这样的村落怎么可能会有断层呢?我们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石耳山北花正红,贤源虽浅有江鱼。这江鱼,可为江余谐音,意为森村江余两个主姓。也可看作深山浅水里蕴藏的另一种博大精深,足以让任一一位浅尝辄止的探访者汗颜。或许,我们并没有真正撩开森村的面纱;或许,我们还没有真正走进森村。这样的探源,多少留下了遗憾。只是我们现在还无力填补。森村给我们留下了许多忠告,任何企图不求甚解就想全然了解村落历史的做派,都是不可取的。我们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抵达。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7-27 08:22:03
  46.走绍村:逢人更问向前程


  徽州村落大抵可归属于“隐士”,却又让探寻者在山穷水尽之时,突现柳暗花明之喜。村人逐水而居,村庄逐水而建,我们也总能在一次次逐水而寻中,探得它们的真颜。沿贤源河西下,便来到了渐江流域最后一条支流贤源河的下游森村乡逢村。
  逢村与渔岸毗邻。初识逢村,一种文化味陡然升腾。逢村,相逢一笑,这其中有友善,有诚意,有家人聚拢一起的温馨,多好的村名呀,不由感叹逢村先人的智慧了。我们在走访中方知,逢村原居民姓冯,便以姓名村。后程氏迁入并逐渐兴旺,遂改了村名。到得今天全村竟无一人姓冯。
  逢村村民程人通当过村里的文书,也是村中颇有文化、对村史了解得较为详尽的一个。他认为,逢村附着了太多兄弟情义。徽州作为迁移、移民的聚集地,外来姓氏多达数十,其中就有15大姓,人人为了找寻一块安身立命之地,这其中免不了争斗和掠夺。而逢村,就像一个胸怀宽广的智者,以包容的心态,接纳着一批批涌入者。从程人通口中获知的逢村,竟让人不由想起了鲁迅先生的名句:“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逢村在行政区域划分上,隶属绍村行政村,但在水系流域上,绍村水却是贤源河支流。这就好比“两人较,各有短长;三人行,必有我师。”
  一个村庄的历史,可载入史籍,亦可记入民心。贤源河自逢村贯村而过,在地域上拥有着绝对优势,但却未能载入史册,甚至连县级地方志亦少有记录。我们对逢村的了解,就只能依靠当地的村民了。相传村里出了个大徽商“章百万”,为了保护村庄,曾斥巨资修建护岸堤坝,至今保存完好。
  我们没能探明“章百万”的名字及所处年代,作为徽商身份,大抵当在明清两代吧。我们能做的就是跟着村中向导,去见识一下章家老宅和他花费巨资修建的护村大堤。村人介绍,章家老房子在解放后没收,改成了一个小学,现在已归还章家后人,其最后一进还保持原来的样子。
  沿逢村村道、沿东北方向上行数里,便是绍村。如逢村一样,绍村原居民为邵姓,后张姓等迁入,邵氏衰落,遂改邵为绍。由冯易逢,由邵易绍,在村名变更中的音同字异做法,足可见两个村落的后来者骨子里的厚道成分。这是对先人的尊崇,亦是对文脉的认同。
  《歙县志》载,绍村由四水汇集,绍村水贯村而过,在地理位置上像极了一个“火”字。村子的先人定居这里生活,便多方架桥,挖塘克火,在与自然的抗争中留下了灿烂的人文和传说。
  从众多缠绕的水系来看,绍村当是个有故事的地方。留给我们的就有明朝建筑张氏宗祠和一座服役至今的长生桥。张氏宗祠建于1542年,1686年重修。祠堂前、中两进成了当地学校操场,后进高出地坪1.5米,由三个三开间加左右楼梯间组成,无楼,木构架全为清式。沿天井10根石柱,柱前置明式石栏,栏板刻花卉图案。张氏宗祠占地甚广,300余平米,一个当抵一般祠堂两至三个。即便古老徽州祠堂遍布,亦少出其右者。
  值得一提的是长生桥。400多年来,长生桥的风光年月占了大头。当地抗战老兵章观有,今年91岁高龄了,在他小时候就曾亲见过一座桥的繁华。“长生桥上有三进,供奉了几个大菩萨,还有许多小菩萨、判官小鬼,很多的,时间久了,记不太清了。”老人描述的长生桥的繁华景象,或许只能藏于记忆了。长生桥三分之二强的桥面上,还残留着庙宇基石痕迹,可通行部位不足三分之一。如果说,长生桥的最大功用,是供村人祭祀、祈祷,那么现在算是恢复了它曾经的通行功能了。
  我们是在一座老屋边上休憩时,闻到豆腐的味道的。绍村豆腐坊有四、五家之多,都是祖传的基业。我们寻味走进了张惠民的家中。张惠民半百年纪,却在这一行干了35年。他的豆腐大抵是本村人购买。到了豆腐开榨、油炸当口,一个作坊里就塞满了人,刚出锅的豆腐待不得冷却,便被抢购一空了。
  沿绍村水一路西下,我们再次与逢村相遇。在逢村下水口,数株百年枫杨与一排竹园夹成了一条林荫小道,挡住了一个夏日的炎热。在我们的正前方,绍村水与贤源河交汇,经柘林培村注入渐江,开启一段新的征程。
  一壶浊酒喜相逢,一个喜字,说尽了历尽劫难之后发自心底的由衷喜悦。我们的再次邂逅,全因了两股流水百千年来不离不弃、抱团前行的共同志趣。在这里,流水便成了有情有义的骨肉兄弟。唐代张籍诗云:茫茫菰草平如地,渺渺长堤曲似城。日暮未知投宿处,逢人更问向前程。这前程,不在路人的指点迷径里,而在不屈不挠的开拓进取中。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7-29 11:34:37
  47.枝分叶布最雄村



  提及雄村,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宰相故里”。曹文埴、曹振镛父子尚书不仅带给了曹氏家族无尽荣耀,也让一个古徽州增添了诸多光芒。一进雄村,无论是初到的造访者,还是多次的游历者,一个古朴村落的旖旎风光,总会挟带着厚重的人文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沉醉、迷离。
  绿水映清波,石坝偎桃林。“十里红云”桃花坝是雄村一景。我们到的时候已是夏初,桃树上挂满了清涩的果实。若是春天,这里的桃花,五彩缤纷,芬芳扑鼻,游人更是逐香而动,络绎不绝。
  雄村处渐江下游,距歙县县城7.5公里,北枕南山,东南环渐江,村东隔江有竹山。屋宇分布状如凤凰,街道纵横如罗盘。最先入居者为梅、夏、洪、李、石诸姓。《歙县志》载,梅氏犯案遭灭族,夏氏全族迁徙,石氏留有石家巷、去向不明,李氏存两支30余人,洪姓宋代迁入,元时人丁兴旺,便以姓名村曰洪村,今存5户。明洪武13年(1380年)曹氏迁入,逐渐衍化成大族。后以《曹全碑》“枝分叶布,所在为雄”句,改洪村为雄村。由此可见,即便是地理极佳,风景极好之地,一个千年古村落的姓氏演变、家族兴衰,透着一股人力所不可抗拒的力量。这其中原因复杂,非一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但有一点,雄村因曹氏宦显而扬名徽州,绝不是一件偶然之事。明清两代,曹氏一族功名显赫,有“一门三进士”、“四世四经魁”、“同朝三学政”、“父子两尚书”之美誉。这些成就的取得,都与一个家族与人为善、崇尚教育分不开。
  “竹解心虚,学然后知不足;山由篑进,为则必要其成。”这是竹山书院的一幅对联,撰写此联的就是曹文埴。不但巧妙地将“竹”、“山”二字镶嵌联首,阐释了书院的得名由来,也寓含着对治学、处世、为人的砥砺。竹山书院位于桃花坝上,系清代雄村曹氏族人讲学之所,并具有教化之责。清代名人沈德潜、袁枚、金榜、邓石如等曾来此讲学。清乾隆二十年至二十四年(1755~1759年)建成,现存大部分建筑为原构,是保存较好的一座徽州书院。
  书院占地约2000平方米,建筑面积1218平方米。竹山书院作为书院代表,培养了诸多人才,也因此被誉为江南第一古书院。竹山书院桂花厅前密植了50多棵桂花树,是曹氏一族蟾宫折桂的象征,每年秋天,桂花满枝,芬芳扑鼻。
  在雄村,还有一个有着历史影响力的地方,那就是中美合作所。临近渐江的桃花坝,就是当年受训学员打靶训练的地方。竹山书院西侧,原雄村乡政府所在地的几幢房子,就是中美合作所资料陈列馆。
  1943年6月至1945年8月,中美合作所雄村训练班共举办8期,受训学员6000余人。最后一期仅半个月时间就停办了。对照一下当时的历史,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训练办也完成了它所承担的抗战使命。
  新中国建立60多年来,由于诸多历史原因,中美合作所雄村训练班的历史一直鲜见披露。雄村当地人曹鸿藻先生,在雄村训练班成立之初,就担任文书股少尉司书,后又任教务组少尉司书,在他撰写的回忆录里,我们了解到了中美合作所雄村训练班的始末,更全面地认识了中美两国当年为共同反法西斯所作的努力,是一份难得的珍贵史料。
  慈光庵始终以一种悲悯的形式出现在我们的思维和感叹中。这里是曹振镛的姐姐出家修行的地方。为了激励其弟努力读书,求取功名,这位徽州女子,竟不惜以“清灯古佛伴一生”为代价。这样的故事,就是今天听来,亦不免唏嘘。这也从一个侧面佐证了雄村曹氏,在入朝出仕上,能够闪耀一个古徽州的原委所在。
  渐水映照,竹影婆娑,庵堂虽存,已是物是人非。而那个留传至今的劝学故事,却为一个曹氏家族,一个个游历雄村的外乡人所记取。
  “酒国由来天地宽,管它舱外有波澜。扁舟一叶飘然去,知在新安第几滩?”这是雄村当代大才子曹度写的《醉饮新安江》诗。在众人的眼中,曹度是个怪人,天生奇才,却近似于出土文物,一辈子不婚不娶,孑然一生。《安徽日报》原编辑、学者鲍义来先生曾著文称:曹先生在新中国成立后,成了一名海军报记者,然而正当奋发有为之时,却因为在鸣放的年代写过批评稿,由此株连,被贬回乡。
  曹度再次回到故乡,过的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有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好在生产队长的怜悯,照顾他当了“粪官”,以换取几个工分,那粪池就在宰相府的故宅边。想当年这里曾是何等车马喧喧,而今粪池为邻,真让人有无尽沧桑之感。
  曹氏家族以一族之力,构筑起了雄村的人文历史大观。200余年来,这份荣耀的光环,一直盘萦在村落的上空,久久不去。作为今日之雄村人,守住曾经的荣耀,越发显得重要。或许我们要做的,就是厘清一筐筐故事,踏实解构,鼎力传承。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7-29 11:35:47
  48.三江之口聚高义



  沿渐江东下,我们来到了义成、朱村、浦口,见识了由练江、渐江汇聚成新安江的“三江口”。 新安江探源之行,寻主源,逐支流,攀高山,入深谷,两个多月来,我们追逐的脚步,犹如一条条奔泻不息的江水一般,至此方才真正舒缓开来。因为我们见证了一条江的形成过程,见证了水惟向下方成海的气势、雄浑、坚定和隐忍。
  义成与雄村隔江相望,村子上水口一株古樟一立就是600年。在古樟的侧面,已被岁月淘出了一个大洞,可同时装进6、7成年人。树身锈迹斑斑的,如同上了年纪的老人。可树的顶部,依旧苍翠如昨,生机一片。数百年来,古樟和一条绕村而过的渐江水,守护者一个村子的过往和坚守。
  他叫刘铭德,今年75岁,是义成村民俗“跳钟馗”中的 “钟馗”的扮演者。端午跳钟馗,在义成有400多年历史。20多年来,主持这一盛会的就是刘铬德和他的弟弟。刘铬德年纪大了,人却精瘦,有激情更有一个好腰板,表演时各种艰难动作力求准确到位,把钟馗跳活了。
  端午节前后,义成跳钟馗鸣锣开演。目的是为了驱邪,保平安,保丰收。刘铭德这一跳就要跳上好几天,周边的浦口、朱村都要去。“只要人家请我们去,从初五到初十,我们都去,不怕吃苦的。”
  义成村在历史上名头不小,相传曾作为歙县县城的选址之地,经过多轮风水、地理等专业人士的层层遴选,虽说最终没能挑上,毕竟是“议”过建城之地,一条宽阔渐江,以及离义成下游数里的新安江口所带来的便捷交通,都充分展现了它的独到之处。
  义成在隋代时,就有董姓来此定居,后来周姓入住并逐渐兴旺。元末明初,朱姓进村后,逐渐成为村中大姓。在此繁衍生息的勤劳百姓,耕种不废诵读,经商不忘积德,逐渐把义城建成高屋林立、街巷纵横的大村。或许正是基于这一原因吧,被马克思唯一写进《资本论》的中国人王茂荫,在杞梓里的祖居地遭遇兵燹之后,最终选定义成,作为自己退隐后的居处。
  王茂荫故居占地约400平方米,在当地可谓大宅。只是没有特殊的门面,没有官厅的造型,也没有一块指示牌子。相传厅名“敦仁堂”为李鸿章手书,只是现在无从找寻,唯有后厅院里的一块“梓里 王界”石碑,告诉前来瞻仰的游人房子的归属。王茂荫故居与当地民房没有异样,中厅倒塌,东厢门户紧闭,唯西厢门开着,为当地一朱姓老人购得,也是王茂荫故居西厢房的主人。60多年前,西厢房有三家住户,后来,这些住户相继辞世,老人买了下来,并一直在这里生活。
  西厢房大抵保留着徽派建筑的结构,只是久居京城的王茂荫受了西方建筑的影响,在对房子进行装修时,加入了现代化的色彩,在槅扇、窗棂上装上了有色玻璃,他又仿京城风格,将楼板下贴上万字纹竹编花席。百余年时间过去了,玻璃和花席仍在。今年以来,雄村镇政府正在筹划收购王宅进行统一修复,统一保护。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目前,东厢修复工作已初步完成,但在项目推动过程中,受到了西厢房主的阻力——收购价格上出现了分歧。老人说,他也非常喜欢这间老宅,要不,他早随儿子女儿住新房了。在我们看来,只要大家的目的一致,事情总能得到解决。毕竟,一间老房子已经等不及了。
  义成下游3公里处,便是朱村,地处三江口南岸,其西为榨川村、北边为浦口村,三村之间无桥梁,过往交通全由渡船承担。从高处往下看,渐江、练江以及由它们汇合而成的新安江,呈“丫”字型,一直奔流向东。初夏时节,站在渡船上,江风阵阵,不时有夏花沁人心脾,令人身心舒展,甚是惬意。朱村渡口距歙县县城15公里,2000多年前就有人类活动,是不可多见的原始村落。浦口和朱村更是古代重要的徽州商埠之一。
  渡工名叫许新高,今年61岁,摆渡5年了。年轻时做过手艺,也撑过货船,水边生水边长的,即便上了年纪了,还是和一条江分不开。
  已届耄耋的朱村村民汪必正见证了三江口村落曾经的繁华。他小时候,一个村子的埠头上都是高高的大船,最多时有200多艘 。“都是从浙江杭州上来的,上至屯溪、渔梁、歙县县城,都要经过这里。一到6月,我们村就要搭台唱戏,那时候,船就更多,把一条江都停满了,人们只须把船当桥走过来就行,真得特别热闹。”
  朱村历史上商铺林立,三步一小店,五步一大铺,小到衣食住行,大到油坊榨堂,不一而足。踏遍青山梦魂绕,追寻碧波频回首。一个农耕文明的漫长岁月,赋予了三江口足够的热闹和荣耀。同时,赋予三江口的使命和责任,也让它一刻不停地推动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8-01 10:09:07

  
  渐江与练江在此汇合成新安江,俗称三江口。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8-01 10:10:13


  


  
  雄村才子曹度先生书法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8-01 10:11:53

  
  义成王茂荫故居界碑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8-01 10:12:36

  
  王茂荫故居窗棂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8-01 10:14:05

  http://img3.laibafile.cn/p/l/279953114.
  义成跳钟馗村民刘铭德和他的钟馗团队正在训练中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8-01 10:14:22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8-01 10:15:08

  
  透过十里红云桃花坝看渐江东去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8-01 10:28:57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8-01 10:29:25
  岺山渡老墙
楼主江伟民 时间:2017-08-01 10:39:47
  接下来,我们将返回到练江流域之四大支流:丰乐,富资,布射,扬之进行探访。
作者:卖火柴天堂逗 时间:2017-08-01 23:06:15
  看的激动。。。 谢谢楼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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