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花夕阳下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8-30 20:23:25 点击:6424 回复:187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上页 1 2 下页  到页 
  岁月静好,日子如长河,潺潺流淌里,闪着无数五彩斑斓光点。
  阳光依旧,万丈光芒。
  回望里有一种反思,当记忆与现实交织,如网的红尘滚滚而来,俯首皆是,夕阳下每一朵跳跃的浪花,都闪现一段段鲜活画面。
  男人气如虹,女人艳若花。
  然,富贵牡丹奈何狗尾巴花儿。
  生命都一样的平等。
  道甚么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层层叠叠里,归于对生活的态度。

  闲出一点时间,就想顺几笔花花草草,为的祭奠一种尊严。
  每一株芦苇都有股折不断的韧性。
  迁就了思绪翩翩,故而忽东忽西,就飘起西北大漠里 缕缕炊烟,一个女人-------- 马子玉,走近了。

  素手纤纤,轻易能把一大锅米和面的吃食,烹饪的清浓适宜且美味回香的,也就民勤媳妇儿。
  也许贫瘠之地勤劳到极致。
  每每驰过河西走廊,列车便打开另一扇风土人情。
  之斑斓在于那片辽阔里的一片淡抹,如灰绿白杨叶儿的闪烁,金色麦浪的翻滚,偶尔从阳光刺眼的原野闪过一抹桃红翠绿,必然是劳作农妇最动人的服饰。
  一年四季总严严实实蒙着一块格子头巾,仅露出一双眼睛。
  那一刻的擦肩而过,马子玉和我们。
  初见,便忍不住赞叹她姣好白皙面容。
  柳叶眉,樱桃嘴,张嘴一乐,露出细米般齐整的牙齿,她刷牙很是认真,与一般乡里人不同,这也是做一辈子医生的表姨妈选她做儿媳的原因之一。
  子玉独身,有一个女儿。
  去年就住进表姨妈家。
  寻着魅力无穷的丹霞地貌,来到金张掖古城姨妈家里。一行九人,每日三餐忙了子玉,真应了一句话,会干的不是事儿。
  一大铁锅面片儿如柳叶儿,浓汤飘着小米清香,最后点睛之笔,一勺泼了滚烫胡麻油的葱碎花儿,碧绿碧绿荡出麦香米香,仿佛捧出阳光下麦田守护者的一片盛情。
  希望子玉的婚事最好赶在我们逗留期间,姨妈初心如此。
  大表弟位居市级高官,说话很有份量,解决弟媳的农转非户口,简直是板上钉钉。
  我们也想凑个大红包,给子玉来个意外惊喜,她家有八旬老爹,日子一直紧巴巴的,算是添一笔微薄彩礼。
  那日美美一顿臊子面后 把子玉叫去喜气满屋的婚房。
  这二万元不多,就算是我们的一份心意,收下吧!
  子玉略显粗糙的纤纤素手,轻轻推开。
  默默垂泪好一阵了。
  一步之遥的华丽转身,眼看近在咫尺,难道是喜极而泣?

  不料她深深一个鞠躬后,道:
  姐姐们,实在感谢你们的好意,只是这个礼,我不能收,我不打算结这个婚了。
  为啥?!我们几个几乎不约而同惊呼起来。
  我不能扔下老爹独自一人在家,我已经带个女儿来,再加一个爹啊,虽然你们姨妈说不嫌弃,但我不能这么做。
  她抹了一把泪继续到,这话我一直说不出口,今天希望几个姐姐代劳了。

  说真的,她从未离开过家乡,民勤虽然贫瘠,毕竟故土难舍。
  那是一片阻隔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汇合的唯一绿洲。清朝雍正年间,名为镇番县。民国十七年,以俗朴风淳朴,人民勤劳,得名民勤。
  历史上的民勤水草丰茂,有见识的商家在这里养育骆驼起家,马永盛的驼队就名震大西北。由此而发迹的马永盛茶号在清,民国历史上有着辉煌历史,1950年和平解放西藏时,以永盛马氏族人的骆驼为主3600峰民勤驼队,为护送班禅进藏作出了巨大贡献。
  姨妈说,子玉的老爹就是马家后裔。
  于是就有了去民勤看看她老爹寻迹驼队的想法 ,但行程紧迫,天寒路难行,姨妈说光是乘坐长途车站面包车 ,卫生极差尘土飞杨路颠簸,你们可能都不适应。
  无奈的放弃计划里,让我愈加惦记子玉,未知她一人独行, 如何在拥挤的车厢冒着风寒颠簸十几小时。
  然后,在沙进人退的严酷自然环境里,背朝青天面向黄沙的辛勤劳作,继续她的人生路。
  也许一望无际沙漠里,一座农舍灯影下,老爹和女儿盼她回家的身影,才是心地最温暖的源泉,还有祖先驼队铜铃的声声召唤,流在沙梁的足迹。

  天下无民勤,民勤无天下,在子玉这里怎么就不灵了。




打赏

133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 楼主 | 埋红包
楼主发言:151次 发图:0张 | 添加到话题 |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8-31 10:45:17

  向西行,出了玉门关,落在一片大漠戈壁的葡萄地,漫无边际的绿色,缠绕了数不清的故事扣儿,解开一个,一扇白门帘子飘飘忽忽半天里。
  挥之不去的雪白耀眼,那年我在那里看完整整一出人间天堂和地狱的全剧。女主角来自祁连山下,我为她取名祁莲,她的丈夫姓姜,祖籍甘肃定西。人高大魁梧,话语不多。

  这块土地最原始的建筑是一个干打垒的羊圈,千里戈壁,云游牧野的放养人偶尔栖身,与羊群同眠。
  后来依着方位百十米围墙搭个土坯房,一间间衔接,成了没留窗户只开个小天窗的蜗居,也许避风沙好。
  军垦的连部就在里面,土墙土地土屋脊,土的一点儿不掉渣,倒有冬暖夏凉之妙处,人们开会聚集于此。
  墙外一株老桑树遒劲的老态龙钟,几棵年轻的杏树得意于飞鸟衔来的种子,倒比衬的分外妖娆,我就感慨这风沙里独放杏花的地方,称它杏花村,诗意沉淀心底,心情却不轻松,话题古老沉重。

  绿帆布带缠在铁皮做的马架子上,因为年深日久已经铁锈斑斑,姜汉晚上到队里开会就坐着它,那时候批孔老二,孔圣人,姜汉和所有羊圈村的人一样,听着听着就打瞌睡,直到月上柳梢头,散会的人看到祁莲还在门口等姜汉。
  今夜不用,姜汉完了。
  完了。彻底的与这个世界没有一丝瓜葛了。
  沟底厚厚的黄沙被抛开,一个没有感觉的蜡像,花白的头发,脸上都沾满一层厚厚的黄沙,嘴角渗出一丝淤血,左手捏着一个敌敌畏瓶子,右手心里紧攥瓶盖,好像怕人夺去。
  这三天里家家门户紧闭,没有要紧事情谁都不出门,家家屋里弥漫着土腥味儿,地上桌上碗里锅里飘着一层黄沙,嘴里嚼啥都有沙粒儿。
  是风刮三天,羊圈村人都知道。
  这个老例儿,让每年此时的羊圈村都弥漫在一片昏天黑地里,腾空的沙尘暴半空里旋起一道沙幕,卷走了日头,抹平了田陌,刚抽菇嘟的沙枣花,成串儿成串儿的落地,碗口粗的老杨树拦腰折断,头年的枯枝败叶和风卷来的黄沙几乎填满每条渠沟。
  这是个让羊圈村诅咒的日子,只有老天知道。
  风势刚刚消停,闻队长带人直奔林带去了,那里可以避避风头,男人裹紧衣襟,女人系紧头巾,顶着噎人的风沙朝大田去查墒情。

  羊圈村仿佛百里沙丘一孤岛,沙丘无边无垠,北面一座山山顶终年积雪白茫茫找不到边际,所以站在羊圈村远眺,那开垦不完的荒地就没了头。南边沙丘里窜出一条铁路,细的象两根线,路过的火车壮胆似的呜呜几声,很快被风吞没。所以没走到大田几个人心里就发瘆。
  顺林带到北边大田尽头,闻队长发现渠沟里隆起一个沙丘,一块碎布片在冷风里抖动,象招手让他们停住脚步,大家急急围拢,没等闻队长发话,就动手刨起来,没刨几下露出一只人的脚,再往下刨,男人女人全都傻了。井房孤零零的立在渠沟旁,往日里会传出水泵抽水的哗哗声,风声雨声鸟鸣声就全都被吸纳了进去,羊圈村的大田一年四季不分白昼靠机井漫灌。这三天停工。

  羊圈村的空气陡然紧张起来。饭后茶余话题都在姜汉女人身上。
  姜汉的女人祁莲和村里人不多话。她的陇西话人们听不懂,她来羊圈村日子也不长,她成天就坐在自家门前。门上挂着个白门帘,洗的布丝儿都发白。白盈盈的象是给祁莲的影子作背景。马架子白天归祁莲,她能在门口坐一整天捻羊毛,一根筷子插在土豆上,线头栓在筷子上,祁莲捻线的动作很美,左手食指和拇指捏着筷子头儿,且捻且旋,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拉着线头往上扯,且张且弛,右手心里的羊毛团就渐渐缩小,缠在土豆筷子上的线团就渐渐变大,日头和光阴都被祁连收在身边的羊毛线团里。
  祁莲和村里女人不来往,她不跟着女人们看渠沟边发了芽又鹅黄嫩绿的轻飘起来的柳树枝,也不像其他女人挎个篮子借剜野菜一块捶捶打打疯闹去,姜汉前脚走,她后脚就搬出她的家什开始一天的日子,虽然眼角堆起皱纹,可是那是一对丹凤眼,幽幽目光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随着姜汉的身影起起伏伏时隐时现。
  姜汉个头很高,干活很实在说话也实在,他说老婆刚来需要照顾,所以不能去远处大田干活,闻队长就分配他挖猪圈沤肥的活儿,粪堆象个大鸟蛋圆溜溜的搁在羊圈村里最中心地带,从哪个角度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姜汉和几个女人围着鸟蛋一起忙活,女人们的花格子头巾随着挑粪的担子忽闪忽闪的飘,祁莲对着鸟蛋旁的花格子头巾一声比一声高的骂。她看也不看手里的羊毛和捻好的线,好看的丹凤眼直勾勾的顶着大鸟蛋。
  起初人们不再意,风把祁莲的骂声灌进了女人们的耳朵,谁也就离姜汉远远的,闻队长分配谁,谁都不愿意挖猪圈,她们说不是嫌积肥脏,是祁连骂人的话太脏。
  祁莲家的白布门帘和祁莲坐在马扎子上捻线的样子就永远的被定格,直到发现姜汉完了的那天。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8-31 14:57:03
  祁莲是工作组进驻的当天晚上被问话的,她低着头半天不回答工作组的问话。队部办公室破例换个四十瓦的大灯泡,她似乎不适应那种全景式的暴露,雪亮的灯光下人们才发现平日游弋于人们视线外的祁连与村里女人的不一般。她头发乌黑,一丝不乱,从额头的发际线梳到到耳朵旁的鬓角,一根一根又粗又黑的头发全都服服帖帖的拢在脑后,再盘起一个高高的发髻,黑线网格大小刚好罩住,别一根老式银簪子,簪子光泽很黯淡样子却及其别致。
  姜汉啥时间出门?
  你和姜汉头天吵过架?
  姜汉手里的敌敌畏从那里拿的?
  对工作组连珠跑式的问话,并不害怕,她说姜汉是没了的头晌出门的,手里的敌敌畏不是家里的。对吵架的事情她一直保持沉默。

  卫生员循子注意到祁莲回答工作组的问话,身板很挺直,不时抽出斜襟蓝布大褂腋下系着的一条月百色手帕擦擦泪水。
  突然祁莲号啕大哭起来,骂姜汉这个短命呀的不管她。循子建议工作组暂停问话,毕竟是六十岁老妇,闹出其他事情也不好办。
  祁莲回了家。
  循子提供的两件事让工作组松了口气马上又接着紧张起来。
  祁莲的身世与那个年代许多穷人家一样,她的感情生活很可怜,被东家买来作丫鬟,十五岁上被许配姜汉,那时三十岁的姜汉在东家扛长工已经整整十年。新婚之夜,没等被新郎掀盖头,未睹新娘一面的姜汉就被抓五花大绑抓了壮丁,祁莲一心等待姜汉回家,东家给了半间草房一亩地她便独自过,大伯子几次逼迫祁莲改嫁,欲以抢夺田产,都被祁莲以死抗争未得逞。姜汉受的苦不必细说,万幸在解放兰州时被俘当了解放军。
  再次联系上祁莲的日子,姜汉已经随复转部队到了西北垦荒戍边,他省吃简用,月月寄钱寄粮票,就盼安定重逢的那一天。
  可是令循子奇怪的是,祁莲苦苦等待几十年的重逢幸福,如昙花一现。这也是令工作组紧张的地方。
  循子清楚的记得,那天羊圈村特地布置了一间新房,姜汉身着洗的发白的旧军衣胸配一朵大红花,祁莲也带一朵大红花,盘起的发髻上,那天别一只银簪子。羊圈村有新婚之夜偷听新人悄悄话的习俗,因为姜汉祁连的曲折经历,听房的年轻人不少,可是熬到天明都扫兴而归。
  第二天门上挂起白门帘,无论春风夏雨白门帘永远都白盈盈的,一尘不染。循子也就不自觉的作了祁莲家的常客,她是队里卫生员,送医送药是她的本分,从祁莲难懂的陇西话里,循子就比别人多了一份同情。
  循子说夜里他们总吵架,后来就见到姜汉胳膊手上总被挠破,擦点红汞就走了什么也不说,再后来一天夜里,隔壁动静太大,循子先是听到几声窒息的叫声一会儿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气声,灯没关可是门敲不开。她隔着窗户缝隙,这才看到灯下半裸的祁莲,一头乌发瀑布似的披在肩头,骑在姜汉身上,正死死掐着姜汉的脖子,循子气喘吁吁的跑去招呼来闻队长,几个男人揣开门板一步跨上土炕,使狠劲才掰开祁莲那双手,循子忙把被子披在祁莲身上,姜汉已经憋的上气不接下气。
  循子每每说到这里,都惊魂未定,“再晚几分钟,姜汉那天就完了。”
  那个可怕的夜晚距离大风刮起的那天也就一个月。可是这也不足为证,两口子打架谁说得清楚,而且白天祁莲就完全换了一个人。
  擦的锃亮的红漆大木箱,一只上面摆着一面结婚时队里送的大镜子,镜面画着喜鹊登梅,另一只做了饭桌,一日三餐从不重样,即使青黄不接时,祁莲都有办法,苦苦菜,马齿觅,荠菜凉拌,嫩灰灰条煮面条,祁连简直是个识别野菜的专家,姜汉吃一碗,祁莲盛一碗,从不让姜汉沾锅台边儿。
  工作组无法结论,在羊圈村第一次这么无功而返。
  闻队长答应了祁连的要求,搬在姜汉没了的那条沟渠边的井房住,白门帘挂在井房黑洞洞的门口。

  杏花、桃花、梨花比着赛的开,比着赛的落,接着吃柳丫儿,接着吃榆钱儿,沙枣花香的飘十里时,羊圈村的人已经淡忘了春天三天大风里的事情。日头越来越长,杨树的绿荫越来越浓,大田尽头的那座井房就完全被淹没在深处,人们几乎忘了祁连住在那里。有夜里浇大田的,偶尔发现一个人影在月色朦胧的林带里飘,高高的发髻,腋下衣襟里飘起的月白手帕,吓得人一激灵。很少看到祁莲白天出来,如果遇见不如不见,她从小卖部买了东西,就沿着那条渠沟回井房,高高的发髻一丝不乱,一走一颠簸,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只是对着哗哗的树叶和鸣叫的鸟儿或者一阵吹过的风,嘴里不知嘟囔些什么。
  在淡忘里消失的这一对姻缘销声匿迹,新的姻缘在月下老人的红绳里一对对被牵出来,羊圈村绿荫里的土坯屋成就了几对有缘有份的人家,唯一没有成的是循子。
  组织上不批准,因为她找的对象有历史问题和现行问题,循子有起腰长的大辫子,腰身不像原来那么风摆杨柳似的好看,一对天生的笑眼被垂下的长睫毛遮住满腹心事,她请假回老家了。
  沙枣花落了,结了果儿,没人尝那种青涩味儿,老杏树的青杏儿倒是总有人摘。到了霜降的时候,祁连在沙枣树下拾落果,她用手帕一颗颗擦,红彤彤的金黄的沙枣,兜在衣襟里,象一颗颗玛瑙,一起的女人问拾了作啥?她的陇西话没人听得懂,人们就想起循子,怎么还不回来,最着急的是闻队长,循子超假几个月,来了一次电话说家里事情没处理完。闻队长猜想循子想调走,不在羊圈村干了。
  寂寞冬夜羊圈村就象卧在白雪里的狗,沉沉的睡去,直到柳稍儿泛绿,沙尘暴重访的日子才醒来。
  三天大风刚住那天,人们看见了循子,说是刚回来,俗话说柳丫黄旧病发,这无疑是羊圈村人的福音,闻队长没多问也没多批评循子,按规章扣了探亲假以外的工资,循子翌日就背起药箱寻访老病号了。
  闻队长正忙着安排春耕,有浇夜水的人报告,祁连的井房里有婴儿的哭声。闻队长问什么时候有的,谁也不清楚,一个冬天几乎没几次浇大田的任务,再说那个西北风旋着枯枝打转转的渠沟,躲还来不及呢?没等闻队长弄明白是真是假,小买部的人又来说,祁莲这阵子经常来买婴儿奶粉和白糖。
  这邪事怎么就这么邪,闻队长很无奈,这天中午带着循子和几个女人去了井房。
  白杨树稀疏枝干的阴影里,井房的白门帘被阵阵春风卷起,已然显旧许多,可是根根布丝儿都洗的白盈盈的,井屋旁的渠沟里,大风卷来的黄沙几乎与沟沿齐平,一旁有枯枝码成的一个圈儿,象囤积粮食的麦囤子,里面堆积着干枝枯叶。队里给的煤还剩下不少也堆在一旁。
  掀开门帘,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屋当间儿铁皮火炉上坐着一口锅。从半掩的锅盖里冒出缕缕白气,祁莲正给怀里的婴儿喂稀饭。她吹吹铁勺里的稀饭,用舌头尖儿尝尝烫不烫,然后小心异异的伸在婴儿红润的小嘴边,婴儿黑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祁连看,祁莲完全沉浸在一种幸福的满足里,她神情专注全然不理会身边发生的事儿。
  闻队长只得汇报上级,工作组进驻羊圈村,二请祁莲来问话。
  雪亮的四十瓦的灯泡下,祁莲乌黑的发髻高高的堆在脑后,黑线网格不大不小刚好罩住,依然是那个银簪子,没有一丝乱发。祁莲这次没有低头也没有一言不发。工作组态度显然严厉许多,本来上次姜汉之死就是未解之谜,这次又弄出个婴儿事件,所以工作组决心弄个水落石出。
  “这婴儿究竟咋回事?”
  祁莲不等再次发问,就用浓浓的陇西话说,“从渠沟里拾来的,姜汉睡觉的那个地方拾来的。”
  循子仍在一边充当翻译,很紧张的生怕漏说一个字儿。
  “胡说,拣来的?”工作组里的年轻人沉不住气了。
  “就是从姜汉睡觉的地方拾来的,走一个,来一个不就是个伴儿吗?”
  一连三天的问话,祁莲就是一个回答。一连三天,洗的发白的斜襟蓝大褂没有一点褶皱,腋下系着干干净净的月白色手帕,乌黑的发髻一丝不乱,而且到了时间就走人。
  祁莲站起身说:“孩子饿了,我要给孩子喂吃食,孩子饿了。”说完不等工作组点头,兀自就走了,高高的发髻随着沙地里的脚步,一下一下的上下颠簸,祁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长的林带里,消失在井房的白门帘里
  这种可大可小的事情,并不影响眼下的春耕大忙,所以工作组很快就撤了。
  新杨已经绽出绿油油的嫩芽。井房热闹起来,羊圈村人送米送面的,送柴禾的,还有送小孩衣服的一直不断人。循子来得格外勤,几乎隔三差五就来,种牛痘,打肺炎预防针还有预防小儿麻痹药球。婴儿一天天长大,井房的白门帘里,常常传出祁莲逗孩子的笑语欢声。
  闻队长几次申请补助给祁莲,都被拒绝,祁莲说有姜汉的抚恤金,自己还能给人捻羊毛。
  小女孩会走路的那一年,循子宣布结婚,新郎没换人,还是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利子,只是此时他已经被平反,恢复了身份和工作。
  祁莲蒸的几大笼屉沙枣馍摆上喜宴,金黄的红彤彤的沙枣镶嵌在喧腾腾的新麦馒头上格外喜庆。
  循子和新婚丈夫把祁莲扶上贴着双喜字儿的 台,对着祁莲深深鞠躬三回。循子说,从今起祁莲就是小女孩的外祖母,因为祁莲不怕受牵连,这个本来不该出生的孩子才有今天。
  那时候知道自己怀孕的循子,真的不知道何去何从,无处倾诉苦闷的她,在白门帘里找到安慰,在老家偷偷生了孩子,抱回来托付给祁连养大。
我要评论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01 11:55:27

  朱香


  饥民的迁徙,最终有许多人的脚步就停在大西北,那里天高地阔,只要下苦力,就有白馍馍吃,从此多少人改变了人生命运。
  他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叫盲流,后来随着那个三年大旱颗粒无收的岁月随风飘走了,他们和他们就都落脚那块大戈壁。
  天山东陲有座重镇哈密,四周绵延几百里葡萄地。
  河南人朱香亲近了串串晶莹的无核葡萄地。
  黄河九曲,中原的文明,哪里的古都,哪里的村落?朱香说不清。反复说给我的是滔滔的黄河冲过五十四个县城。
  炎炎夏日探家时,朱香有了一个农工的名份后,她一身花红柳绿,的确良衬衣很时新,抱一个婴儿,牵三个幼儿,风风光光,坐在在陇海线上的绿皮车厢里。
  月余归队。
  没有带来答应过我的红薯干儿。
  朱香一脸疲倦,漠然的看着我说:
  老家发大水了。
  那浪象墙一样高,追着牛车跑,人在前面跑,一排浪铺过去,啥都没了。大汽车也让水吃了。一个老汉手里牵两娃,也呼拉一下水冲走了。
  县城唯一一座楼 挤满人,一个女孩骑着窗户框子要挤进来,被人们刚一推出去,抱了一棵树,楼就在她眼前呼啦垮塌了,水退了,人来救,她魔怔似的喃喃到,让我进屋去,让我进屋去!
  朱香的村撤的快,这才能坐在我对面说着话。
  小的时候她到河堤上玩儿,她娘嘱咐她,可不敢到河边近前。
  她告诉我,村边那河的堤坝必须仰头看,黄河是天河,从头顶流过,
  人在河下走。河滩地最肥美。

  蝗灾黄灾,河南何难,那里的女人也炼就的真能吃苦,于是就有了,招女兵要河南人招男兵要四川人之说。以至于后来连队发了旧棉服,都是肥肥的宽裤腿。
  能吃苦是优势。
  朱香头顶一个晒的发白的方格头巾无论冬夏,几年不变的一直就那块。
  她弯腰在沟里趴柴草,在林子边检风刮的树枝。别人家女人干的活儿她干,别家男人的活儿她也干,谁叫自己的男人是个跛子。
  放军马的大冬天,一场暴风雪,冻坏了男人一条腿,落下残疾。年复一年住院出院,在家世间有数,四个孩子学习都不好,她说俺俩都苯,不识字,也不怪他们的爹老不着家。
  先生多费心。
  她对我说。这话有些文绉绉的。
  老四报名时,我们关系熟了,她拿着户口本找我说,先生能不能给四个娃儿都改个名儿。
  对我的敬重,也缘于她一个大字不识。管我叫先生。
  我一一解释新名字的意思。老大是个儿子,叫军吧。三个女儿三朵花儿,考不及格挡不住一个响亮的名儿,就玫瑰,丁香,腊梅的一一缀名儿。
  朱香捧着写了字儿的信签儿,美的不得了,满意极了。
  喜欢花儿的她,六月里沙枣刚开花,摘一串就别在鬓后,一路香气浓郁的走来。闻香识女人么。
  有的女人嫉妒,说她搔首弄姿,男人不在,美给谁看?
  她不理不睬,照样儿插着花儿下地。
  中间休息,别人坐地头聊天儿,她埋头田边头拢柴草,扛着沉沉的山样的柴垛 ,总是落在收工的队伍后面。

  夏季昼长夜短,周边各单位电影队常来,晚饭罢,大犁铧当晚钟,当当当,敲起来。
  看电影啦,军分区农场演,疯狂的贵族啦!值班的人喊着敲着。
  那时边远西北农村,一般都看下线很久的老片子,在文化匮乏的年代,看一场电影就是奢华享受。
  疯狂贵族很疯狂,装饰剧情在那个岁月都很开放,人们骂着耍流氓,但是都爱看,朱香也喜欢。
  她一人忙里忙外 自然饭桌比别家上的晚,一听钟响了,就慌了神,我赶来帮她的时候,两个小的衣服没穿停当。
  一个大木箱子内外衣混搭,翻了一阵子,胡乱帮着孩子们套头上,她背着一个,拉着一个,我帮着去照看俩大的,跟在手电筒乱晃的大部队,奔向希望的田野。
  这是一个普通女人生活灰色情调里的一丝亮点,天高地远,露天幕布显得很神奇,正面反面都有观众。
  来晚了选不到好角度,就在反面坐下,银幕亮色闪在她脸上,照的漆黑眉毛,如乌鸦翅膀黑的发亮,她忘情的跟孩子一起哈哈大笑。
  电影散场,疲倦的大人扶老携幼在茫茫原野四散走着,顶着月色夜行,对浪漫情人最对味,即使夫妇一对,而朱香不属于任何圈子。
  她孤零零的带着四个孩子,在荒野蹒跚着朝家的灯影走去。
  有时候她会拉着我的手诉诉心里苦闷,眼泪哗哗流着,弄的我慌了手脚,一个未婚女青年怎们安慰一个孩儿妈呢?感到自己失言后,她反过来安慰我,这回俺家那人会早些出院,还有一个月回来。
  家的半边天就沉沉的扛在一个,老是傻呵呵爱笑的朱香身上,到我离开那里的日子,一切如旧。病床的躺着的男人和地里干活的女人并行两条轨道上。
  没有未来的日子,在朱香每日傻呵呵的笑声里逝去。
作者:我是无聊大人 时间:2017-09-05 07:53:40
  拜读
我要评论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05 09:23:41
  香的圈子

  也许同情朱香独挑一家的重负,人们就称呼她,香,香得到满足,对四个孩儿就格外温柔起来,她不懂古训,却黎明即起,洒扫庭厨,秃了的笤帚随意划拉几下 黄泥地里外就多了几道痕迹。
  打法三个大的去学堂,一个小的抱到隔壁奶奶家,自家嘴里叼几口黑灰馒头,扛一把亮闪闪铁锹,香就急奔地里了 每天的日子就这么,田间,屋子 屋子田间的跟着日头转悠。
  这会儿,兵营似的一排排屋前,如哨兵的白杨树哗哗唱着歌儿,香一溜小跑,她的圈子等着她,没她去就少了许多笑话。
  圈子是她的天堂 ,人以群分,那里有可以开心的姐妹,大家来自天南海北,命运相通。
  我的插入,纯属偶然 ,学校学农课设在地头,全连浑然一体的与天斗,与地斗,春种秋收,累了拉闲话,我就无意旁听了。
  也许一树独立,格外抢眼,香她们先是摸着我的的确凉花衬衣啧啧称赞,又夸先生咋就这么白嫩,说着说着就近了。
  然而,那个谈色色变,视色为封资修污泥浊水的年代,拉拉男欢女爱是香她们的乐事,她们能获取啥样的精神食粮?读书,不识字,用她们的话,斗大的几个字儿,早就就馍馍吃了。电影,几个月流动电影队来一次,就如过节一样欢天喜地。
  荤段子也许从那时开启,无聊且无奈。
  她们每人如何嫁到此地,各人一本难念的经。
  她们的婚嫁就是为了能过想摸象样的日子。
  籍贯是出奇的一致,河南与甘肃居多,加以河北。
  圈子是家属队,队长,金兰,甘肃人,技术员老婆,甘肃人,年龄最大的佳佳,甘肃人。
  余者,河南人,清一色的舞阳县。
  最轻巧的活儿在田间,这片荒漠开出一片田园,瓜果桃李,绚烂半天。
  引领火石泉一带戈壁绿化,后续年代,铁路。电力,部队,许多大国企纷纷扎下营盘 待我几年前重访,此地已经铺天盖地的葡萄园,陇海铁路经过,从车窗前暸望过来,真的神奇无比。
  不过那时还很寥寂,全连男女老少收获着一年风雨劳作,哈密瓜,西瓜圆滚滚铺满大地,生荒地瓜最甜 纯天然 无污染 。
  瓜堆了山,一声哨音,全体休息,吃瓜。
  然后,进入家属队的节目,她们瞅准平日对他们动手动脚的家伙。几人挽起袖子,拽胳膊的,抬脚的,一个讨厌的家伙被高抛起,放手一扔,那倒霉蛋只有大叫唉呀的份儿。
  香,闹的最欢,她挨欺负最多。
  胡子副队长给她撑腰,此刻不怕谁报复。
  有必要介绍胡子,这是绰号,至于真姓名,离开那里时,我也未知。
  据说,她从上海来,是解放军从妓院解救出来的,除了眉眼略显清秀,中年妇女臃肿体型造就全改面目。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06 16:54:52
  冒然闯进胡子家的那天早晨,第一次看到她晨起的慵懒态。屋子和她的四个儿子也都陷于一片混乱。
  大朵牡丹图案的棉被下,露出四个光秃秃的脑袋,一律的生了'绿豆眼,随了她丈夫模样儿,幸好白皙肤色遗传了当妈的她,四个胖小子一齐伸出藕节一样的胖胳膊指向厨房。
  烟雾腾腾里,咳嗽不停的老高对我说,定了,你去组织宣传队,团支书记不干,给谁干?
  老高是副连长,兼管团的工作,八一建军节文艺汇演,上面通知,各连必须参加演出,这是政治任务。
  胡子留我吃早饭。
  浅口的背心一截白皙脖子,露出一条银项链,精致的心型吊坠很美,这里也许有一段隐情。
  但我最想知道的是她的手劲儿咋练的,打夯高潮迭起时刻,胡子最给力,别人笑的撒了手,胡子眼疾手快的去接替,一把捞起差点晒地上的男人,显得力大无比。
  有不老实的家伙对香胡言乱语,胡子拉下脸一顿臭骂,很有维护女性尊严的威仪,但那话说的自然有以毒攻毒的尖利,一般女人说不出口,只有此时才能让人联想到她曾经不幸的过去,翻过这一页,是阳光灿烂无比的胡子。
  她风风火火的下地,干家务,生娃养娃,可惜四个又白又胖的儿子读书和香的三个孩子一样木。
  那时,我教复式班,一二三年级语文算数全包,面对连续留级两年还在原地踏步的娃们,唯有马虎放行。
  这倒对了香的胃口,先生,烂泥扶不上墙,娃们能学会认得自己名字就中!俺不怪你。
  当然天资聪颖的或努力刻苦的孩子们就从戈壁,草原走出去,几十年后相逢,他们忘情的说,是我们这一批有志青年带领他们认识更广阔天地,一个到党校培训的学生在新疆办事处宴请在京老师,回忆往事感慨万分。简单统计,从那块土地走出来,上中专,大学不少,还有上清华的。

  那时的家属们大半不识字,家家户户几乎没有课外书籍可读。简陋家具,一只大木箱子当桌子,微弱灯光下,作业靠自己完成。
  晚饭后去家访,顺便辅导一下,拉家常很久。
  回归香们婚姻家庭状况,每一段都离奇而不可思议。
  年龄最大的佳佳,新婚之夜用针线密密匝匝缝紧内衣裤,刚满十七岁的她,对陌生的,大她二十岁的丈夫充满恐惧,她是几十斤羊毛换来的媳妇儿。
  最漂亮的田亩的妈妈,是个女职工,是他爸寄去一张战友照片骗来的,本以为找了个英俊少年,千里迢迢从川西赶来,接站的却是个酒糟鼻子的半大老汉,也是打打闹闹半辈子,我去那时,已经表面和谐无比,但总是一段日子田亩妈妈要半夜寻夫,从沙丘拉回喝醉的老田头。
  余者多有经由组织分配成婚的,老兵戎马生涯几十年,解甲归田,负有戍边屯田重任,从山东,两湖招募来女兵解决婚姻大事。学生三娃子的四川籍的爸,山东籍的妈,就是拉郎配。两人分配放一圈羊,认识了,连长作工作,但他妈不同意恋爱,一个月后,命令下结了婚。
  历史现象有特定历史原因,但是对于女性,对于一个人毕竟是一生遗憾,真正的爱情对她们也许就是个奢侈品。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往事休亦。



作者:文熙L 时间:2017-09-07 09:59:48
  文笔不错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07 15:57:47
  老桑树下缱绻情话

  日子里堪忧叙尽,自然有爱情结硕果的。
  瓜地拉秧,茄子打霜后,队里大食堂多了一位帮厨的姑娘秀芝,中等模样,成天笑容满面,两根天生卷曲的发辫轻摆腰际,一阵风似的手脚麻利,颇得大家好感。
  食堂饭菜花样多了,周日两顿,晚饭包饺子,可以带馅儿带面回宿舍自己忙,空闲的多半天,就见秀芝在老桑树下一回回暸望。
  她的未婚夫,步行百十里来火石泉连队,才得以与心爱的人桑下相会,风言风语里得知,秀芝这段情缘实属不易,她林场的家那头,都喊她采蘑菇的姑娘。
  山东人的未婚夫小石,从部队专业来到新疆的林场投奔姐姐,交往秀芝且迅速热恋,无奈秀芝老爹坚决反对,认为一个盲流,配不上正式职工的自家姑娘。
  林场满山遍野红松,雨后天晴,野蘑菇就围着树根,窜出松软泥土,人称蘑菇圈儿,直径怕有一米多,湿了裤管的人们尽管低头往篮子装,晒干了卖个好价钱,那时我们探亲回家,作为馈送礼物,几朵飘入大锅,满屋香气扑鼻。
  秀芝为见情郎一面,采蘑菇做借口,一次次骗过老爹,两人如胶似漆难以分开时,蘑菇姑娘的绰号传进她老爹耳朵,坏了家风秀芝被老爹痛打一顿 后,调往山南火石泉连队。
  小石跟着翻越天山,在一家刚刚垦荒农场落脚。
  这都过了小二黑结婚的年代多久了,传统丑陋与顽固不化差点断送一对苦命鸳鸯幸福,好在二人执着追求。
  初冬刚刚落了一层薄雪,秀芝结婚证也领了。半间泥屋做新房,一个大红喜字亮了满屋,四根树桩栽泥地,几块木板搭上,太平洋印花床单,松木箱子铺一块白线勾的桌布,处处显出秀芝心灵手巧,娘家没有一分陪嫁,婆家没有一分彩礼,队里人们凑份子买了脸盆,暖瓶!毛巾,被面,倒也丰盛。
  副连长让我作婚礼支持人,我推辞了,不懂不会,但我全力支持,布置学校教室做他们举行婚礼殿堂。
  雪光映照,玻璃窗特地擦的明晃晃,大教室里格外阳光明媚。
  对着领袖像鞠躬,夫妇相对鞠躬,对着参加婚礼人们鞠躬,副连长读了我起草的致辞,一场革命的婚礼隆重热烈。
  末了的节目场面大乱,不知谁率先抓起讲桌毛笔,饱蘸墨汁给新郎涂抹起来,嘻嘻哈哈哈的人们尽情互抹黑黑汁液,一种忘情狂欢,闹的房顶要揭开了,一个淘气男孩趁乱点燃一个爆竹,哗啦一声,冲向报纸糊的顶棚,麦秸草,土屑撒落下来,人们纷纷跑出屋子。
  那是我所见最热闹俗气的一次婚礼,绝无仅有的一次。
  也只能在那个岁月那块土地,想想看,这些终日为宅米油盐操劳人们,八个小时地里劳动,收工回家做饭吃饭,男人还没抽完一袋烟,女人还没洗完盆里衣服,当当当的犁铧钟声又敲起来,要集体学习了。
  几个小时不定,有一次我主讲批判孔老二,洋洋洒洒到了凌晨一点。
  抹黑脸的人群里看到平日少言寡语的老杨 ,如旧阴天出了太阳 ,满是皱纹的脸庞露出少有的笑容。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07 19:33:57
  @文熙L 2017-09-07 09:59:48
  文笔不错
  -----------------------------
  谢谢支持!问候。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08 10:30:58
  老杨的马鞭子

  老杨是个老兵,也许四九年以前入伍,应该算在离休行列吧,2005年重返火石泉,铺天盖地的葡萄园里,大戈壁被绿色铸就的遥远而飘渺,在一座简陋农家院里和老杨说话,仿佛做梦一般。
  恍惚里,一个赶着牛车的老杨笑呵呵的过来,那是我们一起赶火车的傍晚,一趟慢车即将停靠,火石泉火车站,仅仅两分钟,老杨要沿着石块的路基,和火车并列,恰好卡在行李车厢门边。
  雪亮车灯从徐徐进站的列车射来,亮得刺眼,一股热浪扑面,老黄牛四蹄奋力前奔,老杨紧张的拽住缰绳,一声吆喝,拉闸,牛车停在行李车厢旁,敞开车门,行李员林师傅忙着递交邮件,下面车长忙着接受签字,老杨弯腰抱起一个鼓囊囊大麻袋,一个猛劲儿,麻袋咕噜在空荡荡车厢里,一个小袋子哈密瓜送了师傅。
  物资匮乏的年月,行李箱空空荡荡,认识师傅可以捎带东西也是人情世故,所以老杨执意要送些瓜菜给我家,略表谢意 ,他说太麻烦我父母了。
  他有两子两女,长子是个聋哑儿,聪明过人 ,我破例收读,教他念书,无奈倔强的哑巴,与其他孩子不融。
  不忍心看他辍学,我就请父亲帮着联系一所聋哑学校住宿读书,星期日和节假日接回我家住下,我有个弟弟与他年龄相仿,也有个玩伴儿。
  这下了了老杨夫妇心事,假如书读好了,日后就业也就不成问题了。
  一来二去走的近了,老杨在暑假还去我家看看儿子。

  老杨的屋子门朝外开,其实是羊圈围墙一部分,干打垒土墙,糊了白纸,虽然无窗户,只有几十厘米见方小天窗,射进一束阳光,可是他妻子秀英是个能干的女人,收拾的有模有样。
  姐俩都嫁了老兵,四川女人辣妹子性格,老杨一个蔫巴巴的甘肃汉子,倒也均恒,两下相安平和,我有时觉得他们夫妇琴瑟和谐,简直可作家属们楷模,因为隔三差五我要去做夫唱妇不遂的调解工作,都是我的学生来找我告状,而我又有妇女解放意识和激情的结果。
  老杨的小儿子,小三儿常来招呼我去时候,不外乎是秀英炒了猪肉辣椒,老杨秆了面条,要我解解馋去,那天必定是连队宰了猪的日子,家家分的一块肥肉。

  一天晚餐罢,我灯下批改作业,门开了,小三急呼呼的喊我,老师,我爸打我妈了。
  穿过我种的的葫芦架,几米远就是老杨家,门开着,月色一地,氛围紧张,秀英不依不饶的哭骂声回荡黑乎乎屋里,寻了半天,才发现老杨抱着头蹲在屋角,一声不吭。

  一时觉得老杨好可怜,老兵老杨的英雄气概荡然无存,竟然飘出一个念头,如果我身为须眉,定然不会成家,立业就足以,起码如同花和尚鲁智深,一把禅杖走遍天涯,何苦成天陷入这麻烦无尽的油盐茶醋坛坛罐罐里呢,泥地上一个四川泡菜坛子跌到,菜水流了一地。

  战火事端有些可笑可悲可敬 ,老杨不小心打碎坛子,秀英絮叨惹的老杨心烦,正逢一次几十年不遇的百分之四十的调资机会,老杨要发扬风格人,让给别人,秀英说自家日子也紧巴巴的,加上破坛子,忍无可忍,老杨举起马鞭子。

  老杨就是如此,建场一百单八将之一,资历老,从不显摆,忍让吃亏总是他,这回秀英觉得老委屈。
  我权衡后,两边平抚。
  只是再三劝解老杨,无论如何,马鞭子打老婆,绝对家暴,可以诉诸法院的,老杨在半信半疑里接受了。

  2005年那次重逢,除了葡萄园依然如故,连队格局大变,军马退出战场军需,已经取消其建制归了地方,所以军营似的平房成了农家院落。一切回归最初,解甲归田,午间阳光暖暖普照,院里鸡食盆子,磨刀石块,几盆死不了花儿灿灿落在窗台上,屋里老杨卧室一床圆滚滚绿色绸子棉被,雪白墙壁一个建场老兵集体照,他的晚年大女儿料理得极好。

  遗憾总有,秀英和哑巴儿子在一次车祸里离世了。
  去听教会的课,骑摩托的哑巴,秀英在后座,通过火车经过十字路口,未听到警铃,火车鸣笛•••••••。

  老杨叙说起来,很平静,院落外的白杨树哗哗的唱着歌儿,秋天的阳光和蓝天一如从前。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08 23:08:09
  蓝天下的沙丘

  蓝天是那块土地的永恒,澄澈明镜,一览无忧,在那里的日子如同站在云端的俯视,一样的一日三餐,岁月流转,但,作为先生的我,我的小屋,总让他们和她们有新奇感觉,比如,我从哈密城书店,购来两幅挂轴画,一幅松鹤图,一幅冬雪腊梅,为了有下垂的沉甸甸,我想了许多法子,终于用根高粱秆做轴,使得画面一展平坦,几平米空间,徒增书香气息。
  一块轻纱乳白色,做了窗帘,飘飘然,早晨撩开帘子,大操场对面的平房已经飘起袅袅炊烟,白杨树下机井哗啦啦的水声,挑水的洗菜的,花花绿绿的衣衫隐约其间。
  但几乎所有的屋子里,似乎没有挂画的影子,最隆重的地方在厨房里。
  当食物支出占据开支大部分,说明一种生活水平的底下,这是以后我明白的道理。那时作为家属,能挣得一份收入,已经是家里开支的大补帖了。
  诱惑价值,最艰苦的劳动就落在,金兰,胡子,香们单薄的肩上,晾晒羊皮,供给军用被服厂。
  从西安厂子来了一位技术员,名曰老吕,秃顶,微胖,有些吆五喝六的神气劲儿,他喜欢去循子的卫生室,据他说,自己会按摩技术,有些同行交流的意思。
  运送羊皮的货车大半时间都是半夜到火石泉,停车时间有限,家属队忙不过来的时候,全连齐出动。
  一天夜里我也去参加,顶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过了林带,葡萄园,车站空地上,扔下成捆的羊皮,湿漉漉的羊血和粘液,一捆足有几十斤重,胡子劲儿大,一人拎起,金兰她们两人一个木棍抬起来,松软沙地,几乎迈不开步子,从石子路基抬下来,一张张晾开,一切凭月光照亮。
  几个小时后人人汗流浃背,不知每次卸车,家属们都累成什么模样了。
  但是自从接了这活计,她们收入大增,年节的日子,扯花布做新衣好不热闹。
  老吕闲着没事儿,说是给家属们做做按摩,慧眼识妖,没有一个去贪便宜的,那家伙不怀好意,年后就被调走了。
  这活儿不知延续多久,只是认知一件皮大衣的起始,从晾晒肮脏羊皮起。
  从车站到连队,一座座沙丘渐渐被改为良田,一座小邮局建立了,密匝匝的沙枣花树丛围起挡风的屏障。
  六月花香,方圆百里飘溢浓郁枣花香,金色花穗,淡绿浅灰相衬树叶,她们会摘一朵簪在发鬓,嘻嘻哈哈一路走来,到了秋天,满树金黄深红沙枣,一竿子打下来,哗哗哗落一地,我带着学生们捡拾,交队里一部分,分给孩子们一部分,个个欢天喜地带回家,饭桌就有了沙枣馒头。
  小邮局来了维吾尔族艾沙一家,报纸信件不再一月邮到,隔天我会义务取件,我的鸿雁传书的日子开始。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09 07:59:21
  鸿雁传书写情爱

  虽然不是天各一方,然,一座巍巍天山,在两情相悦的热恋里,见面谈何易。
  人们习惯的把场部一带称为山北,那里距离中蒙边境县城伊吾不远,山峦重叠,风光奇险,据传有个山花遍野,森林茂密的白杨沟更是秀峰重叠,怪异事件时有,放过马的牧工可以传出不少。

  山北六月飞雪,八月降霜,放牧军马几十年老兵落下老寒腿,气管炎慢性疾病,急待移居温暖地带,于是地处山南火石泉戈壁作为首选,开垦沙丘,打了机井,建了连队,新疆大漠丰富地地下水浇灌美丽田园,戈壁绿洲就一天天密集起来,农产品也接应了山北放牧连队。

  分配这边职工多为照顾性质的,能到这里教学当老师也是一份别人羡慕工作,只是距离年轻人集中山北遥远,唯一通往山北一条崎岖山路,翻越需要近二个小时,出山到达我们连队又是两,三个时辰。

  盼信件,就天天一趟小邮局的跑,踩着暖烘烘沙地,明媚春光已经绿了柳芽儿,从我的宿舍到邮局,一路白杨树,沙地好挖坑,我带着几岁孩子,很容易栽起一块苗圃,一年后移栽规划田边,又一年一排年轻白杨树就列阵而立了,机井抽水浇灌是关键。

  爱沙头天从行李车接了邮袋,次日将分拣好信件,报刊交与各连,我的信连同其他年轻人信件是那一天收获最美的精神食粮。

  有一天实在忙,托了另一个本场女孩儿取信,一等不来二等不来,去找,她在羊圈院儿的宿舍发呆。
  原来她出于探秘好奇,竟然拆了一份闺蜜的信件。
  闺密叫卢月,一个胖乎乎圆脸蛋,长着一对大眼睛的本场女孩子,就因为和一个北京知青热恋,闹的沸沸扬扬。
  起因是她家看不上她男友,看不上的原因,至今我不解,那可是海淀四大名附中之一的老三届毕业生,文采了得,也许因为人家脸上长了几颗浅浅的麻子,只是个猜想而已。
  关于她和他,一切都那么令人唏嘘。
  她老爹,如同老杨一样的建场老一代,为了阻挠女儿恋爱自由,竟然施以暴力,棍棒交加,据传女孩儿被捆绑吊在房梁,但没有干涉的,人们觉得正常,是麻木还是习惯成自然。
  一边是老一代扭曲的婚姻状况,一个时代的进步必然以牺牲一部分人的权益作代价,但是到了他们女儿这一代,社会进了一大步,却屡屡发生干涉自由婚恋事件。

  拆信为的猎奇,然而出乎意料平淡又感人,展开的两张信签展开在她的铺上。
  一首长诗,旖旎婉约,恋情真挚。
  只记得山南白杨树,山北红松林的字眼儿出现频率最多。
  我安抚这女孩儿,也没啥秘密,别外传,下不为例,道歉去。
  因这信,引起我对卢月和那个男生的关注,同情,心底祝愿他们花好月圆。

  暑假照例去山北参加马列主义理论培训班,批林批孔任务繁重,又参加场部一次大会,我的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文稿开头,博得热烈掌声,封资修的余孽必须扫除。
  会间又传来一条新闻,卢月男友绝食了。
  他们相约暑期回京旅行结婚,要开证明,领取结婚证,男友连队领导不批准,理由滑稽,准岳父未首肯,于是只有以死相拼,何等壮烈的现代版梁祝传奇。

  一连三天水米未进的男生,眼看陷入危险境地,也许群众舆论起了作用,领导顶不住压力了。
  一对有情人终于捧回一张薄薄红油漆纸结婚证,价值三角,却费劲心力,一份被公认了的爱情证书显得如此沉重。

  他们如同许多对儿与知青结合的恋人一样,踏上东去列车,一次蜜月旅行开始。据传,归来后,女婿不计前嫌,照样登门给泰山大人送去丰厚礼物。
  他们的儿子遗传了父亲肤色,母亲的大眼睛,几十年后一次春节聚会,站在长辈前的是一个帅气小伙儿,京城有了谋生地儿,一河之隔的河北一小县城有房有院落,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23 13:25:58
  老桑树华盖如云的季节

  位于天山东部的火石泉,并不名符其实,没有泉何来名,我去那儿后查了有限资料,深感这只是人类的一个美梦,沿着一路,以泉为名不少小车站,比如柳树泉,七泉湖等等,却未见一眼清泉水出现。

  ,一棵老桑树的出现,在干打垒的墙外,能扎根几十年确属奇迹,这里温差几十度,四季干旱,严酷的大陆性气候,老桑树屹然不动带来生命希望的绿色,也许怕它寂寞,飞鸟衔来种子,三棵杏树便做了伴随天使,它们娇艳无比,给沉寂戈壁带来靓丽与诗意,与老桑树相映成趣。

  天好的日子,我会带着学生在树荫下上课,头顶婆娑绿影,忽而一阵清风过,粉盈盈的花瓣瑟瑟如雨,落在课本和衣衫,那时我笼罩在一片旖旎里,学生也听课入了迷。

  自然这等惬意对于成日在大田里劳动的人们就无缘了,唯有晚霞漫天,收工后围坐一起吃饭时,那一片半圆弧的朴素院落,嵌入火红云霞里,老桑树的华盖清晰如素描,满枝头杏花与云霞叠加,一句唐诗浮出,天边杏花依云栽。

  可惜大家都忙着埋头饭盆里,无此雅兴,也许一瞥而过,但我不在自己独居小屋宅了,和大家一起凑热闹吃饭,也顺意一观杏花雨。

  我们的大厨房连着连队办公室,秀芝和天成师傅喜欢做凉拌,自己制作粉块,切了脆生生韭薹,白绿相配,太诱人食欲,没有桌椅就餐,人们隙地或蹲或坐,讲究的女孩子们拿出马扎,一手饭盆忙着吃,一边叽叽喳喳说笑不停。

  那时各自宿舍门洞大开,无窗户泥屋里,收尽最后一缕残阳,蚊子乘机而入,不过每张简易木床都有蚊帐,我单住小屋宛若皇宫,比起其他女孩狭窄挤在几平米里,实在奢侈,蚊帐依然,用杏叶儿铺在床边,白纱帐绿围裙,极显清爽。

  数数干打垒院墙里大小十几扇门,正对大院门豁口的是队长宿舍,他一般不出屋子,三娃子妈,喜欢与他一起就餐,有时候拿来自家小菜,与队长分享。

  老队长自打我来这儿,就一直没挪窝,他,人很正,家在十几里外的另一个连队,留下母女俩住那头,自己独自在火石泉,黑天白夜的操心几百亩麦子地,瓜田,还有新近的葡萄园,没泉水,人工机井要看守,一年四季冬灌,夏季浇水,查夜顶班,没有回家住的时间,他女儿有时来送吃食,一个眉眼好看喜气洋洋的女孩子。

  我们这儿有六个马场女孩子,能来的都有理由,或者家长有些脸面的,大院右首第二间,有二个,莲与花。

  她们能干,一个喂猪班,一个大田班,轮到夜浇水,那个叫莲的女孩,瘦瘦肩膀扛起一把大铁锹,脚蹬大号没膝雨靴,。一把半米长八节一号电池的手电筒,吭哧吭哧就奔夜色迷蒙大田了。

  莲的老爹是个木匠,高个儿,爱说话,女儿却小巧玲珑,后来早知道莲是抱养的。

作者:黄石海之声助听 时间:2017-09-24 10:13:20
  细细品读,在这悠闲的周末里。属于自己的一米阳光。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24 21:01:08

  青疙瘩

  老木匠是我在青疙瘩认识的 ,青疙瘩是个地名,在那片辽阔草原的最西北角。
  九月的秋风已经瓦亮瓦凉的了,这儿借用一句甘肃话,甘肃老乡在巴里坤草原一带还是很占份量的,有的来自部队转业老兵,比如老杨,有的在三年苦难时期,出了阳关,一路奔西找白馍馍吃,就落地新疆了,用他们一句话叫从口里来的。
  这关口是指星星峡呢,还是玉门关不得而知,甘肃地形狭长,河西走廊名符其实,就是祁连山间一道绿色长廊,勤劳的甘肃人,其坚韧不拔,吃苦耐劳令人倾佩,犹如在大漠戈壁跋涉的骆驼,永不停步。
  在两大沙漠间隙顽强生存的民勤,也就是前面叙说过的李子玉的故乡,那个县城里屹立一座骆驼雕塑,那是一种精神的写照,
  一块块戈壁绿洲就是这样开垦,延接了地域辽阔的新疆,青疙瘩曾经是一块未开垦戈壁,起伏山丘如海浪,它的黛色迷朦蜿蜒,第一次在天山雪峰顶远眺,那里就是如海波汹涌的重叠山峦里一叶小舟。
  那个九月天,我初次走近它,渡过深秋和初冬短暂近两月。
  莲的父亲用熟练的老木匠手艺,为几个女生截断高低合适木桩,分布四角,叮叮咚咚,大铁钉楔了几条木板,一张单人木床就绪。
  我们住的是地窝子,倚着青疙瘩山坡,下挖一米多深,山墙为坡地山岩,其余三面泥坯与夯土混合,留一门,顶部一个方形小洞,既是我们的窗户,也是上面人家门口前空地,一排排地窝子下来,有些栉此鳞比的感觉,很像在丽江古城从山顶高处看到的精致宅屋。
  也许自己有个宝贝女儿,老木匠格外关心几个女孩儿,告诉我们,屋里光线全凭天窗射进的阳光,建议每人坐一盏煤油灯。
  具体制作过程,就是用空药瓶,在盖子上钻个孔,装了煤油,用棉花搓个灯捻子,穿进去,卫生室那今天几乎用完空药瓶,大眼睛的卫生员很照顾我,特地给了一个大瓶子。
  那段日子正是秋收大忙季节,收工回来,老木匠过来聊聊,谈起他女儿莲满是慈爱,他不避讳直接告诉我,就是要来的,老两口不能生育,喜欢这孩子也惯坏了,任性的很。
  无奈横着一条海拔二千米天山,没有便利交通工具,从青疙瘩去场部近三十公里路程,从场部到天山口门子山口十公里, 真的开始翻越天山才刚刚开始,所以他和老伴与女儿真是相见亦难。
  好在莲是个性格爽脆女生,人单薄,胆儿可不小,有年夏天过天山做了阑尾手术,认识了护理她的男护士小雷子,那会儿恋爱故事疯传,有知青间的,马场子女之间的,也有知青和马场子女之间的,莲属于本地结缘,小雷子肤色白皙,眉目清秀,说话有些腼腆。
  莲从医院回来,逢人就说他们间的事儿,那个夏天太美妙,可是不料传来男家不同意消息,低沉了几天二话不说,立即请假过天山,几日后杀回来,又喜气洋洋一片。
  她得意地说,见了雷子就以死相逼,她对违背松林明月下誓言的他说,如若一改初衷,她就喝了这瓶敌敌畏。
  那时,我想象,在南山坡一大片红松林间,无论夕阳如何瑰丽,两相对峙,一定是为了爱情勇敢者必胜。
  大约对峙到明月当空,小雷子已经被忽而悲泣忽儿紧咬银牙,斩钉截铁的莲折腾的不知所错了。
  毕竟有过亲密接触卿卿我我的一段谈情说爱,最终恋人手拉手去扯了结婚证。
  莲,当着众人面,从军用挎包拿出红油漆纸,工本费三角的结婚证,得意的给大家显示。

  这已经是那年我所见的第三个,若为爱情,一切不顾的感人故事了。
  静静细想,为了所爱如此果决,是否听到看到上一辈,太多的不幸婚恋了,所以,她们和他们要向着爱情的光明路义无返顾。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25 08:12:54
  @黄石海之声助听 2017-09-24 10:13:20
  细细品读,在这悠闲的周末里。属于自己的一米阳光。
  -----------------------------
  问候!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25 21:00:49
  寂寞的青疙瘩

  也许这个黛色冷寂的青疙瘩,实在有些与世隔绝,所以即使柴米油盐的琐事,也会被当作美谈来传。
  风尘仆仆的拖拉机,拖个大车厢,一月一趟去场部拉回米面等一应生活用品,人们一拥而上仿佛过了节日似的欢愉。
  小卖部立即鼓鼓囊囊起来,女知青们就象去逛百货公司,我选了一只有牡丹花的搪瓷盆,用了几年舍不得扔。
  一共三只盆,大眼睛的卫生员选了山茶花的,她留着长长辫子,发梢干黄,她家就在卫生室旁,丈夫老彭四川人,个头几乎快两米高,一样的大眼睛,总显得很疲倦。
  其实青疙瘩是场里最偏北的连队。气温低,又缺水,一条叫六条河和浅河,只在夏季天山雪水融化的季节方显丰沛。
  我跟副班长去过一次,割柳条为了编筐,望着天高地远的北山,这河就从那儿蜿蜒而来,潺潺细流,汇合一起,流过一大片红柳湾湿地,雾霭低,山影远,很有些凄美的意境。
  我对副班长说,割了多可惜,几年才长这么高。
  甘肃人的副班长憨憨的笑了,割不完,每年都割,割了又长,编筐装肥最好用了。
  强烈紫外线照的他脸庞明显两团红晕,有戏称,红二团。
  他家日子平稳,多因家有贤妻治家。
  可是班长就老是长与短叹了,我们三班集中了老弱病残,我和二个女知青同班,成天跟着班长挖猪圈,厚厚的猪肥黝黑黝黑,好像闻不到臭味,猪圈很保暖,深秋初冬到处结霜,比起马群班,大田班,猪圈里暖烘烘的,而且我们的活儿最轻松。
  班长干活不惜力,论起沉重镐头,一下子抡下去,挖起一大块猪肥,我们负责装在柳条筐子里。
  收工时太阳已经落山,班长羡慕的说,单干户就是好,夹起饭盆就去食堂吃了。
  他挽起袖子急急朝家奔去,半山坡的地窝子掀开门帘,猫腰进了地窝子,家家烟囱冒出袅袅青烟。
  一会儿功夫,从小天窗里恍惚一丝灯影,没通电,煤油灯的日子格外悠长,我们饭罢,去串门,我去了班长家,听说是个大英雄,拦截惊马,救了十几名妇孺,自己落下一身伤疤,都是动了肝脾的大手术。
  那年冬日,从柳条河运冰块的大马车,刚停稳,家属们一拥而上来搬动冰块,青疙瘩冬天就是靠冰块化水做饭,洗头发都是化了积雪,空气清澈,冰雪水很干净。
  突然四匹大马里,外梢子马长嘶一声,拉起马车狂奔起来,前方被惊呆的十几个家属,孩子不知往哪儿逃跑。
  班长奔跑过去,拉住缰绳死死不放开,疯狂马车拖着他几十米,重重摔在地上,被车轮压过去。
  跨越天山已经来不及抢救,上级领导安排一架军用飞机越天山,在乌鲁木齐抢救了英雄生命。
  大手术后,身体逐步恢复,也许家有理解他的妻子,会使后来的情况更好转,但是那个美妇人,却缺乏一颗善解人意的心,家务里里外外都是班长忙乎,工作上又不甘落后,后来,迷信的老丈人,笃信了一个偏方,为寻找药引子,牵扯一桩刑事案件,传言里,若不是这一起事件,也许班长的英雄事迹,足以改换他的工作环境,起码可以调任城市有个更好前程。
  我好奇,问及他,他叹口气,没有任何回答。
  也因为好奇,格外的关注他的妻子,从甘肃老家来的劳动妇女里,她算得上上乘容颜,眉毛宛若弯月,标准的杏核眼,一截粉色棉袄边儿露在外罩边缘,青疙瘩的家属活计不多,但她大部分家务都给丈夫干,在我的印象里,班长永远是急匆匆走路,扛着一把闪亮铁锹,一边望嘴里塞着一口馒头,边走边吃的样子。
  后来的后来,我去场部当电话员,一个夏天也是山花烂漫的八月,副班长来了,他悲戚的告诉我,班长病逝了。
  浩瀚的群山下,松涛依然往复不绝,那块苍翠绿野多了一块墓碑,一个普通的好人去了,虽然默默无名,却有英雄壮举,人们不会忘记他。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26 08:04:45
  班长妻子后来的日子

  在场部,被最繁华的岁月包围,这里地理位置位于松树塘。也就是山南边陲。
  被遥远的北山与近在咫尺的南山,对峙与中心地带,一望无际的草原,一条山边平坦路,兵营似的平房分割几块,聚起了机关,一连,汽车连,学校,医院,副业连几个小单位。
  其作用不亚于京城的王府井,沪地的城隍庙,还有个小邮局和小照相馆,以及再后来建成的简单浴池,人们的日子也就过的有模有样了。
  我的电话室更是中心里的中心,有来场部办事的熟人都愿意来这儿歇歇脚,有时我要管饭。
  大食堂与电话室连体,一座最气宇轩昂的建筑,出自于青疙瘩,卫生员刘洁父亲之手。
  她父亲是建场早期领导班子成员,娶了个白俄血统的夫人,美艳动人自不必说,连带改变了丈夫的生活品味。
  那座连体建筑,一半是有长长走廊相接的宿舍单间,门户相对,窗户外开,一律的双层玻璃,几乎占去一面墙壁的一半面积,从南山斜射过来的阳光,一年四季明亮的高大屋顶的空间,三米高度,足以让人仰视天花板,雪白的墙壁,有一种优雅。
  因为极厚的墙体,再冷的冬天,零下三十度的风暴也只能呼啸着悻悻而去,我们拥着八斤重的大棉被,围着炉盖烧的通红的铁炉子,沉入梦乡不知醒来。
  备战备荒为人民!场部建立基干民兵骑兵连,见缝插针找时间训练,我有幸选中,第一件事,选马。
  从伊犁草原军马场,调拨几十匹军马,那天是个晴朗日子,空气里水滴都晶莹剔透,薄雾里,我们几人跟着老歪赶着马群返回。
  老歪湖北人,倔的要命,一般人他都不搭理,负责场部机关马群,那时除了场长政委出外配备一辆吉普车,余者办事均各自骑马。
  马儿要吃要喝,老歪和老叶都属经验丰富牧马人,此次骑兵连配备,老歪掌握第一道关口。
  马儿圈进马厩,跟随赶马的我有优先权,选马看眼力,虽然心里念叨要领,但还是以貌取马,也许是女孩子天生性情,老歪哄着马群围着圈儿的奔跑,他让我看哪一匹灵活急速,我盯着一匹昂首小黑马不放,老歪扬手甩过套马绳,一道优美圆弧闪在半空,稳稳落在黑马脖颈,它挣扎着,高高飘飞的马鬃,在尘埃的金色里,轮廓出一个极美飞马图。
  一只拽着缰绳跑了好几圈,小黑马才气喘吁吁停下了,一面打着响鼻,喷着白白雾气,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老歪也气喘吁吁的连声说,好马,好马!你挑了匹好马!
  压生马程序,是必然,也是人与马的初识。
  老外纵身上马,在光溜溜马背和它较量,一个庞然大物,体重几乎二百斤的人,与一匹少年儿马,演绎一场生死较量。
  激烈场面,烟尘腾飞,惊起其余伙伴,一起飞奔,几次眼看老歪要摔下来,他都以熟练技艺化险为夷,但是终于也失手一次,被小黑马重重摔地上,老叶要扶,被拒绝,看来今日人马旗鼓相当,倔犟的一对儿。
  老歪称号名符其实,他对此也不介意,嘴歪是摔的,是一次次与马儿的较量里战绩,好骑手喜烈马,老歪更如此,在训马过程体验人生。
  他的故事很多,一页页都与马相关,好喝烈酒,一直独身,全部生活与马相随。
  好不容易套了缰绳,装了马鞍,老歪扶我上马,我不无担忧,会摔下来吗?
  那时的口号:摔死为革命,不死再上马。
  但,我还是信心不足,老歪牵着马缰,鼓励道,我不放缰绳,没事儿。
  也许,背上重量骤然减轻,小黑马不再折腾,蹦达几回,终于随老歪引的方向小步跑起来。哒哒哒,我体验了第一次作驭手的感觉,不再怕了。
  教我骑马的师傅,老歪此刻累的大汗淋漓,解开腰间麻绳,敞开棉袄,摘了棉军帽,头上冒着缕缕热气。
  又到后来,也就是我已经到了山南,传来喜讯,老歪成亲,夫人就是班长曾经的妻子,似乎去场部开会一回,见到老歪,他穿着干净整齐,那件紧裹腰际露出棉花的棉袄没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我的问询,说妻子很好,家务活不用管,但是他要好好照顾那三个失去父亲的女孩儿。那是真正男子汉的后代。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27 07:51:38
  青疙瘩和我们的约定

  一叶小舟入迷,因为那块北方天空下的黛色青青,高傲,冷艳,却一幅地老天荒的神态。
  日头围着山丘转了两个月,秋与冬搅了半天的故事,写进了城里人,我们。
  当集中劳动结束,分配各连,我从人家嘴里第一次听说青疙瘩,就感觉好奇。
  长长的空荡荡的大拖拉机里,滚动几件行李,石子黄土的簸箕路面,我们颠的头昏脑胀,
  大漠日头亮得耀眼,人在高阔苍穹下,仿佛几粒黑点儿,移动如蚁,马达轰鸣,被四面山峦反射过来,声浪湮没莽莽苍山。
  日头偏西,方才晃到青疙瘩十连,一个最最偏远地方 ,有岩壁刻画的山丘地带。
  走进了认识它,仿佛有前缘。

  最高山丘,一座木制三角架高耸,寂寞的青疙瘩,永远能听到大漠长风的呼啸和呜咽,那是它心绪的示意。
  偶尔一架银色机翼都看的一清二楚的飞机掠过,我和这里的孩子一样立在山头,目光随着远去的机影,融入天际,被拉长的思绪幻化一条长长的飘带,跳跃五颜六色光斑。

  然后雀跃着跑进沟底,那里只有金秋八月才结了果实的红果果树丛。
  红艳艳的皮儿,包裹酸甜液汁,黄色颗粒在里面,干渴山野难有雨丝飘过,顽强的红果果匍匐的沟底是孩子们的乐园。
  可惜,听到了了一个令人唏嘘的往事,一个叫小广东的男孩,他的弟弟误食野果,永远离开了他,那时,我说不出一句话,一阵阵长风呜咽而去。

  初冬雪来早,一夜呼啸风声,地窝子门被大雪拥堵,雪涌蓝关马不前吗?
  钻出来,站在别家屋顶,一种颤悠悠的感觉,柔软雪被簇拥出一片晶莹雪花闪烁,一阵冷风吹过,飘起的雪花铺面而来,也是亮晶晶的闪烁,仿佛身在童话世界。
  瓦蓝瓦蓝的天空,冷寂而灿烂,也许青疙瘩的冷艳在雪后晴空下,才一览无余。

  照例不出工,就着小天窗的微光看书,一本"红与黑"几经秘密传递,终于轮到我一睹芳颜。午饭的犁铧钟当当当响起,夹起搪瓷饭盆进了食堂,湿漉漉泥地带进的雪花有些冷意,烟熏火燎的大灶,铁锅了咕嘟嘟嘟冒着白气,飘着几片白菜叶的汤菜汤是我们午餐副食,炊事员一人一个发馍,硬硬落在手心,好像攥了一块石头,硬硬的散发青色。
  无霜期短,天冷,任何有技艺的炊事员也发不出好面,工作组的老矿说,这馒头拽过去,头上能砸出个大雹。

  下午日头笑吟吟的浮出云海,一朵朵散去白云,宛若雪白莲花,云缝隙里漏出几道金光,雪原一点点紧缩,不一会儿积雪融化出田埂轮廓。

  拉着炮车的老牛悠闲在地窝子松软雪地,爬高爬下的往地里运费。
  我和怡情一前一后,押车卸车。
  手里的鞭子几乎不用,老牛也识途,它从猪圈到大田,一天几十趟,我们只管它不要偏离方向。
  要爬坡了 它四蹄努力蹬,越过一个坎儿 不料后车帮的怡情一个倒栽葱落地啦。
  老牛稳稳停车不动,似乎帮我救助她。
  胖胖的怡情平日不好动,此刻动作也不甚灵便,我用尽全力使劲拽着,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
  两人笑的前仰后俯。
  日头照的身上暖融融一片。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09-28 20:45:22
  如清风一样吹过

  快乐劳动,时间如飞,眼看日头偏西,收工回来晚饭罢,暮霭已经笼罩山野。
  昏暗煤油灯影下,我穿了厚厚棉衣裤去了望所,初冬开始的备战工作,基干民兵轮流值班。
  黛色的山丘被无边的皎洁月色照的亮如昼,冷风寒彻,初冬已显威严。
  撩开厚厚面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副班长早就拢起一堆篝火。
  他说,我们轮流值班,你先睡一会,到点,我叫你换班。说着,顺便从怀里掏出一把滚烫炒黄豆给我,刚才还冰冷的双手一会儿就温热起来。

  下半夜刮起北风,也传来隐隐歌声,一匹马越过坡地,夜归的马群如潮水般流过。
  次日,提起夜半歌声,怡情说,她几乎每晚都听到了。
  几十年后,怡情和那位半夜放歌的男知青结为革命伴侣。
  知青返城大潮里,从京城去大西北的多数并未回原地,有幸回来的,各自都事业有成。
  怡情的所爱,那位挚爱大西北的知青,成为一名社会科学工作学者,几乎将一生献给那块热土,踏遍大西北戈壁万里路,且著述丰厚,从寻找大戈壁的黑喇嘛开始,几乎每一年数次西行路。

  北山以北,一座发生过伊吾四十天激战的小城,他倡议建立一座图书馆,那里有这位学者心血和几千册捐书,一个大展宏图的美好愿望刚启,不期学者在一次讲学路途中遇难。
  天山脚下的南山坡又多了一块丰碑。
  松涛依旧莽莽苍苍涌向天边,如清风吹过的往事历历在目,纽带的情结,始于那个叫青疙瘩的地方。

  那里深深黛色如青,那里雪原皑皑如垠,冬雪笼罩一个纯洁世界,梦都那样单纯。
  刚来第一天,山坡十几个孩子热烈欢迎我们,一位肤色雪白,辫发乌黑的女老师使劲的敲打一片犁铧,作为欢迎我们的锣鼓, 她不顾自己带着身孕,给我印象极深,她是会计小罗的妻子。
  他们来自天府之国的四川,遥遥路途,十年一次探亲假的规定,他们计划这年冬探亲,一个雪夜,女老师临盆大出血,积雪没膝深,唯一的运输工具大拖拉机,半路遇堵,几个小时才到了场部医院,耽误了宝贵抢救时间,再也没有唤醒美丽的女老师。

  小学校新选了一个女知青当老师。

  kk
  • 沝姕: 举报  2020-02-16 17:26:07  评论

    真实,一代人的青春故事,动人处,眼角湿润。学习,拜读。
我要评论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10-26 23:10:55
  青疙瘩学堂

  地窝子一排排列于山坡,人们猫腰进出,日出上工,日落收工,犁铧片铛铛铛往来四次,一天就结束了。
  若不是在坡顶碉堡似的泥屋里,轮流监视敌人突袭,要冒着夜风站岗放哨,那夜色美的连梦都带着朦胧月光,无垠的天宇下,那一刻青疙瘩学堂如同一座古堡立于一块平地,俊美的一座小泥屋,门与窗都清晰在皎洁月光下,仿佛随时有南瓜车飞驰寥寂天空。
  那里是唯一可以不爬坡的地方。
  早晨铛铛的犁铧钟响起,大人孩子都从地窝子走出来,轻飘飘的书包晃荡肩上,拢共语文算数两本书与本子,带橡皮的铅笔都是奢侈品。
  我来时的女老师是川妹子,眼睛黑的出奇,皮肤白的出奇,两根辫子乌油油的发亮,她告诉我们,用化了的雪水洗头发滑溜干净。
  也不知道她何时来的青疙瘩,她的丈夫绰号啰嗦,对她及其恩爱有加,但有时会看到她瞪起乌溜溜的大眼睛,当会计的小罗就一脸歉疚的样子,也许从天府之国到了这块蛮荒之地,想吃米饭就几乎无望,面粉也粘粘的做不了面条。
  一个暴风雪夜,川妹子难产撒手人间,啰嗦会计再也不会啰嗦与人,沉默的像块石头。
  接任的女老师小唐,大大咧咧,个儿不高,也镇不住学生,一二年级的淘气包抱着她的腿不让下课,弄的拉架的老工人哭笑不得。
  凑凑合合教下去。天天听唐老师的故事。
  她很认真,抱着一摞高高的作业本,戴一顶皮帽子,忽忽悠悠帽耳似乎助威,到了教室,拿起淘气孩子家长给做的教鞭,啪啪啪几下敲开了一节课的序曲。
  人手口,鸡鸭鹅的朗朗书声传出来,家长们一副满意神态 ,青疙瘩高高低低山坡也肃穆起来,下了课的唐老师很有师道尊严的样子 ,对于不做作业孩子的家长,她会严肃指出督促不严之过,亏的这里人们识字有限 否则,谁来一句,教不严。师之惰。真不知她如何应对。
  • 沝姕: 举报  2020-02-16 17:30:49  评论

    南瓜车,物质贫乏的年代,有着一样美好的少女情怀。
我要评论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12-21 18:42:49
  青疙瘩是个小连队,知青十几个,放马的,种田的,各司其职,凑到一起的时间就是吃饭和连队大会,黑脸膛的指导员一口胶东话,透着令人感动的真诚,他坚决反对女生放马,对我的无休止纠缠,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得对你们父母负责,万一摔了,我咋给你们家里交代?
  他是个老兵,妻子与他同籍贯,却是组织安排的婚姻。在青疙瘩的日子没见过,后来在山南的招待所老见到,她肤色白皙,大眼睛,人过四十,不失清新自然。
  听说我热恋,她欢喜的跑来郑重其事的对我说,你看对人啦!
  是夸那位八字刚写了一撇的人,还是出于一位过来人的感慨,总之她和我都没走眼。
  宽容,责任感,我体验到婚姻真谛,她呢,指导员也是个好人啊,虽然比她大好多。
  这里的老夫少妻不少,缘于那个特殊年代,有过的恩爱的也有凑合一辈子的,酸甜苦辣各自知。
  后来有一篇八百湘女下天山,其实这里不单湘女,河南山东四川甘肃河北的都有,招来的做了职工饿,自流或考婚姻迁徙的,成为家属,无论身份,最终做了人妻。
  天南地北带了各种饭食,但青疙瘩就是四季土豆白菜,粗糙的二号面,馒头发不起来,面条在锅里粘团儿,每到解冻初春,人人嘴u里嚼一口菜窖里缩了一圈的土豆 ,心满意足的晒起春阳,远山清晰的轮廓,寥寂的蓝空像一口倒扣的大锅,压得山矮地远,站立的人就伟岸无比,大家都说这洋芋比梨子还好吃 其实,几年都不见的有水果吃。
  在这里出生的孩子就一直把隔年土豆当梨子吃。


  • 沝姕: 举报  2020-02-16 17:36:29  评论

    有爱的指导员,这句“交代”,尽显朴素的管理理念,以人为本的管理理念的担当与责任感。感人,物质贫乏,情感丰盈,喜欢。
我要评论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12-23 14:46:22
  也许是因为温差大,又再在菜窖里储藏一个漫长冬天,积攒了充裕糖分的土豆缩了水份,轮廓缩了一圈儿,蔫蔫的样子,凹的地方冒出浅浅绿芽儿,以前不知道土豆会开白色花,更不知如何下种的,虽然土豆在辽阔的大西北一直是人们熟悉的蔬菜,比如炒土豆丝儿,蒸土豆,在火墙里镶嵌的烤箱里烤土豆吃,似乎那种微微的甜丝丝的味儿,一直伴随一生,但生吃却是第一回,虽甜美却有股生面的味道。
  春天的风从青疙瘩的坡地吹来,天蓝的醉人,站在地窝子门前一眼望去,莽莽草原似乎要沸腾起来,握在手里的一个小土豆似乎苏醒了。
  种土豆的日子,也是春天来了,感觉风柔和了,料峭之意似乎不减,青疙瘩依旧维持着它的冷峻与铁硬,起起伏伏的黛色逶迤天边,天老地荒的辽阔大戈壁,斯人独享一个即将发芽,蕴酿一场生命历程的小小土豆,那时还叫它马铃薯,洋芋。
  往北看去深壑浅沟,连绵的山峰逶迤,与大漠的浩瀚无边无际互享万籁俱静的天地,漫漫边界线,出了国门,是那时的苏修陈兵百万虎视眈眈,备战备荒,时刻不能松懈。
  白天的冬阳灿烂无比,夜间月色皎洁清澈,这片和北山相连的丘陵地带,沉睡了。
  劳动一天的人们也渐渐进入梦乡,月光从地窝子巴掌大的天窗,投进一些温馨浪漫,伴随起伏的鼾声,半夜时分突然一阵珰珰的敲击犁铧的声音,大家都知道按惯例一定是紧急集合,比如一份号外发下发,果然有最高指示下达,人们裹紧身棉袄,带着大皮帽子皮手套,从地窝子出来集合,几十个职工家属们高呼口号,围绕起伏丘陵山地,绕了几圈又回去继续睡觉了。
  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兴奋的睡意全无,躺在木板床上幻想在未来战争中大显身手,那时我最喜欢一本前苏联小说,青年近卫军,柳芭,阿廖沙一个个英雄少年反反复复在脑海里过电影,我有过五年业余体校无线电报务员训练基础,梦想做一个会收发电报会打枪的地下游击队员。
  不久场里组织民兵队伍,作为基干民兵,我们要不断参加射击训练,首次实弹射击,我三枪二十八环,老式的二六步枪,后坐力太大,肩膀真的很痛,但是面对三枪中地的遥遥靶纸,心里十分得意。
  那时在青疙瘩的日子,白天生产,夜晚站岗值班,挖防空洞,虽然很累,但是精神振奋。
我要评论
作者:哲理的思考 时间:2017-12-27 11:52:23
  那时在青疙瘩的日子,白天生产,夜晚站岗值班,挖防空洞,虽然很累,但是精神振奋。nashihou那时候干劲冲天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12-27 23:17:49
  北山静谧

  一叶小舟是记忆长卷里的书签,翻阅无数遍,总跳出它的影子,是那片迷蒙黛色逶迤?还是地老天荒的异样风情?
  青疙瘩是一声摔鞭的口哨,悠悠的飘在大漠上空,夕阳的碎金洒在飘扬的马鬃,一群群奔腾的骏马,打破万籁俱静的天地。
  秋收在尾音,一座座麦秸垛静静落在打麦场,扬洒麦粒的农具归了仓,白云凝滞在青疙瘩顶峰上空。
  半夜起来捉骆驼,又和几个少年骑着骆驼赶集去,茫茫草原任驰骋,路过凄迷的柳条河,浅浅河滩经结了薄冰,巨大的驼蹄踏进冰冷河水,溅起一片洁白水花,凌空飞跃过了河。驾驭头驼的驰骋需要勇气和冒险,于是出现超越疾驰的轮式拖拉机的惊心画面。
  在不能做牧工,也不能当拖拉机手后,自告奋勇的作了四匹大马车的驾驭手,扬鞭的清脆的响声,耳畔疾风呼呼,踏踏的马蹄声打破三星高照的黎明最黑暗时刻。
  隆冬的夜风穿透肌肤,皮大衣,棉衣,毛衣,里三层外三层如同薄纸一样,不经一吹。
  天光微微,遥远的北山静伏在天边一隅。
  那里传说离奇而令人神往,赭红与深褐簇拥了异样的冷峻和神秘,空谷里每一丝声音都引起巨大回声,仿佛外太空的回音。
  人烟稀少的久远,光影里是无限扩延的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那时感到山谷里的每一块石头都呼之欲出,有活灵活现的气息附着,两匹大马车静静等待装满冬窝子羊粪,冻得麻木的手脚毫无感觉,只是机械的挥动铁锹的动作。
  驾辕的枣遛马汗水淋淋,警惕的竖起耳朵谛听,似乎四周随时有危险发生,就在马车走出山口的一刹那,突然发生最危险惊马事件。
  四匹大马狂奔起来,空谷回响惊天动地隆隆响声,半天烟尘滚滚而来,大大小小的石头在车轮下翻滚,赶车的老班长大喊一声,赶快跳车!
  不知何时,我和另一位老工人,被颠簸的大车弹出,重重摔在石头满地的车道上,左右巨石横陈,幸好一块巨石卡住车轴,挡住飞奔的惊恐大马。
  满天黄色尘雾慢慢散去,车与人如雕塑般不动了。
  急忙跑过去,还好人未伤,只见辕马被大车横梁压住不得脱身 ,大口喘气后,带着一地血色这匹枣遛马摇摇晃晃站起来,又扑通倒地不起。
  老班长落泪了,这匹马没救了。
  而之前,我曾驾驶同様有这枣遛马驾辕四匹大马的车,运送过秋收的小麦。远离连队百里,又没有通讯工具,骑马跑来回折腾一天,直到夕阳西下才得以返程,默默不语一路,在卸了载的另一挂大车上,看日影一寸寸黯淡下去,落日被吸进黑暗里。
  唯一的一回邂逅北山,以一场惊马事件结束,那是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留下一片走不出去群峰叠嶂。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12-29 13:27:45
  山外有山

  那片星空下,墨染一般的大漠辽阔无边,青色闪烁里,马蹄哒哒哒的清脆声,如一幅天然图画,每到静夜浮现眼前。
  北山之谜,永恒的主题。
  巴里坤草原夹在两地山脉的起伏延绵之间,如从天而降的一块巨大天鹅绒熠熠闪耀,光芒四射,与北山对峙的南山温柔满怀,满坡红松林在阵阵松涛里,浩瀚的无边无际。
  站在青疙瘩的地窝子门前,手搭凉篷,眺望四野,清澈的空气洗净五脏六腑,袅袅身影在蓝天下清晰无比,自个儿也感到心旷神怡,大山的起伏重叠与一马平川的大漠风光旖旎而磅礴大气。
  盼望的周日了,懒散的一觉睡到天窗投进一缕阳光时分,随意的披了有补丁的旧棉袄去食堂,端起一碗盛了一勺土豆片一个硬的铁青的馍,心思落在思念父母家人是上,旋即又为骑马找马而开心起来。最近的马群在聚在马厩里。
  连队的一排平房后,过了地窝子的丘陵,就是马厩,冬天马群从山里撤回,晒干的燕麦草,豌豆,补充军马的营养,唯一的放马班就住在马厩旁,守护且按班添喂草料。
  那时似乎一切都不重要,能做个放马人就最荣耀,其实这个小社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学校,医院,机关 ,副业队,汽车连,基建队样样不可缺少,但是,热血青年们一门心思要放马。
  骑马如骑龙,老牧工如此忠言不能接受的原因,是大家有一个坚定信念,摔死为革命,不死再上马,理想与军马事业紧紧相系,其余的就顾不得了。
  那时巴里坤马以其独特的魅力而闻名全国,在战场毫不逊色于其他种类马匹 ,又有马场自己创新的养育军马技术,能亲临放马第一线,实在是梦寐以求的夙愿。
  马群分大马群,小马群,按照马的年龄分别放牧,六人一个班 白天黑夜轮换,卧冰趴雪是经常事,远离连队在荒原,有暴风雪的考验 ,也有野狼袭击的可能性 ,确实艰险。
  前后有几个女知青放牧班成立,大约一年后,就清一色的男牧工了。
  那段虽然不长的经历,对她们来说终生难忘,从大城市到大草原当一名女牧工,人生角色的转换太大。
  人生的精神宝贵财富就是在一次次磨难里积累着,升华着,也许会影响此后的人生历程。
  浅痕深痕唯有自知。
  距离青疙瘩更北方还有一个连队。据说那里有古代岩壁刻画,寥寥几笔。弯弯羊角,闲在神态似乎跃跃欲试,那里如火星上岩石,地老天荒,四周寸草没有的裸山散发着渴求雨露滋润的气息。
  骑马去那里查电线,被几只牧羊犬追赶。惊心动魄的飞马疾驰,帐篷里钻出一个人,大皮帽遮了半脸的牧工喝住了狂吠的狗狗们,晚来一会儿,也许从马背滑下来。那时我被调去当电话员。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7-12-30 16:49:03
  大雪过后

  金秋八月过天山,棋盘似的燕麦田和油菜花把草原装扮的多情美丽,那时,几辆吉尔130大卡车载着我们全部行娤,我们对未来美好憧憬,攀上蜿蜒天山路。
  那时也不曾想今后崎岖的人生道路多么艰难,一路欢呼,为仙境似的草原金秋,为天边飞奔的马群。
  前后三批知青,从北京,乌鲁木齐招工而来,也为此后离场留下伏笔。此前,陆续有大学生,中专生分配来,一个原以部队复转军人,外来自流人员组成的马场,如火如荼起来。
  红卫连集训,挖三米六深的管道,土头土脸的一天收工回来,在大粮仓辽阔的空间集合学习,群情激昂,歌声嘹亮。
  珍惜每一个周日,换了干净衣服,步行几十里去南山坡寻找野草莓,蘑菇圈儿,短短三十天之后,分配名单下来。没有争取到最有名连队放马,到了小连队青疙瘩,但那是一个挥之不去的青葱岁月的灿烂一页。
  最有趣的画面在那片濛濛黛色里逶迤,又两个月,小雪节气已过,大雪还未降临,起伏丘陵和地窝子都掩盖在皑皑白雪里,暖和的地窝子里,小煤油灯亮了又灭,好玩的事儿还未尽兴,比如骑牛,据好友说,不好玩,没有鞍具,不如骑马舒适,骑驴呢,怕摔,一旦出事,很惨,有个男知青,第一天到马场,还没过天山,就摔断胳膊,落个驴腿的绰号。
  秋收过后,熟悉了扬场,叉草,也骑了老牧工训练过的小毛驴,不过还是摔了。只是后果没那么严重,得得得的驴啼声,穿过干干净净的燕麦田,跟在山一样高耸的麦草秸秆马车后面,一路清风徐徐。
  土路颠簸,稀稀拉拉的几棵白杨树,总不见长大,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朵,一直骑到平坦的队部门前,肤色黝黑的指导员已经答应我上拖拉机,但是场里调令下来,要去电话室了。
  于是那个大雪后晴空丽日早晨,一架炮车套着一匹大马,我的行李和我挥别青疙瘩。
  茫茫大草原浮现眼前,绿意全无,一片无垠的雪白,雪花晶莹,在灿烂阳光下,光芒四射。
  赶车人,一个随家人来场的知识青年。平日似乎少见,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哪个班。
  青疙瘩是个小连队,在场里也没啥名气,唯一靓丽的名片就是因为叫青疙瘩,因为那片黛色濛濛,浮在海波一样的群山之间起伏丘陵,还有北山冷峻和天边气势恢宏的浮云拱卫着。
  有些浪漫也有些寂寞的小连队,除了放马班,一共还有三个班,一个忙大田活,燕麦百亩 需要应季浇水追肥的,另一个班把持几台拖拉机春种秋收的够忙活,平日去场部运个生产生活物资啥的。还有一个班积肥,编筐,扫猪圈多半是年纪大的或者女职工。
  热气腾腾的猪圈在寒冬腊月里显出它的优势来,抡起镐头挖猪粪、一会儿就热的大汗淋漓,肥厚的猪粪铲起来堆成山丘 ,用牛拉跑车运到地里,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来年的燕麦一定大丰收。
  秋收之后,一场大雪接着一场大雪,天穹清凉,寒风呼呼,没过膝盖的积雪里,一串脚印,一溜儿车辙印痕,去场部报到了,和赶车的男知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说,就你像个城市女孩儿。
  难道就因为平日里的衣着还是喜欢干净的习惯?我问为啥,对方笑而不语。
  他家大姐二姐人称白牡丹黑牡丹,长得很漂亮,弟弟和他一起随父亲从北京这里,后来在总机电话室亲眼看到他父亲用漆包线缠绕的变压器 才知晓这位老人原来是京城某电影制片厂的灯光师,作为右派份子身份下放到新疆。
  他们一家在马场已经生活多年,京味浓浓不改,他被人称作小白,落实政策后回京 ,住在二环一所自家老宅,一个也是京味浓浓的四合院里,那一刻觉得人与院落的相和谐。
  再次相逢,聊起以往岁月, 也是唏嘘不已,回眸一望, 所谓坎坷不平无非是多了几道风景,多了些人生体验。
  以场部为圆心的日子重放光彩了。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1-02 11:05:46
  锦绣流年

  青葱岁月展开新一页。
  星罗棋布的燕麦田,油菜花地渐渐进入休眠时节,初冬的苍色漫漫,没有抹去场部的繁华和苍凉。
  能感受到天山山脉一侧的浩瀚,南山坡是我们的称呼,它的松树塘的名字,早在历史长河里跃出水面,璀璨而悲壮,也许是宿命,续写着的后人重复着历史的旧痕,深深的铭刻在几百知青的人生卷册里。
  或轻或淡,一样的松涛磅礴,一样的明月皎洁,但每人的人生的尾音带了青色闪烁。

  拢共一年电话员生活,锦绣流年如繁花点点。
  都一个月了,在埋头整理人事档案工作中,并不只啥原因被临时抽调,也许那份请求书的作用,文笔或者一笔潦草钢笔字儿。高中时有个闺蜜练了几年大楷小楷,她父亲一手好字儿,当第一次见到我自成一体的钢笔字,就连连夸道:你这个同学会超过你的字儿。

  厚厚的档案袋堆在桌面,笔尖沙沙,一个袋子拆开,补充新材料,结束了封口,档案属于机密文件,一直心存敬畏,但接触了,也就是自己填写的表格之类,人生刚开始,大多数人都薄薄几页,但也被一些人前途改变而感叹,比如有保送上大学的出国的,却因一场史无前例的特殊时期,而改变方向。
  有两份厚厚的叠落起来尺把高的档案,是两名下放的老右派分子。
  每一页纸上都密密麻麻,陈述了他们起伏跌宕的人生经历。
  大开一次眼界,原来社会如此复杂。

  被带到一座有双层大玻璃窗的屋子,明晃晃的阳光,亮的人睁不开眼睛,一台老式电话交换机,密密麻麻吗的电话线和密密麻麻的插孔,一个额头刘海卷曲的女孩子头戴耳机,用及其好听的嗓音在询问来电对方,又麻利的拔线插线。
  她是马场子女 ,老电话员了,班长老邢说,小玉,你负责带学了。
  熟练操作用了半天,接着记会了每个电话插孔地址,一共五十几门还没有全用。
  二天后,我正式与她一个白天一个黑夜轮值了。
  电话不多,都是公事,那时一个连队一部手摇座机 ,个人用的极少,电话室旁就是大食堂,打了饭的女知青都端着饭碗到我们这了。
  午间最热闹,听了不少八卦,有些大学生技术员也过来,连队办事的认识的老工人,同学都来,似乎成了落脚旅馆。
  饭票用的就快了。
  周日各连知青来逛,去唯一的服务社买东西,到照相馆,邮局办事儿。医院也忙起来。

  最最热闹的现场会在金秋八月盛大出场。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1-04 09:13:29
  说说养育军马的历史

  骑兵在战火弥漫年代里,有辉煌历史,一幅跨越阿尔比斯山圣伯纳隘口的拿破仑,誉为名画,画面上,天空阴沉,拿破仑骑在一匹前蹄扬起的烈马上,红斗篷高高飞扬,挥手前方,洋溢着壮美的英雄气概。在新疆伊吾县屹立一座战功卓著的军马雕塑。
  历史记载,清朝就有了甘肃山丹马场,那里有广阔草原,与巴里坤草原风光秀丽一样迷人。
  虽说我们马场历史没有山丹悠久,但是在技术人员努力下,培育出独特巴里坤马,在战场上能驮重负,也为骑兵壮大不断输出善于攀爬山地的军马,先后创造了繁殖和成活率百分比很高的记录。
  八月金秋,一个盛大现场会召开,民兵骑兵连表演了精彩的骑术,各马场交流养育军马经验,红旗猎猎,山花烂漫,辽阔草原一望无际,远眺四野,金色沙山,红山口水库尽收眼底。
  南山坡的松树塘成了留影胜地。
  借此机遇,场部第一次有了公共浴池,之前只能借探亲假之际回城去一回浴池。
  浴池很简陋,热气腾腾,四面透风,人多了,热水就没了,端着各自脸盆草草收场,一路走来,长发结冰,寒风从领口,袖口钻进,仗着年轻打几个喷嚏,躲过一场感冒。
  巴里坤马的英姿在现场会也尽情展示,场长的枣遛马比一般马匹体长,跑起来一点不颠簸,称谓走马,夸张一些讲,如平坦马路驰过的小车,当然坐车与骑马感受不同。
  每当老场长来大食堂就餐,就把他的爱骑拴在电话室窗外电杆上,被我们发现,纠缠着要骑马,他老人家有四个儿子,对女孩子就要多些耐心,我被首肯的条件是只要自己能跨上马背。
  一匹毛色光滑的大马威风凛凛在眼前,几分胆怯后,紧抓缰绳,一脚踩马蹬,另一只脚使劲蹬地,几乎是跳上去的,还没坐稳,马就开跑了。
  场长担心了,在后面大声嘱咐,抓紧缰绳!
  也许训练有素,也许因为就是一匹大走马,这匹骏马奔腾起来,感觉几好,稳而平,耳旁飞旋的山峰,屋子, 人影和松林,如画闪过,围绕空地一圈后,它就自己停住了。
  自此更加恋者骑马机会,不久和场部马厩的牧工熟识了,老叶和老杨,他们是经验丰富,熟悉每匹马的脾性,会挑出我们可以驾驭的,几十匹马儿如同老朋友,各有名号。
  小白嘴儿,金黄毛色,嘴唇雪白,跑的快,但嘴硬,就是拉了缰绳也不见得听指挥。六号马,较稳健,红鬃马闹脾气,会双蹄腾空立起来,至于我们电话班班长的马,圆滚滚的肚子,光滑毛皮,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谁都不选它骑。
  老叶安徽人,老杨甘肃人,老兵风格,常年高原生活,留下黝黑肤色和风雨苍桑痕迹。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1-26 22:29:47
  北山故事很传奇,老杨就讲过,他那夜值班,负责一个大马群,大约百匹,养马人都知道,育马要分群,成年的马匹叫大马群,未成年的是儿马群,如果风平浪静,夜班人可以裹着皮大衣,找个避风地方眯一觉,一旦有风吹草动,就要查看情况,野狼出没山窝,或大风暴吹散马群,就要骑马寻找。
  美丽夏夜,卧洼地,仰头看漫天繁星,天高地阔的夜景,是大漠风光最神奇时刻,那时可以海阔天空的想象一切。然而冬天的夜晚值班就十分艰苦了,零下三十多度的戈壁荒漠,冰天雪地里呆一夜,对于女知青来说,选择放马的确是一种勇气和意志力的尝试。
  那时在马场成立了第一个女子放牧班,六名女知青组成一个新的集体,与男 牧工一样担当放马日常劳动。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1-29 20:19:39
  风餐露宿,臥雪冰原,一个永久的记忆,无论日子长短,都在她们的人生记忆里刻骨铭心。一次看到女子放牧班给马群烫烙印,飞起的尘土里,奔跑的马儿,极力躲避被甩出去的绳子套住,一边是人的意志,一边是桀骜不驯的反抗,被围得严严实实的马厩里,十几匹骏马围着圆圈飞奔,马蹄哒哒哒哒,震动大地,扬起的半天黄土把所有参与的人,弄的满身尘土,满面灰尘,当一匹马被套住,立即几人按住死拼的马儿,手快的一位立即给马烫了火印,为的是丢失后,好有记号找回来。
  羊群也有,只是在羊毛染了颜色,有红有蓝,部位不一。
  打了火印的马儿挣脱束缚,一骨碌翻起来,又在马厩里随着群马飞奔起来。
  马群的人们住在连队附近,大家轮流做饭,180/200匹马驹子组成马驹子群,为公马驹群和母马驹子群,余者有淘汰马群,大马群,骡子群。
  种麦子的时候马群往山上走,在山上,怕马群吃麦子,油菜,草原夹杂在南山和北山之间,带着帐篷随着搬家去南山和北山里。几匹骆驼驮着家用物品,时间大多在四,五,六,七月份。,等秋收九月十月后,就下山了。天冷了尤其入冬后就集中'在队部后面马厩,喂干草垛的麦草。一般燕麦,豌豆给怀孕母马吃。
  当帐篷搭在草场上,牧马人就卧或坐在地上看着马群吃草,如果散了就拢住,头马很重要,马群跟着它跑,必须要看住它,马群要散开才能吃草,如果太分散,又看不住,所以控制它们活动范围要适度。
  冬天回马厩吃草,旁边屋子人住,有火炉子取暖做饭。
  大马群有十几个儿马群,儿马不剪马鬃,样子也帅气,一个儿马,带二十几匹母马,它可以圈住母马。
  在公驹子群里挑选最好的做儿马,也是种马,除了儿马,其余的公马都骟了,一般在三岁时,被挑了去做军马,余者在去农村在地里干活儿。
  我曾经有一匹小黑马,它二岁左右时进了马场,成立民兵骑兵连,成了我的坐骑,它的样子及其帅气,黑缎子一样闪亮的毛发,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观察,都是一匹上乘的骏马,刚骑上它,被摔过下来几回,虽然已经由老牧马人压过生马的过程,但是它对于想征服它的骑手,都一律排斥,近不得身,就是备马鞍子都围着缰绳直打转,后来我天天喂它燕麦吃,饮水,刷马背,忙了一个多月,有了亲近机会,熟悉了,偶然一天试骑,终于被允准,它果然一匹好马,不甘落后,非争第一,沿着冰雪路面飞奔,冲到前列 ,不达目的绝不停步,能感觉到它的马背还承担不了重负,微微下弯,马鬃飘飘,呼出白雾般粗气,睫毛都结了白霜,一口气飞奔百里多,始终位列最前面。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1-30 07:42:36
  从城市女孩到牧马人

  梦想每个人都有,特别是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当时总后招工,政审,体检,一样不少。名额有限,记得我校仅仅分给五个名额。
  参军不得,去军马场就是首选了,老三届是文凭必须,不符合又要去的,写血书表心意,他们或她们用青春热血沸腾,离开大城市,奔赴一个偏远地方。
  寒冷是第一考验,京城那时人口没这么密,冬天最冷也要零下十五六度吧,但这里,六月飞雪,八月降霜。
  牧马人都有四十斤的冬装负重,我为了争取做牧马人,试穿一回。一年四季毛衣外套不能离身,冬天要加套羊皮军大衣,羊皮帽子,军用皮手套,至今,我还留着一双长过肘部的军用皮手套。
  全套上身几十斤重,一手握缰绳,一手把着铁冷的马鞍子,蹬脚,抓住铁环,几次都没能上去,身旁女友帮忙才上了马鞍子。
  游牧为生的哈萨克从马背上长大,他们可以骑上光背马,奔驰草原,人仿佛长在马背上了。
  姑娘追,叼羊,那些草原的盛装节目,没有从小就在马背上摔打的功夫,是表演不了的。
  有幸做了牧马人的女知青,一点不懂养育军马知识,从老牧工一点一滴传授学起来。
  学起骑马,没有不摔下来的,马通人性,但是马有个性,有的胆大,有的胆小 有的急性子 有的磨磨蹭蹭,可是自己的坐骑必须是的得心应手的 如同自己的爱车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 ,大草原一望无际,南山,北山仿佛就在近旁,但是路途遥遥,没有马做交通工具就大大缩小活动范围了。
  马厩的草料散发着草原的气味,但伴随马粪的气味,就没那么浪漫了,要学会打扫马厩,清理马槽子,要给坐骑刷马毛,最初给我的小黑马胡噜马背,它警惕的睁大美丽的大眼睛,鼻子喷气,绕着拴缰绳的电杆打转儿 ,看到我的友好,慢慢安静下来,我学着老牧工的样子,轻轻抚摸它的额头,腹部,刷几下马鬃,闪动着长长睫毛的它,开始接受我的喂食,临时用了自己脸盆给它盛了燕麦玉米,它低头大口咀嚼起来。
  想必牧马班的姑娘们也都是这样一步步与自己的坐骑建立起了,人与马的友谊与合作吧。
  放马时,人卧在皮大衣里,坐骑的马缰绳就压在大衣身子下面,可以看书,也可以海阔天空的浮想联翩,坐骑在一旁安静啃草吃,但是如果无意中松开缰绳,那就连坐骑都在不知不觉的寻找嫩草里,离开主人很远了,这是放马人的大忌。
  接手一批马儿,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人的心情在天地之间也辽阔浩瀚起来,每个连队有兽医卫生员, 负责马匹健康成长,一些简单育马知识也会逐渐掌握,可是初来时,就闹过不少笑话,有个女知青就把马的生殖器当成了小马的腿,大叫 ,母马生马驹子了 看 马腿都掉出来了。
  日子很单调,分值昼夜班,轮流做饭,远离连队,夜晚看星星,白天听风吹,看是也有限,那时文化荒漠,基本没书可看,偶尔有谁回京,悄悄带来几本禁书,比如外国名著,黑与红 ,安娜卡列尼纳等, 也是秘密传递。
  但是一种崇高的使命感,让寂寞的心情,沸腾起来,一个口号,不死再上马 摔死为革命!凡是想骑马的,都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惊险的事件时有发生,一个女知青被马摔下来后 又被套蹬了,马儿惊恐的飞奔起来 ,拖着她跑了几里地,才停下来,那个女生的后背棉衣被撕裂,后背严重受伤,还好保全了生命。
  一个优秀的兽医技术员就被惊马拖到最后失去生命,飞奔的马儿越过沙石,草地,急促间马蹄踩踏,等等不确定都会危机生命的。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1-31 07:53:32
  数数被摔下马的危境

  究竟骑马久了,容易被摔,还是反之。
  当我终于争取到一匹坐骑,可爱的小黑马后,我的班长警告我,千万别冒失,万一摔了可不是小事!
  后生可畏,竟然心底暗笑他的胆小。
  他也是个老兵,安徽人,人胖乎乎的,坐骑也胖乎乎的,似乎有重叠的印记,除了烦他的唠叨,对于班长还是满怀钦佩,他很理解我那时的疯狂想法。即然做不了牧工,就设法寻找骑马机会。
  高大明亮的苏式建筑玻璃窗前,屹立一根电杆,就餐的人们就近拴马于此,手里忙着插线接电话饿,眼睛盯着窗外,看到好马,心里就不安,恨不得立即奔去跨马跑一趟,远处是南山坡碧绿的原野,松树林密密的落满山坡,场部役马群安然散落各处,马儿啃着露珠未退的青草。
  班长好脾气,他接过耳机,叹口气,去吧,丫头,看准稳当的再骑,要问问人家同意不!

  关于马群分类,特地打电话过去,给远在昌平的老友,夫妇两个 ,一个曾是马场兽医技术员 一个女子放牧班班长,几个微信来回,技术员说,还有役马群,包括各连拉大车的,拉炮车的,(这些我都在青疙瘩尝试过)。还有供领导干部骑马,大连队几十匹,小连队十几匹。

  场长喜欢骑马去连队,所以,他的枣遛马总在电杆旁静静等待主人,起初,他不答应,好坐骑不轻易借人,因为骑手习惯不一样,弄不好长期磨合的心心相印,就被破坏了,正如开车,驾驶员不会乱动别人的爱车。
  但我们不,几个女孩子纠缠不易,一身军人威武气概的场长也只好让步,我比别人显得娇气些,排在后面,当自己握住长长缰绳,仰头看那匹水光溜滑的大马,心里先矮了半截,怎么上马呢?我伸直了胳膊才勉强够是那个冷冰冰的马鞍子铁环,情势紧逼,机遇难等,一咬牙,一努力,就跃上马背。
  场长担心的说,快骑稳了, 别放缰绳,话音未落,大马已经放开四蹄,哒哒哒的一流小跑起来了。
  果然名不虚传的好马,平稳不颠簸,如同乘小车。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1-31 22:15:40
  蓝天,群山在旋转,云在飘,风呼呼,人在马背,如同天空里飞行,想起一句话,天马行空,那一定是骏马遇到好驭手,人马合一,人的意志在牵动缰绳的上下左右里,被聪明的马儿细心领会,于是心心相系。

  役马群里有颠马和走马之分,老牧工会识别,曾经仔细观察,奔跑时的四只马蹄,如何配合,前后左右的顺序,始终也没弄清楚,但是走马的平稳和颠马的颠簸一上马就有体验。
  场长的大走马数一数二,余者各有千秋,人们根据它们的毛色,脾性起了名号,比如,通讯员的马,叫小白嘴儿,大约正当年,通体棕黄色毛皮,唯有嘴唇一片纯白色,跑起来也是不争第一不回头的那种,而且口硬。
  对于一匹疾驰的马儿,全靠驭手对缰绳的牵动,指挥方向,小白嘴的口硬,即使使大劲儿拉缰绳,它不愿意,也难以掉头,有过一次亲身体验,对小白嘴敬而生畏。
  隆冬一日,骑兵连集训 ,因为值班晚到了,马厩好骑的马儿被调走,剩下的老弱跟不上急行军 ,老叶为难的说,如果敢骑,也就剩小白嘴了,它刚随通讯员送信回来,看你身体轻,才舍得让它出去。
  帮我急忙备了马鞍子后,老叶担心的去拽着笼头,他再三叮嘱我,要快快上马,否则没等骑稳,它早跑了。
  有些骑手就这样闪下来的,脚刚挨着马镫,不等人上去,马就跑开了,此种情况极易发生套蹬事故。
  果然我刚迈腿上去,身体还歪在一边,小白嘴呼地一下窜出去了,亏得早有心理准备,一边迅速调整坐姿,一边紧拉缰绳,随它跑出去了。
  通往集合地点的大公路,一眼看不到尽头,一次次大雪纷飞,被车辆一回回压过去,形成了晶莹冰面,马蹄踩上去 要打滑 虽然小白嘴儿定了马掌。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2-09 16:00:48
  雪后放晴,湛蓝与洁白相吻,天地辽阔。
  铁硬的石土路飞奔的小白嘴一点不减速,不一会儿,迎面的寒风与呵气,在我的眉梢睫毛结了厚厚白霜。
  蓝天无一丝纤云,红日如一团燃烧的火球 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暖意。耳畔风呼呼。带着雪粒儿的冷风刀子般割的脸生疼。
  军用皮手套如一张薄纸,抵不住寒风穿透,快要冻僵的手指,几乎攥不住缰绳,小白嘴不顾不管的只是一个劲儿往前跑去。
  比我早出发一个小时的骑兵队伍已到达集合点,远处红松林隐约可见。
  从来没有今天疾驰的速度,雪峰松林白茫茫雪原一一闪过身旁,感到在雾里飘飞,天马行空,感觉真切。
  但是,我的一只脚已经离蹬。身体歪向一旁。
  然,马不停蹄的小白嘴依旧勇往直前。
  我明白,若不立即停下,调整姿势 ,极可能套蹬坠马。
  听过无数套蹬的故事,每一个都惊心动魄。
  拼尽全力,死死拉住缰绳,想让马叉子强制马儿的奔跑,果然 ,小白嘴的犟劲儿发挥的淋漓尽致,勒不住了。
  大口喘着粗气的我几乎滑下来,一怒劲儿,翻身下来,找了公路旁深沟避避风。
  再看小白嘴,却任性的望着远方,它嘴角滴血,鲜红鲜红 ,落在晶莹冰冻路。
  一边灰灰灰的喘着粗气,前蹄使劲儿刨地。
  我紧紧马肚带,湿淋淋马背飘着缕缕白气。
  帮它捋捋吹乱的鬃毛,真想说,不跑了,一起回家吧。
  可不能,决不半途而废,是人的意志,也是马的天性。
  它不懂人语,却通人性。
  不安的它,原地打转儿,依旧不停的蹄子刨地。
  似乎听到同伴的呼唤,仰头长嘶一声。
  远山回应。
  重复着一次次冒险,继续飞奔向前,人与马在风刀霜影里做一次人与马一起拼搏。紧紧伏在马背,任情飞翔。
  终于飞驰到松林边。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3-25 10:27:04


  枣遛马

  究竟骑马久了,容易被摔,还是反之。
  当我终于争取到一匹坐骑,可爱的小黑马后,我的班长警告我,千万别冒失,万一摔了可不是小事!
  后生可畏,竟然心底暗笑他的胆小。
  他也是个老兵,安徽人,人胖乎乎的,坐骑也胖乎乎的,似乎有重叠的印记,除了烦他的唠叨,对于班长还是满怀钦佩,他很理解我那时的疯狂想法。即然做不了牧工,就设法寻找骑马机会。
  高大明亮的苏式建筑玻璃窗前,屹立一根电杆,就餐的人们就近拴马于此,手里忙着插线接电话饿,眼睛盯着窗外,看到好马,心里就不安,恨不得立即奔去跨马跑一趟,远处是南山坡碧绿的原野,松树林密密的落满山坡,场部役马群安然散落各处,马儿啃着露珠未退的青草。
  班长好脾气,他接过耳机,叹口气,去吧,丫头,看准稳当的再骑,要问问人家同意不!

  关于马群分类,特地打电话过去,给远在昌平的老友,夫妇两个 ,一个曾是马场兽医技术员 一个女子放牧班班长,几个微信来回,技术员说,还有役马群,包括各连拉大车的,拉炮车的,(这些我都在青疙瘩尝试过)。还有供领导干部骑马,大连队几十匹,小连队十几匹。

  场长喜欢骑马去连队,所以,他的枣遛马总在电杆旁静静等待主人,起初,他不答应,好坐骑不轻易借人,因为骑手习惯不一样,弄不好长期磨合的心心相印,就被破坏了,正如开车,驾驶员不会乱动别人的爱车。
  但我们不,几个女孩子纠缠不易,一身军人威武气概的场长也只好让步,我比别人显得娇气些,排在后面,当自己握住长长缰绳,仰头看那匹水光溜滑的大马,心里先矮了半截,怎么上马呢?我伸直了胳膊才勉强够是那个冷冰冰的马鞍子铁环,情势紧逼,机遇难等,一咬牙,一努力,就跃上马背。
  场长担心的说,快骑稳了, 别放缰绳,话音未落,大马已经放开四蹄,哒哒哒的一流小跑起来了。
  果然名不虚传的好马,平稳不颠簸,如同乘小车。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3-26 17:01:18
  骏马小白嘴儿


  蓝天,群山在旋转,云在飘,风呼呼,人在马背,如同天空里飞行,想起一句话,天马行空,那一定是骏马遇到好驭手,人马合一,人的意志在牵动缰绳的上下左右里,被聪明的马儿细心领会,于是心心相系。

  役马群里有颠马和走马之分,老牧工会识别,曾经仔细观察,奔跑时的四只马蹄,如何配合,前后左右的顺序,始终也没弄清楚,但是走马的平稳和颠马的颠簸一上马就有体验。
  场长的大走马数一数二,余者各有千秋,人们根据它们的毛色,脾性起了名号,比如,通讯员的马,叫小白嘴儿,大约正当年,通体棕黄色毛皮,唯有嘴唇一片纯白色,跑起来也是不争第一不回头的那种,而且口硬。
  对于一匹疾驰的马儿,全靠驭手对缰绳的牵动,指挥方向,小白嘴的口硬,即使使大劲儿拉缰绳,它不愿意,也难以掉头,有过一次亲身体验,对小白嘴敬而生畏。
  隆冬一日,骑兵连集训 ,因为值班晚到了,马厩好骑的马儿被调走,剩下的老弱跟不上急行军 ,老叶为难的说,如果敢骑,也就剩小白嘴了,它刚随通讯员送信回来,看你身体轻,才舍得让它出去。
  帮我急忙备了马鞍子后,老叶担心的去拽着笼头,他再三叮嘱我,要快快上马,否则没等骑稳,它早跑了。
  有些骑手就这样闪下来的,脚刚挨着马镫,不等人上去,马就跑开了,此种情况极易发生套蹬事故。
  果然我刚迈腿上去,身体还歪在一边,小白嘴呼地一下窜出去了,亏得早有心理准备,一边迅速调整坐姿,一边紧拉缰绳,随它跑出去了。
  通往集合地点的大公路,一眼看不到尽头,一次次大雪纷飞,被车辆一压过去,形成了晶莹冰面,马蹄踩上去 要打滑 虽然小白嘴儿定了马掌。
  雪后放晴,湛蓝与洁白相吻,天地辽阔。
  铁硬的石土路飞奔的小白嘴一点不减速,不一会儿,迎面的寒风与呵气,在我的眉梢睫毛结了厚厚白霜。
  蓝天无一丝纤云,红日如一团燃烧的火球 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暖意。耳畔风呼呼。带着雪粒儿的冷风刀子般割的脸生疼。
  军用皮手套如一张薄纸,抵不住寒风穿透,快要冻僵的手指,几乎攥不住缰绳,小白嘴不顾不管的只是一个劲儿往前跑去。
  比我早出发一个小时的骑兵队伍已到达集合点,远处红松林隐约可见。
  从来没有今天疾驰的速度,雪峰松林白茫茫雪原一一闪过身旁,感到在雾里飘飞,天马行空,感觉真切。
  但是,我的一只脚已经离蹬。身体歪向一旁。
  然,马不停蹄的小白嘴依旧勇往直前。
  我明白,若不立即停下,调整姿势 ,极可能套蹬坠马。
  听过无数套蹬的故事,每一个都惊心动魄。
  拼尽全力,死死拉住缰绳,想让马叉子强制马儿的奔跑,果然 ,小白嘴的犟劲儿发挥的淋漓尽致,勒不住了。
  大口喘着粗气的我几乎滑下来,一怒劲儿,翻身下来,找了公路旁深沟避避风。
  再看小白嘴,却任性的望着远方,它嘴角滴血,鲜红鲜红 ,落在晶莹冰冻路。
  一边灰灰灰的喘着粗气,前蹄使劲儿刨地。
  我紧紧马肚带,湿淋淋马背飘着缕缕白气。
  帮它捋捋吹乱的鬃毛,真想说,不跑了,一起回家吧。
  可不能,决不半途而废,是人的意志,也是马的天性。
  它不懂人语,却通人性。
  不安的它,原地打转儿,依旧不停的蹄子刨地。
  似乎听到同伴的呼唤,仰头长嘶一声。
  远山回应。
  重复着一次次冒险,继续飞奔向前,人与马在风刀霜影里做一次人与马一起拼搏。紧紧伏在马背,任情飞翔。
  终于飞驰到松林边。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3-28 07:42:27
  如黑色闪电的小黑马

  晴空万里 ,跟着老歪去赶马儿。
  场部坐骑急需补充,新成立骑兵连,我在其中,终于有了一匹属于自己的马儿。
  天空瓦蓝瓦蓝 几十匹生马,在五六人驱赶下。直奔场部马厩。
  任务不轻,必须赶在天黑前回家。
  马儿刚从伊犁草原来 千里迢迢 坐了军用货车,一下子来到一望无际大草原,就撒了欢的跑开了。
  人们吆喝着,拿着套马绳 直至,时时注意控制跑远的马儿。
  几十匹马驹子如同淘气的孩子不服管也不受拘束,四散开来,又拢一起,重复往返,累的人们气喘吁吁。
  老歪不亏一号,艺高人胆大,骑在飞奔的马上,一手紧拉缰绳,一只胳膊高高扬起 ,套马绳在半空画了一个优雅美美美的圆弧,稳稳落下,那匹马儿再挣脱也于事无补了。
  眼看日头过午,好不易到了自家地盘儿上。
  更激励人的人与马的搏击开始了。扬起半天黄土,人吼马嘶,仿佛置身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汗流浃背的老歪套了数次,小黑马在使劲挣扎,不肯就范。
  没有马鞍子,又是第一次跨上去马背。压生马的序幕正式拉开。
  光溜溜马背,加上马儿疯狂奔跑,虽然围着马厩跑圆圈儿,那也够受,若无黏在马背的技艺,摔下来必然的,一般人都没有这本事,敢于和可以驾驭生马的骑手,寥寥可数。
  老歪就是老歪,在无数次与生马的较量里,练就过硬本事。
  十几个回合后,单薄的小黑马累了,就在老歪跨马一刹那,明显看到小黑马的背部弯下来。要知道,它刚两岁不到,在人类还是个婴幼儿呢。
  马鞍子上背也是一番较量,刚一沾身,它一个尥蹶子,哗啦哗啦,全落了地。
  在十几次试试里,老歪气喘吁吁的说,这是匹好马,若你能背了马鞍就等于它接受你了。
  我拉着小黑马回家,一边兴奋一边担心。
  以后的日子就有了数不清的故事。


  急行军,我晚到了。
  几十匹马儿奔驰草原的冰野,亮哗哗的雪粒儿迎面扑来,追赶大部队,体力与脾性的较量,果然不凡。
  小黑马若黑色闪电。
  那时洁白的路面如镜子打滑,前马蹄沾过。未等立稳脚跟,已被后蹄急促催行。
  仿佛飘 在半空,任呼呼寒风扑来,不一会儿眼角,眉梢都结了厚厚白霜。
  马背微微弯下,感到小黑马的幼小,有些不忍,好在体重不过百。
  南山坡松林掠过。北面山峰闪过,路很长,亮晶晶的闪在几十里外尽头。
  集合地点在口门子。一处出山的垭口。
  紧赶慢赶。
  一半路程后,马儿呼呼喘着粗气。觉得它体力不支。拽紧缰绳。欲停。马儿不干,它奋力挣脱控制。马头向前,粗粝的麻绳勒住嘴角,若再使劲儿,恐怕和小白嘴一样会滴血。不忍。又放松缰绳,它借机往前窜出,好马勇往直前,明白主人用意,要追赶队伍,远方有马嘶吼,也许同伴在召唤,飞速如箭,感到几次要滑下马背了。
  好不容易停住,紧紧肚带。马儿已经大汗淋漓,在冷冷的风里,很容易得病,又翻身上马,更急促的奔跑开始,一任马儿纵情跑,只要不滑倒摔下来。
  一个趔趄,它机敏的控制平稳,接着奔跑,又一个,人在马背闪来闪去。粘在马背说,是最高境界,好在熟悉了小黑马的习性。
  还有最后一段距离,口门子郁郁苍苍一片黛色清晰可见,略作调整,小黑马太累了,毕竟是第一次长途行军。
  累垮它我会后悔的,天地一片银色,亮的耀眼,空阔原野,就是马和人,气喘吁吁的马儿对着热气腾腾的驭手。
  它前蹄刨地。冰花飞溅,它不安的原地打转,激励主人不要停步。突然,它扬起漆黑的马鬃。仰天长嘶一声,在阔野的寂静里格外威武霸气。
  马通人性,小黑马多么聪明,上进,与主人一致。
  若不是数次请求,本不可参加骑兵连,电话员二十四小时不离岗位,在那个战备紧张的岁月。
  最终拗不过,领导批准易,一马一鞍鞯,我拥有了心爱的小黑马。
  数月里 每日清晨第一件事 喂它饲料,刷刷马背,接近了。就备上了鞍鞯。接着是骑着出外。
  有一个送信任务。自己请缨。三次从马背摔下。因为通讯员把文件包扔给骑在马上的我,冷不防,它呼的一闪,我头朝地栽了下来,小黑马就拖着散乱的鞍子。直奔南山坡马群去,通讯员赶回全部马儿,在马厩里重新用套马绳圈住小黑马,备鞍鞯又上去,一根电线挂住马腿,又是一次险动作,圈马,套马。上马。如是三回,小黑马明白了驭手的更执拗。
  终于信马由缰了。
  松松拉缰绳,四处看看,天高云淡 风轻日丽,那天很顺利,送信归来,刚好食堂开晚饭。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3-30 22:17:25
  马通人性的故事


  越过海拔二千七百米天山东麓,一览无余的巴里坤草原尽展眼前,女儿国在此有了种种传说。
  天山庙,口门子,一连串地名后,南山坡松树塘旁。一个马场巍然屹立几十年。直到它尾音袅袅与大漠上空。
  最辉煌的一九七一年,人强马壮,知青返城,风云突变,导致低迷时期。然后归属有变,从部队到地方。
  宛若一个人的人生历程,起伏跌宕里多少唏嘘往事。
  留痕最深的还是人和马的感情。
  动物只是不会人的语言,但它懂意思,尤其在经历一次次惊险之后,真的信了。
  场部马厩集中了一批马之精英,它们的飞奔,咆哮,悠闲的在南山坡茂密草丛觅食,它们仰天长啸时的马鬃飘,若永恒的雕塑,那一处心底最柔软处,有它们一席之地,凡养育过马的人们刻骨铭心。
  那天很平常,马厩里空气散发着六月草原的清新,我去的早,自报奋勇给附近部队送文件,高烧刚退,班长不放心,执意要我骑他的大青马。一匹肤色奇怪,而又肥胖的中年马。
  选它出行的人极少,班长不肯借,别人不肯要,比起小白嘴儿,小黑马,他冷落一旁的日子比驰骋草原的时侯多得多。魁梧,但肚子出奇的大,马镫特制,活蹬。
  原地不动只等主人稳妥了,一夹马肚子,才缓缓迈步。我盘腿马背,这样觉得力气可集中于马缰绳。
  嫩绿蜿蜒天边,几缕清风迎面,我和大青马晃晃荡荡在一条踏出蹄印的小草路上,这段路不远,大约个把小时即到。
  太阳挂在天上,离傍晚的落日处很远,放心晃荡着,一直过了柳条河,看到部队营房。
  送过信件。就返回了。
  也不牵着缰绳,由它时不时啃路旁青草,
  突然一阵头晕。我一下翻到马肚子下面了。
  觉得呼呼热气喷来,睁眼一看,一个大大的马脑袋距离我几厘米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马的眼睛,好长的眼睫毛,密密的如丛林,大大的双眼皮很美丽,大青马用鼻子嗅我的脸,似乎问,你怎么了?
  我想起来。但不行,一只脚还挂在马蹬上,心里惊出一身冷汗,这就是骑手最忌讳的套蹬坠马。如果不是老马,早就拖出几十米了,后果不堪设想。
  使劲往下挣脱,马蹬卡的开了,也许久未抹油,蹬锈了。
  多亏班长大青马,马通人性,尤其老马,索性放了缰绳,它也不跑远,就围在我身旁,啃着青草吃。眼见夕阳西下,暮色浮上,我努力骑上马,一次不行,又一次,大青马依然一定不动,非得主人坐稳了,才慢悠悠的哒哒哒的走起来。
  夜幕完全落下天色黑了。看不清路在哪儿。老马识途就,就任意吧,哒哒哒的马蹄声温馨入耳,四野有灯光闪烁,前方隐约一条熟悉的小路,我完全放心了。
  那时我才懂得班长说大青马的百般好是为啥了。
  其它的马。红棕吗是个急性子,无论谁,只要脚沾了蹬,不等人上马。就嗖的窜出去,谁都怕骑它。它摔人最多。还有一匹刚压好的玉石眼,因为主人动作缓慢,久而久之,那马也养成个慢性子,任何时候都跟在其它马后慢慢悠悠走。
  优秀的马儿留不住,我的小黑马最后选作种马,去伊犁大草原了。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4-03 21:18:54
  豌豆花开了


  一望无际的绿意流溢天边,那时油菜花黄了。
  豌豆花开了,结了沉甸甸的豆粒儿,也是流溢的深深绿色,一片一片的衔接,仿佛是一个约定,都在同一个季节里忘情激吻。
  那时马儿进了马厩,花香麦香,挡不住的诱惑,无论牧人如何高高抛出套马绳,它们都一如既往的奔向绿野,想尝个鲜,豌豆是个美食啊。只有怀孕的母马,刚长身体的小马驹,还有公马里的佼佼者,种马,才有资格享受优待。
  当晚霞一抹隐入西面山脉,暮色苍茫里,几个人影闪进了豌豆地,采颉如诗,山影,人影,细细嗦嗦的,豌豆荚碰着衣衫的声儿,那时天地间,唯有豌豆在沸水里欢歌,大家围坐一起,嚼着甜甜的豆粒儿,那里有柳条河汇集的冰峰雪水的清冽纯美,有大草原的四季风云如画,马儿的故事拉开绚烂的长卷。
  一块陌生而熟悉的地方。
  当一部万马奔腾的影片,打开一个美丽草原的世界,心便飞到那里,随着八月金风,人也到了那里,青春年华,流浪的脚步,走在那个梦里的伊甸园。
  一首站在草原望北京,跨越五省的陇海路,八千里路的来来往往,人生旅途拉长了缩短了,收获了大漠风尘的莽莽苍苍,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之心。
  与马为伍的青春岁月,走出这里的人,意志得以锤炼,思想获得升华,于是带着天山雪原的留痕,重返故里,开拓事业。
  那一段历史烟云散去了。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4-07 10:45:46
  喜欢清晨

  夜色褪去的清冷犹存,一件薄衫飘在晨曦中。
  匆匆脚印渐渐密集,谋生与生活的剪影。预留散养鸡蛋的那家还需十五钟步行,就在弯弯的街巷里穿行,叫,里和坊的普通人家,睡眼惺忪的半开窗扇,悬在晾衣杆的万国旗,晨醒了,清明小假第三日,放晴而寒意阵阵的日子。
  店铺密密,闲适随地,沪上人家拎了水乡特产,从黎明破晓之时,小巧的鸡蛋差不多犹如鸽子蛋大小,一对年过而立的夫妇,说早晨五点就从嘉定过来啦,蔬菜带着露珠,有几日没来,媳妇生了孩子,城乡之别,天地之差。昨日聚会,丁克夫妇的朋友那种闲散诗意,接过一把香芹,那手粗糙的手指滑过田陌的泥痕。
  社会阶层的浮游里,公平在虚幻里飘摇,喜欢在晨色里看一种忙碌,金字塔的地基庞大无比,每一粒尘埃都有七彩阳光的折射。
  用忙碌与希望作一束人生的亮色,马路对面也是一家店铺,卖菜男子手不停忙生意,话不住忙倾诉,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操的白面心,卖的白菜价。他给自己菜贩子生活作一首打油诗。俗文化的源泉来自泥土与麦香。
  银杏叶哗哗哗的在头顶,路两旁的树叶随风飘扬,蓝色工衣的清洁工已经清扫半条街,早餐的小店宛若飘着香气的花丛,引得一堆堆人头涌动,反衬另一半的静谧美好。
  过了拱桥,迎面小枫树叶尖儿露红,人造小瀑布水花飞溅,铁门里的一叶青围起一道绿色屏障,一半是晨曦里的收获,一半是日子的开始。
  翠竹,假山。几只黄色的流浪猫从洞里钻出,金鱼在湖里,蝌蚪浮岸畔。
  三天光影,一日白雾茫茫,次日半晴半阴,今日阳光灿灿。
  三扇大铁门对着一条沸腾的小街,人间浮世绘,每日上映一场场千姿百态。
  晨色清晰,黄昏模糊,夜色在星光里无比灿烂。
  当思绪万千飘在梦影里 ,现实的光怪陆离就化作一个长长的街影,如同十维世界里的叠加,解刨着人生要义的点点滴滴。
  纷争,炫耀,狂想,贪欲,人类的恶性不谛在自我毁灭,当一轮新的太阳升起,一切美好的在万道金光里升腾。
  那一朵娇嫩的花蕊托出一个绚烂花世界,抹去四月雨纷纷的阴郁的沉重,小街亮了天色。
  晨光真美。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4-11 07:54:18
  一片松林郁郁葱葱

  山有木,有水,就灵动起来,仿佛长发飘飘的美人,随碧水流转婀娜。
  马场选址,很有历史内涵,最早在中蒙边境不远的伊吾县,听老Z说那里还有个地名老淖湖,后来在俗称女儿国的巴里坤县城,又后来安营扎寨松树塘,也就是这片松林郁郁葱葱,雪水潺潺溪流的地方。
  松实为红松,松果落地,百年之久无人翻动,就形成厚厚一层覆盖,踩下去松软舒适,那时成对恋人,不在花前月下,而是在长风呼啸,松涛阵阵的松树塘山坡。
  一座分隔山南山北的天山山脉,很自然的围成一道天然屏障,东西延绵千里之外,最高住海拔二千多米,雪线上下移动,峰顶终年积雪不化。
  坡地绿草如茵,鸟鸣,鹿跑,金秋斑斓山花摇曳多姿,实实在在是个浪漫之地。
  许多年后,重返的人们抚摸一块塘边巨石唏嘘不已,那里有无数流连的脚印,见证了不凡的历史风云。
  其实早在清朝就有诗人描绘此处绝景清人洪亮吉游该地后作《松树塘万松歌》:"千峰万峰同一峰,峰尽削立无蒙茸。千松万松同一松,千悉直上无回容。…好奇狂客忽至此,大笑一呼忘九死。看峰前行马蹄驶,欲到青松尽头止。"
  古代的这里曾经设驿站,建烽火台。汉司马任尚,唐代姜行本曾在这里立下赫赫战功,附近有碑为证。
  那年路过,在弯弯山道尽头,见一残碑,横卧河滩乱石间,模糊辨认出字迹,不免为这条从哈密重镇出发,跨越十几年的盘山路,直通松树塘,而感慨,其惊险,其魅力,日渐清晰流畅。
  现在的松树塘每到旅游旺季,彩旗和着游云,三五成群的恋人在松林间流连徘徊,,草坪上"骑士"们纵马狂奔,山林中不乏登山者的身影,一座座哈萨克毡房中传出阵阵悠扬的歌声……面对雄奇瑰丽的神工鬼斧的大自然美景,放飞豪迈激情。
  松树塘于五十年代末固定为伊吾军马场所在地,最初饲养的黄臀赤鹿,极富经济价值和旅游观赏价值。之后漫长岁月为国防培育优良军马和种马,开垦油菜燕麦田陌。吸引一批大学生,知青为之贡献出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年华。
  近几年来,国家体委利用这里优越的冰雪气候资源和理想的坡度条件,在松树塘西北侧修建了高山滑雪和滑冰场。白雪皑皑的冬季,松树塘流驰着冰雪健儿们的雄姿。
  时过境迁,然而重返成为曾经的梦想添了些许苍桑痕迹。
  马场的旧址依然如故的大概模样里,似乎能寻出旧迹斑驳,断垣残壁在夕阳里愈加凝重,重新打开历史的尘封,一段段故事情节若历历在目。
  一批又一批的前仆后继者,在大漠清风里,永恒着松树塘的绿翠,涛声……。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4-14 22:27:36
  描出一幅浮世绘

  那山那草原,白云蓝天,雪峰流溪,残梦依稀里,人的影子一个个走出来,马场最鼎盛时,聚集千人以上,最早的创业者是部队复转军人,之后,自动流入的,那时称盲流,三年困难时期,从关内到新疆找白馍,偶然流落此地的。还有老乡串老乡来的,七十年代末,上山下乡,大批大中专学生和老三届到来,形成一个人才济济的大好局面。
  若按照籍贯分 河南河北,四川山东,甘肃人居多。知青主要是北京和乌鲁木齐的。地域差异,造化弄人,关于一些人物的传说构成了马场人特色,请听我慢慢道来。
  ,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4-16 14:44:34
  若论功绩,最应该写入马场历史的应该是一百零八将,那是对这一百零八位的创始人之尊称。他们来自各部队,籍贯也较分散,四川,甘肃,河北,北京的都有,刚到场就听说了老班长的故事,又恰好共事一段日子,他个儿不高,说话很幽默,对人温和,相处的一段日子里听了不少笑话,且出自他自己的生动叙述。
  某夜,一个贫穷的河北少年在抗日烽火中,跟着驻村的一支队伍走了,老式步枪很沉,军服很长,少年的心里一片阳光。
  按照军龄算,三八年以前老资格,但老班长的称呼跟了他一辈子,那是他唯一的军衔,我们行政办公室负责机关吃喝拉撒睡,人手少,杂事一起上,比如,打扫卫生,糊纸顶棚,那时年过五旬的老班长,也跟着年轻人一起干,他独自带着一个十来岁男孩儿过日子,做饭家务工作两不误,腰里总是扎一根军用皮带,宽大的棉衣棉裤也在他不高的身材上也显得利利索索。
  星期日几个女孩子到他家帮着洗衣服拆被褥,老班长一定会留我们吃饭,挽起袖子和面擀面条,热乎乎一大锅,简陋小屋里立刻温馨满满。
  他又讲起自己第一次进城理发的事儿,因为不懂烫发啥意思,稀里糊涂点了头,坐在软软的理发椅子上,连夜行军,累的迷迷糊糊睡着了,结果一觉醒来。自己顶了一头花儿,急的又让人家给剪了,还有第一次进浴池,冷热水龙头分不清,秋凉天洗了个彻底冷水浴。
  引得大家乐,他自己也陶醉其中,发自内心的笑意总是挂在脸上,因为他的坦荡和好心态。
  马场有一次重要会议,行政办公室负责安全保卫,老班长自告奋勇当警卫员,那位军级首长知道了老班长的资历后,连连握手,致歉,老班长依然笑呵呵的,带着自己浓浓的河北口音说,俺就是个普通当兵的,站岗就是俺的任务啊。
  后来离开那里,听说,他一直活到九十多岁才离世,一个不争名利,心底坦荡的人,满满的幸福感伴随一生。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4-24 15:59:43
  蓝天下

  瓦蓝,蔚蓝都不足以形容这片草原上空的蓝天,那种醉人的妍丽,唯有用心感受。
  每当秋收大忙,机关人员全体出动,一人一把大钐镰,咋一见到这巨无霸,觉得好奇,一根木头把儿高过肩头,圆弧的半弯铁片紧衔一头,操作看起来很简单,双手一正一反紧握木把,随着脚步移动,像扫落叶一样挥动。
  女孩儿的腰肢柔软,打起扇镰像舞蹈,男生又些笨拙,但挥动有力,咔嚓咔嚓,燕麦带着露水纷纷倒地,宛若绿浪翻滚。
  午时大食堂来送饭,饭罢,平躺厚厚的燕麦秸秆上,随清风掠过,看天空无限的穹顶游云飘过,心情舒畅,一字儿排开,像雁阵,不一会儿,我的速度就随上了大部队。
  回头看看,几个老同志也不甘落后,老云就是一个。
  他很奇怪,湖南人,似乎负责行政班杂事,早请示他来的很早,一个人捧着一本红宝书在读着,也听不懂他的浓浓湘南口音。
  长长过道里光线很暗,进进出出的人影从门口亮光泛出轮廓,他的光秃秃脑袋很突出,不戴帽子,脚也光着,一双草鞋顶上三季,其实即使七八月天,我们都毛衣不离身,一个年近五旬老人这么不怕冷,也是长期习惯使然,他冷水浴即使严冬零下三十度,逢大雪天,一定是划拉一盆积雪,坐在铁炉子上,化水洗漱。
  我们很少去他宿舍,偶尔一次,觉得进了冰窖,可以用家徒四壁形容,窄窄床板,薄薄一层棉胎,被子是军用的那种,叠了豆腐块,找了半天枕头,果然一块青砖代替,传言一旦成了真实,无语。
  屋子,整个人都是冷淡的,在我们眼里就是个严谨的老同志,不会走进我们的话题,更不会交集。
  一年后后, 我另有新任务,并不愿赴新岗位,所以欢送会因此也气氛淡然,出了那间天天学习的屋子,他叫住我,说要送一个礼物给我,那是唯一的,我收到的一本日记本,流行的那个时代的鲜红塑料皮儿,扉页几行字,知识分子要改造思想.......。落款,孙湘南。
  还有模糊的一行极小红字,赠给先进工作者~~~~~同志。
  也许这是他保存很久的珍品,那个年代一切物资匮乏,听说他不识字。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4-26 07:47:55
  山道弯弯且崎岖

  大漠山峦,雄风奇险,山道自然不凡。
  海拔高度先就令人生畏,那座通往马场的盘山路,最高处有座天山庙,砖块是羊群一块块驼上去的,有了道班维护的岁月,一个本来食量惊人的重体力劳动者,入了道班,一日三餐不过几两,常年二千多海拔呼吸,劳作是对人体一种考验。
  第一次驱车进山,又是海拔与车技的压抑感,狭路相遇勇者必胜,何况是一支队伍怀揣军马事业理想,异域劈壤,哪怕险路挡道。
  从首府部队调来一位老司机,他有西北艳阳高照的赤红脸膛,正气与勇毅写在高高眉棱间,不苟言笑也不乏一副古道热肠。
  初次见面,蓝空醉人,我也醉,那时正在热恋,拉着心上人的手,沐浴草原秋风,突然路遇,不免尴尬,这是马场车队开山鼻祖,第一个独驾一辆解放车进入天山北面大草原的英雄,也是第一个有着一级驾照的资深师傅。
  他乐了,见我们的窘迫,欣喜洋溢着,啥都不说,撂下一句,好后生,多壮实,好好干活吧。
  瓦蓝下,一个背微弯的身影远去,我们接班已经在三十年之后了,那个艰苦岁月藏在他们一代人心底,很少有人提起。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4-26 14:57:39
  在被欣赏的目光里,好后生走近了一批把握方向盘的男子汉们,他们阅历丰富,走南闯北,家室只是个远影。
  最早的老司机们,多是部队复员转业者,从青藏线,格尔木冰峰,五十年代时风华正茂,中印反击自卫战里,驾驶员很宝贝,夹杂与卡车大厢中间,严加保护,几十辆卡车连夜赶往兵站,留一辆不熄火,次日要拉着柴油车斯哥达尽快让马达转动起来。
  建马场初期,第一辆解放牌卡车进山的冒险之旅,倍增几分神秘,那条路弯弯曲曲,陷阱频频,有一处叫胳膊肘弯,坡陡弯急,翻车的,落崖的,历史遗迹像一个警示牌。
  这山路其实沿河流走向,两旁峭壁陡立,峥嵘可惧,进山口流水潺潺冷气习习,好后生到了能独立驾驶的日子,就拉着一台高过车厢板的拖拉机,一根缆绳,几根木杠,简单约束后,爬上山坡,心抖的是我,方向盘在他手里,眼睛不敢眨一下,呼吸也不敢出声,隆隆的马达声在山谷发出巨大回响。
  一路险境,一路美艳,山花与叶草摇曳,清风徐徐吹,下了山,车抛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啃完了干馒头,天色已黑,洼处闪烁灯光,走进一顶帐篷,一只狗狂吠,一个牧羊人走出,邀请进屋,一堆篝火,围坐几个娃儿,玉米馕饼分了我们吃,娃娃们饥饿的目光难忘记。
  他们一月的粮食是几十斤玉米粒儿。
  继续在车队的行进中,渐渐熟悉了一个混着汽油味,汗味的集体,过天山冒风雪,越戈壁打黄羊,几百里荒无人烟,却有红彤彤丽日伴随,游云漫漫,大漠长风为歌,千里戈壁渺渺,一辆车一个黑点,游动在万里迢迢路上,跟随了一个心上人。
  于是那寂寞清贫的日子就五彩斑斓起来,许多路途的故事缠绵而悠扬。
  记住了一张张如刀刻的沧桑的脸庞,五十年代,六十年代的老兵们,将马场汽车连的历史沧海书写到极致,那里的一朵朵浪花闪烁光芒,有我的骄傲之星。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5-12 07:04:14
  老Z的师父带他打猎记

  冬天,某天晚上,照例是学 念报纸,大家已经困倦的东倒西歪了。有的字不认识,就说,隔过去吧。好不容易到十点半,才散会。
  等大家散尽,师父叫上他,还有一个人,急急奔车场,进了驾驶室心才定。
  (接下来是老Z口述)
  准备工作白天早就做好了。首先油箱加满,还要准备一小桶,100升,别小看这点油,在新疆戈壁滩上,关键时候是要命的。听说有两个人跟我们这个情况一样,大冬天零下20度,汽车追黄羊,追到油箱没油,需要加小桶汽油时,打开小捅一看,吓死了,是一捅机油,这就 说,在茫茫大戈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简直就是一片荒野,结果是汽车走不了,把汽车大箱扳卸下来点着,两人冻成了冰雕,终于也没有熬到天亮被人发现。
  当然,别人的事是经验是教训,自己的事还 要自己做。因为是货车,大箱扳要用大绳困住。这样车走起来就,就不会乱响。
  这次,我主要任务是开车,师父是拿枪打黄羊。第三个在车上准备。一切都安排好。我们上路了。
  还顺利,下道,就是从公路开下来,进入戈壁深处,对于我来说,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只听师父说,往左,往右。关键是要保持匀述,油门不变,保持发动机声音不变,遇到情况,只好踩下离和器。
  还好,发现黄羊了。保持三挡速度,紧紧咬住它。天空漆黑,黄羊不敢乱跑,只在汽车灯光前顺着灯光片跑。师父从右侧摇玻璃,伸出步枪描准黄羊。只听一声枪声,黄羊应声倒下。车上那个人带着手电找羊。
  我们继续打羊。又打了一只。师父年青时在青藏线开车。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在他的指挥下,我们把黄羊和第三者叫上车,在漆黑的夜晚,不知道师父根据什么,把汽车指挥出戈壁滩,进入正规路。
  这真是一次奇妙的旅行。晚上在师父家吃的清饨黄羊肉,就是有点土腥味。味道还是不错的。
  当然现在有新规黄羊属于保护珍稀动物,人们环保意识也增强了。

  救灾记叙。
  这年冬天特别冷,雪下的很大。旁边的巴里坤县是牧区。连续的大雪,使得羊群饲料接既不上。请求我们派车支援。第一天,我们装好车。住在县招待所。跟我们联系的人是政府工作入员,江苏人。跟他聊天,知道这个县有很多人是从江苏泰州来的,有公社领导带队,去移民的当地,有在农场,有在炭场。都工作的不错。其乐融融。
  第二天,我们在食堂吃饭,发现稀饭尽然是用牛奶熬的,其他地方极少见的。很香。口味极好,可见,在当年这个地方牛奶很丰富。我们单位有小孩没奶吃,从这儿买,一次一脸盆,不过不是端回去,是脸盆大的奶冰块。饭后,我们就出发了。
  雪太太了,出了县城,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见路。一会儿,这个车下沟了,要拉出来。那个车侧滑了,要小心的把后轮垫上东西,开出来。到下道的时候更是,分不清东西了。只能照着大概的方向开。有时五个车平行在忙忙大雪的戈壁滩上一起往前冲。很是壮观。就看谁能闯出一条路来。就这样克服了无数的困难,冲破多次险镜。在各方的通力合作之下,一直忙到后半夜,才送到目的地。
  真是人困马乏,又饿又累。恨不得有个地方立马就躺下。
  牧民们非常热情,早早地点燃了篝火,一种叫羊肉盖被子的饭食煮在锅里,一直咕嘟咕嘟冒着泡,羊肉煮的又烂又软,香极了。我们都吃的很是淋漓尽致。但还是又累又困的实在支撑不住了,到房子里还安排了小电影,放的什么内容,一点儿都不知道,大家很快进入梦乡了。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5-13 11:05:22
  老Z拉炭记


  新手出徒成了真正的驾驶员,在那个岁月,必经过几年的历练。
  某年夏 ,老Z接受新任务,意味着可以在千里戈壁独立作战了。
  车队有十几辆车到一个叫七角井的荒滩去拉盐。这么多车长期在外地,就需要及时送汽油,保证运行。
  领导把这个任务交给我。(老Z口述)于是我就把油罐固定在车上。当时我开的是130车。这次是我多年在北山修水库,跑戈壁滩的突破。走我从来没走过的线路。跟老师父走了一趟,自己就要上路了。
  从哈密石油公司装上油出来。走的就是旧的兰新公路。不过当时是年久失修,到处坑坑洼洼,很是难走。
  听说在兰新铁路没通前还是很兴旺的。等到火车一通,汽车跑的少了。本身又是土路。所以路况一天比一天差。
  车的方向应该是向西。当时自己有一种新鲜感一种走出大山,走向未来更广阔天地的感觉。
  路不好走,到处都是汽车砸的坑,因没有排水系统,下雨和洪水冲的沟比比皆是。有时路中央冒出一快很大的圆咕隆咚的大石头,听说当时修路的人,一般对路上的石头,不清理掉,只是盖一层薄薄土就算了。
  在走出150公里时,远远看见几棵树,我很兴奋。到跟前赶紧把车停下来休息。这个地方叫一碗泉。
  也不知为啥,越是缺水,越叫泉,当时正值炎热的夏天,路旁有几棵树。有一个蓝球场大的一池塘,那就是泉吗?
  有三,四户人家住着。这是我一路遇到的唯一的有树,有水,有人家的地方。代表着戈壁中星星点点的绿洲。人,车加好水,检查好车辆。继续往前开。
  路上有很深的沟。上坡,下坡有时会看到下雨时冲刷的影子。没有树木,没有绿草。一望无边大戈壁。远处有时有水汽形成的海市城楼。美极了,很是壮观。好像近在只尺。
  走了300公里的地方,我停了下来。路旁有几间土房 ,望四周看了一下。全是断墙残壁。这是当年修路人住过的地窝子。残垣断壁上留有很美的诗句。有思念家乡父老的诗,有描写恶劣环境的诗,也有豪言壮语。修路的大军中,除了民工,还有一些服刑人员。在戈壁滩修路。除了干活,有大量的时间想事情。汽车定期给这些修路人送一些物资。可见修这条路国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在70年代,七角井火车站用水还是用火车定期送的。在往前行,就要下道了。就是离开正规的路。走一条条杂乱无章的路。确实,一下道,就看见东一条车印,西一条车印。反正自己选择自己想走的路。条条大路通罗马。
  这样的路有几十公里。这地方一天不见的过几回车。如果车在这儿有毛病,那真是叫天,天不灵。喊地,地不应。但当时年青好胜,不怕困苦。
  但也是小心翼翼挑选车车辙印机重的地方,小心谨慎的驾驶。
  走出这片戈壁,就看到一条柏油路。这是七角井盐场到火车站的专用线。两旁的山是一个接一个。连绵不断。寸草不生。山体是深灰色。具说山里有铀矿。天空没有一只飞鸟。只有偶尔跑过拉盐的车。车到住处,大家很高兴。卸完油,吃完饭,就是回家的事。车上装点粗盐,有关单位淹咸菜,还是用的上的。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5-16 10:50:38
  在七泉湖的日子

  1976年,马场外派一些车辆到吐鲁番盆地的七泉湖拉盐,那时就住在七泉湖火车站,旁边有个化工厂,还分布一些小的管理机构,地方不大到是很热闹。
  有一天,听到特别熟悉的老北京话,我想这儿怎么会有说北京话的人。就走上前跟人家聊起来。原来这几个人都是文革前北京各校的学生,因打架斗殴送到团河农场劳动改造,要搞文革了,就把他们用火车运到新疆逐地安排,落户此地了。
  接下来就发生很多有意思的事了,我们一般情况下是放空车,到盐场拉盐,再运到火车站卸车,装满原盐的大麻袋跺的像小山,再由火车运到内地。因为是运盐专线,所以路上行车极少。
  有一天,小王师父在半路遇到一个抛锚的拖拉机,就上前主动帮了人家的忙,也就此成为朋友。
  炎热夏天在吐鲁番戈壁滩开车,高温四十多度,一般车上都要多带点水。遇到干渴中暑的,真可以救人一命。都是年青人,两人很快就说到一起了。原来他们是吐鲁番公社火焰山大队的当地人,知道我们有空车下山,就请我们帮忙从山上拉一些露天煤矿上的煤粉,他们种瓜用,这是很好的肥料。
  于是我们几个车跑了几趟帮他们运煤粉,算是支援地方农业。
  老乡自然高兴极了,热情欢迎我们去做客,欢欢喜喜迎客进屋。他们的房子很简陋,可墙壁特别厚,夏日炎炎,外边热极了,屋里边却很凉快。
  一进门就是长长大土炕,铺着旧毡。老乡也不知临时从哪里借了面粉,给我们烙大饼吃。
  那位拖拉机手还邀请我们去他家坐坐,让我们大吃一惊的是,这位拖拉机手的妻子已经是两个小孩的母亲,还很漂亮利索,at,落落大放,热情洋溢,最让人吃惊的是,也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聊天后知道。她是乌鲁木齐水泥厂的小孩。前几年到北京军事博物馆做过一年讲解员,后又下乡到土鲁番,与拖拉机手结婚生子。
  还有一次,卸完车,一位维族老汉带我们到瓜地吃瓜,他自豪的说,敞开吃吧!全是最好吃的瓜,你要吃脆的,给你挑脆的。要吃面的,给你挑面的。
  主人如此豪爽,我们也不客气。吃了半天,我说,你怎么不吃啊。他说,今天是斋日,一天啥都不吃。
  开车和作其他事一样,熟能生巧。队里车辆调来调去,剩几辆车,有个吴师父就接了一辆旧车,出车车行半路,坏了,原来两缸之间的缸垫冲了。这要在家,修理工也要捣鼓半天。可我们这位师父把车开到有水的地方,拉开架子干起来,该卸的卸,该装的装。随车带着工具,配件派了用场,很快,车修好,照常行驶。
  在七泉湖的一段日子接触了社会底层,体验不少,人生就是这样,要能吃苦,要经得起锻炼,才能有选择生活的自由。
  车站的货场来一青年,24岁,扛盐包。盐包是有标准的,100公斤,上下误差1公斤。考级时,人蹲下,往背上放一包,放两包,能站起来,及格。三包好样的。此青年,前三天,一包盐放到肩上,腿晃几下,才能站稳。两个月下来,参加紧急装运任务,也是一溜儿小跑,不落人后,因而才得以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
  在盐湖拉盐,有一批盐工负责装车,碰到一个劳教人员,已经60多岁了,身体挺好,家里儿孙满堂,只是让他做些场区路面的养护工作,比起扛动沉甸甸盐袋子,属于很轻的活儿了,他说,不用看着我,让我跑我也不跑啊,再有一年,我就到期回家了。说完一脸满足的笑容。
  社会真是五花八门啥人都有,但政策制定好了,一切丑陋的都会改变好。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5-17 13:36:44
  马丁路追狼

  马丁路是场里的老司机,刚刚建场时,老队长就收他为徒弟,一次在雪野见到一只野狼,一时兴起开着车就去追狼,狼跑不过他,就地蹲下,拉了一泡稀屎,一下子喷到他的汽车
  机器盖子上,结果车头的油漆都烧化了。
  这成为一桩奇谈。还有另一桩差点造成大事故,据传一箱子子弹箱里必有一粒炸籽儿,因为是从国民党手里缴获的,那是敌人故意设计放的,结果被喜欢打猎的师傅偶遇,炸膛了,险些造成大事故。
  这件事老Z藏在心底几十年,一直不告诉我,人都喜欢讲过五关斩六将,谁愿意回忆走麦城,他的打猎纪实就那么浪漫的记在回忆里。
  车队大部分老车,维修条件有限,所以意想不到的事儿真不少,比如戈壁滩追羊,会颠开了水箱开关,水漏了,见底了,只好开一段休息一段路,防止发动机发热,因为没有冷却水了。
  马场进了一批基尔130车,从前苏联进的,没有详尽资料,配件匮乏,一是无后续提供,二是量小,没再生产价值,所以随着使用时间延续,车况每况愈下,比如活塞缸体,久了有磨损,解放车可以加工修理,按标准要用洗床来调整内堂被磨损部分,但此法用于130,则适得其反,因为130缸体内堂,镀了一层坚硬合金,本来是用以保护内堂,增加耐磨强度,由于没资料,照解放车办法,反而消去了防护层,结果缸体报废。
  有些构造,比如油电路系统,找了代用品或者加以改造,终于因为不是原装零件,难以匹配,结果是只能维持使用,给驾驶员带来很多后患问题。
  一大难题摆着,又如冻裂发动机,那里地处高原,天寒地冻在一年日子里几乎占据一半时间,气温低,水箱忘了放水,这是停车收工后的必作。一个维吾尔徒弟因此跑了,他忘记放水,怕冻裂水箱受处分,就擅自离队了。
  130的缸体是铝的,整个哈密修不了,甚至到当地空军八航校都解决不了,结果访到一个何师傅,据说他曾在内地给日本人干过,把他请到马场就给解决难题了。
  那时三天两头会议读处分,有关的内容都是车队都是冻裂发动机的,有一次,我问他,你的车水都放了,为啥还睡不着?他回答:没放水不放心,,车停的不平即使放了,也留存一部分,也会冻坏。开关在左边,车身倾向右边水流不尽,肯定冻了。
  真是有点草木皆兵,每次他看着水放了,流尽了,再空转,水泵水甩出来。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5-19 19:03:57
  拉炭纪实


  冬天拉炭是马场的大事儿,十几个连队,场部各单位,以及全场各家各户做饭取暖都需要大量煤炭。作为新手对于独自驾驶远途,还是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心情,一段时间后,终于有资格担当拉炭任务了。
  拉炭首先要有一辆车况较好的车,以保证顺利抵达炭场并顺利返回,若拉炭到场部则有150公里路程,到连队单趟就要小200公里了。作为新手上路,深知行程安全是第一,所以我必须要跑在其他车前面,万一车抛锚,还能请后面上来的老师付帮忙处理一下,否则半路抛锚,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所以,别人六点起床,我就五点起床。家人从北京买了一块梅花牌手表给我,本来是当礼物,给未来媳妇儿的,现在就先用来看时间,保证早起了。
  往往去炭厂头天晚上,根本睡不踏实,睡一会儿就用打火机点个亮,看看几点啦,睡一会儿,又起身看一下时间。一晚上不知折腾几回,迷迷糊糊等到天麻麻亮,一骨碌爬起来,指针正好指向五点
  清晨的寒风冰冷刺骨,气温多在零下20多度,胡乱吃几口,就急忙到车场去烤发动机,发动汽车了。本来喷灯应该用煤油点燃,但就便全装的是汽油,手头也没有煤油,可是汽油就不安全,有时候就不好燃烧,那就很麻烦了。
  当时是一手拎着壶开水,一手提着喷灯,诺大车场一片寂静,只听到呼啸的北风卷着雪花从山坡吹来,烧好的热水,也不敢立即加到水箱里,生怕把水加进去,车再发动不着,时间一长,发动机再冻了。有时电瓶电力不足,还要用摇把使劲摇几十下。总之摇想尽一切办法,金块把车发动着。
  当一切就绪,汽车就开上大公路,先用一挡跑两公里。
  近旁的南山坡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时而可见小动物跑过。有一次,我师父开车路过此地,天色微明,隐约看到两只狐狸,就拿出猎枪,连发三枪,枪都没响。只见不远处,朦胧间有两只狐狸对着师傅作揖,吓得师父赶紧收枪离开。一直开到山里,太阳才出来了,觉得刚才的事儿好奇怪,就又拿出枪,嘭嘭砰,又连打三枪,结果枪好好的,哎呀!真是遇见狐仙了。这算一段插叙吧。
  言归正传。过了一段时间,我把车开上公路,过了奎苏公社,不能走县城,下道走红山农场,这样的话路开阔些。等到进入大河公社地界时,一轮红日从东面山坡慢慢升起来,是早请示的钟点了,我独自一人站在茫茫大戈壁滩上,把车停在路旁,手举红宝书,面向东方光艳四射的红太阳,进行庄严的早请示,然后再行开车,此时已经进入山区的搓板路,路况极差,路面跟搓衣板一样颠簸不已,车速起不来,人在车里,象跳着走路,不一会儿颠的肠胃就要呕吐了。好不容开出了这段崎岖山路,眼前出现一马平川的浩瀚戈壁摊。
  一切很顺利,9点多准时到了炭场。家属工负责装车,很快叫上装车的几个人开到几个连一起的冒着热气池子旁。成堆的焦炭小山一样,烧焦炭过程很简单,是把煤集中到煤池里,经过燃烧,冷却,成了焦炭。之后才能装车。有时遇到人少,要用2个小时,才能装满一车。
  这个地方有三个煤矿,先是我们合并过来的红星煤矿,中间是最老的地方国营煤矿,再往里走,是红山农场煤矿。后边就是一眼往不到边的大戈壁了,听说那里有野驴出没,我曾经一起拉炭的师父开车转了半天也没看见。
  '11点才装好车。急忙开到炭厂食堂,但是11点半才开饭。舍不得耽误半个小时的路程。好歹匆匆忙忙吃两口,就赶紧赶路了。出山口,路边有个化工场,出来四个搭车的人 ,本来不想带,因为前两天有两人搭我师父的车,结果转弯时掉下来了,虽无大碍,也跑了两趟医院去看望人家。但又一想,这地方路过的车太少,不易搭上便车,只好带上他们,反复交代他们住意安全,因为车装的太高。
  等把他们送到目的地下车,继续前行,可跑到半路,后轮瘪了一个。解决办法两个,一是换备用胎。二是把轮胎卸下来,内胎拉出来,火补内胎,再装修好。那天还好,带着备胎,带有工具,千斤顶顶上,罗丝一卸,旧胎一卸,备胎一装,完成。那知道这旧胎往车上装,十分不易。130车本身车体高再加炭装的高出大厢板许多。而外胎。 直径一米一,份量可不轻呢,举了半天够不到车厢,实在没办法,只得把轮胎拆散分成外胎和钢圈两部分。就这样还是很沉,最后终于用头顶顶上去,接着赶路,冬天昼短夜长,天黑的早,刚下午四点,就见暮色浮上来,不由得加快车速,车轮飞转,眼看太阳转的更快。路过一座村庄时,路上横着一条小河,虽然不影响车辆前行,但是必须淌过水,如果是冬天,车过河后,一定要尽快踩刹车,否则气候严寒,轮鼓进水很快结了冰,万一遇到情况,紧急刹车根本踩不住,那就造成大事故了。
  太阳落山了,天色擦黑,这趟任务还算顺利,很快把这车炭送到了连队又运到马群。等返回场部车队,大食堂早都开过饭了,今天又要用十个捻子的煤油炉煮干馒头当晚饭了。
  饿一顿饱一顿的不规律生活,一般当司机的会落下胃病,一度,我的胃溃疡很严重,后来离开马场随着调动后新环境规律饮食,老胃病竟然不治自愈了。

  红山口水库
  马场有一座唯一的水库,叫红山口水库,前后修了好几年,主力是来场的知青和286部队战士,在汽车连支援修水库的任务中,我待的时间最长。当时车队来一批新车,其中有三个新解放是两边车厢打不开的,是专门用来拉人的车。哈密某单位领导看上了,就用新的翻斗车跟我们车队换了一辆新解放。这辆翻斗车就交给我来开了。车队有四个班,都是老司机当班长。后又成立个五班,领导让我当班长,带十个旧车前住水库,参加筑坝任务。
  整个修建水库过程中,参加者逐年在增加。头一年,286部队来了,他们身穿新军装,走路排着队,唱着歌,喊着口号,很是威风。干起活儿来也是雷厉风行,给水库工地增加了不少新气象。同时也上了不少的先进设备,比如推土机,压路机,羊角碾子等等,增加了技术含量,我们车队也不甘落后。在修理场技术员的帮助下,楞把车厢一头固定在木桩上,这样在卸车时,利用汽车向前的动力,把汽车大厢前面部分举起来,形成一个倾斜,土就往后滑下去了,如此土洋结合的新创举,大获成功,立马提高了工作效率。
  我驾驶的是新车,所以水库,场部之间跑的比较多,前来搭便车的人也多。维族大爷大妈,工人,技术人员等都有。但凡人家有事相求,只要可能,我都帮忙。
  场领导席副场长主抓修水库,他上下班来往场部水库之间,经常搭我的车,人过中年的他,身体魁梧,体格较胖,一上车进了狭窄的驾驶室,我都感觉右边就压下去一半,随和亲切的他一直坚持一线工地。直到几十年过后,还有参加过水库建设的人们,提到我对他们搭便车的帮助,都表示很感谢,可我自己早忘记了,却还被人家记住了。
  我去水库的第二年,乌鲁木齐学生一下子来了500多,朝气蓬勃的青年们,是新鲜血液,也是完成任务的生力军。虽然我比他们来的早,因为同是知青,很快,大家就混熟了。当时我喜欢剃光头,大家都叫我北京光头。
  水库工程也有周边地方的帮助,有时候,我跟当地人们也有来往。修水库需要用沙子,就由民工在戈壁滩筛好了,我们开车去拉。这活计很有规律,一般由一个20多岁姑娘,一个30多岁的妇女,一个40岁的汉子搭帮干活,这是标配。他们一起把沙子装上车,摊平与车厢齐高。再由水库技术员用铁钎插入一量,就算出了是几立方。
  参加了近两年的修水库任务自然狠辛苦,但眼看水库大坝在劳动者们齐心协力的努力下,一天天成型长大,并投入使用,解决了附近连队浇灌麦田的用水问题,由此场部扩建了几个农业联队,自己的心情十分愉快,同时在劳动中也结识了很多人,都成了朋友,那真是一段丰富多彩的难忘岁月。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5-21 20:13:33

  翻越天山路

  天山的那条路难走,大家都知道,作为一名司机,成年累月,无论风雪暴雨,都要攀绕这条崎岖山路,不能不说是一种对心理和体力的考验。内地的司机,车开到这儿。一看这种路面,扭头就往回开,打了退堂鼓,但实际上,我们走的路已经是第二条路了,老队长张志刚他们那些创立马场的老将们,驾车走过的路,就在我们走的路旁一条沟的对面,也是更难走更危险的一条路。
  时光如梭,天山路的故事也一天天延续着。记得当初刚学车时,是老队长带我首次过天山,路过口门子时,他指着山洼处一间旧房子说,这就是山路的最后一个急弯,由于上边是段坡路,而且坡又直又长,可以说是坡急弯陡,谁都不会预料到的是角度会是90度,是个典型的胳膊肘弯儿。有辆车过山,缺少经验,一下子冲到底下,方向失灵,踩刹又不管用,就直接冲了下去,结果把坡下人家的房顶砸个大洞,还好当时房子没人。不幸的是那天车上有扇磨盘,车厢有一人,当场伤亡。
  那时,我开车翻天山时,仗着年轻气盛,胆子也大,一边心里默记着老司机的教诲,一边谨慎驾驶,紧握方向盘,一刻不放松,一天从哈密返回场部,有搭车的两人,开始一路还跟我说着话。可过了天山庙,看我开车很认真的样子,一下静了下来,一直开到山根了,我问人家,你们怎么不说话?哪知人家一言不发,一看脸都吓白了。
  她们说,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这么险的路,太危险了,吓的我们,大气儿都不敢出。我说,还没到最险的时候。开春时,白天化,晚上冻。那路面,戴防滑链都不管用。
  听说有个司机怕打滑,从山顶开始,就一直挂上了一挡,有时候加点小油,一直开到山根,这样去做,为了安全,也对,但光慢速也不行,如果在冰雪路面行驶,很有可能车轮不转,会滑着走,两旁有悬崖,那就更危险了。
  来来回回翻越天山,不断摸索经验,自己总结出一套办法,比如在冰雪路上务必保持车轮始终转着,才能操作其他动作。
  过天山的路一直较为通畅,这和常年坚持辛勤劳动的天山道班分不开,他们作用很大,这些人在哈密一日三餐能吃一公斤,在天山庙,只能吃200克。还睡不着觉,很艰苦,雪大时,要及时把路面雪铲掉清理出通道。但路上总有冒失鬼,因雪大估计不准路面,而一头栽到雪坑里时有发生。还有两车会车,看不清路面,掉到沟里的,都要道班的推土机去拽出来。雪大时,他们最忙。
  也有奇迹发生,有辆车不小心一下翻到路旁,且是六轮朝天。等大家赶到,帮忙把货卸掉,把车正过来一看,汽车完整如初,连一点漆皮都没掉。就是机油倒出来一点。因为车翻的时候被地面厚厚的雪托住了,保护了车子。
  南坡专门有个地方插个路标,二挡下,说明这个地方坡陡,弯急。尤其冬天结冰的时候,不少人的车就开不上去。谁叫你掌握不住窍门呢?夏秋两季,天山路是风景如画,路相对好走,冬天是一种险路,难走,化雪时最危险了。车队有个师父的车脚刹车坏了,就楞用手刹车跑了三趟哈密。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5-22 06:53:20
  热情的马达在歌唱

  作为每一个汽车司机的妻子,都会对一首打油诗深有体会"有女不嫁汽车郎,一年四季守空房,十天半月回家转,抱来一堆脏衣裳。"
  另一首歌也许更浪漫,歌词大意,"热情的马达在歌唱••••••••飞吧,飞吧,热情的小嘎斯,我们一起去奔向远方。"

  (1)、两次难忘的旅程
  恋爱季节来临,终年单调生活里,渴望能出去逛逛,机会来了,老Z去炭厂拉炭了,恰好 我从连里来到场部参加暑期马列主义学习班,八月金秋,风光大好,一大早坐着他驾驶的蓝色吉尔130上了公路,一望无际大戈壁令人心旷神怡,他说还有黄羊可以会面,令人很是兴奋。
  一路越过坦平公路之后,一大片广阔丘陵地带出现了,赭红,黑褐色山岩波浪起伏,路面也开始颠簸起来,四下暸望,空无一物,失望间, 突然他大喊 ,看前面,有黄羊!
  果然,从丘陵轮廓的最低洼处,露出一对弯弯巨大羊角,随着车前驶,一只健美的大公羊整个轮廓清晰在眼前。
  原来是一只青羊,也叫大头羊。一时很激动。
  接着在一片开阔地,竟发现五六只黄羊四散开来。它们尾部雪白,走起来一跳一跳的样子,很可爱。
  据他说,若在夜间,汽车大灯一亮。黄羊就定格在雪亮的灯柱里了,可惜不是夜晚,看不到这动物若雕塑般魅力。
  第一次体验单行的寂寞,一个人驾驶一辆车,前无来者,后无随者,大戈壁的寂寞与单调随之而来,睡意阵阵袭来。
  还好,今日我搭车,接近两个小时后到了巴里坤县城,也是第一次,感觉这个可爱的地方天很蓝,晴冷晴冷的感觉,街道布局简约,屋子形体拙朴,他说路旁有书店,就一起进去里面很暖和暖和。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老Z!原来遇到一个熟人。
  接着又走,距离炭厂不远了,有一种烟波浩渺,全然陷在戈壁莽莽里的氛境,当真正的青烟袅袅升腾,已经到了巨大的烧炭池子组合的炭厂了,有蜿蜒的低矮围墙圈着,十几个大池子并列,几排矗立在青天下的平房,走近烧炭池,半明半暗里面半是青褐色已烧成的焦炭,半是正在燃烧的煤炭,迎面有些灼热感。
  装车完毕,赶上午饭刚过,热心肠的食堂大嫂,又重新热了饭菜。
  归程,一路顺风,来时见到的独立山岗的大头羊和黄羊群如同过电影一般,并无再现。
  轰轰的马达声里,终于到家,与奔波一天的他一起吃了一顿水煮干馒头 ,稀糊糊的,除了麦子微微甜味,没有任何搭配蔬菜,他的不是很暖和的宿舍里,一盏小煤油炉子的火苗扑闪着漂亮的红色。
  结伴初行选对了季节,第二回大不一样了。
  那是在寒假,也只有两个假期,才有充裕时间在一起,那是在马场最凛冽的隆冬,我们俩全副武装,毛背心毛裤棉裤,棉衣皮大衣,毛袜子大头鞋。还有能遮住眉眼的军用大皮帽子。
  他看着阴沉的天色,无不担忧的说,作好思想准备吧,也许下大雪,天黑前赶回来最好。如果顺利,今天这车炭又是卸在场部马厩的,也许赶上大食堂还没关门。
  出发啦, 一切照前,还是那路那山,漫漫大公路一直伸向远方,因为冰天雪地,有种肃穆的氛围,结冰的路如镜子光滑,明显影响了车速,到了上次看过黄羊的丘陵地带,已是覆盖了茫茫的皑皑积雪,马达哼哼的吼着,很吃力,午后才到达目的地。
  炭厂的食堂还有打剩的炒土豆片和凉馒头,但吃的格外香甜,幸好一碗热开水暖了心底。
  程序照旧,装好车,暮色低垂,漫天阴云密布,零星雪花也飘起来了,两人钻进驾驶室,他发动车,目视前方,不再有说话的兴致,一副赶紧的返回的急迫样子。

  未曾想这就拉开了一个浪漫风雪夜的序幕了。
  出了炭厂上了隐约可见的路面,心急但不能随意加速,一心要赶在天黑前回去,否则出了意外,百十里路见不到人影子,后果会严重到j什么程度。
  已经没了来时兴头,耳畔尽是是汽车马达单调的轰鸣声,催人昏昏欲睡,他聚精会神把握方向盘,一起听马达热情歌唱,奔向渺茫远方。
  前方已经在大片雪花里迷朦了,凭着平日积攒经验,他瞪大眼睛竭力保持车轮行在公路上,否则会绕弯路,费时间。颠簸路,寒意阵阵袭来,好在130驾驶室有暖气,所以搭车的我还时不时可以打起精神,向茫茫四野张望,天地间,风卷雪花,混混忳忳银色世界,巨大空间里,一辆开着车灯的蓝色汽车孤独行驶在无边无际雪原上,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夜幕要将临了,心里安慰自己摸黑到家就成。
  就在隐隐约约看到远方有一些灯火影子的时候,突然马达哼了几声没声了。接着就熄火了。他打开车门,一股寒风钻进来,风雪扑面,他围着车前后看看,捣鼓半天马达依然无声无息,坏了,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车抛锚啦!
  带着一身寒气钻进驾驶室。他急促的说,我送你到前面村里老乡那儿,好歹凑合一夜吧,天亮等有车来再修修。
  我问,你呢?
  他说,自然是送你过去再回来看着车了,等天亮,一定会有车,找人帮忙了就行。
  我不放心,坚决不答应,自己离开,让他一人冒着寒风大雪。要知道马达熄火,驾驶室就和外面一样寒冷。
  我一再坚决表态,要去就一起去,否则就一起在车里守着。
  见拗不过我,于是他拿出喷灯来,放进驾驶室里。
  今晚就靠它取暖了!他有些欣慰。
  喷灯放在驾驶室当中,各自把着一边,要尽量靠近火焰取暖,又要注意安全,别碰着熊熊燃烧的火苗。
  我裹紧皮大衣靠在椅背上勉强入睡了,起初还担心火苗会不会燃着什么,一旦倦意来,也就昏昏睡了。可苦了当司机的,他几乎在半梦半睡里好不容易支撑到天明。
  曙色微明,大雪和暴风一起骤然消失了。昨夜的北风呼啸和漫天飞雪,仿佛是一个梦。
  出了烟熏火燎的驾驶室,一阵清甜的空气扑面而来,跺跺冻的生疼的脚,搓搓冰冷的手,眼巴巴吧的盼望后面有个车影子,天色大亮,饥寒交迫里,终于盼到车队的一位师傅,帮忙把抛锚的130拖了回去。
  一次难忘的风雪夜,浪漫而奇寒的感觉,鹅毛大雪与呼啸的北风装扮了一个童话般美丽的大漠戈壁,此生难遇。
  后来据他说,这类情况对于常年跑大戈壁的司机来说,简直稀松平常。之后也有一次类似,但就有了经验应对。

  (2)、作为车队家属的体验
  那时没有先进的通讯设备装备给司机,一切都依靠自己能想到和做到的了,比如车跑了一整天见不到一个人影子,几百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吃喝自己想辙儿,老司机有家有舍多了一份责任与家庭温暖,就随车带些吃食和一个暖水瓶,好歹有口热水,他们单身汉就凑合了,想周全了也就随身多几个冷馒头而已了。
  仅仅是为了一句话,而决定领证结婚,许多人如此选择,一点也不夸张,他说,我赶不上吃饭,就靠水煮干馒头了。
  不止一回看到过的清静:一只几处瘪了的铝饭盒,几块参差不齐的馒头块儿,严重的胃溃疡,还有我送去的白芨等几味专治胃病的药包原封不动。
  终于越过一切犹豫的理由,那就是安家才能立业。
  十几平米的一间小屋炊烟袅袅,虽然依旧要在寒冬腊月的季节里,一大早就要抱着喷灯去烤车,或在大风雪里踏着雪冰路夜归,但终究有了一处停泊的港湾。有了家对于一个常年奔波大戈壁,翻越天山路的司机来说,意义的确不寻常,同时,家里的另一半也从此有了一份耽忧与承担。
  第一次洗刷油腻的帆布工作服,因为他的手有伤口未愈合,以后有家了,洗工作服成日常家务,车场外有个哗哗的水龙头,即使夏天,冰雪融化的水,依然冰冷刺骨,每次都泡了满满一条盆。肥皂,搓板,猪鬃刷子齐备。
  晾晒在门前绳子,风吹日晒干的够快 ,冬天就冻的梆硬,烤在火墙旁几天才干透。
  有了家,两人所聊的话题,从他那儿听来的故事多是行车路上所遇。那时人与人之间关系很淳朴,遇到难处,即使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也必定伸出援助之手热情相助,会主动停车过来问问需要啥帮助,缺了油,也会互相接济,拿出一根橡皮管子,插进油箱,嘴对着管子一头,嘬一口,管子另一头有汽油流出,进入加水用的铁桶里,再灌进需要者的油箱,那一口口的汽油味儿也是不好闻的呀。
  至于修理工们,每日都好似从油腻的泥土里出来,设备简陋的车场,师傅们趴在车轴下面,施展本领的空间十分狭小,老Z的车好像油路常出现故障,他拍拍车头,踹一脚轮胎,再试试,就妥了,但他至今始终坚持,说当时我看的太表面化,实际没那么简单,一般开车的司机自己都要掌握一些基本修理技术,必须会独立处理小故障。
  当时规定,修理工则负责三大件落地,即发动机,变速箱,插速器。要从车体分解出来修,就在油腻潮湿的泥地上铺个麻袋片操作起来。如果汽车中修在场部修理厂,大修(大梁落地修理)才送外面。有一段日子 ,大修也在修理厂
  老Z开过几种类型车,对130情有独钟,初识时,就驾驶这辆130车,淡淡天蓝色车体,驾驶室有亮晶晶的,圆弧形大玻璃,坐垫是一块整体海绵,但其实也是一辆二手车,前任驾驶时车头被碰撞,造成整个发动机盖子变形,车稍微颠动起来,盖子就啪塔一声翘起来,立即遮挡驾驶室大玻璃,他只得时不时下车把盖子摁下来,再继续行车,后来想法用一根绳子拴住固定好。比起解放车,130驾驶室有暖气,较为舒适,但随着运营时间拉长,零件磨损,麻烦就多了。
  听他说,马场进了一批从苏联来的130车,没有详尽资料,配件更加匮乏,因为一是无后续提供,二是量小,没再生产价值,所以随着使用时间延续,车是每况愈下,比如活塞缸体,久了有磨损,解放车可以加工修理,按标准要用洗床来调整内镗被磨损部分,但此法用于130,则适得其反,因为130缸体内镗,被镀了一层厚厚的坚硬合金,本来是用来保护内镗,以增加耐磨强度,由于没资料,照解放车老办法行事,反而削去了防护层,造成整个缸体报废。
  有些构造,比如油电路系统,找了代用品或者加以改造再用,也终因不是原装零件,难以匹配,结果只能维持使用,给驾驶员带来很多后患问题。
  我就亲眼所见,他的130,不是马达没声了,就是电路不通了,只见他跳下车,拍拍车头,再不济,就踹两脚轮胎 ,一切齐活儿。但他至今坚持说,那是我看的表面现象。
  另一个一大难题是由于气候严寒易于冻裂发动机,气温低时,忘了放水就是个大忌,停车收工必作的头等大事就是放水。
  有一个维吾尔徒弟没听好师傅的交代,收车后忘了放水,水箱冻了,人也放弃学车,自行离队走了。由于130的缸体是铝制的,整个哈密都修不了,送到八航校也未能解决问题,最后访到一个何师傅,据说他曾在内地给日本人干过,请到马场给解除了难题了。
  在我的印像里凡开会宣布处分,有关车队的几乎都是冻裂发动机的,所以每天他回来,我第一句话就是,车放水来了吗?如果 忘了,他立即奔车场去。日积月累,有了经验。他说,即使放了水,车停的不平,水也会留存一部分,也照样冻坏车,因为开关在左边,车身倾向右边水必定流不尽,我真感到有些草木皆兵了,可他说,这还没完,水流尽了,还要再空转,让水泵把水甩出来,这才万事大吉。
  一个关于汽车放水问题,如此这般繁杂,觉得细节决定一切,即使用在摆弄方向盘上,也这么珍贵。对一个司机职业和车队群体的认识便有了升华。甚至对于大西北常年跑戈壁滩的人们有了一种钦佩之心。
  马场汽车队曾在七泉湖很久,他告诉我,除了马场130车,那里的道奇车也是运盐主力,新车跑成旧车,旧车零件稀里哗啦了,汽车用到极致,油箱坏了就能用大汽油桶替代,而且那里的人维修能力强,一个劳教盐场的人,竟一台用普通机床能加工出一个汽车曲轴来。有首当地名谣:"大道奇,小道奇,嘎斯六九,吉米西"这是作为一名老司机驾驶旅程的必经之路。

  (3)、艰难岁月和马场在一起
  比起场里农牧工,司机开车带来的便利显而易见,还有一天几毛钱的出车费,收入也可观,但伴随很大风险。翻越天山路就是一次次人生考验。
  某年夏天一起过天山,老Z的130车装了一台拖拉机,几吨重的庞然大物沉沉的压在'车厢里,仅靠几根木杠几道粗绳子来作固定。
  用物理公式测算,一定是超高,重心不稳,但据他说,山南山北,大拖拉机就是这么运来运去的,支援山北秋收,平整山南连队的沙丘,任务都紧,顾不得考虑其他了。
  那日从场部出发,行至口门子,要翻越天山了,我就紧张起来,不敢和他多说话以免分心,他则紧握方向盘,谨慎驾驶,那时解放车没啥方向助动系统 ,130有液压助力,感觉还可以,可由于超载,必须保持匀速,过了天山庙,开始下山,弄得我更是大气不敢出,稳定操作,直视前方,靠熟练地排档动作,控制车速,尽量减少刹车,他一言不发,任凭唰唰唰的山风掠过,一道道盘山路在缩短,终于背着拖拉机顺利下山,看到一望无际大戈壁,白杨树的绿色林带也渐渐清晰起来,心情才逐渐轻松了。

  这条路记载了多少马场司机们平凡工作和不凡的业绩,也曾发生多少惊心动魄的故事。
  曾写过一文描写:一半白雪茫茫一半五彩斑斓。
  的确,它是一条令人刻骨铭心的漫长路。
  每天必过天山的油罐车老郭师傅是五十年代老司机,还有开班车的李师傅,一九五九年的兵,还有陈师傅一九五六年的兵及其他老师傅们,哪一位的安全攀越都凭自己的勇气和熟练的技艺。
  汽车连老队长张师傅在建立马场时,就从新疆军区调来,是马场唯一的驾驶员,那时全场一切生活保障都靠他的车来运输,他也是马场唯一的一级驾驶员。
  还有资历很深的陈师傅,他常年安全翻越天山路。
  这些普通的人们,热爱自己职业,也深爱自己的妻儿老小,听老Z说过无数感人故事,有师傅不顾一切,与当时所谓出身不好的恋人成婚,起大早去教室生火,帮孩子做值日。还有的在出车前短短时间里,还尽量帮妻子忙完家务活。
  八十年代初,伴随大批知青返城,以及马场隶属关系变化,七十年代召开全军现场会时,那种如日中升的繁华景象,由于种种因素,已显低落,留下的知青寥寥可数,人心浮动不可避免,而恰恰那些日子,接连发生了一次次重大事故。
  最先是红星煤矿发生瓦斯泄露,造成严重伤亡,那是马场很多年来未曾发生过的一次大事故,后来大约是八月份,南山口一辆车车轴断裂,也造成严重伤亡。陈师傅从哈密返回部路,目睹全部并镇定地作了善后工作。可是仅仅数月到了入冬季节,又发生一次翻车事故,据说司机高师傅完全可弃车逃生,但为保国家财产而放弃千钧一发的逃生机遇,一个刚从部队转业的年轻人就这样走了。
  那些日子,天色总是阴沉沉的,一片灰色茫茫,大礼堂上空回旋的哀乐,台上台下刺眼的花圈,失去亲人的痛哭声,还有压在人们心头的低沉情绪,一切如阴云笼罩久久不散。
  那一段日子,没有一辆汽车过山,那条夏秋扶疏苍翠,松涛阵阵,冬春白雪皑皑,魅力无穷的天山路,竟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巨蟒,沉甸甸压在心头,这是我当时真实感受,很久日子阴影难散。
  但是隆冬逼近,全场所需物资都缺,尤其是机械所用的汽油柴油必须过山从哈密石油公司运来,谁有勇气打破沉寂,翻越天山路?
  记得派出的第一辆车是陈u师傅的,那天他出行之后,心有担忧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那天格外漫长,天色阴沉,上课都不安心,下班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今天派出的车回来了吗。
  傍晚天擦黑,老司机终于安全归来,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不知他的家人如何担忧呢。
  那个特别的年份,一段深深纠结的日子,而车队的一切,天地人,因为有了和它一起承受磨难的岁月,令人倍加留恋牵挂。
  马场的最辉煌与最灰暗的日子,都与车队,这个特殊群体紧密相连,这些来自全国各地平凡的汽车司机,无论何种因缘聚一起,同一片草原同一项庄严事业使得大家命运相连。
  虽然在离开马场的最后三年才走近车队,熟悉了这里人和故事,但亲眼所见了人们用各自智慧,勇气和毅力,以及辛劳付出为马场建设和军马事业作出卓越努力,甚至付出宝贵生命。
  天山路,永远是梦中最瑰丽最神秘的一页。
  听重返马场的马友说,如今旧路已经放弃 又开新路,但这个英雄连队以及与他们命运相连的天山路的故事永远难以忘怀。
  • 沝姕: 举报  2020-02-16 21:12:34  评论

    “我就亲眼所见,他的130,不是马达没声了,就是电路不通了,只见他跳下车,拍拍车头,再不济,就踹两脚轮胎 ,一切齐活儿。但他至今坚持说,那是我看的表面现象。”形象生动有趣,外行与内行的差别。
我要评论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5-22 06:53:38
  热情的马达在歌唱

  作为每一个汽车司机的妻子,都会对一首打油诗深有体会"有女不嫁汽车郎,一年四季守空房,十天半月回家转,抱来一堆脏衣裳。"
  另一首歌也许更浪漫,歌词大意,"热情的马达在歌唱••••••••飞吧,飞吧,热情的小嘎斯,我们一起去奔向远方。"

  (1)、两次难忘的旅程
  恋爱季节来临,终年单调生活里,渴望能出去逛逛,机会来了,老Z去炭厂拉炭了,恰好 我从连里来到场部参加暑期马列主义学习班,八月金秋,风光大好,一大早坐着他驾驶的蓝色吉尔130上了公路,一望无际大戈壁令人心旷神怡,他说还有黄羊可以会面,令人很是兴奋。
  一路越过坦平公路之后,一大片广阔丘陵地带出现了,赭红,黑褐色山岩波浪起伏,路面也开始颠簸起来,四下暸望,空无一物,失望间, 突然他大喊 ,看前面,有黄羊!
  果然,从丘陵轮廓的最低洼处,露出一对弯弯巨大羊角,随着车前驶,一只健美的大公羊整个轮廓清晰在眼前。
  原来是一只青羊,也叫大头羊。一时很激动。
  接着在一片开阔地,竟发现五六只黄羊四散开来。它们尾部雪白,走起来一跳一跳的样子,很可爱。
  据他说,若在夜间,汽车大灯一亮。黄羊就定格在雪亮的灯柱里了,可惜不是夜晚,看不到这动物若雕塑般魅力。
  第一次体验单行的寂寞,一个人驾驶一辆车,前无来者,后无随者,大戈壁的寂寞与单调随之而来,睡意阵阵袭来。
  还好,今日我搭车,接近两个小时后到了巴里坤县城,也是第一次,感觉这个可爱的地方天很蓝,晴冷晴冷的感觉,街道布局简约,屋子形体拙朴,他说路旁有书店,就一起进去里面很暖和暖和。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老Z!原来遇到一个熟人。
  接着又走,距离炭厂不远了,有一种烟波浩渺,全然陷在戈壁莽莽里的氛境,当真正的青烟袅袅升腾,已经到了巨大的烧炭池子组合的炭厂了,有蜿蜒的低矮围墙圈着,十几个大池子并列,几排矗立在青天下的平房,走近烧炭池,半明半暗里面半是青褐色已烧成的焦炭,半是正在燃烧的煤炭,迎面有些灼热感。
  装车完毕,赶上午饭刚过,热心肠的食堂大嫂,又重新热了饭菜。
  归程,一路顺风,来时见到的独立山岗的大头羊和黄羊群如同过电影一般,并无再现。
  轰轰的马达声里,终于到家,与奔波一天的他一起吃了一顿水煮干馒头 ,稀糊糊的,除了麦子微微甜味,没有任何搭配蔬菜,他的不是很暖和的宿舍里,一盏小煤油炉子的火苗扑闪着漂亮的红色。
  结伴初行选对了季节,第二回大不一样了。
  那是在寒假,也只有两个假期,才有充裕时间在一起,那是在马场最凛冽的隆冬,我们俩全副武装,毛背心毛裤棉裤,棉衣皮大衣,毛袜子大头鞋。还有能遮住眉眼的军用大皮帽子。
  他看着阴沉的天色,无不担忧的说,作好思想准备吧,也许下大雪,天黑前赶回来最好。如果顺利,今天这车炭又是卸在场部马厩的,也许赶上大食堂还没关门。
  出发啦, 一切照前,还是那路那山,漫漫大公路一直伸向远方,因为冰天雪地,有种肃穆的氛围,结冰的路如镜子光滑,明显影响了车速,到了上次看过黄羊的丘陵地带,已是覆盖了茫茫的皑皑积雪,马达哼哼的吼着,很吃力,午后才到达目的地。
  炭厂的食堂还有打剩的炒土豆片和凉馒头,但吃的格外香甜,幸好一碗热开水暖了心底。
  程序照旧,装好车,暮色低垂,漫天阴云密布,零星雪花也飘起来了,两人钻进驾驶室,他发动车,目视前方,不再有说话的兴致,一副赶紧的返回的急迫样子。

  未曾想这就拉开了一个浪漫风雪夜的序幕了。
  出了炭厂上了隐约可见的路面,心急但不能随意加速,一心要赶在天黑前回去,否则出了意外,百十里路见不到人影子,后果会严重到j什么程度。
  已经没了来时兴头,耳畔尽是是汽车马达单调的轰鸣声,催人昏昏欲睡,他聚精会神把握方向盘,一起听马达热情歌唱,奔向渺茫远方。
  前方已经在大片雪花里迷朦了,凭着平日积攒经验,他瞪大眼睛竭力保持车轮行在公路上,否则会绕弯路,费时间。颠簸路,寒意阵阵袭来,好在130驾驶室有暖气,所以搭车的我还时不时可以打起精神,向茫茫四野张望,天地间,风卷雪花,混混忳忳银色世界,巨大空间里,一辆开着车灯的蓝色汽车孤独行驶在无边无际雪原上,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夜幕要将临了,心里安慰自己摸黑到家就成。
  就在隐隐约约看到远方有一些灯火影子的时候,突然马达哼了几声没声了。接着就熄火了。他打开车门,一股寒风钻进来,风雪扑面,他围着车前后看看,捣鼓半天马达依然无声无息,坏了,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车抛锚啦!
  带着一身寒气钻进驾驶室。他急促的说,我送你到前面村里老乡那儿,好歹凑合一夜吧,天亮等有车来再修修。
  我问,你呢?
  他说,自然是送你过去再回来看着车了,等天亮,一定会有车,找人帮忙了就行。
  我不放心,坚决不答应,自己离开,让他一人冒着寒风大雪。要知道马达熄火,驾驶室就和外面一样寒冷。
  我一再坚决表态,要去就一起去,否则就一起在车里守着。
  见拗不过我,于是他拿出喷灯来,放进驾驶室里。
  今晚就靠它取暖了!他有些欣慰。
  喷灯放在驾驶室当中,各自把着一边,要尽量靠近火焰取暖,又要注意安全,别碰着熊熊燃烧的火苗。
  我裹紧皮大衣靠在椅背上勉强入睡了,起初还担心火苗会不会燃着什么,一旦倦意来,也就昏昏睡了。可苦了当司机的,他几乎在半梦半睡里好不容易支撑到天明。
  曙色微明,大雪和暴风一起骤然消失了。昨夜的北风呼啸和漫天飞雪,仿佛是一个梦。
  出了烟熏火燎的驾驶室,一阵清甜的空气扑面而来,跺跺冻的生疼的脚,搓搓冰冷的手,眼巴巴吧的盼望后面有个车影子,天色大亮,饥寒交迫里,终于盼到车队的一位师傅,帮忙把抛锚的130拖了回去。
  一次难忘的风雪夜,浪漫而奇寒的感觉,鹅毛大雪与呼啸的北风装扮了一个童话般美丽的大漠戈壁,此生难遇。
  后来据他说,这类情况对于常年跑大戈壁的司机来说,简直稀松平常。之后也有一次类似,但就有了经验应对。

  (2)、作为车队家属的体验
  那时没有先进的通讯设备装备给司机,一切都依靠自己能想到和做到的了,比如车跑了一整天见不到一个人影子,几百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吃喝自己想辙儿,老司机有家有舍多了一份责任与家庭温暖,就随车带些吃食和一个暖水瓶,好歹有口热水,他们单身汉就凑合了,想周全了也就随身多几个冷馒头而已了。
  仅仅是为了一句话,而决定领证结婚,许多人如此选择,一点也不夸张,他说,我赶不上吃饭,就靠水煮干馒头了。
  不止一回看到过的清静:一只几处瘪了的铝饭盒,几块参差不齐的馒头块儿,严重的胃溃疡,还有我送去的白芨等几味专治胃病的药包原封不动。
  终于越过一切犹豫的理由,那就是安家才能立业。
  十几平米的一间小屋炊烟袅袅,虽然依旧要在寒冬腊月的季节里,一大早就要抱着喷灯去烤车,或在大风雪里踏着雪冰路夜归,但终究有了一处停泊的港湾。有了家对于一个常年奔波大戈壁,翻越天山路的司机来说,意义的确不寻常,同时,家里的另一半也从此有了一份耽忧与承担。
  第一次洗刷油腻的帆布工作服,因为他的手有伤口未愈合,以后有家了,洗工作服成日常家务,车场外有个哗哗的水龙头,即使夏天,冰雪融化的水,依然冰冷刺骨,每次都泡了满满一条盆。肥皂,搓板,猪鬃刷子齐备。
  晾晒在门前绳子,风吹日晒干的够快 ,冬天就冻的梆硬,烤在火墙旁几天才干透。
  有了家,两人所聊的话题,从他那儿听来的故事多是行车路上所遇。那时人与人之间关系很淳朴,遇到难处,即使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也必定伸出援助之手热情相助,会主动停车过来问问需要啥帮助,缺了油,也会互相接济,拿出一根橡皮管子,插进油箱,嘴对着管子一头,嘬一口,管子另一头有汽油流出,进入加水用的铁桶里,再灌进需要者的油箱,那一口口的汽油味儿也是不好闻的呀。
  至于修理工们,每日都好似从油腻的泥土里出来,设备简陋的车场,师傅们趴在车轴下面,施展本领的空间十分狭小,老Z的车好像油路常出现故障,他拍拍车头,踹一脚轮胎,再试试,就妥了,但他至今始终坚持,说当时我看的太表面化,实际没那么简单,一般开车的司机自己都要掌握一些基本修理技术,必须会独立处理小故障。
  当时规定,修理工则负责三大件落地,即发动机,变速箱,插速器。要从车体分解出来修,就在油腻潮湿的泥地上铺个麻袋片操作起来。如果汽车中修在场部修理厂,大修(大梁落地修理)才送外面。有一段日子 ,大修也在修理厂
  老Z开过几种类型车,对130情有独钟,初识时,就驾驶这辆130车,淡淡天蓝色车体,驾驶室有亮晶晶的,圆弧形大玻璃,坐垫是一块整体海绵,但其实也是一辆二手车,前任驾驶时车头被碰撞,造成整个发动机盖子变形,车稍微颠动起来,盖子就啪塔一声翘起来,立即遮挡驾驶室大玻璃,他只得时不时下车把盖子摁下来,再继续行车,后来想法用一根绳子拴住固定好。比起解放车,130驾驶室有暖气,较为舒适,但随着运营时间拉长,零件磨损,麻烦就多了。
  听他说,马场进了一批从苏联来的130车,没有详尽资料,配件更加匮乏,因为一是无后续提供,二是量小,没再生产价值,所以随着使用时间延续,车是每况愈下,比如活塞缸体,久了有磨损,解放车可以加工修理,按标准要用洗床来调整内镗被磨损部分,但此法用于130,则适得其反,因为130缸体内镗,被镀了一层厚厚的坚硬合金,本来是用来保护内镗,以增加耐磨强度,由于没资料,照解放车老办法行事,反而削去了防护层,造成整个缸体报废。
  有些构造,比如油电路系统,找了代用品或者加以改造再用,也终因不是原装零件,难以匹配,结果只能维持使用,给驾驶员带来很多后患问题。
  我就亲眼所见,他的130,不是马达没声了,就是电路不通了,只见他跳下车,拍拍车头,再不济,就踹两脚轮胎 ,一切齐活儿。但他至今坚持说,那是我看的表面现象。
  另一个一大难题是由于气候严寒易于冻裂发动机,气温低时,忘了放水就是个大忌,停车收工必作的头等大事就是放水。
  有一个维吾尔徒弟没听好师傅的交代,收车后忘了放水,水箱冻了,人也放弃学车,自行离队走了。由于130的缸体是铝制的,整个哈密都修不了,送到八航校也未能解决问题,最后访到一个何师傅,据说他曾在内地给日本人干过,请到马场给解除了难题了。
  在我的印像里凡开会宣布处分,有关车队的几乎都是冻裂发动机的,所以每天他回来,我第一句话就是,车放水来了吗?如果 忘了,他立即奔车场去。日积月累,有了经验。他说,即使放了水,车停的不平,水也会留存一部分,也照样冻坏车,因为开关在左边,车身倾向右边水必定流不尽,我真感到有些草木皆兵了,可他说,这还没完,水流尽了,还要再空转,让水泵把水甩出来,这才万事大吉。
  一个关于汽车放水问题,如此这般繁杂,觉得细节决定一切,即使用在摆弄方向盘上,也这么珍贵。对一个司机职业和车队群体的认识便有了升华。甚至对于大西北常年跑戈壁滩的人们有了一种钦佩之心。
  马场汽车队曾在七泉湖很久,他告诉我,除了马场130车,那里的道奇车也是运盐主力,新车跑成旧车,旧车零件稀里哗啦了,汽车用到极致,油箱坏了就能用大汽油桶替代,而且那里的人维修能力强,一个劳教盐场的人,竟一台用普通机床能加工出一个汽车曲轴来。有首当地名谣:"大道奇,小道奇,嘎斯六九,吉米西"这是作为一名老司机驾驶旅程的必经之路。

  (3)、艰难岁月和马场在一起
  比起场里农牧工,司机开车带来的便利显而易见,还有一天几毛钱的出车费,收入也可观,但伴随很大风险。翻越天山路就是一次次人生考验。
  某年夏天一起过天山,老Z的130车装了一台拖拉机,几吨重的庞然大物沉沉的压在'车厢里,仅靠几根木杠几道粗绳子来作固定。
  用物理公式测算,一定是超高,重心不稳,但据他说,山南山北,大拖拉机就是这么运来运去的,支援山北秋收,平整山南连队的沙丘,任务都紧,顾不得考虑其他了。
  那日从场部出发,行至口门子,要翻越天山了,我就紧张起来,不敢和他多说话以免分心,他则紧握方向盘,谨慎驾驶,那时解放车没啥方向助动系统 ,130有液压助力,感觉还可以,可由于超载,必须保持匀速,过了天山庙,开始下山,弄得我更是大气不敢出,稳定操作,直视前方,靠熟练地排档动作,控制车速,尽量减少刹车,他一言不发,任凭唰唰唰的山风掠过,一道道盘山路在缩短,终于背着拖拉机顺利下山,看到一望无际大戈壁,白杨树的绿色林带也渐渐清晰起来,心情才逐渐轻松了。

  这条路记载了多少马场司机们平凡工作和不凡的业绩,也曾发生多少惊心动魄的故事。
  曾写过一文描写:一半白雪茫茫一半五彩斑斓。
  的确,它是一条令人刻骨铭心的漫长路。
  每天必过天山的油罐车老郭师傅是五十年代老司机,还有开班车的李师傅,一九五九年的兵,还有陈师傅一九五六年的兵及其他老师傅们,哪一位的安全攀越都凭自己的勇气和熟练的技艺。
  汽车连老队长张师傅在建立马场时,就从新疆军区调来,是马场唯一的驾驶员,那时全场一切生活保障都靠他的车来运输,他也是马场唯一的一级驾驶员。
  还有资历很深的陈师傅,他常年安全翻越天山路。
  这些普通的人们,热爱自己职业,也深爱自己的妻儿老小,听老Z说过无数感人故事,有师傅不顾一切,与当时所谓出身不好的恋人成婚,起大早去教室生火,帮孩子做值日。还有的在出车前短短时间里,还尽量帮妻子忙完家务活。
  八十年代初,伴随大批知青返城,以及马场隶属关系变化,七十年代召开全军现场会时,那种如日中升的繁华景象,由于种种因素,已显低落,留下的知青寥寥可数,人心浮动不可避免,而恰恰那些日子,接连发生了一次次重大事故。
  最先是红星煤矿发生瓦斯泄露,造成严重伤亡,那是马场很多年来未曾发生过的一次大事故,后来大约是八月份,南山口一辆车车轴断裂,也造成严重伤亡。陈师傅从哈密返回部路,目睹全部并镇定地作了善后工作。可是仅仅数月到了入冬季节,又发生一次翻车事故,据说司机高师傅完全可弃车逃生,但为保国家财产而放弃千钧一发的逃生机遇,一个刚从部队转业的年轻人就这样走了。
  那些日子,天色总是阴沉沉的,一片灰色茫茫,大礼堂上空回旋的哀乐,台上台下刺眼的花圈,失去亲人的痛哭声,还有压在人们心头的低沉情绪,一切如阴云笼罩久久不散。
  那一段日子,没有一辆汽车过山,那条夏秋扶疏苍翠,松涛阵阵,冬春白雪皑皑,魅力无穷的天山路,竟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巨蟒,沉甸甸压在心头,这是我当时真实感受,很久日子阴影难散。
  但是隆冬逼近,全场所需物资都缺,尤其是机械所用的汽油柴油必须过山从哈密石油公司运来,谁有勇气打破沉寂,翻越天山路?
  记得派出的第一辆车是陈u师傅的,那天他出行之后,心有担忧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那天格外漫长,天色阴沉,上课都不安心,下班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今天派出的车回来了吗。
  傍晚天擦黑,老司机终于安全归来,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不知他的家人如何担忧呢。
  那个特别的年份,一段深深纠结的日子,而车队的一切,天地人,因为有了和它一起承受磨难的岁月,令人倍加留恋牵挂。
  马场的最辉煌与最灰暗的日子,都与车队,这个特殊群体紧密相连,这些来自全国各地平凡的汽车司机,无论何种因缘聚一起,同一片草原同一项庄严事业使得大家命运相连。
  虽然在离开马场的最后三年才走近车队,熟悉了这里人和故事,但亲眼所见了人们用各自智慧,勇气和毅力,以及辛劳付出为马场建设和军马事业作出卓越努力,甚至付出宝贵生命。
  天山路,永远是梦中最瑰丽最神秘的一页。
  听重返马场的马友说,如今旧路已经放弃 又开新路,但这个英雄连队以及与他们命运相连的天山路的故事永远难以忘怀。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6-01 23:12:35

  天山庙/南山口


  人性敦厚的老Z,在长者眼睛里,稳重,实诚,做事踏实,在那年月,可比聪明之类的有价值。
  分到一个先进连队,放马一年,就调去汽车连。
  兵营似的家属区前,一排办公室,再前面一个空阔的大空场子,空场对着天山南坡儿。出车收车,物资的流水线开始运动了。那是他学车一年后。

  老Z在山南学车,相差一个月,她来他走。缘分流过。当他回到山北大空场正式驾车,她也来到。
  学车没书本,全凭口口相传,一台拆下来的发动机横在地面,师傅按照实物讲解,L师傅很幽默,W师傅很严肃,各自风格不同,但这些来自格尔木兵汽车团的老兵确实有真本事。
  学员们佩服学的也专注,夜晚睡大通铺,有人嘴里念叨操作要领,抓起别人的脑袋去挂档……。
  老Z跟着听了一月课,就两人一组的轮流开练了,不过是拆了发动机放地上,一个没有躯壳的汽车。比比划划,空手道。
  二月后正式上车,老Z没师傅带,师傅领进门,全凭自己勤学苦练,第一个出徒的老Z很自豪。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L师傅被认定自己师傅,两人相差十几岁,很投缘。
  师傅山西人,妻子亦同籍,极其贤惠能干。
  老Z遂又认了师娘。
  海拔二千多米高原,天濛濛一片灰色,整个日子在单调的重复里进行到底。
  大空场是睡眼惺忪里第一个接触空间,大门很大,像个风口,绿色解放车,吉尔130排列如阵。
  单身小伙儿夹个喷灯去烤车,具体一点儿就是烤热发动机,冰天雪地里,机油冻的凝固了,呼呼呼的火焰燃烧,化了车轴下一片雪地,卧在雪地的人儿湿了衣裤,手碰到结了霜的铁器,粘下一层皮,小伙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那时年轻,满不在乎。
  高大的车体,摇动摇把儿,得要一身好气力,老Z虎背熊腰的视为小菜一碟,可是个儿矮的就亏了,有个修理工试车,一时疏忽,被反转的摇把儿,打碎了门牙。
  正式跑车开始,伴随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好好的胃就闹意见了,师傅两口子热心肠,就叫去吃顿热饭。
  师傅技艺超群 ,运送全队汽车的汽油,天天翻天山,山不高,有仙则名,这山有个天山庙,很平常一间平房建筑,孤零零矗立峰顶,来来往往十多年,竟然没有进去过,据传,是一只只山羊背着砖石,攀爬岩石,运送物资才得以修成的。
  车能开到天山庙,已经上了几个胳膊肘子弯儿,下山一道沿河沟的道路,坡度看似缓,实则陡峭,一溜儿到底是南山口,那里河道宽阔,水势较猛,夏天很诱人,从一马平川戈壁过来,很想一捧泉水解解渴,但是, 那水渗人肌肤,刺骨冰冷,简直不能相信是在盛夏时节,那是雪山水,从皑皑峰顶一路流下来,清澈清甜,河岸两旁,峭岩峥嵘,卵石堤岸 开满野花,美不胜言,又一年冬到了,河面结了冰,摸不清深浅,谁也不敢过河。
  有俩小伙子好胜,刚走两步,轮子还没蹭几下,咔嚓一声,歪倒一旁,翻车了,还好空车,一左一右倒了车,被堵在河边,围观的驾驶员个个发愁,眼看日头偏西,进不去,出不来,如何是好?
  L师傅的车到了,他看到这阵势马上明白了,这滑溜溜河面,速度与激情,差一厘一毫都必败无疑。
  那时的老Z未来女友,恰在师傅车上,这是师傅新接的大客车,满载了三十多人翻天山雪路。
  女友被请到前面大气包上,就是驾驶座旁鼓起一地儿铺垫子,坐上面热乎乎的,比驾驶员位子都舒服,特殊位置由司机决定谁可以,未来车队家属,自然优惠了。
  看了一会儿,啪嚓一声,又一辆大卡车倒了,师傅笑眯眯回到驾驶室,对老Z女友说,咱过去,你继续稳坐前看,帮我看路。
  我?
  女友惊愕,我不懂开车啊!
  没关系,看清路就行,如果偏了。吆喝一声。
  师傅午饭喝了几口,他心里有数,就是为的过山肚子里暖呵些。
  车发动了,车里人个个紧张,女友一定不动盯着前方,师傅把着方向盘,左右调节,车缓缓驶过滑溜溜冰面,围观人们大声欢呼起来。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6-04 10:06:27
  推动车轮的女人们

  路遇会有许多奇迹,比如老Z和女友在吐哈公路旁,见一金发女郎,人高马大开个十轮大卡车,一胎瘪了,换胎,有很大担心,一个壮汉,譬如老Z都要谋足劲儿,才搬起,只见她努力一举,几米高的车厢就滚进一直废胎,千斤顶配合,也顺利换了新胎,路过停下的男司机禁不住万众欢呼了。
  巾帼不让须眉,在车队也有演绎,那就是家属们,老Z和女友结为连理,一草原小屋诞生,一下子混迹柴米油盐里,女友很是落魄,比如洗衣,帆布工作服,油腻脏土汗味儿一期赖在布丝儿就是不走,碱水泡,刷子刷,操作很烦,可是家属们说这活儿比在地里干活比,还叫活儿吗。
  第一次在冰冷刺骨的哗哗水流里,女友看见也是知青老婆的一个河北人,身腰粗,脸盘儿圆,忽闪着圆圆眼睛的睫毛,笑嘻嘻的说,来洗衣服啦。
  她让出一个地方,自家铁皮条盆里泡了一堆被褥不管,热心的要来帮忙,女友婉拒了,人家三两下就完活了,这边还在一遍一遍哗哗的投衣服,生怕不干净。
  村里来的家书占据多一半,女友成了个别,她教书教的有些不拾人间烟火,人家看她过日子也好笑。
  这里家家大灶三餐不闲,柴禾很重要,周日都催着男人上山拉柴禾,她家只是拖后腿,要去山里也是为的看景儿,若干年后。离开那里,女友埋怨没去南山最顶峰俯瞰马场全貌,记得老Z说,那山重叠叠的,不是轻易就爬山顶峰的,搞不好从陡坡滑下来,就麻烦了。
  她家就近取材,老Z在山坡拉沙子,就拣了松枝凑合,不料歪打正着,火苗儿里有股松树清香,邻居家就要来熏肉,那是一家四川人,老太太四季穿棉衣,一条蓝布围裙是装饰,头上裹一条蓝色帕子也是一年四季的不离不弃。
  好在东山有运输任务,老熟人就赠送几咕噜朽木树桩,倒也一米多直径,晾在小屋旁,有空儿就劈几斧头。权当补充烧柴。
  最难是跳水,一根扁担有渊源,选了林子里一根有弯度的红松木树干,不粗不细,两头钻了眼儿。拴了铁钩。就各挂一只铁皮桶,到几十米远地水龙头接水。
  老Z在家,老Z挑,这没先例,别家都是家属挑,不知背后咋议论,女友我行我素。
  但后来,老Z 先调走离开马场。留下地这位艰苦了。
  茫茫雪原一望无伴,一场大雪过来,把家门口清理干净就不错了,邻居家男士有些绅士风度,见了女友艰难困苦的雪窝里挥铲,就必定来帮忙,接着下菜窖,河北家属留的杰作,口儿四方,容身一人上下,女友就是不愿下菜窖,不怕也不,其实就不到两米高,还有一个结识的木梯子。
  漫长冬日不好过,水龙头池子结了厚的冰疙瘩,路上去去来来洒了水,也是结了冰疙瘩,一走一滑的,又是邻居来帮忙,到后来索性由一个后排住的大男生来,一天一担水,坚持到女友离开那里。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7-21 19:04:09
  美女美男

  明眸皓齿用在男性,就是一个帅哥的影子。
  那时两人一屋子,单身宿舍简而又简,天不两出车,摸黑回来,要说话在被窝了。
  师弟说,你要广撒网,重点捞鱼,结果我被捞了。
  俊朗的师弟离开马场了,裹着幼时的衣物,他的珍贵记忆,论家世他可以称公子,样子也气派,可是茫茫草原,一样的生涯,又能好到哪儿去。
  他和师傅出车,正好一个少女搭车,帅男诱人,女孩子不由自主紧靠师弟,哪知师傅不乐意,就叫停车,调换座椅垫子,一边高一边低,让师弟驾驶,哪知女孩子还是靠向一边,师傅心里很不乐意。
  他可是女人心里的英雄。
  他喜欢开英雄车,他爱帮助女人,过了日月潭,老母猪赛貂蝉,这话只有他敢说。
  脸色黝黑的他,一口地道的榆次话,透着几分憨厚几分狡猾,他驾龄长,技术高,领导也奈何不得。
  翻越天山路在他小菜一碟,所以驾驶一辆油罐车每日一趟往返,托他带蔬菜的人不少,我是被照顾之一,他提了一麻袋菜蔬到了我的屋子,进门呼啦口儿朝下,一地茄子辣椒西红柿,都是我的所爱,他笑眯眯的说,老Z托付我 你有苦难就来找我,我说就是缺菜呀。
  他随手拾起几个黄瓜茄子说,给尹老师一些吧,她挺难的。我知道尹老师,刚刚离婚,那天她撩起裤腿给我看,被丈夫家暴过的双腿青一块紫一块惨不忍睹。师傅很是同情这些受苦受难的女性,所能做的也就是这些,好在尹提出离婚而且走出家门。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7-21 19:15:26
  师弟离开前,特意去看我,他重情义,给有权的老爸说,也帮帮我的同宿舍好友,他老爸笑笑一带而过。
  他走了去了有海洋的地方,一轮巨大的游轮在大西洋驰骋,通信ji年后,便渺无音讯,也许移民北美了,我猜度。
  师傅后来去了老家榆次,还是爱酒,见过他酒醉的样子,平日笑眯眯的样子荡然无存,他摇摇晃晃过来,手里拿着一只空酒瓶,他拉着别人说,再来一口,是兄弟就喝了。
  然后一拳头砸碎一个床架子。
  过后对我说,那天我失态了,别笑师傅。
  其实,论技术为人他完全可以担当车队领导,无奈带他来场的同样耿直的上级不会团团伙伙,英雄无用武之地,郁闷是很自然的。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7-21 19:52:56
  车队有美女,多为家属,好丈夫视为掌上明珠,出车挣钱,回家做饭,有个师傅娶一位资本家小姐,家里粗活儿一律不让插手,要把老婆养的白白胖胖,就从百十里外买鲜奶冻成冰疙瘩,带回家。
  还有一位及其洁癖的师傅,车里布置的象新房,雪白的坐垫罩子一尘不染,老婆是个职工,理发师,人长的俊,手艺也好,一双迷人的大眼睛顾盼生情,但她行得端立的正,没人敢打歪主意。倒是结对的一个女人,个矮,人长的一般,可是绯闻不断,弄的脾气猴急的丈夫三天一回五天一次的毒打,才稍有收敛。
  车队里女职工不多,保管,加油工,会计,像是几片绿葱花飘在汤水表面,点缀的一片须眉里一抹嫣红。
  风闻加油工有人染指,不知真假,但有说客当面牵线,我才信了哪是真假,还有师傅的悒郁寡欢。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7-29 14:30:04
  人物花絮


  京剧国粹,那个年代被样板戏一花独放。
  手边有从哈密城书店购来的精品,李铁梅,阿庆嫂,郭建光,英雄们豪气让学唱者手不释卷。
  用一个旧羊圈改造的大院落,低矮泥屋有单身宿舍和各色住户。
  某日晚饭后,院落旁老桑树收一缕金色夕阳,从天窗射下的光线照亮食堂简单饭菜,开饭了,院落就热闹非凡起来,因为一个老人的出现,他乐呵呵的过日子,从场部修理厂下连队,做了十几口水井的技术顾问。
  骄阳晒黑肤色,很健康和阳光的样子。
  他蹲在自己宿舍门前,在泥地的餐桌摆了一只搪瓷盆,他乐呵呵的夹起一块肉,说红烧肉热了才好吃。
  砸吧,一口酒跟进,那幅画面,几十年挥之不去。
  是一种对生活的乐观和幽默,因为工作,他离开在场部的家,已知天命之年,却重拾独身的日子。

  这里全靠机井灌溉,水泥板的沟渠连接田陌,绿了麦田 ,瓜田,果园。
  他只是技术顾问,但要深入第一线,我没下过大田和深深的机井,但我看过工人挖井,几乎要几丈深吧,一台水泵放下去,它们就把地下水抽上来,哗哗流入水池,再流入渠沟。
  他带一个女徒弟,很活泼,很能干的湖北妹子,如果水泵出了问题,仅仅蹲在机井沿,往下看也会头晕吧。
  何况一个老人,一个乐呵呵的老人。
  晚餐后,他拿出一个京胡,他悠然自得拉起来,琴声飘在院落 一切都骤然生动起来。
  我喜欢听,走过去,他说,你唱一段红灯记,我来伴奏,我说,刚学会,不太熟。

  一唱一和,都很享受,那个年代,文化在沙漠里渴望雨露。
  唱罢,他慢慢放下京胡,那京胡的拉弓晶晶闪亮,看得出用了不少年月,他微闭眼睛,过一会儿他开了口,态度有些严肃,刘老师,你唱的基本对的,但是你知道,京剧讲究个字正腔圆,咬字吐字都很讲究。
  接着他示范,几句唱下来,极其认真。
  说实在的,三本样板戏,天天听广播,再加喜欢,也都逐段能唱下来,但是遇到这位老人如此认真一字一句教我,还是第一次。
  字正腔圆,对京剧的启蒙从这里开始。
  以后看到听到京剧,就想起他,一位可敬的老北京人--马场修理厂老场长。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8-01 15:16:47
  朝花夕拾之映像
  天窗射进草原的阳光,亮了照相馆每一处。
  那时马场唯一可以流下相片的地方。
  照相馆老吴也是唯一。他很谨慎敬业,我的第一张骑马照,就出自他手。
  远方是草原,山峦起伏很清晰,连云丝儿都一缕缕被扯开,天蓝的醉人,但黑白照里只有凭回忆。
  那天1969年9月27日,乌市学生红卫连分配的日子,大家围拢纷纷期盼第一张骑马照的英姿飒爽。
  之后是女儿百天留影,在草原小屋,汽车连给我们的新房,窗户小,漏进一些珍贵光色,给照片一层淡淡柔柔的灰色,反到多了几分温馨。
  之后我们上班下班,岁月在飞扬的雪花里浪漫,孩子长大。
  一周岁时,我们在那山坡下,留下美丽山花遍野的金色夏日。
  可这次是新摄影师孔老师了,只知道他是车队我们尊敬的老前辈,张志刚的侄子,喜好摄影,印象就有他身背的照相机,好像是海鸥牌的那种。
  依然远峰,草原,白云,山花摇曳,我们的小宝贝戴着一顶粉色小凉帽,穿桃红罩衫,留下最美丽的一张幼年照片。
  那时候自己有个相机是很幸福的事儿,文革后期,没事干 和班里男生一起学洗照片,所以对红灯暗室里的曝光,定影,显影,略略知晓一些。
  爱好摄影,就觉得处处有美丽在等待。
  自己没机子,免不了找人帮忙,一次暑假,马场举行学生运动会,我带了十九连的孩子过了山北,政治处夏震环,夏干事就帮忙,留下一张小学生围坐老师的照片,南山坡依旧迷人。在影集里小夏杰作不少。
  松涛浩瀚的南山坡,留住无影的印痕无数,每一张都有历史沧桑。
  有时看着老照片感慨翩翩涌来,谢谢那些热心肠的朋友。举手之劳,的确给别人带来深深记忆和回味的幸福。再谢啦!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8-01 20:43:32
  沐浴的初次

  严寒让一切生物望而生畏,在马场只有两种生物最活跃,大苍蝇和小老鼠。
  空气清澈,无一丝纤尘的蓝空下,美丽的大苍蝇自由飞翔,迎面一只似乎轻轻一触,眼帘里略有不适,那时一堆苍蝇的白蛆已经做了窝儿,眼睛就立马红肿起来,非要医生处理了。小老鼠似乎喜欢女生宿舍的行李箱,简陋的床下每人塞进一只绿色帆布箱子,不知过了多久想起收拾,一寸多长的老鼠幼仔儿爬出来,很好抓住,谁叫这儿太暖和。
  我们的宿舍仿照前苏联建筑设计图,厚厚的砖土墙壁和采光极好的双层玻璃窗户。
  连接的另一端是同样设计的一个大食堂,不过门前有五根粗粗的圆柱子,支撑起一个大大的屋檐,沿着檐的前方,在一场盛会之前,修建一个浴池,这是马场历史前所未有。
  在这之前,在保暖很好的宿舍,女孩子们一周一次擦澡,用两个脸盆化了积雪,一盆洗头,一盆擦身,天性喜洁,至于男生们一年回去探亲一次彻底清理,视为回京第一件大事。
  那年全军养育军马现场大会在马场召开,澡堂落成,我们试用,兴冲冲的备了香皂毛巾去,一座不能和城里相比的浴池,棉门帘子挡不住寒风凛冽,进到过道里,一间不大更衣室,四面漏风的感觉,连接的大浴室里被一段段木板相隔,水龙头热水细流,时而忽然变凉,因为没有暖气设备,十分寒冷,匆匆擦干身体,带着水珠的长发,冒着白气。
  一溜小跑儿回宿舍,不到十分钟路程,头发结了冰挂,冰凌子一条条,随着脚步移动,拍打着后背,在宿舍温暖怀抱里,长发如同流瀑垂下,一个真正的春天即将来临,因为,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9-03 20:44:38
  雪花漫天

  电话班里的活计除了值班就是查线路,茫茫戈壁滩,一根根电杆竖立着孤零零的影子,蜿蜒随路走,它们来自一棵棵红松木,剥了树皮就上任,单单一根铁丝固定于白色磁瓶上,在蔚蓝辽阔的天宇下,从遥远到遥远,传递着电话电报。
  我不喜欢老待在温暖的电话室,木地板,双层大玻璃,总机有五十门电话插孔,长长的缆线,蛇一样盘缩,一旦用了,就扭曲着进了铃声响起的洞洞里,这架蹲卧在地板的大家伙,就如此连起双方的声音,可以监听的黑色扭动就在手边,可是我更愿意听到北风呼啸的风声。
  与班长谈判妥了,他替我值班,我去查线,骑上了他的老马,脚踩活蹬,老马识途,很安全,但很慢,它肥肥分肚皮,肚带锁在最后一个扣眼儿里。还是紧绷绷的样子。
  另一个电话员也同去,我们一起执行巡逻查线任务,出门不远,已经黑云涌来,一会儿大风弥漫,雪花漫天飞舞,几乎睁不开眼睛,只管策马扬鞭 马儿在呼呼的寒风里飞奔起来,大朵的雪片就钻进脖领袖口里,到了一个叫草原队的荒滩 看见电线坠地了,两人下马,缰绳拴好,我戴上脚扣趴电杆,脚上的多铁家伙几斤重,宛若镰刀,倾斜一定角度才可以挂在杆子上,她做辅助,我一步步登上去,勉强够着瓷瓶挂上了电线,用背来的电话机一试,通了。
  返回一路小跑,班长的老马适应新的主人了,自己奋力飞跑,四蹄像是踩在云端,平稳极了。
  回来后,老马浑身大汗 不能立即揭开肚带,否则马受寒的病,自己回宿舍,四肢人出现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9-03 20:46:01
  大片风疹,好几天才痊愈,但是在雪花漫天里飘飞的感觉实在神奇与惬意。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9-04 08:07:33

  听来的故事

  以下是别人讲的故事,感觉有缘,录入以下内容:

  “范府是一个不同寻常的诗书世家。范济的先祖是北宋名相范仲淹,曾祖母是清代桐城派诗词鼻祖姚鼐的女儿,外公缪彖曾与鲁迅先生同期执教于厦门大学……
  那时的范济当然不知道这些,她面对的一切是那么新奇、那么陌生。济儿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家,慈祥而又让人生畏的一对男女就是自己的生身父母。大滴大滴的眼泪终于从她充满灵性的大眼睛里滴落,映照着她灰色的童年,也映照了她在家庭熏陶下艺术人生的开端。然而有一天她偶尔一抬头,忽然被大哥范恒(我党上海早期地下党员)腰间的手枪夺住了目光--一股神奇的力量吸引了这个女孩子,她想做大哥那样的人,以至于这力量在她的体内激荡了一生
  范济在家庭的熏陶下,已经长成能书善画的漂亮姑娘了,而童年的那股神奇力量也随之在心中蓬勃成长。她强烈地想当一名女兵,但由于家庭的原因却被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劳动。几经反复,几上几下,加上大哥和父亲被打成右派,使正在花季的范济过早地经受了生活的磨砺,也使她骨子里的反叛精神日渐突兀。终于有一天,她再也不能抑住心中的向往了。她听说新疆有军马场,去了军马场就能穿上绿军装。于是这个大胆的姑娘勇敢地走出了家门。身无分文,却不能阻挡行程,她拿着画笔,从南通出发,一路作画一路卖,把换来的钱当作路途的资费,她终于来到了新疆著名的伊吾军马场。但是并不像听说的那样,她并没有当成正式的军人,却担任了豫剧团的舞台设计。在军营里,与威武的军人一起工作学习和生活,使范济的心灵得到了莫大的慰藉。她完全把自己当成一名军人,甚至和军人们一样参加军事训练。在广袤的原野上,范济骑着一匹彪悍的骏马,在奔驰中演练。风,掠着她的头发,子弹在飞扬的黄沙中冲向目标……那段难忘的青春岁月就在1961到1962年。以后被精简离开马场。”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09-04 08:09:49
  在马场听说过有一个豫剧团,但是大批知青来时,已成历史,虽无缘见这位奇女子,但是女知青里不乏与她一样决心,千里来寻梦想的故事。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11-05 11:42:33
  重返进行时

  那块热土有流浪的青春,总是一个召唤,在遥远的草原,于是金秋八九月,一批批往日的花季少年,带着尘封的回忆,重返又重返,最多的怕也十几趟了。
  于是草原的蓝天白云在博客里飘动,重新唤起的记忆,印证那里的美丽与辽阔。
  然而蜻蜓点水的浮光掠影与涉入底里的日子感受皆然不同。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11-05 11:48:32
  离开有各种理由,想家是真的,那时我想家的解脱办法就是写信,家书抵万金呐,当看到父亲苍劲的笔迹,就按耐不住的激动。
  那夜一定失眠,而后回信,长长的篇幅。一切大小事宜都想说给爸妈。
  但是那场麦子的抢收未透丝毫。
  场部医院是一座独立建筑,一个大门分前后,长长走廊穿起一扇扇门。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11-05 21:25:49
  每一扇门里飘出医院特有的气味,三或四张床靠墙分散,雪白的床单有反复用过的痕迹,旧色与浅渍并存,总是满员,天寒地冻,患上肺炎的关节炎的概率很大。
  我去的日子正逢暑假,八月金秋最美丽的草原呈现眼前,于是坚决的要求做手术,为了留在那个季节的天数多些,发肤乃父母所赐,应该倍加珍惜,无奈年轻无知,就选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所幸有好医生,一对夫妻口碑极佳,一个外科一个儿科,皆是马场的稀缺。
  静静在病床,床头柜有铝制饭盒,几瓶水果罐头,医生一口标准普通话,问过病情,确定时间,八月的阳光暖暖射进来。
  独自一人对着白的墙壁天花板床与床头柜。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11-08 15:39:54
  手术进行四十五分钟,一般的阑尾手术,不长不短的时间,但伤口几乎有十厘米长,L医生说幸亏作了,有化脓迹象,而且位置靠后。
  无语的我,刚感到伤口隐隐做痛,麻药过了劲儿,据说半麻与静脉注射一起的作用。
  女伴送来的罐头,一勺一勺喂我吃,那时想家简直想极了。
  天越来越冷,漫步南山坡的时候,一半草黄了,距离我出院才十多天,了结了一段感情纠葛的事件,我返回了山南。
  依旧青枝绿叶的,而且顿顿饭菜茄子辣椒一样不少,这边的麦子进库了,那边传来麦子倒伏的消息,于是全场动员。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11-08 15:54:50
  老队长为凑不够人数发愁,支援山北抢收,头等大事,我自告奋勇的说,学校就放假吧!我也去吧。他说,刚动完手术,行吗?没问题,一个月了。
  一个晴冷早晨,大家棉衣棉裤的上了一卡车,轰隆隆马达声响,援助人马开往山北,一马平川的大戈壁,东天山轮廓清晰,哗哗的白杨树闪在耳畔。
  我们分在距离场部较远的连队,睡地铺,潮湿的麦草铺了行李,匆匆收拾停当,立即去了麦地,天蓝的耀眼,风硬的冻手,大片金色麦穗被一场早降的大雪压倒,洁白的积雪融化一部分,更增加收割的难度,人们挥动镰刀,与湿漉漉的韧劲儿十足的麦秸秆较劲儿,我刚开始可以跟大部队速度,一会儿就力不从心了,渐渐落后,老队长过来拢过几行,就又和大家起头并进了。
  休息啦!送水的炊事员招呼大家,热呼呼的喝几口分外暖和,冻得指头发麻,手套早湿透了。
  连着三日晴天,每日都在蔚蓝雪白与金色的光影里,弯腰低头,干及其疲惫,一周后任务完成,无边际的光秃秃的麦地露出好看的泥土颜色,麦茬子也好看的排列有序,麦田的主人连队好好犒劳一番。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11-20 11:59:31
  无霜期

  天时地利,原来植物的生长需要阳光照射足够的时间,然而在这之前,仅仅知道麦浪滚滚要丰收,被支援的连队是标配的农业连队,一望无际的天地,康拜因,拖拉机纵横驰城,本来应该机器收割,大雪压倒麦穗,唯有一把把手工挥镰刀挥舞田陌了。
  山南种瓜,山北种麦,大约四五个连队,还有种草的,种油菜花的,我最喜欢哪个油菜花的一连,距离场部近,去医院看病,去学校,副业队,修理场都是步行可以到的距离。
  种麦子的还有豌豆地,青苗梳理的田陌,豆荚在圆鼓鼓的翠绿起来,那时采些来一锅煮了,只需加吧盐,味道及其鲜美,也许山北一年四季不见青菜的缘故。
  最初在一个偏远连队。那儿山丘起伏,平整的土地不多,几百亩麦子,不高也不密,收割很容易,似乎几天功夫,稀稀拉拉的露出黄褐色地面,大马车隆起小山一般的麦垛,到了打场的日子,几个老工人扬起叉子,半天飞起麦穗雨,很有乡土气息。
  新麦做馒头,应该麦香扑鼻,但是,气压低,开水沸点不高,蒸出的馒头真的有石头硬,后来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无霜期短,面粉不筋斗。
  无霜期短的地貌,苍色漫长,总是灰蒙蒙的天空,四季里最明媚的是金秋,也仅仅三二月就收尾了。
  那是一个准高原地貌的热季,草原绿了,山花开了,草莓熟了。蘑菇出了,太阳雨在播撒快乐与欢愉,湿漉漉的草地到处有寻找蘑菇圈儿的人群,又是一把咸盐一锅水,香喷喷的蘑菇汤鲜美无比。打牙祭的季节满足了,白菜土豆的单调。
  大食堂的单身年轻人要帮着食堂种土豆,切了 块留芽眼儿,拌了麦草灰,犁铧前面闪,垄沟里就丢尽几块土豆种子,八月季节土豆秧子绿旺旺的盖满地,大约十一月降霜后,又跟着犁铧刨土豆,一串串大小土豆家族被请出沃野,新土豆就这样横空出世了。
  眼看冬天来家家储备冬菜,土豆白菜入菜窖,来年春,孩子大人把土豆当梨儿啃,甜丝丝的有些异样味道,我从来不肯吃,可是上了瘾的感觉比梨子还好吃。
  但若守着火炉子,来些烤土豆,那才是真正的土豆美味呢。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11-24 19:34:41
  波动

  光博无垠的大漠,一根根如豆的木杆子,它们保持质朴,未经处理的树疤和滑溜溜的树皮留痕,也许族群还在南山坡红松林。依旧以一年轮几毫米计算,树的使命还有另一种,作为电杆,它们显得稚嫩。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11-24 19:44:38
  那个大雪纷飞的额一天,就这样带着脚扣艰难攀爬,其实电杆不过三米高,也只单单挂了一根电线,暴风雪总是肆虐与它的纤细,吹断了压在厚厚积雪下,寻找好久,我和另一个电话员沿着蛇形的线路,走了好久。
  马的缰绳托在雪地,大头鞋结了冰,仿佛踩着沉沉的厚底靴,终于找一个线头接着另一个,纽结一起重新挂在电杆瓷瓶,脚扣很大,尽量倾斜角度。勉强挂在脚上,一步一步像个螃蟹的大钳子挪移。
  H是我的同事,她是个纯纯的京都女孩儿,父亲作炊事员,母亲家属,一头乌发遗传了她,眉眼弯弯也给了她,那时长途电话的音量随着路途减弱,需要电话员几乎放开大喊。
楼主雁度秋色 时间:2018-11-24 19:53:38
  没有足够底气与声量真不行,她不简单,尖细的嗓音透出纯纯的京韵,回荡在电话室长廊空间。一次场长要接京城长途,亲临现场,我们先拨通距离最近的哈密,然后哈密要了兰州,再到西安,终于到了京城,可以听得出音量越来越大,关键的关键是增音器的作用。
  丝丝丝的电磁波的声音回荡半空,一种神秘与自豪感油然而生。
  几千里的互通,就在一根根电线杆的支撑下进行,只是电线品质不同,真正的是皮线的,我们用倮露的粗铁丝,用手接线,没有防护手套,清晰感到电流经过的麻酥酥的感觉。
使用“←”“→”快捷翻页 上页 1 2 下页  到页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