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后忆安皋之四·庙会、节日与过年(下)

楼主:许暾 时间:2018-06-11 09:46:56 点击:135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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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年后忆安皋之四·庙会、节日与过年(下)

  二 过 节

  除了庙会,端午、中秋、和春节自然都是家家户户要过的。按照当地风俗,清明节和十月一鬼节除了要去墓地上坟烧纸,没有别的活动,不太被人重视。而端午节和中秋节其实则是大节日,实质上这两个节日都与庆祝收获有直接关系。
  度过了春荒,端午节正值麦收,在这个节日里无如何都能够吃到日思夜想的新麦。农村人除了过年,几乎没人吃奢侈的饺子。而收了新麦,起码能吃上几次油旋或是锅盔。况且,这时候梅子、杏子、大蒜乃至早熟的西瓜、桃子都成熟了,处处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端午节前,一般都会去药铺买,或自己做些香药(碎的香草),或缝或用彩线缠,制作香包。香包有大有小,有丝绸做的,有土布做的,有绣线绕的,有带穗子的。各家各户的香包的背后无疑是经济实力和技艺高低的比拼。
  有的香包挂在孩子们得脖子上,有的是家人把一个小小的香包缝在衣服上。很多人家的给孩子制作的香包都特别用心,大香包下会缀有小香包,还会有好多串坠子。
  有意思的是那些坠子很特别,今后怕是再也看不到的了。巧手的妇女们会在收获大蒜时采集光亮圆润干枯的蒜薹,或是金黄色的麦杆,剪成越一公分长的小段,把平时积攒的各色碎布剪成直径越一公分多的圆形花片,然后把这两样相间穿在一起,下端搞个碎布做的穗子,就成了珠串式的饰物,缝在香包的下面,尽量让香包显得满目琳琅,五彩缤纷。
  除了香包再就是五色线。主妇们把黑、白、红、兰、绿的棉线搓合在一起制成五色线,用五色线绑在手腕和脚腕上辟邪。黑白蓝线一般家庭都有,绿线和红线一班是把自己纺的白色绵线分别用树叶和指甲花染成。所谓辟邪主要是说有了五色线的佑护,体肤就不会被蛇、蝎、蜈蚣等毒虫侵咬了。到了农历六月初六,会把五色线剪下,最好放在院子水道眼里,期待下雨后被冲走而变成小蛇。

  那时候没有冰箱,又为了吃个新鲜,一般端午节的前一天晚上才做准备。泡上糯米、红豆、枣子、粽叶,第二天包粽子。有的人家还打几盆清水,露天放着,端午节早晨让家人洗脸,据说可以爽心明目。
  端午早上男主人都会早早出去采一把新鲜的艾挂在门前。有条件的会调制一盅鲜艳的雄黄酒,在孩子的鼻孔、耳孔涂抹一些。
  女主人也会早赶起来包粽子、煮粽子,煮鸡蛋、鸭蛋,煮大蒜,让一家人美美吃上一顿。孩子们吃得笑逐颜开,跑到门外,炫耀着自己的香包。


  人们总是歌唱春天的美好,而农民熬过冬天,粮食所剩无几,对春天却有着青黄不接的困顿。而到了端午,夏日的热烈,夏收的喜悦,一扫农家脸上的阴霾。
  端午节在历史,文化思想层面上无论意义有多么深远,对于小村庄的人来说都无关要紧,甚至都一无 所知,他们的欢乐在于吃饱肚子,在于摆脱了抵御严寒冷风的破衣烂衫。
  夏天的衣服是那么的轻快,那么简单,孩子们甚至可以光着屁股,男人们半裸着任意挥汗。可以下河洗澡了,可以从闭塞的茅草屋里出来睡在院子里了。比起冬日,夏天给了人们更多的宽松,更多的自由,更多的想象,更多的机会。
  雏燕在窝里喳喳叫着,池塘里莲花盛开,田野里金浪起伏,南风带着麦香让人陶醉。历史,传统,在初夏的时节给人们安排这么一个节日,端午节是那么的温馨与明朗。

  夏收在这其间进行,这是一年中最为紧张繁忙,因为要抢。要抢收,抢晒,稍有迟缓,遇到雨天就会为收获带来致命的损失。
  在没有机械化的时代,麦子要用镰刀一把一把的割。家乡的镰刀比起陕西的镰刀要落后,带安刀把的刀裤,是弯月形的和图画中镰刀斧头那把镰刀很像。而陕西麦镰刀是刀把可分离的片状,刀片又长又宽,磨起来也很方便。这大概跟陕西人少地多有关。
  家乡人仔仔细细一把一把的割。陕西人割麦方法有两种,一种叫委镰子,一种叫走镰子。
  前者比较慢,比较细,后者那是风风火火大动作挥着镰刀,一刀下去就是一小片。
  割麦还有一种叫扇刀。一边挎在肩上,一边可以绕人体论起来,把麦穗切割在与刀一体的竹子编的圆盘里。扇刀技术性强,也危险,一般人不敢用。
  无论那一种镰刀,割麦都很累,往往腰酸胳膊痛。割下的麦子立即要捆起来,等牛车到来,用长把二齿钢叉一捆捆码在车上,码的大车像小山一样。运到打麦场后,麦捆散匀在麦场上一边晾晒,一边老牛拉着石磙转圈碾压。碾压过后,用三次的桑木木叉翻动,直至让麦穗脱粒,然后就把长的麦秸搂去,借着风力,强劳力挥动大木掀扬场,大竹扫帚扫去麦糠,在用簸箕簸去细糠,把麦子装入布袋,等待进一步晾晒。
  割麦,打场几乎要连着进行,所以那些天劳动量很大,为了躲过雨天,真可谓龙口夺食。
  端午节无疑是对收获的庆贺,也是对紧张与疲劳的的舒缓与安慰。


  如果说夏收是龙口夺食,那夏播就是龙口育苗了。
  端午节后,杨庙村的人们一边忙于晾晒夏日的收获,一边紧锣密鼓开始为秋季的收获播种。秋播主要是玉米、黄豆、绿豆、黑豆、谷子等。小麦播种可以用耧,而这些播种全都是靠的人工。玉米地里往往带着绿豆。黑豆,扁豆、芝麻、黄豆可以单独种,也有的套种在玉米中间。谷子、高粱、芝麻等都是单独种的。

  牛拉人扶,木犁铁铧,麦茬被翻在松软的黄土地里。然后施肥,再耙平土地,再用犁培出田垄,就可以下种了。下种时大都是父亲或哥哥挥动锄头,一步挖一个小坑,儿子或弟弟,按节拍在每个坑里洒下三到五粒种子,挖下一个坑的土接着就覆盖在了前一个播下种子的坑里,有时顺便会用脚轻轻埋平一下。
  蓝天白云,晨曦朝霞,那亦步亦趋,那一刨一掩,一挥一撒,那急促的抓起,那准确的点下,那明快的节奏,那紧密的配合,让播种在大地上勾勒出了一幅动人的劳作图画。
  在缺少劳力的人家,妇女也会参与播种,忍受着难得一歇的紧张与劳累。

  接下来,盼望着雨水,盼着种子萌发。如果雨水好,种子会很快萌发,三寸来高的时候要间苗,补苗。夏日的骄阳,让大地像温床一样,禾苗随着雨露的滋润腾身而起,农家又会安下心来。



  中秋节


  秋播的那一株一苗,经历过三伏流火,经历过暴雨雷电,经历过一遍两遍甚至三遍的除草松土,起身了,快长了,开花了,冒缨了,抽穗了,结荚了,八月给农家又一次送来了希望。
  当山坡上的栗子挣破了带刺的外壳,当院子里的石榴裂开了嘴巴,当向日葵底下沉重的头颅,当道边上的酸枣红了半个脸庞,中秋节到来啦。
  对于农家来说,端午节欢乐多于传说中那几分悲凉。中秋节也正是秋收时节,金色的玉米,红色的高粱,饱满的豆粒,香甜的瓜果梨枣,累累硕果给人许多鼓舞,许多充实。
  满天清辉,一轮明月,习习凉风,那广寒宫,那吴刚,那玉兔,那桂花树,给人许多空灵,许多遥远,许多清冷,都完全不在农家的心上。
  月饼不是家家户户能买得起的,也不是都能买的到的,自己做又谈何容易。
  团圆不是一句话,一个愿望可以实现的。在那没有电灯的时代,农村家里照明还止步于几千年流传下来的陶制的或是铁制的灯台。灯台里用的就是食用油。一盏灯,一浅池油,一根灯草,一点豆大的亮光。
  家乡人那时候不种菜籽,种黄豆也不榨油,要么无油吃吃,要么吃芝麻油。家乡每年会种很多芝麻。等芝麻花期过后,结荚完毕,会让村里人进田里去采叶子。采到叶子后,用开水淖一下再晾晒,晾晒到半时要进行揉搓。等到完全干燥后,就可以储藏起来。吃的时候可以用温水泡开,可以下到玉米糁粥里或是汤面里,从而能更好地填饱肚子。原以为在食物丰富的今天没人再吃它了,可是据了解,现在不仅农村人在吃,而且城里人也把芝麻叶当保健食品在吃了。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喝,下不来,咕噜咕噜滚下来”,这首当今孩子们不可理解的儿歌,却正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芝麻产量低,芝麻油自然很金贵。用芝麻油点灯,肯定要格外节省。许多家庭,食用都缺油,哪里还有夜夜点灯的奢侈。晚上,不是遇到特殊的事情,谁家也不点灯。晚饭过后,就都睡觉,没有月光的夜晚,村子里一片黑暗。
  因而,月光对于人们来说,自然显得格外的珍贵。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年代,是领略不了琢壁偷光,萤火下读书那些传说的。更难体会到,农人借着月光纺纱织布,纳鞋缝衣的艰辛。
  八月秋高气爽,农历八月十五的夜晚,皓月当空,银辉遍洒,驱走了黑暗,照亮了千家万户,让人感到黑夜似乎也可以变得透明,月亮在农家心理真是天灯一盏。光明与温馨让中秋节不仅仅充满了神话气息,更是农家一个崇敬的节日,一个亲情凝聚的日子。

  “月亮走,我也走,月亮给我打灯笼”。农家孩子对月亮的认识大都来自于月夜自己的感知。孩子们自小在家人的指点下,把月亮叫月奶奶。中秋之夜,大家用秋季的收获,秋日的硕果,对明月来拜谢,来敬献,来许愿。圆月照人,花好月圆,有多少这样美好的期盼。
  人们在匆忙中结束秋收,在急切中进行新的一轮犁,耙,播种,冬小麦为人们滋生出来又一轮新的希望。
  接着秋风阵阵,叶落霜降,雪飞冰冻,冬天来临。
  男人们积肥送粪,女人们织布缝衣,直到腊月将尽。




  三 过年


  年末岁尾,腊月像生出了翅膀要飞走了,孩子们又要长一岁。
  过年过年,一个过字,带来不知多少情结。任何人无法回避的时刻,任何家庭无法止步不前的庆典。人们带着无限的期盼,期盼新的一年的开始,新的一年的收获,新的一年的发达。
  在这自然界中,无论是动物或是植物,千宗万类,林林总总,没有再比更新具有活力了,这世界如果没有了活力,试想一切将会如何?过年按中国说法是去旧迎新,万象更新,新,无疑就是活力的表现。
  过年,对于人们来说,从形式和内容上既是一种迎新的庆祝盛典,又是一次家庭,亲朋好友拜会,团聚的机会,

  小时候最欢喜的日子过就是年。
  许家在安皋是个大家族,过年总是很隆重。作为孩子,过年时候,里里外外衣服、鞋袜都是新的。一进腊月,家里人就逐渐忙绿起来。我们家最忙的就是祖母了,她是一家之主,她勤劳节俭,持家经验丰富,在方方面面都能张罗的开。
  腊月二十三东北人说是过小年,现在小年的叫法已经被国人认可了。
  这天晚上,我们要例行过年的第一个程序:祭灶。家里前几天就开始忙着熬灶糖,烙灶火烧。这时候做饭的伙计吴大明就忙不开了,我祖母会亲自去指导,甚至帮他制作。
  小年晚上,在灶爷像前摆上贡品,烧上香,洒一杯烧酒。我在这个过程中也承担了重要角色。祭拜的时候我是主祭,家人帮我一起用手按着选定的最好的大公鸡---灶鸡,给灶王爷作揖磕头。鸡的 前边放一碗草料,象征性的让鸡去吃,现在说来可笑,那灶鸡相当于为灶王爷上天备的神马。
  腊月二十四是清扫的日子,家中房屋里里外外来个大扫除。
  腊月25磨黄豆,做豆腐;
  腊月26杀年猪,准备肉;
  腊月27这天要把灶鸡宰了,把旧的灶爷的像烧了,把新请来的像挂起来。
  腊月28蒸枣花,其实就是蒸馒头,其中要蒸些花样的枣子馒头,叫枣花。除了馒头、枣花,还要蒸灯盏。
  那时候没有电灯,没有煤油灯,也很少有蜡烛,于是就用绿豆面蒸一些烫面的一两寸高的蜡烛样的灯盏。灯盏中间有个深窝,窝里放油和灯草。
  腊月29,主要任务是轧黄酒。黄酒是用酒米发酵压榨而成的。酒米是自产的,一种近于红色的小米,榨酒的工具自己家里有,是用硬木做的一个可以用来挤轧的简易装置。挤出来的酒比较浑浊需要澄清后在陶瓷坛子里保存。我曾祖母几乎一年四季都会喝些黄酒。

  年三十这天最忙,主要是煮肉,过油,蒸碗,做半成品的菜,包扁食(饺子)。像一直流传下来一样,我们家过年一定是要过油的,炸丸子,炸小酥肉,炸红肉(用作做扣肉),再就是炸些豆腐、红薯、莲菜、干豆角等用来做蒸碗垫底。除了菜品,还要要炸些麻叶,油馓子和油膜等。
  猪头一般要先用于上供,敬献神灵。敬献后和猪蹄子往往一起放香料煮得很烂,切小块,包在布子里压实,冷却后凝为一体,叫做压蹄。这“压蹄”其实就是更有内涵高级的冻冻肉。
  当然,一定还是要炸鱼的。鱼是从自家池塘里用网打出来的。那时候有人专门会到各个村子去帮助打鱼,杀猪。
  我们家自己每年也会养两头猪,过年总是要杀猪的。猪肉除了一部分腌制以外,正月里会吃掉很多。家里煮肉用的都是大铁锅,一次能煮几十斤肉,有专门用来翻肉用的铁制肉钩子,有大的铁笊篱。
  三十晚上要熬年,在大门、二门的石头门墩上,及屋内院子的一些高桌子低台上,布放上蒸好的灯盏,点起一盏盏灯来。午夜大人们又吃又喝,很多人真想熬到天亮,迎来新的一年。

  初一一大早大朝门,二门,家里


  就会有客人来拜年,来的基本都是镇上老十爷家的子孙辈的。他们都穿着黑色,或蓝色的棉袍,进门就向长辈问好磕头,来去匆匆。因为,需要去拜年的地方多,时间都很紧张。我父亲也是一样,要到街里老十爷等家去一处处拜年。
  初二,我的几个姑奶们会过来拜年,因为离的远,也不是年年都会过来。
  拜年时候有的也会为长辈带些礼品。那时候走亲戚送礼一般是点心和酱菜。点心一般就像现在商店里的模仿的传统包法,用纸包好,上面加个红的盖面,高级点的是用长方形的木盒子包装。木盒子里的盖子可以抽拉,里面装有马蹄酥,天鹅蛋,蜜三刀,煮饼,有灌糖浆的茶豆角等面点。
  酱菜一般都是收口的小竹篓,小竹篓里面裱糊有一层油纸,装着酱笋、酱地荲、酱瓜、酱花生等。那时候,农村偶尔有卖橘子的,其他水果基本没有,最多的是当地出产的甘蔗。所以有的走亲戚的也会带两根甘蔗。
  远些有的亲戚来拜年也会住下,大门里,二门外我们有几间西厢房专门作为客房。
  过年的几天里,总会有客人来来往往,所以待客也是免不了的。七个盘子八个碗,招待自然会很丰盛。平时不用的细磁器,铜的银的餐具也都有了用场。酒一般就是自家酿的黄酒。厨子吴大明这时候也会亮一亮自己的本事。
  以后几天也是客来客往,初五吃了扁食(饺子),年基本就过完了。

  作为孩子,过年一盼吃,二盼穿,三盼压腰钱(压岁钱)。不过,孩子的钱最后还是到了大人手里。其实拿着也没用,在村子里,有钱也买不到什么,除了挑担子的货郎到来。
  我那时候也是得到过压岁钱的,但是也就过过手而已,因而对那时候的钱是啥样,完全没有印象。

  家乡春节除了初一到破五过五天,元宵一般要过十五、十六、十七三天。其间还有打春这天。打春这天有时会村子会扎糊一个很大的纸牛,我们叫它春牛。春牛肚子里装入核桃、红枣、花生等。大家聚集在打麦场上,用鞭子去抽打春牛,于是好吃的东西从牛肚子里四散开来,众人分享一地的快乐。
  元宵的三天其实是过年最热闹开心的时日。因为元宵节不仅仅是吃元宵,而是丰富多彩的迎春活动。村里也会参与镇子上的扭秧歌,跑旱船,踩高跷,扮故事,舞狮子,耍龙灯等活动。些活动也会在镇子附近的村子巡回演出。
  白天,很多年轻人会玩刀劈敢甘蔗。大家合伙买来甘蔗,立起来的瞬间用砍刀去劈,谁劈开多长,那这一段就属于谁了。蜜甜的甘蔗,赫人的砍刀,围观者惊叹,参与者心跳,眼明手快间,似乎一个个鬼子在被撂倒。
  村子里还会在打麦场上建立一个叫“转秋”的旋转的秋千,供大家玩乐。这种秋千其实就是我们常常会在电视上看到的朝鲜族的表演。
  夜晚,也会燃放烟花,有时候还有难度很大的放钢花表演。融化了的铁水浇泼在特定的物体上,于是钢花四溅。这种表演近些年在有些地方有所恢复,作为地方特色电视上曾看到过,好看,刺激而很是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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