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词的梦想:散文五十家(排名不分先后)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3 17:44:55 点击:639 回复: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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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词的梦想:散文五十家(排名不分先后)

  张岱的散文
  国破家亡之后,明朝最后一个文人张岱用文字记忆了前尘往事。以梦忆为解脱,以梦忆为慰藉,以梦忆为反思,将家国之叹、故园之思、人生之欢统统寄予梦忆之中,写的别具感伤,满纸凄清。其自序云:“偶拈一则,如游旧径,如见故人,城郭人民,翻用自喜,真所谓痴人前不得说梦矣。”黄裳说他是“绝代的散文家”,诚为斯言。张岱,张宗子。明末清初著名文人,散文随笔尤为精炼洒脱,在国破家亡之后,黍离之悲,梦忆之殇,俱化入笔墨,充满感伤怀旧之思。张岱少时,家境丰厚,其自称: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简直就是一个资深的玩主,但他有读书的底子。张氏三世藏书,张岱“自垂髫聚书四十年,不下三万卷。”而宗子自己亦写下了《琅嬛文集》、《陶庵梦忆》、《西湖梦寻》、《史阙》、《石匮书》等能够流传的作品。其乡人董金鉴云:“先生本世家子,年五十遭国变,杜门谢朋好,著书等身。”张岱博洽多通,经史子集,无不该悉;天文地理,靡不涉猎。虽无缘功名,却有志撰述。一生笔耕不辍,老而不衰。其自题小像云:“功名耶落空,富贵耶如梦,忠臣耶怕痛,锄头耶怕重,著书二十年耶而仅堪覆瓮,之人耶有用没用?”读之令人感慨。至于《陶庵梦忆》,他所关注的事物,诸如钟山、报恩塔、金山夜戏、二十四桥风月、虎丘中秋夜等等,无一不是借景抒怀,在这些文字里有一种彻骨的疼痛在,他在为亡明做挽歌。他的华丽笔触,让人想到故国不再,有人去楼空之感。写尽繁华如梦,背景却是亡国的哀思。故尔笔墨别有天地,读之令人感怀不已。台静农称其为“只将旧有的一切一切,当作昨夜的一场好梦”,可谓确论。春风十里扬州路,竟是前朝旧梦。世界的热闹,留下一个人的苍凉背影。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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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3 17:45:15
  苇岸的散文
  作为散文,苇岸的《大地上的事情》体现了作者对生命及植物的敬畏与热爱,他的视角不在那些宏大叙事的上面,而是关于节气、植物、鸟与动物,带着个人的体温书写了大自然的多个切面。文字优美,娓娓道来。《大地上的事情》(广西师大出版社2014年第一版)一书分为四辑:大地上的事情,一九九八廿四节气,去看白桦林,苇岸日记选。其中大地上的事情与去看白桦林两辑内容较好,书写了一个热爱自然的人对大地的第一手印象。那些卑微的麻雀,胡蜂,蚂蚁,燕子,还有大地上的麦子,树木,以及四季的节气都在作者的笔墨关注之下,以明朗的文字记录下来,呈现自然的原初之心。在苇岸的内心,始终有着大自然的伦理约束。读苇岸的散文,很明显可以看出梭罗、普里什文的影子,亦承继了自然人文的传统与简约明亮的风格。他写节气立春,有个句子让我印象深刻,苇岸说:“立春还不是春天本身,就像一个刚刚投诚的士兵仍穿着旧部褪色的军装。”昔年曾读过另一个版本,内容大体相同。这次再读,倒是另有想法。就像当年刘亮程的乡村散文一样,总是琢磨着对城市的批判,对农村农民无原则的赞美,很多写乡村散文的作者皆是如此。苇岸的散文相对来说,分寸掌握的好一些,没有太过,有一种节制之美。我理解以乡村印照城市来展开叙述的书写,但我们并不能逃避现代性,生死病苦,花开花落,季节轮换,皆是天道。乡村与城市只是形式不同而已,好与坏皆在其中。不过,在阅读的过程里,我还是感受到作者苇岸那颗亲近自然的心,《瓦尔登湖》的作者梭罗被誉为一个“富有爱心的人”,此语苇岸先生足以当之。苇岸走的很早,他自己似乎也有预感。他曾经说过:“数年前我就预感到我不是一个适宜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人,甚至生活在二十世纪也是个错误。我非常热爱农业文明,而对工业文明的存在和进程一直有一种源自内心的悲哀和抵触。”海子、骆一禾与苇岸都对农耕文明抱以一种敬畏的仪式感,他们都走的很早。不过文明始终会有蜕变,现代性如约而至。无论是荒原抑或天堂,此世的我们必须承受。这,同样也是大地上的事情。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3 17:46:05
  刘亮程的散文
  我是在一个夜晚展开对《一个人的村庄》的阅读。虽然这本书中的文章大多零零散散地读过,但整体接受一位“乡村哲学家”的泥土气息还是第一次。在阅读中我也时时警惕自己身在都市而对乡村抱以偏见的可能性。在刘亮程的笔下,贫瘠而荒凉的土地充满着童话色彩:“我一回头,身后的草全开花了。一大片。好象谁说了一个笑话,把一滩草弄笑了。一个人脑中的奇怪想法让草觉得好笑,在微风中笑得前仰后合。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半掩芳唇,忍俊不禁。靠近我身边的两朵,一朵面朝我,张开薄薄的粉红花瓣,似有吟吟笑声入耳,另一朵则扭头掩面,仍不能遮住笑颜。我禁不住也笑了起来,先是微笑,继而哈哈大笑。”刘亮程早年写诗,他是从诗人转向散文的作家,因此,哲学思维能与诗性智慧相交织,形成他散文中特有的深厚与诗美的质素。“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对于真正已达到“五谷不分”的某些“新新人类”来说,刘亮程的书就是一本人性历史的“备忘录”。 “我在草中睡着,我的身体成了众多小虫子的温暖穴巢。”在《与虫共眠》中,你会体会到村庄中人与虫子的那种感情。他曾获第二届冯牧文学新人奖,获奖评语如是说:“刘亮程的语言素淡、明澈,充满欣悦感和表达事物的微妙肌理,展现了汉语独特的纯真和瑰丽。”刘亮程对土地的感情绝对是真诚的,《一个人的村庄》已经用文字为我们记录下一个作家的真善美。正如蒋子丹所云:“身边小事皆可入文,村中动静皆可成诗,散文中透出的那种从容优雅的自信,是多少现代人已经久违了、陌生了、熬长了黑夜搔短了白头也找不回的才华。”也许正是这种对土地对乡村的绝对真诚与信仰的原因,使刘亮程丧失了对土地对乡村的批判性反思,刘亮程沉湎于“一个人的村庄”里不能自拔,对狗对马对驴对牛对风对草对虫子对一切生物与植物的想象性的赞美与诗意的吟唱,让我们感动之余,也有一种怀疑:现实里的乡村也是这样美丽么?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3 17:46:21
  余秋雨的散文
  单论散文的影响来说,近二十年,余秋雨的文化大散文无人可以比肩。《文化苦旅》是余秋雨先生的代表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他的成名之作(戏剧方面的专著只是小圈子里的影响)。余秋雨非常聪明,在一个经济、文化剧烈变化的时代,他以《文化苦旅》的写作在文化(历史)的市场推销方面,获得了令人惊异的成功,犹如神迹一般,让人仰视。按批评家朱大可先生的话就是:“《文化苦旅》首先在上海的《收获》杂志连载,而后,在经过了市场的反复测试之后,才在出版社结集出版。而后是一个消费者的盛大晚宴。余文被不断连续地出版、转载、报导,成为中国各大城市的主要畅销图书,它甚至出现在几乎所有的中文网站或杂志上,与鲁迅和林语堂的作品一道成为现代散文的经典之作。一时间,大有不读余文、羞谈文学之风。”然而仅仅着眼于文化(历史)的散文写作,在余秋雨之前早有人练习过,但他们却远远没有余秋雨那种极端的走红。余秋雨的特别之处在于他善于“煽情主义的话语策略”与“苦难和甜蜜之间的杂糅”以及“民族话语和道德话语”、“人格结构与忧患意识”的包装,正是这几种创作手法的互融使他的散文成为“文化大散文”成功出土的标志,突破了以小日子、小情趣、小思想和小笔触为基本特徵的“小散文”的副刊风格,让习惯于软性散文的读者耳目一新。然而就创作学的角度看,余秋雨散文中那个独行于“文化苦旅”途中的“大我”,他的感情抒发是否存在真切性的缺失,事实上比某些篇章中的“硬伤”更为致命,因为这些问题涉及到当代散文整体走向和审美趣味的评价,不可轻易放过。从当代散文的整体发展及其走向来说,余秋雨的散文创作对当代散文并未提供太多的贡献,尽管他比当下任何一位散文作家都要走红。细观余秋雨的散文,发现其中内含一种书写模式,譬如《文化苦旅》、《山居笔记》等作品都有“小说叙事+诗性语言+文化感叹”的创作元素。这种缺乏变化的话语模式最终让阅读者厌倦,因为它无法提供更多的阅读可能性。“小说叙事+诗性语言+文化感叹”这种僵化的三位一体话语模式与散文本身固有的自由精神是背道而驰的,格格不入的。余秋雨的散文很容易就获得了世俗性的巨大成功,但在精神深度上却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上海批评家张闳有句话说得很好:“通过余秋雨的散文,总是可以看到他在历史迷雾所笼罩的深闺中,向现实的权力发出迷人的媚笑。而这种迷人的笑容,则被一般读者理解为文化本身的光芒,他们甚至感谢余文用虚伪的文化光芒照亮了他们蒙昧的双眼。”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3 17:46:33
  简媜的散文
  台湾散文家往往天份极高,笔下的文字更是清新脱俗,出水芙蓉一般,确有中国大陆作家所不及处也,这大概与台湾没有发生文化断裂的革命有关,保持了传统文化的水土养分,故唯美文学在此地源远流长;雅者如台静农、梁实秋、张晓风、许达然、郭枫、王鼎钧、萧白、余光中等,皆为一代大家,妙笔可以生花。近年来又冒出一些新生代散文作家,譬如简媜吧,其散文别具一格,可谓是女作家中的“异数”,洗尽铅华,独具慧眼,以卓越细笔,描绘人间生活情态,常有惕然惊心的刻画,令人如在盛夏平添一种寒意也。其虽为女性,但其文却有着男性作家所不及之大气。简媜出生于农家,从小她便比别的孩子早熟、敏感。生活在乡下,虽欠缺文化的刺激,但大自然及周遭的种种,她都能以一颗纤巧敏锐的心去观察与体会。农村中的景物,朴拙自然,变化不大,家人邻里早已习焉而不察;小小的简媜,却懂得用心去倾听与观赏,常有满心的惊奇与欢喜,造就了她恬静的性情与出尘的思想,为简媜后来的散文风格打下了不可磨灭的根基。简媜的散文颇具古典文学的素养,传统浪漫的情怀,而又带着现代主义的虚无思想及后现代的解构观念。恰如旁人所说的“如看一路山水,如闻满街市声,如参一路禅意,还可兼想一路心事。”以往对简媜散文的评价一般是认为其:“就题材看,她写爱情,写童年,写故乡;所有这一切与别的女作家没什么不同。但简媜在人们熟知的天地发现了一片新天地,她向更深的女性潜意识深处开掘,大胆而成功地写’恋父情结’。”(楼肇明语)其实简媜散文的独异之处在于她直面的是现代工业社会的生存困境,这是简媜的生活现场。同时,简媜接续的是台湾散文中对现代都市病态的世风人情昭揭的母题。作为现代都市的宦游人、漫游者,简媜时时刻刻准备怀着梦想流浪。而文字则是梦游者的天堂,“它篡改现实,甚至脱离现实管辖。”身在城市,并没有让简媜对现代化的大都市产生好感。在简媜散文里透散出这样的潜台词:喧嚣的都市里找不到一片宁静之所,我们只有在沉思中,回忆过去,才能找寻到自己渴求的东西。正如但丁的诗句:在我人生行旅的中途,我迷失在一片不毛之地。简媜写童年、写爱情、写故乡的乡土题材的作品,不时地渗透着这种思想。她的《五月歌谣》一文写台北,却是这样的笔墨:“颓废的风自半空席卷而来,在夜空与灯海之间,翻飞的纸张,如末世纪最后一场大雪。”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3 17:46:49
  止庵的散文
  最早读止庵的书,缘于他的读书小品集《六丑笔记》。《六丑笔记》是一部谈论文章好坏的随笔集,皆为作者自己读书的切身体验。止庵以自己的阅读与创作经历指出:“要想体会中国散文的好处,正统和规矩两路都是要不得的,须得反其道而行,从非正统和不规矩的方面着眼。那就是,中国的好散文,更多的是题跋、尺牍、笔记、日记、诗话和词话。”在这种标准下,苏东坡和欧阳修的好文章并非是被选进教科书或平常被大家看好的那些,倒是《东坡志林》和《六一诗话》才好,郑振铎和唐弢的文学成就(广义概念),也是以《西谛书话》和《晦庵书话》为最有价值,原因在于写作时“作者的态度比较放松,没有太拿它当一回事儿,结果反而能把文章写好。”止庵的散文,大多局限于读书的随笔,譬如《如面谈》、《插花地册子》、《沽酌集》、《茶店说书》、《拾稗者》、《罔两编》等等。《如面谈》或思考人世、生命,或评述文人、文学,或追忆故友亲人,如久违的老友,向我们娓娓道来。止庵学知堂一路,讲究知识及趣味,行文平淡自然,不抒情。他谈思想、谈读书、谈怀人,皆有自己的见识。《如面谈》里有几篇重头文章,如“周作人的晚期散文”、“周作人有关鲁迅之作”、“杨绛的散文艺术”,看得出来是下了苦功夫,能够说出所谈对象的妙处而非一般编者的泛泛之语。止庵读书,一向向往美文,可他对美文另有规范,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美文标准。所以某些评论及学术随笔归在其中,这其实是中国传统大散文的路子。只不过后来把散文局限在抒情一路的陈词滥调了。有时,很希望止庵能够写一部个人的中国散文史,让我们一饱眼福。至于《插花地册子》。初读的印象颇佳,觉得文字清通。重读又有新的收获。尤为可谈的是其中四篇“谈小说一、谈小说二、谈诗、谈散文”,这四篇谈书的随笔,展现了止庵惊人的阅读深度与广度。我自己一向喜欢读点书,自认为读书还算是多的,但与止庵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甘拜下风。止庵不仅书读的多,见识也通达明快。他能读书,又能从书里走出来,并非那种书呆子,此为我所佩服也。止庵对某些作家及作品的评价,常常是画龙点睛,一语中的。这与他读的多、读的广,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古人会说:“观千器而后识器”,诚哉斯言。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3 17:47:36
  佩索阿的散文
  昔年读韩少功先生所译的《惶然录》,对作者葡萄牙人费尔南多·佩索阿大为倾倒。佩索阿是那种能用细微的心灵感触为我们提供精神滋养的极少数的写作者之一,在日常生活中发现不可思议的美。《自决之书》乃是佩索阿的散文集,中文版国内首次面世。费尔南多·佩索阿生前特别推崇感觉主义,他认为“万物皆虚无,并不存在现实,唯有感觉。”在《自决之书》里,佩索阿的文学气质表露无遗:一种对事物极度的感觉,一种对感受特别深入的意识,一种自我拆解的锐利智慧,一种用梦幻娱悦自己的非凡才具——极大地震惊了那些注重内心、内省型的人们。佩索阿喜欢一个词:梦想,他把文学、艺术以及与平庸生活相对的一切都归结为梦想。他谈莎士比亚、谈感觉主义、谈无政府主义、谈文学和艺术家,这一切皆以佩索阿独有的沉思式的语言风格贯穿始终。佩索阿总是从具体细微的事例入手,从身边的普通人的生活入手,集叙述、描写与感慨于一体,使人透过琐碎平凡之日常生活看到表面之下深藏的“真的存在”与本质性的力量,从而引发对普通人性与灵魂深切的关照与注意,用文字为日常生活构筑了一座精神之“坟”。在《惊惶之书》一章里,佩索阿化苦为乐,提出“过度的悲伤会带来极大的快乐。”在当下看来,难免有受虐狂的意味。伟大的作家都有怪癖,往往平庸的作者才处事圆滑,无所不能。佩索阿在另一册《不安之书》里很诚实地说过:写作是一种怯懦。他又说:“我们太过纤细脆弱,风都能将我们吹倒。”这句话可以跟法国神学家帕斯卡尔所说的“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相提并论。能被风吹倒的人,人是软弱的,但人会思考,人的全部的尊严就在于思想。佩索阿一生就沉浸在思想的世界里,游历自己的第八大洲,写下个人性的所思所想。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3 17:47:56
  黄裳的散文
  最早知道黄裳,是在《读书》杂志上看到他的书话文字。1984年秋,在南京大厂购得《金陵五记》,这是我买的黄裳第一本书。此书装帧颇佳,为傅小石(傅抱石次子)设计的,封面题字则是黄苗子。里面的大部分篇什是我所喜欢的,不过其人却有点装腔作势。譬如他去老虎桥边看知堂,先把汉奸周作人冷嘲热讽了一番,接下来却向知堂索诗:“写点东西,如近诗之类。”知堂人在狱中,自是老实,写了。黄裳读了之后,居然“只觉得这个老人愈益丑恶而已。”黄裳对汉奸深恶痛绝,然而自己又为汉奸杂志写稿子,事后辩称“从敌人手里抢得一点路费是一件惊险和好玩的事。”他的《榆下说书》《榆下杂说》等作品谈书论人,委婉可诵。文字极其漂亮,令人激赏,更为可贵的是作者知人论世而非陋知人心。然而黄裳先生所谈到的古书的魅力,对我们现在的人来说只能是一种想象了。或许我们在梦中才能与“宋元抄本”、“明清刻本”相逢了。这本书里的文章几乎篇篇都好,至于“清刻之美”一篇记经目所见的清代书籍之佳者,谈版刻、谈字体、淡纸张墨彩及行距排版等等,评头品足、眉飞色舞,书趣盎然。另一路的风景游记,亦是可读。不过他的游记并非只是旅游风景,而是“山川、历史、人物”。《一市秋茶》既是如此,写金陵,写成都,写苏州,写安徽,写陕西,写浙江,在风景之余往往把笔墨放在历史烟云之上,注意的是碑刻、古迹,写来别具沧桑之感。其视域既雄放阔大,又注重历史细节,深情冷眼,文简质腴,构建了一个极具魅力、巍然可观的“人文风景”;邵燕祥称黄裳为真正“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诚如其言也。据黄裳自称,其文模仿鲁迅,然却得知堂风味。不过他早年倒是很推崇周作人,譬如在《古 发表的《关于李卓吾:兼论知堂》和《读〈药堂语录〉》,后来一直对周作人痛诋不止,不知为何。钱锺书曾在书信里对黄裳有如此评价:“深得苦茶庵法脉,而无其骨董葛藤酸馅诸病,可谓智过其师矣。”“智过其师”,难道黄裳真的超越周作人了,还是钱氏一贯的暗讽呢。书评人止庵有文论当代的几位书话名家,其云:“以二十世纪几位书话大家而论,周作人的《药堂语录》《书房一角》,乃至后人编进《知堂书话》的许多文章,大多系读书记,见识之高,同时或后来作者实难望其项背;郑振铎、唐弢、黄裳等,则是得书记比读书记写得好。”止庵与友通信时对黄裳也有所评价:“他的书说实话我只觉得两本好,即《清代版刻一隅》和《来燕榭题跋》,其余都不大以为然,有时甚至有点儿反感。一是思想上往往很左,一是文字上常常抒情。”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3 17:48:11
  王小波的散文
  诗人臧克家有句话说的很好,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王小波就是这样一个“人死了,还活着”式的人物,虽然他自己未必愿意充当这样的人物标本,可毕竟由不得他了,死者没有发言权,只有苟活者在此喋喋不休。王小波是一个聪明睿智的人,是一个能读懂生活的人,是一个有着抗争精神的人,看他的书我能感觉的到。读过王小波作品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触,他的作品有两大明显特征,一是自由性,二是理性,一以贯之,从生到死。他的思想开满了奇异的花朵,把花香弥漫在沉闷的文学世界里,让我们呼吸到特立独行的自由气息,让我们感受到思维的乐趣。在他生前,他说自己“就我呆的这个社会里,什么都收获不到”,在他死后,却以他的文字让我们“收获到优雅,收获到精雕细琢的浪漫,收获到黑色的幽默。”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我活在世上,无非想要明白些道理,遇见些有趣的事。”王小波的随笔,自由随意,常常以自己的切身经验叙述常识的思想。我开始把他当作我精神上的启蒙者。这没什么奇怪的:经过好多年挺没意思的生活后,忽然有人告诉我说,生活最重要的是“有趣”,这声音要不让人震惊一下才是有鬼。在我从小的教育里,生活就不是为了有趣而准备的。生活可能会是艰苦的、奋斗的、做螺丝钉的、抗日的、爱国的、四项基本原则的,就是没人告诉我,生活应该是有趣的。王小波的文字,看似波澜不惊,其实隐隐构成时代在言说和阅读中的一种原推动力。王小波还有另有一重重要的文化神学价值,就是他在思想中体现出的浓厚的英美经验主义理性。他思想随笔中的杰出篇章,都不是论述性而是叙述性的,其中的理性色彩充分体现了经验主义的精髓,从而近乎完美的将文学性和思想性的写作结合在一起。并充满了对欧陆思想哲人王传统和抽象逻辑的深度怀疑。如名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甚至王小波还引导了后来者的写作风尚,把有趣与理性摊放在新千年的文学写作之中。就象他自己最喜欢说的:参差多态乃幸福本源(罗素语)。王小波曾经以沉默作为自己的存在方式,那当然也是一种抵抗。但后来看到大部分人都在装傻,于是也就顾不得珍惜自己的清白,开始对文化、伦理、艺术发表自己的见解,因为外国人要是以为中国人都在说“不”,把我们当傻子看待,“久而久之,对中国人的名声也有很大的损害。”低调,内敛,绵里藏针。以文化保守主义的立场说话,清通流畅。这或许便是王小波散文的价值吧。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3 17:48:29
  德富芦花的散文
  德富芦花是日本较早写作白话小说的几位作家之一,生活于明治到昭和初年间,本名德富健次郎,号“芦花”。芦花是笔名,据说取自宋诗“天南地北年年客,唯有芦花似故人”。日本文学一向就有对大自然的热烈歌颂的传统,在日本文学里,自然比人受到了更大的关注与尊重。德富芦花的《自然与人生》这部日本文学的经典作品,曾被定为近代日本国民实行“情感教育”的通读书目,可见其影响之大。德富芦花在论及自己的写作意图时说:“题目定为‘自然与人生’,并不是运用科学的方法,论证大地和人类的关系,只不过是将几页关于自然界以及人生的写生文字公布于众罢了。这些文字都是作者经过耳闻目睹。心中有所感,随即亲手直录下来的。”作者说的很谦虚,但这样优美的文学作品并不是常常能够见到的,而那种对待自然的静观态度更为现在的人所稀缺也。《自然与人生》没有执着于写作艺术的打磨,而是确有所感,越自然,文字反而越美,符合中国传统所讲究的“清水出芙蓉”的风格。德富芦花对于景观极富敏感,体察细微,描绘新奇,譬如写落日的寥寥几笔:“伊豆山已经衔住落日。太阳落一分,浮在海面上的霞光就后退八里。夕阳从容不迫地一寸又一寸,一分又一分,顾盼着行将离别的世界,悠悠然沉落下去。终于剩下最后一分了。它猛然一沉,变成一弯秀眉,眉又变作线,线又变成点--倏忽化作乌有。”这种极其细微传神的笔墨看似用力轻巧,其实蕴涵着作者对自然深切的爱,是爱培养了他的美感,所以,语言的使用在他那里才变得那么亲切,简单朴素而饶有诗意。《自然与人生》在以文字点染大自然的山野林木、霜晨月夜、落霞黎明、倒影炊烟的同时,并不忘人生的现实一面。德富芦花之所以成为人们永久记忆的文学家,正在于他又能以清醒的头脑,冷澈的目光,透过社会的表象,洞察现实生活的底蕴,写出了不少的愤世嫉俗的作品,这些文章直刺时弊,流露了作者忧国忧民的深沉情怀,诸如《写生帖》一辑里的文字。完全在世外桃源里的人生看来是不可能的,正如鲁迅先生所云:恬淡如陶潜者,也有金刚怒目的时候。日本人惯于从一滴水看大海,长于制作盆景式的艺术,古有清少纳言的《枕草子》,近代有德富芦花的《自然与人生》。
作者:庞余亮 时间:2018-06-13 17:51:04
  @朴素 :本土豪赏1个码字光荣(100赏金)聊表敬意,好男要写书,好女要码字。【我也要打赏
作者:谢见积 时间:2018-06-13 17:59:25
  写的很好。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3 18:14:51
  车前子的散文
  诗人的文字感觉一向很好,尤其是从诗歌的领域伸展到散文、随笔的广阔天地里。虽说有所稀释,但种种奇异的笔墨依然触动人的柔软之处,让我们心领神会于散文中所独有的流水般的诗的韵味。譬如车前子的散文《云头花朵》满纸写的就是苏州的好。不过开篇并不写苏州,写的是西湖的人与事,说别人的事,用的却是“追忆逝水年华”的名字,让人想起普鲁斯特:一个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法国人,但不完全一样,作者写的是中国明朝的张岱,因逝去的好时光而隐隐约约地痛。然而杭州西湖与苏州倒也不是全无干系的,苏杭一般是连称的。作者从西湖开篇说起,最后的文字其实都归结到自己的家乡风物与人情。诗人笔墨,“内心一个绿油油的鬼”,令人不可思议的语言魅力。“凝神”之处,令人难以忘怀。车前子无疑承袭了明清性灵散文小品一脉,多的是“故乡梦幻般的故事与童年金子般的印象。”诗人车前子有很好的修养,更重要的,是他的性灵仿佛天生就和古人息息相通——他并不是不热爱他的日常生活,但于今世的惆怅中,尽享怀古、怀旧和怀想的快乐。他写散文,但最终表现的是诗的意境与悠远的愁思。水落石出,空山木静。其实,读车前子是有难度的。“他的句子里常常潜伏着隐秘的典故,古今中外的书法家、画家、诗人的故事总是信手拈来。慢一点读,才觉得大可寻味。他对事物的感觉,他的描述,他的见解,那些联想、想象、比喻,让人惊奇之后,会得到顿悟的快感。”其散文有古意,风度直逼魏晋间的小品,简约中夹杂着对人世的幽默观照。他写苏州卖杨梅的二道贩子,把酸到牙的杨梅混充东山杨梅出售,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这些苏州小贩心存了慈悲,因为他们就在口腔医院附近兜售。看到此处,真是令人莞尔,觉得车前子把握了生活中闪光的细节,在细微的地方写出人性的千姿百态。《云头花朵》处处洋溢着词语的光芒,作者写得随心所欲,几乎没有什么词语上的禁忌,譬如有篇文章,题目为《橘红糕海棠糕脂油糕黄松糕桂花白糖条糕蜂糕水磨年糕扁豆糕》,整整二十七个字。其遣词用字,特立如此。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4 09:28:10
  金庸的散文
  金庸先生以武侠小说知名,散文非其所长。不过读其散文,对其武侠小说又有所悟。金庸的散文从内容上来分,可为“看戏”、“听歌”、“品舞”、“赏画”、“观影”、“杂说”、“翻书”、“出版”、“写作”、“游记”、“访谈”、“读史”等等。从金庸的散文,可知金庸博览甚广,这对他的小说写作助力甚大。小说里的琴棋书画及武学技艺,皆从兴趣中得来。而金庸对电影又下过功夫,故其小说里的蒙太奇手法及戏剧因素处处可见,亦是自身艺术修养之体现。金庸小说之大成,并非世道运气,而是实实在在的苦功夫融在里面。金庸的“看戏”诸篇,谈周处、谈萧恩、谈姚期、谈诸葛亮、谈窦尔敦、谈任堂惠、谈武松,看戏谈人,观察细微,戏里戏外,皆有所见。与散文家黄裳的《旧戏新谈》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些看戏的文字写于1950年代,遥想当时大陆文坛的万马齐喑,真是对比鲜明。好的武侠小说,里面所呈现的必是文化的多元性,色彩斑斓。毕竟是报人,保持着对政治的敏感。在日本游记一文里,金庸写到:“在民主的社会中,政府绝不能影响报纸,报纸却可以影响政府。政要可以上台下台,内阁可以改组更换,报纸的言论和立场却必须是一贯的。报纸不诚实,读者不看它,报纸非垮台不可。归根结底,政府的命脉,是真正操在广大民众手里。斯谓真民主。”金庸的武侠小说写的灿烂多姿,奇峰突出,每有令人拍案叫绝处。然而金庸的散文,整体而论,偏于正统与正襟。按金庸自己的口吻就是:有气没力,不似身有武功的模样。这可能与散文的题材局限有一定的关系,没能放开来写。而一旦写起小说,讲起故事,金庸立刻显出一派宗师的风范来,眼露精光,气沉渊岳。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4 09:28:24
  谷林的散文
  谷林先生去世已有七年了,在世的只有他的文字。譬如《情趣、知识、襟怀》、《书边杂写》、《淡墨痕》、《书简三叠》,还有新近面世的《觉有情:谷林文萃》。书不算多,但以文字优美、评述精到广受好评。其文温润清朗,有一种礼的端庄,与他的人格风度完全一致。读书写书,几乎没有隔阂,融于一体。《书边杂写》的文字清淡,谈书论人,娓娓道来;散漫随意,又圆融自在,令人如沐春风。尤为可喜的是,他所谈的书,我大都读过,故尔翻阅起来有一种亲切感。谷林写的不是正襟危坐的书评,他只是散散地谈看书后的一点感想,这感想引申出去,在书的周围缠绕,仿佛离题,细琢磨,又在其中。至于《觉有情:谷林文萃》一书中所写的人物,单篇大抵乃是“一批有特定社会历史背景的知识分子,一些偏于文史趣味的文化人。”多篇的则是周作人、鲁迅、胡适、沈从文、叶圣陶、张中行、陈寅恪等名人。写法不拘整体评论,而是借读书时的一点感想写将开来,把书与人的因缘展现在我们面前,触摸到那些过往的文化人物的音容笑貌。谷林先生与周作人有过交往,不知是否因为如此,写了不少关于知堂的文字。譬如此书的前几篇,写他搜集知堂的书而与知堂的交往以及读他人所写知堂的感想,字里行间透出对知堂的同情之理解。“几年后,文化大革命,他在劫难逃,带着他的艺术品味,文化特色,消逝了。”语虽平淡,惋惜之意犹在耳边。陈丹青喜欢民国风范,我以为谷林先生亦有此种挂念。笔下的人与事,大多着墨于民国时期,纵然写到现代,亦是民国精神的追索。我想那个年代,出现的文化人物多少都有自己的个性,而非后来者的千人一貌。譬如谷林先生写到的刘文典、《宋诗选注》等轶事。后来,自由活泼的气象消逝了,只剩下唯唯诺诺的传声话筒。忆往思,述旧闻,怀古人。谷林的散文虽是谈书,但意思往往溢出书外,与世情交织缠绵,构成文章的特色。书本无情,人却有心。世界很大,偏偏有人愿意在一隅之地翻阅那些“闲书”,写下淡淡的读后感,这不能不令人敬重。大人物的家国之思,能够凝聚为史,谷林先生“书人之思,凝聚为文”,在网络时代尤为难得。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4 12:31:58
  何其芳的散文
  《画梦录》是作者何其芳早年梦中的世界。惟其在梦中、在想象中,《画梦录》具有了一个个纯粹的柔和、纯粹的美丽的意境和故事。这种少年叙事,以耽美的风格与那个烽火连天的时代拉开了距离。尽管何其芳后来“悔其少作”,但老实说来,《画梦录》是何其芳最好的作品,亦是现代散文中不可多得的精品。那块梦中的国土蕴涵着一个初涉世间的少年人对生命的思索,对理想王国的热望,也象征着一颗尚未经历真正创痛的敏感的心灵对大千人生林林总总的一切细微的体验和动人的启悟。文字柔美细腻,别具少年式的感伤。“温柔的独语,悲哀的独语,或者狂暴的独语。黑色的门紧闭着:一个永远期待的灵魂死在门内,一个永远找寻的灵魂死在门外。每一个灵魂是一个世界,没有窗户。而可爱的灵魂都是倔强的独语者。”少年独语者带着虚幻之美走在精致的文字小径里,踽踽独行。“何其芳先生更是一位诗人。他缺乏卞之琳先生的现代性,缺乏李广田先生的朴实,而气质上,却更其纯粹,更是诗的,更其近于十九世纪初叶。也就是这种诗人的气质,让我们读到他的散文,往往沉入多情的梦想。”(刘西渭语)何其芳在《画梦录》里写出了一种精致的语言生活,这个虚构的文本没有现实的阴暗与丑恶,而是通篇的美好,仿佛贵重的青花瓷,一碰即碎。《画梦录》曾以“纯粹的美丽”、“超达深渊的情趣”荣膺1937年《大公报》文艺奖。摘录一段:马蹄声,孤独又忧郁地自远至近,洒落在沉默的街上如白色的小花朵。我立住。一乘古旧的黑色马车,空无乘人,纡徐地从我身侧走过。疑惑是载着黄昏,沿途散下它阴暗的影子,遂又自近至远地消失了。(《黄昏》) 梦中的美丽亦是美丽,1949之后,做梦也不再可能,美好的事,都付之断鸿声里。那个画梦的少年何其芳,亦成为宣传干将,再也写不出美好精致的文字了。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4 17:44:50
  袁中郎的散文
  明代文人袁中郎以散文知名天下,小品文尤为得意。读他的尺牍,觉其文章全由真性情、真本色而出,无虚伪语,无矫情语。心灵的自由在尺牍里流露无疑,个性生命畅通自在。不过晚明文章,大抵上都有一种苍老的悲凉与末世的情调。鲁迅先生在《花边文学》里曽如此讽刺说:“看郑板桥《道情》一遍,谈幽默十天,买袁中郎尺牍半本,作小品一卷。”然而有知心人则说:“《袁中郎尺牍》果然灵气、才情逼人,不长的小文,经营的如少妇般丰厚,细一品评,实在是要哪儿有哪儿,古人的心境,透着百多年的尘光,后人读来,依旧至情至性。”倘若以清人秋水轩、雪鸿轩、小仓山房相比,袁中郎尺牍的佳妙更容易体会得来。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就要离开人世的袁中郎在《题陈山人山水卷》中说:“善琴者不弦,善饮者不醉,善知山水者不岩栖而谷饮。孔子曰:知者乐水。必溪涧而后知,是鱼鳖皆哲士也。又曰:仁者乐山。必峦壑而后仁,是猿揉皆至德也。唯于胸中之浩浩,与其至气之突兀,足与山水敌,故相遇则深相得。纵终身不遇,而精神未尝不往来也,是之谓真嗜也”。周作人谈《中国文学的源流》一书推崇公安、竟陵,以为现代散文直继公安之遗绪。《袁中郎尺牍》恰恰证明了周氏此言之不虚。袁宏道,字中郎,为公安派代表人物之一。其文学主张“独抒性灵,不拘格套,非从自己胸臆流出,不肯下笔”影响后世甚钜。著有《袁中郎全集》,其诗、文、议论、游记、尺牍等尽收其中。袁氏三兄弟中最小的袁中道在《珂雪斋集·答须水部日华书》有云:“中郎之后,不能复有中郎,亦不可复有中郎也。”读《袁中郎尺牍》,总觉得有东坡小品的味道,那种放纵的真性情,或与晚明的时代氛围相关吧。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5 10:06:08
  胡兰成的散文
  在中国大陆,胡兰成是因为张爱玲的缘故,才为我们所知,毕竟他是张爱玲的前夫。这样说,仿佛他只是张爱玲的陪衬而已。事实或是如此,但胡兰成也有自己的东西可以独立传世的,只不过以前这一面被遮蔽、被掩盖。读书论人,但书与人并非完全一致,汉奸无不多才。譬如他的《今生今世》与《山河岁月》,按止庵先生所说就是“才子文章”,其中写张爱玲的那一章《民国女子》还被止庵评为二十世纪中国散文佳作第一。《今生今世》里确实有好文章,路数很野,但有野趣。文字放荡不羁,风流自在。有自己的口吻,并非那种八股的腔调。虽写作者与数个女子之间的爱恨纠缠,毕竟情意绵绵之处,不掩才子本色。尤其是《民国女子》,既有对张爱玲的精致打扮与贴心的理解,乃张爱玲研究不可缺少的重要资料。单以文章来论,就足以在散文之林里傲然独立。至于他的《山河岁月》,原名《中国文明之前身与现身》。其实《中国文明之前身与现身》的标题更符合这册书的体例,以如花妙笔写历史,并不见历史的沧桑与厚重,惟见胡兰成个人的才子之气。说历史,强调的乃是客观立场,而非个人性的感性抒情。恰恰在这一点上,胡兰成完全没有做到,一味歌颂中国历史的好,世界其它的历史都很坏,都不如中国。譬如他说“中国向来就比西洋好,现在仍比西洋好,将来还要使全世界皆来生在文明里”,如此高调的民族主义立场很难想象出自一位汉奸的笔下。他说中国历史,其笔法实际上还是以美人香草自况,走的屈原的路子。正如胡兰成自己所说,他要的不是个人的修行,而是民族的修行。可惜山河依旧在,岁月人事已非。胡兰成有句话:“我不但对于故乡是荡子,对于岁月亦是荡子。”或许可以这么说,胡兰成对于国家、民族、历史乃至女人亦都是荡子。这样的胡兰成写历史,风流自在,但历史的大义与真实却随风而散。他所谓的欢喜与凄凉,亦不过只是时光里的浮萍,任意漂泊,并无根基。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5 10:25:37
  叶灵凤的散文
  叶灵凤最初以小说知名,譬如《时代姑娘》与《未完成的忏悔录》等,曾经风行一时,虽然他是上海美专出生。叶氏主编过不少杂志,如《洪水》半月刊、《幻洲》、《戈壁》、《现代小说》等。跟鲁迅有过节,被鲁迅骂为“新的流氓画家”,1949年之后的《鲁迅全集》注释,还诬蔑叶灵凤乃“汉奸文人”。叶灵凤后来避居香港以读书随笔自娱,三联出过一套三卷本的《读书随笔》,文字清淡自然,书卷气息弥散。他藏书甚丰,是香港有名的藏书家之一。叶灵凤素以“杂览”著称,他的散文很能呈现出这一特色。所谓中外古今,无所不谈,文学、艺术、民俗、风土,皆能进入其笔墨。谈必晓畅有趣,自有见地。从永乐宫壁画到昭陵六骏,从中国历代碑刻拓本到柬埔寨吴哥窟浮雕拓片,从郑成功胡须之有无到洪秀全画像之真伪,从马可波罗笔下的卢沟桥到欧洲18世纪“台湾志书”的骗局,作者均娓娓道来,引人入胜。哪怕写普通的山楂和红枣,亦是别出机杼,旁征博引之余,又使人感到温馨亲切。不过这种读书随笔,其他名家亦能写出来。但叶灵凤的《香港方物志》却非任何人所能书写的。毕竟,对材料的掌握就是一个难点。他的《香港方物志》,既是科学小品,又是文艺散文,作者希望“将当地的鸟兽虫鱼和若干掌故风俗,运用自己的一点贫弱自然科学知识和民俗学知识……用散文随笔形式写成”,他确实做到了,这是我见过最好的写掌故风物的书。文字内敛,从容,娓娓而谈。从《香港的香》开始,到《除夕杂碎》,112篇短文,组成了这部富有新意的方物志。叶灵凤说过一句话:“香港的自然是美丽的。”他的《香港方物志》亦是写出了香港美丽的自然风物,识者不可忽略。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5 11:38:48
  汪曾祺的散文
  中国文人一向有书画诗文双美者,论及汪曾祺,亦有人说他的散文比小说好。其实汪曾祺的小说与散文本来就不分家,惟视角不同而已。其散文多以平凡人生与草木饮食为主,譬如《人间草木》系列——人间草木、世间风物、行者无疆、记忆的味道、星斗其文赤子其人。汪朗的序《人间送小温》,深情款款,别具风致。对老头儿(汪曾祺)的评说,平实冷静,不拔高,不粉饰,颇有可读性。读《人间草木》一书,仿佛小楼一夜听春雨,在世俗的烟火里锻造人生。看汪曾祺写芋头:“长出了几片碧绿肥厚的大叶子,在微风里高高兴兴地摇曳着。”写秋海棠:“我每看到秋海棠,总要想起我的母亲。”写爬山虎:“沿街的爬山虎红了,北京的秋意浓了。”写腊梅花:“满树繁花,黄灿灿地吐向冬日的晴空,那样地热热闹闹,而又那样地安安静静。”草木无情,但作者饱含深情,旁及人事。在那些草木文字的背后,其实隐隐约约还带有作者冷眼阅世的苍凉。汪曾祺为人,一向如稚子野童,意气少年,这真是夫子自况仍是老饕面目,年届古稀却犹存赤子之心。故而他的散文心随意走,毫无拘束。至于《旅食集》,一本关于旅行和食物的散文集子,赏玩汪老笔下的行与吃,文人话语再度复活。汪曾祺的文风像是小幅的水墨画,而且是文人画,没有浓墨重彩的,句子平淡中和,可是又饶有风趣。细嚼慢咽,味道自出。这等笔墨,年轻人写不出来,非要年老的心境,方能平淡如此。所谓庾信文章老更成,即指此也。汪曾祺的闲淡从容,有着饱经沧桑之后的平静。不讲究豪言壮语与宏大叙事,而是花鸟虫鱼、乡间风物。谈吃,谈植物,谈小说,谈写作,皆能言之有物,娓娓道来。既有常识思想,又有苦涩的笔墨夹杂其中,贯穿的是作者自己的所见所闻,读之令人赏心悦目。所谓春初新韭,秋末晚菘。李陀有篇长文,评价汪曾祺使中国文坛摆脱了“毛话语”,是中国散文和白话小说的承前启后者。他的文字,不说有道家气吧,起码有地气。不随波逐流,不为大时代所裹挟,反而能在风雨之后,以其平淡自然的风格为我们所喜爱。那些紧跟时代潮流的文字,在另一个时代里,湮灭无影。
作者:xh563211112013 时间:2018-06-16 23:15:25
  做个记号,有空再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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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孤山素手 时间:2018-06-17 20:14:22
  有些读过,港台和日本的作家。
  一直没读文化苦旅,有那么好。
  这个文章值得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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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19 09:27:25
  洁尘的散文
  仿佛洁尘乃是小女人散文的一员干将,这个阵营还有黄爱东西、素素、黄茵、由叶等人。所谓大都市里产生的软性散文,笔墨不离都市的情爱、时尚,小感伤,小怀旧,文辞优美,亦不乏一些细节上的奇想妙思。譬如洁尘的《私人版本》,以轻灵、柔美、机趣、简洁的笔致,娓娓诉说着有关青春与爱情,时尚与流行、陷溺与超越、唯美与虚无,既充分体现了一个女人的敏感、细腻、娇柔与美好,又流露出一个现代知识女性的焦灼、渴望、脆弱与颓废。洁尘是敏感的,她的笔触常常关注一些细微琐碎的事物,却又在细微琐碎的事物上发现出令人玩味的意蕴,并且以一种趋向极致或者说近乎边缘性的方式来表达出来。如在“细节”一文中写道:“一直惊异茄子的紫,紫得很复杂,复杂得混成了一片纯色,厚得拔不出来。一堆优秀的茄子放在一起,经过它们时都带有几分敬意,这是一种身份显贵的菜。也有蔫茄子,那是落难的公子。菜场上的贵族、爵爷是茄子,夫人就是西红柿了。说什么人发达,爱用‘红得发紫’这个词,红,是紫退了一步。在西红柿里,这一退就退得恰当好处了,毕竟是夫人。西红柿的红是一种透明和轻盈,有闲的,漫不经心的,不像大甜椒,红得也漂亮,却是厚实丰腴,美丽村姑的模样。”洁尘是唯美的,她曾称道日本俳人与谢芜村以“一朵深渊色”来形容盛夏的花,她自己下笔之着力、之自如正是与此相仿,读她的文章就好像看见一个人在悬崖上翩翩起舞。洁尘善于发现细微的美、瞬间的美,在她看来。细微瞬间的美才是极致的美;美使细微与无限瞬间与永恒联系在一起,所以美是最结实不过的。何大草在洁尘第一本散文集《艳与寂》序里说:“冷,是洁尘散文和读者之间审慎的距离。这就使我们可以清晰地辨认出,在热情洋溢的女声大合唱中,洁尘发出的是自己的声音。”在“盛夏的呓语”里,洁尘谈论叶兆言与张承志,她不做大的分析,只是由叶兆言的散文《纪念》、小说《夜来香》与张承志的散文《为了暮年》、小说《辉煌的波马》引发一点个人看法。末了,洁尘写道:“老实说,我不认为叶兆言能够成为一个大作家。”哈哈,说的很老实。但在当下的文化环境里,谁又能成为大作家呢。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6-25 11:29:29
  黄爱东西的散文
  黄爱东西乃广东的娱记,亦是颇有名气的专栏写手,号称羊城四大才女之一。对这类写手,我一向敬而远之,绝少关注。然而世事总有无常,人生总有意外,终于把她的专栏集子《誓言》翻阅了一遍,有趣味,有情致,有生活的气息。譬如她写女人的懒:“像一只蜷在漂亮沙发上的宠物猫,洗完澡后漫不经心地打着呵欠。”她写男人:“多情的男人一定也是薄情的男人。”看看,说得多狠。她写殉情:“殉情只存在于人们对爱情极致的想象之中,多数的情侣们一直是以另一种方式殉情的——他们结婚了。”她写女星:“女人的勇气不在于她的敢化妆,而在于她的敢卸妆。”确实,这样的文字适合专栏的要求,似乎天生就是为专栏存在的。如此说,并非贬低专栏的价值。其实,专栏并不好写,你想想,一以贯之地写某一种题材,写到后来,简直让人发疯。她的另一本《相忘于江湖》,乃是乐评,但与其说是乐评,不如说是心情随笔。关于音乐,黄爱东西没说多少,浮光掠影而已。倒是听乐的心情感受,历历在目,细致入微。不过世事往往歪打正着,普通读者又有几个真懂音乐的呢?所以黄爱东西的乐评专栏深受欢迎,还获过几个乐评大奖,大家都是不懂音乐、只是爱听流行音乐的俗人。相忘于江湖,书名起的真好。当然,并非文章不好,起码我读着不累,而且还有收获。《相忘于江湖》里的文字,大多是广东娱乐报纸《新舞台》上的专栏。那时我在海口,对香港影视音乐多有关注,《新舞台》几乎每期必买。后来,还在上面发过几篇影视评论。再后来,这张报纸关门大吉。相忘于江湖,也是一种好的结局吧。不过,有点遗憾的是,没读过黄爱东西的《花妖》,不知又是怎样的万种风情。
作者:春光辉耀 时间:2018-07-03 16:06:48

  
作者:眉山周闻道 时间:2018-07-08 23:10:45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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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朴素 时间:2018-07-10 10:27:44
  李敖的散文
  名满天下的李敖,一向是以民主斗士的面目出现在我们面前。然而李敖也是人,所以有情,和美女胡茵梦有过姻缘,就是分手时也是情意绵绵:“胡因梦是我心爱的人,对她,我不抵抗。我现在宣布我同胡因梦离婚。对这一婚姻的失败,错全在我,胡因梦没错。”李敖有情,而且身体力行,写下“三情之书”——《李敖的情诗》、《李敖的情书》、《李敖的情话》。按李敖自己的说法:“三册书贯穿的意思就是:我们要有现代化的爱情。”《李敖的情话》开篇即是“独身者的独白”,此文嬉笑怒骂,正是李敖一贯的风格。至于“爱情的刽子手”一文,下笔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有点像徐志摩:他潇洒,他有才华,他风度翩翩,他短命。”读之让人会心一笑。李敖博古通今,长袖善舞,写文章时几乎没有顾忌,一任自己的性情写将下去,号称500年白话文第一人。他用力的作品,往往未必真好。反而一些游戏笔墨,譬如“妈妈的梦幻”、“妈妈、弟弟、电影”等,写来从容淡定,幽默自在,确实是难得的好文章。后来入世渐深,又多读了一点书,对李敖的敬意渐渐散去。重读他的《独白下的传统》,看李敖纵横史海,白话书写中国的传统,诸如直笔、避讳、新闻、吃人、喝酒、音乐、家族、女性、欢喜佛等,历史的肮脏在他的妙笔生花之下栩栩如生,重现在我们面前,对李敖的敬意又恢复了少许。李敖读书多,入其中又能出其外,并非死读书,而是借古讽今,指东打西,可谓是——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台湾文坛,多婉约柔情一派的文字,像李敖这样火气十足的文字并不多。“当百花凋谢的日子,我将归来开放”。李敖,狂傲不减当年。然而时代造就了一时的李敖,而非一世的李敖。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7-10 16:42:50
  林贤治的散文
  一向喜欢林贤治的文字,他的书大多读过。譬如《时代与文学的肖像》,从内容上来说,大致可分为五类,譬如出版史、文学史论、鲁迅论、作家论、编书自序等。分类虽有,但总体意思依旧一以贯之,就是自由的写作如何成为可能。林贤治喜爱鲁迅,其文字也有鲁迅的风格,朴实简练。他是真心热爱鲁迅的,爱屋及乌,对鲁迅心仪的版画家珂勒惠支也是有着深深的喜爱。有一篇“旷代的忧伤”,写的就是珂勒惠支,寄托了作者的哀思。其他作家,很少为珂勒惠支专门撰文的。林贤治热爱鲁迅,其文字风格也是类似的承袭,如老吏断狱,有一种泥土的厚重感。不过过分偏爱,便对鲁迅的“对立面”如胡适等人不抱好感,居然说出“被尊为中国自由主义之父的胡适,不就是一个廷臣吗?”话说得轻薄,而且没有道理。鲁迅与胡适其实是硬币的两面,合之双美,分之双伤。林贤治对底层的关注是值得钦佩的,这与他在农村生活多年大概有些关系。他几乎本能地反对城市,反对强权,而对弱势者的文学报以同情与喜爱。他所关注的文学,未必是时代的全貌,毕竟给世人留下了一份私人的阅读记录,弥足珍贵。因为热爱鲁迅,林贤治还写了《鲁迅传》与《鲁迅的最后十年》。不过上海批评家王晓渔认为:“《鲁迅的最后十年》中最有价值的是‘引文’而不是‘正文’。鲁迅的文字比关于鲁迅的文字更精彩,可惜前者经常被后者断章取义。”林贤治最为厚重扎实的文章,或者属于两篇长文《中国新诗五十年》与《五十年:散文与自由的一种观察》。前者论新诗,后者论散文。但其角度,讲究的还是独立精神、自由思想,他的立论扎根于现实主义的诗歌传统,赞美关注现实、歌唱自由的诗篇。然而,所谓自由,其实正代表了多元化的创作风格,知识分子写作、民间写作,甚至下半身写作,我觉得都是某种诗歌艺术的探索,纵然有所过分或过度,毕竟不宜一棍子打死。诗人海子曾经写过:“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有时候,放弃对现实、对自由的关注,未必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关注。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7-10 19:04:16
  史铁生的散文
  曾经读过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多遍,每读每新。为此,某年去北京的时候,一个人在地坛里转悠了一下午。后来北上京城,又多次去地坛漫游,满园的树,斑驳的影子,时间仿佛静止。《我与地坛》第一句话便是:“我在好几篇小说中都提到过一座废弃的古园,实际就是地坛。”《务虚笔记》与他的名篇《我与地坛》相仿佛,与其说是小说,不如说是随笔。文字着重的还是对生与死的琢磨。借动物的繁殖、植物的生死,童年经验、革命和叛变、爱情、伦理等来思考虚无。笔触所带的是作者史铁生后来写作的宗旨——对形而上的思与想。 《务虚笔记》的开篇如是写道:“在我所余的生命中可能再也碰不见那两个孩子了。我想那两个孩子肯定不会想到,永远不会想到,在他们偶然的一次玩耍之后,他们正被一个人写进一本书中,他们正在成为一本书的开端。他们不会记得我了。”接下来的秋夜、古园、幽径、树香,乃是史铁生一贯的善意与温和。近似于记忆的片断与感伤的怀旧,生命在史铁生的笔下变得清晰可触,然而又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宿命,弥散在字里行间。因为残疾,史铁生对生命的凝注往往比常人多了一份难得的宽容,对习以为常的细节做了娓娓的叙述。作者写到“生日”,写生命自我意识对客观生日的确认,文字善意、美妙,充满哲思。“落叶飘零的夜晚,游人差不多散尽的时候,我独自到那座古园里去,走过幽静的小路,走进杨柏杂陈的树林,走到那座古祭坛的近旁。”这是《务虚笔记》最后一章的开始,仿佛又回到原初,结束或开始,史铁生的终极追问并没有答案。而我们在现代性的世界里彷徨,无处寻找家园,惟有那黑暗的虚无,遁入时间的长河,不知所以。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7-11 14:08:21
  朱自清的散文
  朱自清的大名,在上学时就熟识了。他的散文《荷塘月色》、《背影》、《梅雨潭的绿》皆是一时的名篇,流传甚广。不过现在读起来,印象已改。这些散文名篇过于抒情雕琢,遣词用句,缺乏自然,有些用字用语且令人生厌,譬如“舞女的裙”、“出浴的美人”。倒不是道德评价,写到清新脱俗的莲叶,以这等词句比拟,俗不可耐。从整体而论朱自清的散文流于肤浅的感伤气息,而我已经过了抒情的年代。不过这种过度抒情的写法,繁衍至历史的某一时段里达到顶峰。在一个大饥荒的季节里,成千上万的人饿死,而散文家杨朔以《荔枝蜜》《蓬莱仙境》写出现实的甜如蜜,伪造当时的日常生活。朱自清的抒情散文不耐读,不过他的另一部分作品,譬如书评、诗评、艺评,倒是值得一读,写的潇洒自然,游刃有余。他的《新诗杂话》不以大词吓人,不以深奥的理论术语轰炸人,以平淡自然的文字论说新诗,以情感的体温触摸新诗,对新诗寄予了殷切的期望,让我们后来人读到,有一种月光如水的亲切与温暖。他的《经典常谈》以深入浅出的娓娓而谈,直面中国传统文化,笔调平易亲切,乃是散文手法谈学术的佳作。另外写人的篇什,如“我所见的叶圣陶”、“中国学术界的大损失”、“怀魏握青君”诸篇,文字平淡,读来却感人至深。杜甫有云:庾信文章老更成。这个道理乃是写好文章的根本。散文一直为吾国文学之正宗,从先秦诸子到现代名家,留下满地的珠玉。按周作人的观点即是言志与载道两派,各有风格。朱自清的散文,用力过猛的那些抒情文章,随着时间的淘洗,渐渐褪失了光彩。反而一些不经意的随笔,在落叶潇潇的晚景里,别有风姿。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7-11 15:44:08
  张爱玲的散文
  张爱玲是个奇女子,无论从为文为人来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一句话已写出了人生的无奈与烦恼。这样说,并非说她仅仅是以警句来知名的。她对生命的体验,与家世之感(出身名门)纠结在一起,比一般人来的深刻与虚无。或者可以说,她几乎有一种世纪末景观的先在性感受。作为小说家,张爱玲的文字其实非常像诗,一种逼近到本质的直觉,使人猛然有一种憬悟,细看也许又并不刻意。才气绝伦,近世女子写文者,能与张爱玲比肩者,寥寥无几。她的散文并没有小说那样的影响,但放在汉语散文里,不比任何人的散文差,书写了一种美丽的苍凉。张爱玲写散文,无意为之,多半都是闲话或絮语。闲聊一般,将人生的琐琐屑屑的东西,絮絮叨叨向你一一道来。“短的是人生,长的是磨难。”听张爱玲讲衣食住行,说女人和男人的故事,偶尔提到身世和自己,抑或音乐、绘画、舞蹈等高雅艺术。无论哪一样,她都会以张氏特有的体悟和风格娓娓道来,直逼人生的真相,直指人性的丑恶,很有童言无忌的味道。她的散文大多以他者的眼光来审视上海的一切,视线所及,别有旁人难以企及之处。张爱玲能够将“日常生活的趣味”与“诗意的情怀”很融洽地结合起来,以小见大,具有了形而上的价值。那些“无事的悲剧”被张爱玲写进笔墨里,反而有一种妖异的苍凉与美丽。譬如《更衣记》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二十世纪上半叶的中国时装流变(以致她的好友炎樱说从这篇文章里学到的中国近代史,比哪里都多),寄以深切的人性感慨和对时尚的绝妙讥讽。“说男性如果对于衣着感到兴趣些,也许他们会安分一点,不至于千方百计争取社会的注意与赞美,为了造就一己的声望,不借祸国殃民。”(《更衣记》)这句话写来似乎玩笑,读来却有一种沉痛之感。在张爱玲看来,传奇是别人的事。阴差阳错,她自己却成为传奇的一部分。其实,张爱玲对人生一直怀有深深的绝望,这种莫名的绝望让她的书写区别了大陆乐观的作家。她对历史的背离式冷淡与情爱里的耽溺造就了后来者无法复制的传奇。张爱玲的小说,世间已经谈的俗了。而她的散文随笔,仿佛未出鞘的长剑,隐隐有杀气。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7-23 14:07:58
  古清生的散文
  很早就在天涯里认识古清生了,他与人合著的《中国可以说不》风靡一时,引发众多争议。不过在天涯里的古清生,时常写些美食散文。他的美食散文并非那种纸上谈兵的掉书袋,而是行走之后的花开花落,与人文地理有着密不可分的纠结。古来文人,大多有行游天下之举,不像现代的读书人蜗居在家。走在路上,吃喝自然难免。人不好吃,天诛地灭。所以古清生说:“中国五千年文化,就是一部食文化。”记得那时候,他的美食作品如《大嘴吃八方》、《左烧烤右煨汤》、《鱼头的思想》、《味蕾上的南方》、《食在江湖》、《坐在黄河岸边的小镇上品饮》一本本写将出来,让人垂涎欲滴。恨不得把他书里写下的菜肴变成现实里可口的食物,所谓民以食为天,大家都喜欢吃。不过局限于各种原因,不能随心所欲地吃喝,故而美食随笔能够随风潜入夜,成为饕餮者的心头之爱。《坐在黄河岸边的小镇上品饮》是老古走黄河时一路吃喝的产物,从黄河入海口到黄河源,边旅边食,行吃合一,就有了这本书;《鱼头的思想》,在一个吃鱼头的时代,一个鱼头所承载的功能有多么大?一个思想的鱼头,可以说它接近中国知识分子,或者它索性与思想没有什么关联,与鱼头也没有什么关联,乃是一批有杂文倾向的美食文章;现在流行什么思想,思想就俗得跟鱼头一样,可以剁椒,也可以水煮,还可以熏腌和腊制。老古的饮食文字固然富于文化意境,笔下带有抒情的调子,有诗歌的创作,有心情的摹写,亦有散文化的典故征引。但其最大的特色乃是能将其文字化为一盘盘油汪汪或清淡淡的菜肴,让文字的触觉化为嗅觉,触摸到饮食的大道。说起来,人类的狂者总想征服世界,其实,征服世界,首先要征服人类的味觉,对于人生的不满足,亦是部分因味觉得不到满足而已。人生就是一场觅食,生命只需一碗白米饭。
楼主朴素 时间:2018-07-23 14:34:31
  仙枝的散文
  中国散文一直有抒情与言志的两类传统,恰如宋词的婉约与豪放。自近现代以来,周氏兄弟分别领衔,鲁迅以攻击性的杂文取胜,知堂以枯淡的随笔见长。当然,两人文字风格惊才绝世而不能被定义所拘,往往旁枝横溢,别见佳处。1949年后,大陆文坛一片沉寂乃至荒漠,散文变成颂歌,成为党八股,毫无人性的气息可言。然台湾孤岛,文脉不坠,保持了传统文化的水土养分,故唯美文学在此地源远流长。1974年,曾经的汉奸文人胡兰成由日本来到台湾,受聘为台湾中国文化学院终身教授。开课教书,与朱西宁、朱天文、朱天心父女结识,林慧娥(笔名仙枝)此时成为胡兰成随身弟子。后与与朱天文、马叔礼等人创办《三三集刊》,共组三三书坊,成为台湾三三文学的核心人物,与文字就此结缘。胡氏亦在台湾种下自己的文风,影响了一批女性作家。仙枝即是其一。仙枝有诗人的敏感,虽然写的是散文,处处流淌着诗的气脉。譬如《采苹采薇》有这样的句子:“我要使一枝大笔,一枝长到撩得及月亮的笔把秋画在天空里。”譬如《轿子新娘》:“当白膨膨的小娇娘出现在窄小的空地里,像一朵白茶花盛开在瓶子外,映得满屋子都鲜亮了。”完全是诗人的感觉。作者对文字的要求甚高,其鉴赏自然不容小觑。譬如她谈小羊的文章《当时明月在》:“她写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每一个改动歪写一边的字都是年轻、都是小羊的强大。我想她一定是运笔如风,沙沙沙将她每一处细微的呼息都追捕了下来。”正因为带着创作的体温才能明白别人写作的妙处。仙枝来自乡间,《好天气谁给题名》里尽是这类乡间世俗记忆,写的风流倜傥,留下满纸的烟火气息。《萝卜菜籽结牡丹》的笔下有宜兰的民间气象,有瓜藤绵延的家族纽带,以及伴随生老病死而来的繁多礼仪。正如朱天文说的那样:“当年我亦被仙枝的好处压倒。她的好处是,民间的世俗性。”仙枝固然有一份生活的烟火气,但整体文字而论,不脱乃师胡兰成的旧路。萝卜菜籽结牡丹,偶然的欢喜,亦算有缘;更何况好天气毕竟不常有,中国五千年的文明更不是什么阳气光明,还是鲁迅说得好:几千年的历史,只看出吃人两字。
作者:填鸭龙人 时间:2018-07-24 09:29:57
  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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