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随笔(新作,连载)

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3-22 16:05:08 点击:19036 回复:8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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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天色越晦暗,雨丝就跟红苕粉丝一般清晰可见,在深色背景的映衬下显得晶莹剔透,观看者眼花时,便觉得它们更像蜘蛛在深夜时分吐出的一根根黏糊糊的液体,只是蜘蛛液编织的丝网是死亡的迷魂阵,这一帘清雨,则是一番情绪和感觉的唯美呈现了。
  天地间有时会突然变得异常明亮,那是湿漉漉的芭蕉叶或桂圆树叶的反光所致。
  这样的景致初看司空见惯,无外是所有诸如此类的阴雨天气的重复或重叠。如若仔细观察,其实不然,尤其是晦暗中将晦暗缓慢包围的那如牛乳入水时散开又纠缠不休的丝丝缕缕一般的光,还有无数比墨绿更深邃含蓄的树叶上的反光。这些光是以各自的方式和强度闪烁的,是独立的,尽管它们似乎依旧给人毫无二致的外观印象。
  我深信这些只有通过黑暗才能照亮时间和心灵的光是无法模仿的,就像独立的人格和思想。
  也像孤独,精神领域完全和谐而物质生活阴晴难料时,它们就开始熠熠闪光。它们如这古老的雨天、优雅的寂寥和深刻的思想一样,不可复制。
  这些在八月初突然温和起来的绵绵雨天中丰富了所有生命,并通过孤独和思想去抚摸和呵护灵魂。

  这是我在川南游历的十二年中倒数第二年的夏天,立秋显然提供给了无数人一个并不精确却极为有效的心理暗示:酷暑将逝,清凉将至。这场已经延续了近四十八小时的阴雨,就是这暗示中的密码,一旦得到了它,人们就进入了非诗意的凝视和非孤独的抒情语境之中,被绝大部分人厌憎的夏天似乎真的夹着尾巴滚开了。
  无数肉眼看得见或看不见的物种结束它们的游离状态,跳脱昏昏欲睡的境地,进入了立秋给予它们的快感之中。
  它们说:“对于已经失去的东西,包括亮丽大气却无法适合人类的夏天,只能将它们流放在孤独之中。只有‘现在’最有力量,因为它,我们从不害怕将来,满怀期许地热爱和等候未来,结果未来就真的到来了,甚至期许刚刚开始,未来就已经到来,这很像女人生孩子,‘现在’的存在就是剧痛,它用最为直接和强大的疼痛,让她渴望的生命降临,结果一切如愿。”
  多年以后,我回想那个在床上一躺就是半个下午,在窗前一站就将整个黄昏耗费殆尽,在更像是油腻腻而非湿漉漉的光线中匆匆赶往城北长途客运站,买下最后一张去昆明的车票的情景,就抑制不住冲动:写作,跳舞,唱歌,旅行或寻找那些虚无和实况杂糅的镜头,而它们最终汇集成了那句话。
  毫无疑问,那句话夺走了年轻,并通过日渐老化的肉体和空间,啃噬精神或灵魂,让渴望皈依的生命越发危险。
  但立秋不过是一个节气在那个叫8月8日的日子到来时,人们必然要意识到的东西,淫雨霏霏和晦暗重重不过是非诗意化向诗意化的心灵强行传递的一个信息,在物质化的感觉里,它们就是淫雨和晦暗,在诗意化的人的感知里,它们就是诗,或者梦,或者一场颇有情怀的邂逅,或无法模拟的思想或意志或更为本质的东西。而孤身一人,也不单单是一个群体形象之外的孤例,也不是被孤立者,更不是被遗弃者,它摇身成人时,就“进化”成了孤独,但所有物质世界和精神领域的元素,都归其所有。换句话说,在金沙江边暂时的阴冷里,我看到的仍然是热烈;在黏稠的寂寞里,孤独者从不寄存于他人,只有思想者长居在孤独里,或者说,孤独本身就是思想,没有任何一个物质至上的人能进入思想的腹心,即使伟大的思想者,他们都不可能进入相似的孤独里,在这里,孤独永生独立。
  物质可以节约,情绪可以节制,与梦可以减少交易的次数,生活可以节省开支以免浪费,唯有思想例外。
  那天,在奔赴新的旅行境地之前,我深陷晦暗和孤独共同营造的景象之中,明白了旅行就是孤独的运行方式,而思想就是自由。自由,或许是一种虚构的美,也或许是一场象征意义极强的自我建构。出发的地方,既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而是远方。触手可摸的,或遥不可及的地方,都是自由孜孜以求的元素,与美的涵义相同。
  多年以后,我仍缱绻于那次旅行之前的无穷想象和让人脑子发热的思索之中,而就当时的实际情形来看,我其实就是一只包裹自己的蚕茧,然后抽丝一般流露出年轻人蓬勃的生命活力和想象能力,即使在笨重的长途客车呼喇喇地行使在乌蒙山蜿蜒曲折极其危险的道路上时,我仍在抽剥、幻想甚至抽象自己。
  至于一整个夜晚的厚度,雨水的密度,奔驰的长度和安全系数,就交给司机和睡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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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3-23 00:42:31
  偶或醒来。
  散发着被无数嘴唇、胡须、下巴、脖子或其他部位碰触后,久未洗涤,近似潲水或腌菜味儿的被褥,被我蹬到原本就狭窄的铁床角落。四周是浑然一体的睡眠场景。蒙太奇是电影的艺术,此刻,蒙太奇成为艺术的理由就是这些异常生动的睡眠。
  (据说打呼噜的汉子有旦夕祸福,侧身而睡者善于躲藏或避开纷扰,磨牙齿的女人最会吵架,流口水的男人吃四方福祉,说梦话者则有性格上的某种缺陷,双手高举在脑袋两侧昏睡者还有一丝童贞割舍不掉,两手交叉放在胸口上者则被噩梦纠缠或命途多舛,睡梦中将手搁在肚子上者生来谨小慎微,而将双手伸向自己隐秘部位者则对生活充满了焦躁情绪或性生活不大完美。云云。)
  “睡眠和梦使人类的身心互相抵牾又彼此胶着。”
  “做梦的人充满了情趣,而梦却成了他们人生的悲剧。”

  我想起一张照片,上面是自己被人偷拍的睡眠姿态,但我始终不承认我见到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睡眠。是的,那不是真相,仅仅是镌刻在显影液里的一种状态。
  谁曾将自己做梦时的形象,当成自己的本来面目,从而在肯定中认识自己,抵达性灵的深处,与思想接吻?

  司机摇晃不定的背影酷似梦对睡眠的折磨。
  脚那一头那个一上车就脱掉T恤,露出上身的男子,终于忍不住旺盛的欲火,在黑暗中向黑暗交出了他肆无忌惮的形式,直到那一声紧一声的喘息被汽车马达的声响吞噬。
  此刻的黑暗有着射精之后疲惫的快感。
  像预先设计的情节,每个在长途汽车的污浊和摇摆中糊涂或清醒的人,都按部就班地忘却了记忆,以恰到好处的沉默将梦的规律性演绎成从不曾被信赖的肉体或弯曲的灵魂。

  闭上眼睛。
  乌蒙山从未如此沉醉于自己轰隆隆的急不可耐的飞速奔窜之中。
  它移向了联想的后面,消失在从未流露过任何苛求的黑色雨云之中,却又在不需要光明的时候,像光一样在意识深处闪耀:梦与人的属性相匹配,从而滋生了欲望。
  只是庸常的生活不会主动移向人生之外,乌蒙山不过是一个真实的假设,周围的睡者也不过是庸常中的范例,摆脱了清醒,却从不糊涂,匆匆过往,从未留下痕迹。
  雨点敲打着车窗。车窗玻璃毛茸茸的四边,宛若我曾经凝视过自己面相的眼睛。
  我这才领略到那句诗意的问询:谁的睫毛还挂着生活的泪珠,谁就将在黑暗里看到祷告者捻动着一百零八颗链珠。
  在我又一次闭上眼帘之时。

  这床异味甚重的被褥是物质中的物质,也是某种意念在颓废衰败与勃勃生机之间的精华。
  偶尔在路边坚挺的一根电线杆子,酷似一具黑黢黢的肉体。它在冷峻中等待死亡赐予它优惠——始终不被认领,却永远独享无边的黑夜。
  有时会出现一座看不出技艺精湛与否的石像,它毫不隐瞒它拥有人虚伪的气息和对过路车辆虚假的祝福,却用愠怒的眼神拒绝接受车灯的礼遇。
  有时是一座似乎还处于史前状态的村庄,没有乳名,没有文字,没有洪荒之后的苍白,却让人听到狼的长啸,那是古老的迁徙者遗留的图腾,还是新潮的忘怀者随手丢弃的回忆?
  再也没有深渊可供欣赏,或者说眼前虚实结合的景象就是深渊,而最深的渊薮,其实就是这辆蝗虫造型的长途客车,我们身在深渊,并与之成为彼此的动静参照系。

  这趟旅行的目的地不是昆明,西双版纳或丽江,尽管多日以后的经历我一一留在了那几篇变成了签字的作品里。我深知奔驰中的黑暗充满了绝望的气息,与在宁静的美好光景中凸显的虚假的景色是一个意思。因此,我通过一次次刻意的睡眠和清醒,指向我唯一的中心或终点,那就是你,阿鲁耶达。
  但你留在了越来越远的乌蒙山背后,那是与抒情状态背道而驰的另一个远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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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3-23 15:40:56
  二

  热带丛林黑压压湿漉漉的空气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阳光则是强加于人的意志,它跟北方冬天撞倒人的凛冽北风极为相似,区别是,前者让你醍醐灌顶或既被动又愚昧,后者让你连跌倒的方向都看不清楚,还要让你赞美它们豪爽强劲。但无数举着三角形、色彩不一的小旗子的游人,将丛林的热味加剧,却让其原始味减弱,如若再配上导游复读机般的腔调和被现代性涂抹得俗气无比的脸,“古老”就真正成为被嫌弃对象素,跟人老后被人厌憎是一个道理,而人们其实都清楚,“古老”“原始”是历史之所以成为文化与文明的珍贵养料的重要元素。但如今,年轻和年老的旅行者共同将市场经济和喧嚣强行塞了进来。因此,热带丛林中湿润,散发着腐败树木味道的气息,甚至如蟒蛇一般慢扭快行的风,都带着甜蜜蜜香喷喷的物质时代的风味。
  从旅游的角度来讲,人类涉足大自然,与日月风雨浸染大自然完全不同。开发带着强烈的功利目的,被颂赞为人类对大自然的馈赠行为,目的是让其变得更加美丽,最大限度地适合人类。不难看出,每个穿行于热带丛林的游客,不管是穷游者,还是单纯以游玩为显摆形式的人,都将自己的莅临、门票和肆意的喧闹看成是一种恩惠,只不过人们喜欢用“贡献”“奉献”这样的词汇。现实社会中,人与人之间实则就是“讨债者”与“欠债者(说被讨债者也行)”之间的关系,但看得出来,很多人对充当“讨债者”业已感到很不过瘾,如今大自然都欠人类的,古老的景色和崭新的设施,都是人们该得的欠款。
  曾经写过的西双版纳热带丛林中的旅游项目“原始部落”,是我丛林旅行记忆对为深刻的部分。在那群身材匀称、半裸躯体的年轻舞者身上,弥漫着青春被物质社会洗涤之后的市侩气,这与我见到的无数在舞台上旋转,被廉价但看起来鲜艳夺目的服饰包装,股子里却极端功利市侩势利的当代舞者区别不大。只有一个元素可以宽慰包括我在内的寥寥游客:身份。他们是佤族人,多多少少还保留着自己的民族属性。通过他们清亮的眼光流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让我感动,比如那个根本没有舞蹈天分但拼命融入群体的少年的眼神,那个头发最长,一脸冷静得让人不得不继续观看她的姑娘的眼神。当然,还有在潺潺溪水中作为旅游项目之一的裸体展示,那两个不再年轻的女人同样在眉目间留存着美院写生课上那些模特所没有的镇定、自然和忧郁。当然,还有我在那篇文章结尾写到的那个几岁大的小孩子,他追了我很远,似乎要我将他带走,我将他和他这行为看成是我今生今世所受的最好的教育。但,这一切都定格在他们的性灵世界里,从未强加给寥寥无几的游客。他们,是热带丛林中的“异类”,难怪游客稀少,但却与我的脾性相宜。
  每一棵树都不再流露出等待的神色,尽管隐藏在万千同类之中,它们实在无法不渴望看看外面的世界。它们拼命吸取大地得养分,拼命超上生长,以期超过同类,不管风轻云淡,还是狂风暴雨,都要朝丛林之外苦苦张望。至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警示不在它们的兴趣或生存范围之类,悬望就是悬望,不存在使用价值,但它们终究没有看到外面的世界,却看到了花花绿绿的当代人类。梦没有破碎,但现实却“实现”了它们纯粹的梦想。它们收回了目光,渐渐明白,它们之前的张望,与强加在夜晚的月光一样,有矫情的成分,只有黑暗是本质,只有钞票常见常新的版式和模样始终坚挺,它们带来了干扰,侵袭,甚至残忍的伤害。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不管是它们,还是人类,靠得越近,彼此的距离就越远,侵犯也就越重,等到彻悟的时候,时间已去千年,或者它们被制作成棺材,真正“生死相依”“黑白不分”了。
  • 罗锡文: 举报  2019-03-24 13:04:15  评论

    纠正:1,“是我丛林旅行记忆对为深刻的部分。”一句中的“对”应为“最”。2,“它们拼命吸取大地得养分”一句中的“吸”应为“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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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3-23 15:41:34
  橄榄坝,处在丛林与低丘之间,温婉如巴乌的小河与青雾迷蒙的芭蕉树之间,过去时和现代性之间,吊脚楼与平房之间,泥脚杆子和新新人类之间。
  当游客被导游带进某家吊脚楼干净整洁的二楼,被一个傣族女人的热情所感染,最终买下被她的热情和修理包裹着的银制品时,人们才发现连远处传来的悠扬动听的葫芦丝和巴乌,都流淌着金银的色泽。我不跟团,却也进入了这样的场景,看到生活最真实最“金属化”的一面。换在之前,导游不可能欢迎散客加入他们招招摇摇的队伍,但在旅游项目可是有实惠的,看在回扣或红利的份上,他们让我也上了楼。此刻的导游跟所有醉心于物质利益的人一样,毫不惧怕有人站在自我或道德的高处,对他们的行为和品性指手画脚。当然,不是所有的导游都是这样,请注意我的措辞。
  金子银子,就是身外之物,在此不必多说。我感兴趣的是,隶属于傣族的橄榄坝的水傣族人家,奉行的是“女尊男卑”的民族文化模式,与汉族演绎了几千年的“男足女卑”分庭抗礼。比如,是男人嫁给女人,婚后住在婆娘家中,那里便是他们的婆家。若非婚丧嫁娶,男人不能随意回娘家,否则,会被人误解为“被婆家休了”,跟过去女人被休有一样的社会功效。女人生育后,就要上山劳动,男人则成为宅男、奶爸,孩子饿了,男人便将孩子抱到山上,让女人喂奶。女人每天早晚要洗两次澡,男人则不是。男人是女人百般挑剔的对象,通常情况下,不是所有男人,都让水傣族女人欢喜和瞧得上,总的来说,身体强壮者或胖子,与戴眼镜的男人,最受女人青睐,因为强壮者,是干活的好手,男人的那副眼镜,则是有文化的标志。
  那天,在那座可以牵扯出写作灵犀或爱情情思的吊脚楼上,我成了孤家寡人,在被那个水傣族女子轻蔑地觑了一眼后,我就再没得到和她说话的机会。原因有三:第一,我不高大强壮,更没有恣肆燃烧的脂肪;第二,我视力自小都好,自然不戴眼镜。还有第三点,也是当时最为紧要的一点,我没有购买金银首饰的欲望。
  巴乌葫芦丝是多情或多愁善感者宣泄情绪感情的精神与物质结合得完美无缺的乐器,但一旦脱离现场、语境、氛围和情绪的迷雾,不管是山外的人,还是山里的人,不管是汉人,还是少数民族,不管是男尊女卑,还是女尊男卑,本质上的追求和欲望基本相同。
  音乐,舞蹈,爱情,服饰,自在,名声,在人的认知体系中,都远逊于金银。人们永远相信金银财宝可以稳定自己的生活,生命,乃至信仰,让他们获得安全感,这大抵就是当今的人们拼命追逐物质利益,为了买房不惜欠下一屁股债的主要原因。但他们却偏偏要在艺术、哲学、文学乃至宗教的地盘上驻足,叹息,幽怨,伤感,流泪,将爱情和婚姻模式加以变通,乞求肉体与灵魂永存。但这些属于精神上的抒怀和追求,往往在一转身之后,就被风吹雨打去了。
  但巴乌照旧要吹奏,橄榄坝诗意纷呈的大块大块的碧绿照旧让人留恋,美丽婀娜的水傣族年轻女子照旧不失她们的民族属性和优雅的风采,“女尊男卑”照旧是形式与内涵的完美统一。
  但所有内心里的元素,都在时间悄然的流徙中发生了变化,激情逐渐被练达取代,乐音让位与世事纷扰。
  这些都不是悲哀,不是遗憾,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生活,一切存在都必须首先考虑生存。问题就在于方式,比如“男尊女拜”或“女尊男卑”,追名逐利或清新淡雅,等等,只是古往今来变化无穷的方式形式,潜心考量,工作量太大,将其一一忽略,又太不严肃,甚至很不学术。
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3-24 01:40:50
  西双版纳南面的打洛镇毗邻中缅边境。要是乐意,游客可以经过打洛镇,去缅甸北部游走一遭。很多没有条件或机会出国的游人,就是在这里,或瑞丽,实现了出国的愿望的。
  热带密密实实的景色朝南纵深开去,显得更加深厚、丰富和悠远。边境线就像一道裂缝,将世界一分为二。游客过度的兴奋让世界突然充满了喜感,而绿得发冷,总让人感到危险的缅甸北部山地,就像世界突然与过去失去了联系。方正的界碑在身后变成了一个远古的符号,而曾经被军阀混战搅搔过的山川河流,则带着现代史的若明若暗,匆匆来,匆匆去。时间和空间在此各自独立。
  同所有的赌场一样,被沁人肺腑的热带花朵和橄榄油的香气一层层围住的缅甸北部某地的某合法赌场,怎么看都不过是由病态的运气支撑着的集古典和现代意味为一体的世界性赝品。彬彬有礼的侍者比俄罗斯轮盘赌或六合彩更深藏着文明的冷酷。人们在这里宣泄着财富对持久性劳动的鄙视和愤怒,人间由此不再掩饰它用庄严的外形护佑财富的另一面。它更接近生存的本质。
  本质罗列出了无数人生的形式、走势和无数张由“金钱加苹果”撑开的脸。其中一张来自人妖。
  人妖是泰国文化的标志性符号之一。贫穷人家的孩子让这符号从它一产生起就学会了表意。缅甸北部的旅游开发项目负责人将人妖文化引进来,看中的大抵是其符号性能,而不是最让世人厌憎的表意功能。游客好奇极了,兴奋中难免不再顾忌身份和教养。他们通过肆无忌惮的窥视,从人妖们的脸开始,过渡到她们的腰身和那个将性别改变的隐秘部位。他们猎奇的眼神不仅最具穿透力,而且集中了人类最卓越的想象和联想能力,从未成为人妖这种在他们看来是怪异文化传承者的审判官。
  表演具有浓郁的东南亚风情。但人妖娇媚得脸蛋和性感的身材,才是受众们一次次锐声尖叫的全部因由。
  演出结束后,为了答谢游客,主办单位联系了各路旅行团体的导游,允许游客和人妖艺术家们合影,签字留念。令各路游客始料不及的是,每合影一人次,将收取十元人民币(人民币在缅甸流通)。要是搁在往日或其他地方,游客自然是要找主办方或导游理论一番的,诸如此类的先斩后奏的服务方式(加收钞票)让游客深恶痛绝。但游客们这次却没有这么做,尤其是男人,他们先期在欣赏宣传画册上的人妖时,就嘴巴阔张,飞流直下三千尺,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了。如今亲临现场,不仅被她们的才艺所折服,还有近距离地与她们搭话和搂着腰拍照的机会,即使价钱翻倍,他们也毫不吝啬。那些女性游客,平时除了对闺蜜表现出亲热劲之外,对同性多是不冷不热的,但“人妖”两个字和美貌非凡的人妖形象,在她们还坐在演艺大厅里的时候,就已经颠覆了她们的审美观,不管那一张张真真假假的笑容里夹杂的是激动、兴奋,还是嫉妒和羡慕,她们都表现出毫不逊色于男人的样子,争相与人妖合影。男人们也一改平时的懒散或傲慢,在人妖身前身后钻来拱去,跟女游客一道嘻嘻哈哈,叽叽喳喳个不停。
  当游客们回到车上,踏上返程的时候,世界突然从车轮下面塌陷下去。几乎每个男人都端着照片,对着他们的女人嘀咕了一句:“我刚刚死死搂住的,原来是一个男人的腰!”他们的女人却仍沉浸在之前的喧嚣和激情之中,听了男人的话,立马歪了脑袋对同性朋友说:“是的呀,他们可是一个超一个的帅哥呀!”偶尔带着幸灾乐祸的微笑看着他们的丈夫,道:“这就是手长得太长的报应。”
  人们对人妖是敏感的,因为人们认知、好奇和亢奋的重心是后一个字。从未将同类当人看待,是人们太过悠久的习性。
  可笑的是,那些已在婚姻殿堂前给对方戴过婚戒,两手相扣,二目相对,两心相携地宣誓过的夫妇,却在欣赏过和接近过人妖之后,表现出对对方贞节或人品的敏感。这敏感由人性的虚假和怯懦构成,从而直接成为对婚姻或爱恋对象真正变态的、持久的、甚至终其一生也不间断的怀疑和污蔑。
  • 罗锡文: 举报  2019-03-24 13:12:11  评论

    纠正:1,“金钱加苹果”改为“金子加苹果”,出自古希腊神话“不和的金苹果”。金子+苹果,类似现在的“高帅富”“白富美”等财富观念。2,“但人妖娇媚得脸蛋”一句中的“得”应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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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3-26 00:43:57
  这里的绿不停地哈气,有时在冒油。午后,它们则像在为体内膨胀的青绿色肥膘而长吁短叹。黄昏,它们的色素沉淀,美肥的造型一点点收敛,恍若某一个突然意识到已经成熟的人毫不做作的低头沉思。在夜晚降临前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它们紧紧依附在枝条上,露出不安分者突然渴望安分,却又感到无所事事时的那种厌烦神情。
  这种厌烦情绪还能在景洪各个角落出没的人的脸上领略到,而且在夜色中也能看到他们游移不定的眼神,听到他们油腻腻的说话声。
  无论是菠萝蜜的香味,还是从澜沧江褐红色的躯体上吹来的风,或者某个公园门口几个看起来像站街女的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无不带着墨绿肥实的色彩。
  民族工艺品街一直飘着哏德全的葫芦丝名曲,到了小半夜时分,《竹林深处》便播放得最多。傣族等民族的年轻男女,便在葫芦丝的吹送下,将他们的爱情藏在深绿色的竹林去了。错过了最佳爱情时间的人,竹林的深处要么一无所有,要么危机四伏。只有口岸好的人,方可进入那方野绿天地,最低程度也能眺望那片让梦和爱都深沉又富有无限情趣的绿色的黑暗。
  绿色的黑暗。我喜欢这种感觉。

  一座网吧的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夜色中酷似溃逃兵士们拥挤不堪的破烂营帐。墙下那条石板路两侧,种着花卉和叶片肥大的植物。它们一进入我的视野,我就想起了前列腺炎,而不是前列腺。那些粉红色的花朵则像心怀淫邪者的故意装出的镇静的优雅。
  我在网吧通过电脑给你发伊妹儿,阿鲁耶达。
  座位靠窗。在感觉疲倦时,将身子靠在沙发背上,深呼吸,揉揉手指,踝关节也得好好动一动,打一个哈欠,再伸一个懒腰,嘴里咂吧几下,之后,便朝窗口看去。还是绿色植物,盘桓在窗子外面,不用探出头去看,我都知道它们的阵势和密集程度。街灯照着它们,从我这里看去,它们竟是如此透明,每根筋脉都清清楚楚,宛若母腹中刚刚成型的婴儿,那一条条不规则的,粗细不一的线条,除了筋脉,就是血管了。
  这个时刻的绿就是光的最高境界了。
  这种感觉中的绿就是红尘滚滚中的孤立形态了。
  我就将离开这里。我十分不喜欢“独木成林”强加给人的一个世界。但我摘下一片榕树叶子,代替我强加给西双版纳的那些意趣或歌诗。
  一如既往,一看到绿色,我就感到孤独。阿鲁耶达,明天我就离开这里,但你,你在哪里呢?
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3-27 11:56:53
  未完待续。
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3-29 13:34:10
  三

  芦苇海的芦苇变黄,与之相映衬的是越来越清澈明净的流水。这是九寨沟的第一面画屏,看起来有些单调或凄清,尤其是在近距离观赏时,芦苇的枝叶和淙淙流水都一览无遗,清晰可见,令人不免有稍许的遗憾,臆想中的芦苇海不是这样的,它应该幽深曼妙,有一股仙气。
  因此,我站到远处看去,一霎时,淡青色的秋天便淡化了它固有的气色,蓝幽幽的流水便跳出水的涵义,变成一条蓝色的纱巾,缠在渐渐显出仙女模样的芦苇的细腰上。
  若将现实生活搁在芦苇海里,画面上出现的是白发渔樵江渚上的悠远景象,或手持镰刀收割芦苇以求得生存之资的辛劳者躬身劳作的情景,继而传来鱼儿被烹饪的嘶嘶声,满鼻子都是鱼香,也会传来芦苇被割断时的咔嚓声,像骨头被外物重击后的那种让痛苦和麻木都极为清脆的声音。如果把爱情放进去,芦苇便是风姿绰约的恋人,水光脱离了水,在情人的肌肤上流淌,流水潺潺,不过是一种物质意义上的变迁流徙而已。这个时候的爱情流露出秋天的第一抹风韵——忧郁,并发出冷静而安谧的声音,却不被络绎不绝的世人听到。

  美,有时是一种毫无次序的次序,在树正群海获得了最为充分的诠释,而这种诠释是通过树正群海的高低错落和随意排列的方式来呈现的。显然,这些层次充满了中国古典绘画中庄重又无穷的意,也切合西方印象画画面中看起来凌乱,却在质感中洋溢着的无限情趣,那是印象本身,深入意识的腹心,在意会之中获得更高级的审美感应。
  高原是一张小孩子的脸,或阴或晴,任凭机心繁复的成年人都难以捉摸、猜想。雨中的树正群海犹如见到风暴便开始祈祷的高人,集中落座在风暴骤雨的中心,与死亡对话,显得睿智而淡定。阳光照射下的树正群海显得亮灿,旖旎,透彻,迷离,诡谲,丰富却又充满了危险。迷宫就是这样的,无法预知的图景就是这样的,破碎的除了心灵,还有我们身处其间的尘世。之所以它这样存在,将一片原本一统而且壮美的区域划分为大小不等,深浅不一,亮度差异巨大,而且犹如破镜,无法复原(即使复原,也还是破镜)的原因,就在于完美与美的涵盖极不相容,完美与尘互相鄙夷又互相利用,尘世与破碎之间也形成了说不清理还乱的亲缘关系,而破碎往往又与心灵的本性兼容。我站在树正群海之滨,欣赏着破碎的完整和完整的分离之间的造型,这样的造型只有保持自己作为孤独的一分子的样式,唯美的破碎的“布匹”般所拥有的丝绸一样的质感,熠熠闪光的心灵的拓片一样独立而优秀的思想,才能获得更高更深刻的启示。任凭山外来客何等喧嚣,任凭每块水域如何毫不吝啬地闪射出它们应对时间和物质世界的超强光影,我都不为所动,我悠然于它们的每一片风景,却又超越这些风景之间若明若暗的联系,成为它们感性之外,即抽象的一部分。

  水至清则无鱼。这是所有被生活捶打过变得十二分成熟的中国人最爱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这句话可以看成是对自然与人的关系的一个精确概括,也可看成是人们自甘堕落却又不甘心被人讥讽而替自己找到的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推托之词。
  但在九寨沟,这句话似乎被推翻了。在一些面积不大,钙华地貌的特点更为明显的海子中,一尾尾颜色很浅,体形修长、小巧,极为灵动的鱼,自由快活地游来游去,眼力差的人不容易发现,即使别人提醒,若是不仔细看,也是两眼乱花。要不是管理严格,游客们不是将面包馒头等食物投入水中,就是肆无忌惮地甩下钓鱼竿,甚至扑通一声纵身入水,捉鱼去了。人们大多想到的是这里的水干净,没污染,水中的鱼一定没有泥腥味,肉质细腻,口感甚佳,即使不烹饪,捉回去养起来,比起锦鲤和金鱼,也丝毫不逊色,因为这是九寨沟的鱼。只有少数人从美和自由的境界中去观赏它们。此情此景,唯有站在海子边上,离那些闪烁着银质之光的鱼远一些,我们才能获得更高级的享受。显然,此情此景之下,每个有想象力和感知能力颇深的人,或许会将他们看成是被囚禁在空气中的趾高气扬者,心上有一道枷锁,或者将自己看成是被扔在水外的鱼,嘴中还衔着一根由欲望打造的铁钩,看起来是拼命挣扎,实际上是半推半就。
  是的,当你瞪大眼睛观察着这片同样丰富且危机四伏的钙化地貌和那些将水当天空的鱼,便会发现,那不过是尘世的另一种呈现,或者说是生存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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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3-29 13:34:41
  绚烂之极的五花海在阳光下面闪射出大批量的金光银屑,就像一个炫耀在其浑圆丰腴的身体上滚动的珠光宝气,傲慢异常的贵妇人,甚至还散发出一股混合着体香、麝香与藏香的味道。
  当阳光减弱,水底斑斓的景象更加令人眼花缭乱:钙化的枯木,摇曳不止的深浅不一的颜色和奇形怪状的石块,还有倒映在水面的天青云白、满坡葱翠亮晃的的林木和花花绿绿的男女游人。
  不经意间,阳光消失,雨水再度不期而至,山林和五花海渐渐黯淡下去。此时的五花海就像一个一直渴望倾诉却始终没有启齿的寡妇,那几根钙化的树干就是横亘在她胸上的巨大而沉重的块垒,那些突然变得狰狞,色彩冰冷的水底乱石,就像她为生活为爱情为美而破碎的心。
  游人打起雨伞,穿起雨披。雨伞和雨衣都掩饰不住他们被物质生活长时间压制后终于获得一丝消闲时光的亢奋,却不愿意与他人分享,跟那些不屑于倾听倾诉者的倾诉,即便摩肩接踵,也兀自过往,心不在焉或熟视无睹的人一样。
  山风从山谷底部吹来,我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五花海平静的水面被吹出了无数涟漪,一层层一叠叠地朝游人繁杂的那一边荡去。
  一刹那,每个人的身上都流淌着风,风还没落到地上,他们就被钙化了,在冷色调的水边故作镇定,或不知所措。
  五花海终于出了声,就像一个孤独者用口哨掩饰他的孤独,一个不幸者用呓语掩饰他的不幸,一个绝望者用吟唱掩饰他的绝望。
  这是真正的孤独、不幸和绝望,是五花海层峦叠嶂般的景状和由它们不可复原的时间里衍生出来的美,脱离了实体,并将永不再回到尘世,掉进概念之中。

  九寨沟的另一端,美的尽头,或美的极端。
  长海优雅又悠长的冷清是通过岸边一株卓然而立的枯木来呈现的,它让所有莅临者怦然心动。
  冷峻庄重的山岭是一个倍低音,将所有内心的声音和渴望压缩在这一片海的秀美与矜持之中。
  长海是一个一沉睡就不想醒来的天使,而且是一个拒绝拥抱、搀扶、倚靠,引领和唆使的单翼天使。
  如果你看到它的宁静像一个古老的意会,那它就是孤独的最高形式,让你看到的是孤独里的美,而不是寂寞深处的罪恶。
  如果你痛苦,却流连在它的旁侧,企图加深审美的强度而超过它固有的色彩、造型、明暗、质地和与高于人世的海拔,你将是它的象征,超越痛苦和欲望,也结束了所有使命。
  就像此刻,阿鲁耶达,你香甜诱人的肉体就在我身边,却因为它真实的存在突然爱情心存芥蒂,并与我失去了关联。
  在九寨沟的尽头,美的另一端,或美的抽象。

  美,在抽象中抵达高处。
  美,只有在抽象中获得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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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3-29 14:41:44
  第一个夜晚,昼夜温差很大,就像在白天看到的、镶在山半腰的一大片红叶与山脚墨黑的树木一样对比明显。人满为患的宾馆酒店是住不成了,连平常旅行基本上不过问的廉价的旅馆客栈也没了床位,而价位是成倍地增长。还算幸运,某农家的客栈还剩有一张床,也就是最为简易的木板床,一夜一百元,在国庆长假这样的日子里,算是便宜的。那是我们唯一一次在国庆长假的出游,说是为了爱情也罢,想看看传说中的九寨黄龙也罢,或者为崇尚自由将自己又一次交给远方洗白蹂躏也罢,或者为了别的什么秘而不宣的东西也罢,我们在十月二号这天到了众生迷恋的九寨沟。
  客栈的每个角落都散发着青稞酒,酥油糌粑,牛油,藏香和藏红花的味道,偶尔还能听到三弦的声音。我们各自埋头看书,一本文学著作,一本《读者》,我们换来换去地看,仿佛那不是阅读,而是一种以看为形式的游戏。你对文学著作的轻慢是有道理的,因为它们是少数人的事业和成果,而《读者》上我的那篇文章也被你贬谪得一无是处,因为它不是印在钞票上的。其实,在旅行中看书才是对爱情的轻慢,爱情只有远离书本、金钱、虚名和教义,才能显示出它的本性和美来。但要是因为要靠近或进入死亡,爱情才成为爱情,或者说两个相爱的人必须得因为苦难或死亡才爱得更深,那未免浪漫过头了,文学过于了,任何通过文学形式演绎的经典爱情,都有虚假的成分,只不过人们为了美化文学和文化的颜面,只说那是虚构的。虚构的不一定是虚假的,但虚假就是虚假,其成分基本上不存在。但为了爱获得更多的首肯和赞美,人们愿意将生活中朴素和简单之极的爱恨加以艺术和文学的升华,就成了流传久远的经典爱情,接近神话。即使看书写作在旅途上并不与爱情相矛盾,但你却将其定性为矫情,装深沉,酸臭无比。我当然理解你的心思,不管是婚姻,还是恋爱,关系一旦确定,就该尽量撇下精神的追求,姑且不说钻到肚子里去搜查心灵,单就灵魂两个字一出现在眼前,都觉得碍眼,极不合时宜。不合时宜也就罢了,咱们还是得交谈,也可以交谈,世俗中极端俗气的内容,幽默,诙谐,哲学等,都是大家能接受的谈资,不间断冒出的词汇和声音,使得这个夜晚显得不再那么憋闷和清冷,也使我们各自尽心维护的清高或矜持不再向偏见和愤怒靠近。
  “没有偏见,就没有哲学和生活。”
  “愤怒早就了文学,也能让宇宙停止旋转。”
  但我们都把持着各自的原则,那就是,男人对于爱情在精神上的美就应该落实在更为具体的层面上,女人对于爱情的神秘和优美远比爱情和肉体本身看得更重,换句话说,男人渴望获得感官上的快感的欲望比理论上的幸福要强烈得多,女人对爱的痴迷比肉体要强得多。没有让步,也没有强迫,没有热烈,也没有冷漠,没有激情,也没有僵硬,没有幸福,也没有凄怆,只有九寨沟简单明了的夜晚。
  山谷里,有亚东的歌舞团,不远处是容中尔甲的歌舞团。
  本来习惯熬夜的我,只能枯坐在你脚边,习惯了早睡的你,在我脚边像一头长发的倭黑猩猩。
  这里的歌舞和神气活现的旅行者,都是粉饰和雕琢过的,是快餐文明的执行者,在倏忽即变的现代生活中,总是与爱和美擦肩而过,也总能留下他们声嘶力竭和装模作样的流行性爱的宣泄和无数留影留念。
  “谁才是西部民族流行音乐的代表,亚东,抑或容中尔甲?”你问。
  没有回答,你也没有获得答案的欲望。
  几粒星星在窗口闪烁,它们微弱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我们的情绪和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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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3-29 14:42:53
  牦牛肉名不虚传。汉藏风味的饮食令我们胃口大开。空气里飘散着美食的芳香。仿制老灯照亮了九寨沟浓艳的初夜。
  小贩们兜售的精美图片上,九寨沟像爱情一样充满了隐秘而圣洁的意味。
  一群年轻貌美的艺人走过,艺术的皮屑纷纷扬扬,总也落不到地上。并非所有登上舞台的都是艺术,艺术往往已经表演,就成了赝品,最无用处的物质。
  仍然无法住进正规的酒店。前夜住过的那座农家客栈的所有房间,在中午时分就被人预订。到处是焦急而疲倦的无房可栖者,包括几个流浪歌手,满头白发的画者和无数行迹匆匆的外来客。
  无奈,我们只好随一个帅气的年轻人,坐他的车到一二十公里外的县城,那里的宾馆酒店较为充裕,当然,我们就住在他家的旅馆里。
  我们撕下一块块干巴牦牛肉,却没有食欲。不是两小时前已经酒足饭饱,也不是干巴牦牛肉不和口味,更不是颠簸半个小时,累得死活不知地到远离九寨沟的县城住宿,而是我们之间突然裂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它只属于爱情。我们彼此不动声色地维护着的脆弱的关系,尽量用谦让和沉默来涂抹那层越来越薄的感觉,尽量不用哪怕一瞥一瞄的眼神或别的细微的动作去触碰一碰即断的神经,尽管我们都清楚在过去,我们只需通过对美的认知,就能减弱我们对彼此越来越严重的误会或轻视。
  但在大快朵颐之后,为了一句无关名节和颜面的玩笑,一件完全可以妥协但终因大家妥协迟了时,问题就来了。
  是啊,杯盘狼藉,就是杯盘狼藉。
  争吵之后,便是沉默,而比沉默更加让人不安的是,我们都在心底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多么后悔到了九寨沟,九寨沟的美与魅力,与爱情的属性无关。”

  十几年后,当一场地震伤害了九寨沟时,我得到了你的消息。这让我想起十几年前的那天早晨,朝阳流金,气温缓慢回升。我们坐在长途客车最后一排,却各自想着心事,形同陌人。路过诺日朗时,我看了它最后一眼。诺日朗在藏语中是“男神”的意思,我不敢将自己看成是谁谁谁的男神,也没有丝毫牵强的心思让自己的心贴近它,矫一次情。我只是企图通过这一说不清道不白的凝视能让我获得一点灵感,记载下我时下的心境。幸运的是,我得到了。无疑,它成了我的身心的铠甲,让一路上的缄默获得了极佳的遮挡,也完成了从九寨沟到爱情的抒情,同时,也在终点到来前,能准确地将你放置在诗歌之中,与你分别。
  诺日朗在抢救之后,恢复了原来的神韵。
  游人纷至沓来,跟地震前一样。他们用单反相机将九寨沟纳入他们的审美体系之中,却仍不满足。他们从曾认为他们在九寨沟之外,就已经获得太多。
  朝圣者依旧在虔诚中赶往他们生命的圣地,朝觐是他们终生的仪式,也是他们的宿命。他们从不曾错失什么,自然,也就从不奢求得到什么。
  我们不同。我们还在各自的远方,还在苦心孤诣地念想包括九寨沟在内的一切包容着美的景象。
  请扔掉那首诗,如果来得及重新建造属于我们的那一个九寨沟或别的有关美的图腾。

  但跟美一样,爱情也只有在抽象中才成为美,剩下的,是性,是生活。
  • 罗锡文: 举报  2019-03-29 19:12:26  评论

    纠正:“一件完全可以妥协但终因大家妥协迟了时”改为“一件完全可以使我们互相妥协却最终导致妥协迟到的事发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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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3-29 17:09:37
  未完待续。
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3-31 15:54:17
  四

  雨停了。
  美食街顷刻间热闹起来,买卖双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快活的光彩,就跟跟随着欲望和辛苦从皮肤里伸头出来的汗水一样。美食街的内涵其实并不在于幸福与否,最终的结果才是它们清晰而恒久的目标。但它们又像是一种艺术,从饕餮本义中的那个怪兽的神秘性嫁接在现代物质文明讲究的秘而不宣之中,借以掩盖人类在掠杀生灵的残忍本性,装出一副文明人的派头,然后借助其引申义,美其名曰:美食家。既然为美食而不惜牺牲身材和名望,那只有贪婪二字才可作精确的概括,而且还得加上由此推衍下去的性情上的贪得无厌。这种“艺术”形式没有任何过错,也是人类文明的组成部分之一,具体点讲,就是让人们将欲望当幸福,让满足感代替思想的空洞,将享乐当信仰。
  满足感是从满嘴油污和只要杂居就永远不缺少的喧闹和炫耀显摆中得到呈现的。
  一堆堆锋利的竹签木棍,带着辣椒油和唾沫,也带着刺猬或箭猪一般的威吓,成为人间烟火新颖的艺术形式。
  其实,越接地气的生物,生命最不容易得到保障,除非是在海洋。人类通过仰望获得的诗意感觉,不就是来自于蓝天白云日月星辰之外的飞鸟么?即便有弹弓鸟枪等武器将其射杀,也不过是少数生物遭殃,大多数飞鸟照飞不误。同样,越贴近地面的东西,往往越脏,比如美食街边的无数垃圾,城郊结合部的大量垃圾坑,以致于我们的每一座城市无法再让这种充足的“地气”在光天化日之下成为城市的污染源,只能通过下水管道的方式进行疏浚,而厕所等之类的东西,永远只能建造在地表以下。同时,越接近地表等表层和表象之下的元素,就成了终极意义。对常人来说,那是人类共同的归宿——死亡,“下面”即陵寝。对于自杀者来说,那是一种无奈或诗意的解脱,既然无法适应物质世界,那就得在精神领域进行更高的追求。对于虔诚的教徒来说,那是涅槃,重生之地。是啊,越接地气,就越接近生活,但却鲜有人更进一步,即触及并研讨本质。越接近本质,幸福或痛苦就有了起因,从而让我们不至于单单从结果或某些通过夸饰粉饰的现象中区看待幸福或别的什么。通过地气,我们将不再将虚假当作手段,将微笑当成面具,将低级的满足看成福祉,将享乐当成快乐,将所有的艺术,包括美食,当成生存的附丽。
  以上的文字也涵盖了素食主义者,无论是出于健康,环保,拒绝杀生,禁欲,孤独,或别的什么的原因。
  甚至绝食行为。
  但享受是必然的,也是包括人在内的动物的本能。人类对食色表现出的肆无忌惮或只可意会的迷恋,兴许就是对自身精神严重缺失的极不自信,也有可能是对另一种存在形式的追求,只是他们可能从未曾抵达,或者说抵达了,却没有能力继续下去。
  但不管怎么说,人类是渴望获得幸福的,在口袋里开始鼓胀的时候,幸福便同一种获得恩惠一般的骄傲情绪在身心两方面流露出来,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发现那种感觉但并不像口袋的鼓胀那么明显。
  但不管人们如何强调自己的感受,拍着脂肪累累的肚皮,唱着一首首优美动人的关于幸福生活的歌曲,在诸如美食区这样的地域上忘却了减肥的艰辛,在旅途上忘情地嘚瑟、喧嚣,在大自然的某个地方刻下自己的名字和尽最大可能将各地的美食一网打尽,在各类报刊上写下自己的旅途感受等行为,都不能掩盖这样一个事实:幸福,也就是两个字罢了。
  我也是美食街经常性的光顾者。每个人之间,包括吃得日月无光、地球倒转、有白就无黑有黑就无白的我,从不互相羡慕、敬重,也从不互相搭理或埋汰。人心隔肚皮,说起来太伤感,肠胃隔肚皮在美食领域内才最具有说服力,只有那只伸缩自如娇气矫情的肉袋子和曲径通幽神秘之极的肉管子(四川人制作香肠时,将其叫作肠衣)有了实货,才有生活延续不绝的条件。
  很多时候,人们都直接将酒足饭饱肠肥脑满的感觉称为“幸福”。
  想起一个真实的“段子”。某个坐在竖立的箱子上的川籍民工的面前出现了某电视台的记者,后者将话筒伸到了他嘴巴前,问:“大哥,你幸福吗?”那民工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不姓胡,我姓张!”
  我非常愿意将这个民工的话看成是对“幸福”最高级的、最冷幽默、最接地气的解读。
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3-31 16:12:11
  一碗贵州羊肉米粉,一碟撒了葱花、碎花生米、辣椒面和花椒面的炸豆腐,两块凯里本地的臭豆腐,一钵垂涎已久的花江狗肉,几串跟四川麻辣串味道极为相近的烧烤,是那几个夜晚我美食菜单上的几个主要品种。
  (不得不说,诸如此类的所谓美食一条街所出售的美食,大多谈不上有特色,味道也差强人意,卫生条件得另说。我还是愿意花精力和时间,走进真正的民间,品尝真正的民间的美味。)
  后来去花江旅行,吃到了真正的花江狗肉。正吃着,边上便有人问某狗肉店老板,你就不怕爱狗人士来找你的麻烦?
  那老板眼皮一翻,说,只要他们不吃肉,我就不买狗肉。
  那人悻悻然地回头对我说,兄弟,这狗对人可是好呀。
  是啊,谁对人好,就吃谁,不管是人,还是畜生。

  这片美食区是文艺和唯美至极的黔东南首府凯里成为一座现代城市的重要标志之一。有关属于它的大十字的高原夜雨,一个质朴的乡下姑娘摆在地上出售的大把大把的新鲜欲滴的栀子花,一条倾斜的街道上流泻的高原湿漉漉的夜色等,我已经在别的文章中详细记述过,为了不至于重复,在此就不再记录或抒怀了。
  凯里原本就是一首抒情的诗,曲折繁杂的故事或故作高深的学术等元素,并不是它的专长,或者说它并不需要太离奇的人生和抽象的概念、详实的材料和充分的论证。艺术需要批评,理论的“助推”,“冒险”,“冒昧”,甚至冒犯,但文学艺术对此可以视而不见。
  孤独感在我走出热闹非凡的美食区时向我袭来。那轮似乎有意要等到厚厚的雨帘下落时才肯露出头脸的月亮也从笔架一般的东山顶上升起来,清丽,消瘦,古老,落寞,宁静。那是博尔赫斯送给尔玉的月亮,那是李白举杯邀约而不是剑尖直指并狂吼的月亮,那是侗族大歌不经意掉在地上弹起来的一个和声,那是苗族女人头饰的完美结晶,那是作为世上最苦难的两个迁徙者之一——猫族人——最伟大的疤痕和图腾。
  但此刻,那是另一个我。
  离“我”最远,便有了谎言,也有了罪恶。
  离“我”最近,却是无尽的凄凉和孤独。
  一个“我”的身上的世俗气太浓,另一个“我”身心散发的纯洁、诗意和美,纯度就更高。
  一个“我”内心的孤寂感是幽深而沉重的,另一个“我”的性灵则全是光亮与澄澈。
  一个“我”囚禁了全部想象,另一个“我”则成为自由的象征。
  一个“我”时黑暗,另一个“我”则是光明。
  只有一点是相同的,在万籁俱静之时,我们可以互相通过凝视进行对话,从而让虚构或捏造的那个“我”消失。
  啊,我确认和抒写的月亮是这样的:它同梦一样无形,却丰富和美了生命。它从不通过染指我生命的方式,去污蔑我的灵魂。它不是太阳的模仿者,也不是群星的罗织者,它只是性灵世界中唯一的那一个。

  • 罗锡文: 举报  2019-03-31 16:39:40  评论

    改正:“那是作为世上最苦难的两个迁徙者之一——猫族人——最伟大的疤痕和图腾。”中的“猫”应为“苗”。抱歉!
  • 罗锡文: 举报  2019-04-03 00:40:22  评论

    纠正:“一个‘我’时黑暗”一句中的“时”应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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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4-01 14:10:42
  在凯里,我见到了迄今为止我所见到过的最美丽动人的女人。如果说奥黛丽赫本是西方美女最好的版本,那这个女人则拥有最东方也是最民族的神韵。
  如果她是一个梦,每个男人都愿意牺牲全部的睡眠去成全她,用生命与之“交易”,贿赂她,溺她,黏她,宠她。
  如果她是诗,从古诗十九首到诗经,到汉赋,到唐诗宋词,到新诗,崇尚物质享受的人们就不再轻慢它们,更不会只在需要民族文化的颜面或外交手段的时候,才装腔作势装模作样地朗诵它们。
  如果她就是爱本身,任何赞美和妒忌都不再被善恶拘囿,一个幸运儿从此将其得到爱情垂青的幸运鼓吹成幸福,众生将保持缄默,飓风从此消失于大海或带着罪恶和唯美色彩的古老又常新的远方。
  还是在凯里,我看见了一个迄今为止我碰到过的最帅气的男子。当时我就在肚子里嘀咕开了,在哪里见到过这个人呢?同所有男人对同性形象的记忆强度远逊于异性一样,我当时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是在哪儿见过这样得一张脸,而那具穿着背心运动长裤的瘦高高的身体,似乎跟那张脸原本就是天生的一个整体。后来看CBA,关注游泳,才将宁泽涛和朱旭航两个人的形象中和,得到对那个小伙子的外观印象。当然,CBA的朱旭航和业已退役的游泳天才宁泽涛并非就是男人中的极品。唉,尽管现在同性看同性,也多是依仗一张粗糙或修补过的脸皮,但我似乎仍然无法用最直观和最帅气的脸皮,安装组合出凯里的那个年轻人。
  那是在一家看起来生意一般的网吧,我正在电脑上整理在朗德上寨下寨拍的照片和写的文章。突然,一声沉重的声响在“隔壁”的沙发中响起,不用回头,是游戏玩家来了,而且是个男的。唯一不爽的是,网吧里将近一半座位空闲,这个男子不去坐,偏偏坐在我旁边,一落座那个力度和响声,地球也得被他一屁股坐穿。当时我就想,从凯里打个洞,穿到地球那一边,会是哪个国家的哪座城市呢?
  等我忙活完了,带着小小的满足感成就感伸懒腰打哈欠时,我眼睛的余光瞥到了“隔壁子”,便惊讶地嘟囔了一声:耶,这小伙子长得好巴适。
  我对旁边一个跟我搭过话的本地女子说,那个小伙子帅得都要爆炸了。
  那女子轻描淡写地说,我认得到。(凯里汉族人的某些话跟四川话相近)
  我说,那你咋个子不去追他呢?
  那女子眼睛一鼓,道,表(不要)跟我说这个。
  我说,好嘛。
  不料那女子狠声叫道,好看的男人心都黑,黢么么黑!
  一句话把我给拍到又深又宽,还散发着无数男人臭味的沙发之中,犹如深陷在爱恨情仇那充满了血腥和腐臭味的渊薮之中。原来在女人跟前,不仅不能随便谈别的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而且也不能轻易谈男人,特别是长得还可以的男人。
  我扭了扭身子,沙发被带动,跟地板摩擦后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怪叫。接着,我瞅了瞅那满脸愠怒的女子,再瞥了瞥那小伙子的侧脸,笑着说,我善良,我心不黑,我就是凯里一个简简单单的过客,爱呀恨的那些东西跟我没得关系得。
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4-01 20:05:13
  很多时候,人们对恨的痴迷远甚于爱,恨可以得到快感,爱则需要付出,而且要学会忍让。
  爱是恨的起因之一,恨往往是爱的结果,它们用极具攻击性的方式或持久的耐力诠释着对爱的感受,可以说,它们一种终极意义上的呈现。
  爱温婉谦让,恨则理直气壮。
  爱恨都极容易传染,只是很难说清楚谁是病源,谁的病灶藏得最深。另外,真正具有遗传功能的是怨恨。可以这么说,爱是遗物,恨是遗产。爱是情感的最高形式,恨则是情感与物质的结晶。
  爱大多相似,恨却千奇百怪。
  爱恨都是洪水猛兽,能互相淹没,或互相撕咬。
  爱恨也是盐,最擅长加重彼此伤口的痛苦程度。
  爱恨多数时候都谈不上公正,公平,甚至都带着非人的元素,还有虚假,伪善与罪恶。
  但伟大的爱不仅可以徜徉于众生的身心之间,也可以存在于永恒的孤独之中,相反,怨恨只能寄生寄存在狭隘的灵魂上。
  但爱恨就像是人的两只眼睛,只有互相交织融合,才能将诡谲的世界看清。
  关于人的天性,只有在真正而彻底地爱过恨过之后,才谈得上入门。

作者:姚看江湖 时间:2019-04-02 11:33:09
  好文章,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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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诗情画意过一生 时间:2019-04-02 14:24:41
  @罗锡文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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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4-03 22:55:21
  雨,对于贵州人来说,也许是上天慷慨的恩赐,也许是老天爷强行扔给他们的累赘,或者两者都不是。在不需要过度强调诗意地栖息或肆意矫情的情境下,他们肯定将下个不停的雨看成是纯天然的东西,他们跟所有距离天空最近的人一样,只是以一种平和的心态,顺其自然而已。
  贵阳是天然氧吧,清凉之都。每个莅临贵阳的人,尤其是那些惧怕酷暑和流汗的人到了贵阳,那份惬意是不言自明的。至于它的清凉程度如何,我是有发言权的,因为我一到贵阳,就因为忘了添加一件衣服而患了重感冒,那还是在没有下雨的情况下。当我意识到身体机能受到一定损害,必须去医院的时候,贵阳的雨水还横横竖竖在面前,比黔北的雨刚猛,比黔西南下的时间要长,比黔东南的显得温和一些,至于黔东北,我还没去过(只希望去梵净山的时候千万别下雨),无法比较。去了医院,病人并不多,但医院门诊大厅却被雨伞占去了很大一部分空间。输液是必须的,尽管中医非常不屑西医一俟病人发烧就输液的做法,而且摆出科学与玄妙相结合架势,用莫测高深或责怪的口吻说,发烧后的第一天根本不用马上输液,发烧初期对病人的生理机能是有好处的,一发烧一咳嗽就输液,很不发责任嘛。但贵阳那家医院的那个秃顶的西医生既然已经开出了药,那我就只好乖乖地坐在输液区的椅子上,让治疗发烧咳嗽的药液一点一点地进入血管。
  窗外,是一排被八月的雨水击打得潇潇复潇潇的大树。
  直到我离开贵阳,雨水都没有停止的意思,只有在旅行的中间一两天,见到了软软白白,羞羞答答,忸忸怩怩的太阳。
  贵阳就是这样一个雨水充斥的景深,或者说,雨中的贵阳消失了,雨却成了一个新崭的空间,或者说雨的涵义中就包含了贵阳时间与空间的充分结合,任何一个轶事,外来者的被雨水淋湿的欣喜,本地人无所谓的态度,还有几个打球的年轻人在室内球场上挥洒的汗水,便是不同的意象在一个空间里的凸显或演绎。于是,风便成了雨与贵阳之间的纽带,那些灰白色的大街一次次撞向雨墙或一段段角度不大的长坡,然后被水淋淋的黑绿色一口吞噬。
  重感冒是一个意外,也是贵阳凉雨在时间上的一次延留,在空间上的一次简单停顿。感冒初愈,我感受到来自肉体的雨的声音,那是与旅行极为一致的抒情,时空在身体活力恢复时连接在一起。
  雨偶尔会停歇一时半会儿。那时,城市的面貌与想象中的模样相去甚远,每一扇窗户后面都隐藏着一个秘密,每一扇门前都曾摆放着一双歪斜但深刻的脚印,每一溜屋檐下面都曾有演绎过一场等待或别离,每一道斜坡的中间都有一段惶惑的距离,每一条小巷深处都红颜知己的粉香或一抹淡雅的寂寞,每一个十字路口都呈现了不同的远方,每一个与我照面的人都得到过一次并不成功的教育或爱恋。云云。
  雨持续不停的夜晚,睡眠比梦更加敏感,就像八十岁的年龄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痛苦。任凭如何善于聆听的耳朵都爬不到性灵的最高处,雨水与黑暗之间的那道狭窄的通道,暂时不属于光明、诗歌和孤独,那是时间的裂口,梦逃遁时的最后一道关口。夜雨,永远是一场古老的忧伤,但不可避免地掺杂着敌意和冰冷而又接近枯竭的想象力。
  第四天的傍晚,从雨云惯常的裂口中劲射出来的阳光涂上了一层金色的颜料,那是独一无二的贵阳的太阳雨,每一个出现在时间里的行人,都从伞下抬起头来,不约而同地迎向太阳,又不约而同地收缩了心事,空间在此受到挤压,没有人在此渴望踏上一段路程,他们带来的和带走的,都是这个黄昏,太阳雨不过是落在身后的某段记忆。
  就在这天晚上,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如期举行。世界的罅隙在那几个小时中被体育粘贴在一起,但我仍然固执地以为是雨将它缝补成一块的。
  民族自豪感在那一刻达到了历史最高度,北京的天空飘散着绚烂的礼花雨,几千公里之外的夜郎国的雨,自然跟随奥运会的气息而散逸着有别于往常的充足的气韵,有着高原强劲的力道和涤除一切埃尘的魄力。
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4-03 22:55:44
  于是便跟宾馆的工作人员谈奥运会,他们为奥运会在自己国土上的举办而欢呼雀跃,但因为他们其实并不喜欢体育或不懂体育而使我们的交谈成为雨声敲打着的尴尬或不安。奥运会最本质的元素是文化,是美学,要是无法理解这层意义,奥运会对于很多人来说,不过是三个汉字和一组拉丁字母而已。
  我没有责怪那几个工作人员的意思,他们的情绪和脸色也没有丝毫做作的成分。是的,很多时候,那些看似没有文化的人,在爱国这个问题上,比有文化的人来得更加真实和真诚。这个,我承认。
  于是便想到了“夜郎自大”这个成语。“自大”二字在国人的心目中贬义的成分至少占了八九成,甚至就是一个不打折扣的贬义词。问题就出在,自大,往往是对那些不谦虚,或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的贬谪、批评和嘲讽,但几乎没有人冷静下来想想,自大原本就是人的属性之一,当代人的以自我为中心,是对自大的完美继承和发扬。谦虚不是美德,而是一种人必须的修养,是外交手段之一,是情商的表现形式之一,它不是人的天性,更不是属性,因此在人们的社交活动中,他们需要自我修正,避免因自大和夸饰而留给别人不好的印象。
  但问题又出现了,令人诟病的自大,却是人的属性之一。谦虚的价值在于它让对方感到舒服,而谦虚的人却明摆着没有说真话,双方对此都不以为然。谦虚,也就是为了适应人与人之间的那些微妙的关系,即维系人类敏感而脆弱的心灵而开设的强制性的“课程”而已,结果却使得人越来越虚伪和虚假,并且成为人们虚与委蛇的前因之一。二十年前我就在我的一本书上说过,谦虚乃虚伪之母。
  不是不主张谦虚,力推自大。
  夜郎自大的自大,在很大程度上不过是自我认知的一种方式。我一直以中性词的方式来解读它。这跟写诗很相似,换句话说,有一个相似的技巧,即,将所有形容词的词性转换成中性,极力避免褒贬义对自己思维和抒情方式的桎梏,诗歌的门窗至少会为你开启一扇。
  但这种方式不是中庸。中庸的精华是庸常和模棱两可,中性意义上的精华是让人性和思想无论在何时何地、用何种方式写作和生存,不仅极大限度地提高想象和联想能力,而且还能让思想闪光,直指人心。
  就像这雨,它们不在人类的使用范围之内,它只是时间持续和空间恒定的一个存在,或者说它仅仅是一个审美中的元素,有无芭蕉,有无巴山,有无秋池,有无驿站,有无生锈的敌意等,它都是美,是古老对古老的一次次凝视。
作者:冷月888 时间:2019-04-03 23:29:16
  支持罗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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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卧少女峰_骁然 时间:2019-04-03 23:52:03
  楼主的语言高不可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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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卧少女峰_骁然 时间:2019-04-03 23:55:12
  楼主的世界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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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狸教授 时间:2019-04-04 00:41:41
  记号^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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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溪水2012w 时间:2019-04-04 06:21:12
  顶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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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溪水2012w 时间:2019-04-04 06:22:06
  顶好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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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9-04-04 06:48:28
  日本信仰和武士道,上古世界信仰简说《世界信仰百科》(26—4)2019年04月04日星期四,耿家强1煮酒论史已更新,请回复
  http://bbs.tianya.cn/post-no05-495033-1.shtml

  (4)日本曾计划向中国东北移民500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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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蝶的陶渊明 时间:2019-04-04 07:27:40
  也像孤独,精神领域完全和谐而物质生活阴晴难料时,它们就开始熠熠闪光。它们如这古老的雨天、优雅的寂寥和深刻的思想一样,不可复制。 (来自天涯社区客户端)大鼎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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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成葫芦 时间:2019-04-04 07:59:25
  上午开心,来访好帖,支持朋友,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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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湖 时间:2019-04-04 09:03:27
  前来支持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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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9-04-04 10: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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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勃 时间:2019-04-04 10:04:18
  但巴乌照旧要吹奏,橄榄坝诗意纷呈的大块大块的碧绿照旧让人留恋,美丽婀娜的水傣族年轻女子照旧不失她们的民族属性和优雅的风采,“女尊男卑”照旧是形式与内涵的完美统一。
  但所有内心里的元素,都在时间悄然的流徙中发生了变化,激情逐渐被练达取代,乐音让位与世事纷扰。
  这些都不是悲哀,不是遗憾,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生活,一切存在都必须首先考虑生存。问题就在于方式,比如“男尊女拜”或“女尊男卑”,追名逐利或清新淡雅,等等,只是古往今来变化无穷的方式形式,潜心考量,工作量太大,将其一一忽略,又太不严肃,甚至很不学术。

  ~~~~~~~~~~~~~~~~~~~~~~~~~~~~~~~~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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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不为 时间:2019-04-04 11:25:40
  欣赏精彩!送上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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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尘瑜锦 时间:2019-04-04 11:30:32
  继续支持文友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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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狸教授 时间:2019-04-04 12:1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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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涛1115 时间:2019-04-04 12:57:19
  欣赏朋友的大作,向朋友敬礼![d:奋斗][d:花][d:鼓掌][d: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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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9-04-04 14:13:03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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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9-04-04 20:23:56
  好文收藏,慢慢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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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靳芝 时间:2019-04-04 20:59:05
  [xyc:前排][xyc:前排][xyc:火钳留名][xyc:火钳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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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塔锁姑娘 时间:2019-04-04 21:27:32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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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冷月888 时间:2019-04-04 21:56:42
  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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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雄声 时间:2019-04-04 22:03:32
  大师新作,先留脚印,备再来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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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9-04-05 06:46:27
  日本信仰和武士道,上古世界信仰简说《世界信仰百科》(26—4)2019年04月05日星期五,耿家强1煮酒论史已更新,请回复
  http://bbs.tianya.cn/post-no05-495033-1.shtml

  (5)从日本人对中国东北的殖民统治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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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蝶的陶渊明 时间:2019-04-05 07:05:57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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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溪水2012w 时间:2019-04-05 07:56:25
  顶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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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狸教授 时间:2019-04-05 10:4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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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世说三衡 时间:2019-04-05 11:50:11
  开篇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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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狸教授 时间:2019-04-05 14:45:03
  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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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9-04-05 15: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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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4-05 16:20:28
  那辆开往东部的绿壳列车,带来了远古的气息和下层人最真实的图景。
  我将在贵州的雨中又一次与旅行作别或以离别的方式对旅行或对美的感悟作一次小结,但这次离别与之前或之后的结束某个时段某个地方的旅行有着很大的不同。被绿色的雨油漆的列车就像唐吉坷德带着愤怒情绪的遗憾和一个创业者破产时沉重的叹息,将我纳入它的次序和意义之中。
  这是一挂可以清楚地认识到世界的真实面目和作为人的最为深沉最不被诗意认可的一面的老式列车。每天一趟,年年不断,而始终让绿得发冷的时间和无色得发僵的空间都喘不过气的,是一车厢一车厢超额乘载的乘客。显然这些走出云贵川和进入云贵川的乘客,大多是民工,他们憨厚朴实的神色和规规矩矩的坐姿,就是他们身份的写真,也是他们生命最本质的成色。绿壳列车那种极端真实的厌烦和冷漠,揭示了它们与被苦难强行塞进它们腹腔中的人一样的切身感受,命运就是这样轰隆隆地来,轰隆隆地去。于是,新的列车成了荣誉和面子的象征,而承载了无数残忍的岁月折磨和苦难的绿壳子列车则成了穷人的朋友,甚至是建设与创新行业中的劣质产品。优质劣质也就罢了,苦的还是奔波的肉体,后者或许从未被绿壳子和他们的同类真正当人待过,却还是要,也是没有法子,要在绿色的肚子里忍受一个白昼一个黑夜,进入新的被忽视的对方,用最没文化含量却最具人的方式获得最低廉的生存保障,几张人民币和无数白眼。于是,绿壳子列车上,新的成员急不可待地出去,跟所有具有淘金欲望和有意无意地背离故土,却以乡愁来自欺欺人的人一样,与之相反的是,外出的民工带着生活不如意的神色归来,跟所有对外面的世界期望值太高,却也在有意无意中将外面那个冰冷无情的世界作为见过世面而肆意吹嘘的人一样。时下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大批外出者。他们兴奋或疲惫的肉体就像一个个还没被古文字工作者考证出具体的读音和意义的象形文字一样,七歪八斜地坐着,躺着,蹲着,斜靠着。坐着的,那姿势就是“希望”的样子。躺着的,露出肚脐眼,吸纳着生活的本味,却无法掩饰列车带给他们的无数不确定因素,他们只有通过这样的姿势来获得底气,或梦。蹲着的,有怯生生羞答答的表情,那是他们性情最真实的写照。斜靠着的,那是一种令人心酸的依赖心理最为直接的呈现,外面的世界,靠得住吗?外面的人,会给我一个坚实而善良的肩膀吗?
  没见到送行的人,苦难的打拼不需要矫情。
  却看到一个光着膀子拥抱一个姑娘的小青年脸上的那股黑黝黝的满足。两个人成功地上了这趟列车,拥抱就是他们对第一步成功的领悟和感慨。是的,苦难的打拼并不排斥爱情和在云贵高原到处都能见到的古朴又曼妙的浪漫情调,而青春,或许正是获得与苦难拼争的最佳时刻。
作者:周涛1115 时间:2019-04-05 16:44:44
  问候朋友,支持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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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4-05 16:53:16
  我站在雨中,思忖着是不是换成下一趟列车。拥挤仅仅是一个并不充分的理由,雨水也不是要我必须得作别的唯一理由,因为说到底,接触最接地气的现实场景,其实就是捅破谎言,进入真相或一种让人既想抒写又惴惴不安的踢腾。更显然,贫穷和一股股异味,就是面前这趟列车的实质,它以手术刀一般的精准和冰冷,让无数双与绿壳列车无缘的眼光失去了人的光芒。
  不想乘坐这趟列车的另一个原因:我并非一定要在这个时辰离开,而远方,也没有人将我等候。或者说,我并非仅仅有时间,而是没有急于离去和急于回归的心情。
  但我还是跟随着大批在贵阳乘车的民工,上了列车。

  两个站在两车厢连接处的姑娘兴奋地望着在雨水中好像是哼着民歌的雨水。
  几个无票的中年男人挤坐在车门内的空处,一口口地抽着呛人的香烟,大口大口地吐着口水。烟味肆意飘散。我想起了当年在四川马边游玩时经常闻到的、彝族人特爱抽的兰花烟,价格低廉。这几个外出的民工,似乎也对外面的雨水有了感应,一边抽烟,一边叨咕着,说雨要是就像软鸡巴屙尿一般屙不完,老家的田土可就要遭殃了。那个年纪最大的瞥了几眼同伴,说,说那些有个球用,哪天死了,就揣一把刀,跑到天上,把老天爷的软鸡巴给一刀割了。听者便是一阵哄笑。
  四个全部光裸着上身的少年似乎对雨水和未来没有感觉,他们只乐于活在当下,将一副扑克牌甩得啪啪响。他们不在乎旁边的年轻姑娘偶尔投来的爱慕或厌憎的眼光,更不搭理那些在他们身后观战的七嘴八舌的成年男人,连列车员走过,他们都装着没有看见。只有那两个卖烟酒饮料和水果小吃的销售员推着小车过来时,还没等列车上司空见惯生硬跋扈的叫声响起,他们就呼啦啦地站起来,这会儿是某某买一包香烟,撕开了,一支一支地递给同伴,另一会儿是某某买了几瓶啤酒,几个人便用牙齿咬开瓶盖,碰了一下,仰脖便是一通豪饮,啤酒是山城啤酒,不算名牌,但他们也喝得极为豪爽满足,一会儿是某某买了小吃,多是真空包装的酸辣鸡爪或卤鸡翅等美味,招呼还没打,几只手就将每位瓜分。这样的时候,几个人就暂时停止打牌,坐下来专心致志地吃东西,吃得香甜,嚼得有滋有味,满嘴满手的都是红亮亮的油,对于经历了人世诸多磨难和厄运的人,对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大多持批评的态度,只有极少数的成年人,会被他们的行为引回到他们的青春时光中,一番艳羡之后,便是一番唏嘘。
  很多人脱了鞋袜,要么一手挠脚趾头,一边同人说话,要么靠在椅背上,十指相扣,搂住肚子,仰头大睡,脖子拉得拉长,嘴巴大张,有的还流出了胶状的口水,要么钻到椅子下面,躺在地板上,将脚伸到过道上,也不管是不是挡道,也不在乎被人有意无意地狠狠踩上一脚,只要能睡下去,就赚了,要么无所顾忌地坐在椅背顶端,叉开双腿,吊儿郎当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露出下层人从不掩饰的恶毒或淫邪或善良,要么抱着婴儿,在拥挤的人群中揭开怀,露出看不出是白还是黄,是干净还是脏污的胸部活乱乱的肉肉,猛地塞进哭闹的婴儿嘴中,有脾气大的女人还吼一句:“胀嘛,胀饱了你还哭,我揪死你。”或者肆无忌惮地跟几个使劲地瞅她的男人说俏皮话,荤素搭配,香臭无妨,谁俏皮到位,博得旁人欢呼,也算赚了,或者俏皮完了,那女人还鄙夷地撇了撇嘴,意思是说,老娘早坐过桩桩了,你几个青沟子娃娃,休想占到老娘的便宜,要么趴在窗口,在列车停下来的那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带着焦虑和烦躁的神色,望着白茫茫或灰耷耷的雨中世界。
  一个百无聊赖者的哈欠,让人通过喀斯特地貌的天坑直接看到了人心的最深处。
  • 罗锡文: 举报  2019-04-05 16:57:15  评论

    纠正:1,“进入真相或一种让人既想抒写又惴惴不安的踢腾。”一句中的“踢腾”应为“图腾”。2,“两个站在两车厢连接处的姑娘兴奋地望着在雨水中好像是哼着民歌的雨水。”一句改为“两个站在两车厢连接处的姑娘兴奋地望着在月台外面好像是哼着民歌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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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私欲乱人心zx 时间:2019-04-05 17:10:50
  终有一天,我会成为盖世强者。为了你,翻云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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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不为 时间:2019-04-05 17:39:32
  欣赏精彩!送上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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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姚看江湖 时间:2019-04-05 19:50:33
  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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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9-04-05 20:57:26
  支持学习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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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靳芝 时间:2019-04-05 22:34:16
  [xyc: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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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世说三衡 时间:2019-04-06 06:39:16
  欣赏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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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9-04-06 06:40:56
  日本信仰和武士道,上古世界信仰简说《世界信仰百科》(26—4)2019年04月06日星期六,耿家强1煮酒论史已更新,请回复
  http://bbs.tianya.cn/post-no05-495033-1.shtml
  当时的东北三省,是全中国最富饶的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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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尘烟雨心迷蒙 时间:2019-04-06 08:46:37
  花开的季节,期待您再出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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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huzhi杰 时间:2019-04-06 09:25:18
  @罗锡文 2019-03-23 00:42:31
  偶或醒来。
  散发着被无数嘴唇、胡须、下巴、脖子或其他部位碰触后,久未洗涤,近似潲水或腌菜味儿的被褥,被我蹬到原本就狭窄的铁床角落。四周是浑然一体的睡眠场景。蒙太奇是电影的艺术,此刻,蒙太奇成为艺术的理由就是这些异常生动的睡眠。
  (据说打呼噜的汉子有旦夕祸福,侧身而睡者善于躲藏或避开纷扰,磨牙齿的女人最会吵架,流口水的男人吃四方福祉,说梦话者则有性格上的某种缺陷,双手高举在脑袋两侧昏睡者......
  -----------------------------
  好文!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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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尘瑜锦 时间:2019-04-06 09:35:59
  早上好,支持佳作,顺祝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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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溪水2012w 时间:2019-04-06 09:41:44
  顶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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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狸教授 时间:2019-04-06 10:5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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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雄声 时间:2019-04-06 11:34:53
  新文笔,先留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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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9-04-06 17:09:38
  顶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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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笺 时间:2019-04-06 17:45:19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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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靳芝 时间:2019-04-06 19:58:25
  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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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塔锁姑娘 时间:2019-04-06 22:22:58
  支持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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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9-04-06 22:53:09
  继续跟读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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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9-04-07 06:39:28
  日本信仰和武士道,上古世界信仰简说《世界信仰百科》(26—4)2019年04月07日星期日,耿家强1煮酒论史已更新,请回复
  http://bbs.tianya.cn/post-no05-495033-1.shtml

  此 外,这些“部落”内的劳役十分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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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狸教授 时间:2019-04-07 09:19:12
  先生早上好呀^0^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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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4-07 14:09:57
  列车员冰冷生硬的言语和表情,就像被雨水反复冲刷的一块预制板。
  厕所的门发出清脆的声响后拉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被乱糟糟的头发遮去了上半截的脑袋从门后伸了出来,一脸愠怒,凶狠的眼光朝几个正等着上厕所的那女吼道:“是哪个在敲?敲你妈个铲铲,都没屙干净。哪个想待在厕所里受罪?哪个不想早点屙干净?哪个畜生还没蹲下去就屙干净了?”一边骂着,一边拴好裤带,将衣角使劲往下扯,慢腾腾地走出来,一个男人侧身钻了进去,她被撞,便冲那碰第一声关掉的门大喊,“奔丧啊?!”
  又有几个穿戴得花花绿绿的少年出现在视野中,拥挤和闷热使得他们看样子是低价购买的新潮衣服紧紧地贴在了他们肌肉饱满的身上,腹部随着列车的哐啷哐啷声而起伏着,几个瘦子冷眼寒睛地看了他们几眼,又看看自己细小的胳膊,便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只要列车在某站上停下,几个新潮少年便敏捷地跳到月台上,跑到露天里,让雨水淋了个够,在列车关门前飞速回到列车,在人群中甩动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显然,他们的行为遭到了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上了一点年纪的人的责备,有两个差点与他们动起手来。
  哪个地方都一样,自以为是和庸俗不堪是随着岁月的增长而增加的,代沟只是幌子或托词,真正造成这样看起来就差大打出手的局面的愿意,还是在于人们平庸的心智永远只能立足于自己的感受和生活空间,从未转换角度看问题,甚至他们从不以为他们的青春期跟别人的青春期一样,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承认自己的青春期会是如此的让人不待见。年轻永远是人生最靓丽的风景,但几乎每个人都在那个时期遭到成年人的压制和蔑视,美好的东西只能在同龄人之间被分享,甚至只能供自己享受。问题还在于,当他们上了一点年纪的时候,就将自己在年轻时受的气,转移到新的年轻人身上。
  每个人都曾经年轻过,承认这点,即使犯下错甚至罪恶,都不至于让人心胸狭隘和卑劣龌龊。
  我站在车门边,在车门关闭后,将那块小小的空间据为己有。这样,我就能好好地看看经典的高原景象——贵阳的雨,或雨中的贵阳,让人事从我背后随着列车的启动而与我保持一段距离。
  但我失败了。这失败并非由满车厢的人流的挤压和冲撞造成,更不是这些来自社会最底层,还缺乏现代物质文明高度发达地区的人的繁复的机心的人,而是由长久在内心鼓荡的诗意化情绪瞬间被茫茫雨天搞成了陌生化情绪。这雨,这清凉阴润的贵阳,这一车位生存奔波忙碌的人,这原本在性灵世界里应该拥有勃勃生机的高原风胜,连同诗意化本身,于我,都是陌生的,换句话说,我似乎永远与这个世界没有关系,每个地方都不属于我,就像天、地、城市与雨水,看起来它们彼此相连,但实质上,它们之间呈现的是对立关系,从文学的角度看过去,它们互为漠然者,它们不过是我们这个孤独地转动的星球上互不侵扰的一个个存在而已。

  “祝你的心田因蒙受天雨的恩惠而长青。”
  “祝你困倦满腔的绿壳子列车像一只发情的蝗虫落在你歉收的庄稼上。”
  “祝赤裸裸的空间里有雨云揩拭你被忧郁的灵魂包裹的青春。”
  “祝你野蛮,拥有喀斯特壮美的沉默。”
  “祝你以老死的方式蔑视疾病和苦难。”
  “祝你终于返回本质,就像雨水皈依大地。”
  “祝你的思想与善良齐驾并驱。”
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9-04-07 14:10:34
  “你”是谁?
  “你”在哪里?
  “你”变幻无穷的志趣与高原变幻无穷的季候像车厢一样连接在一起,或者说镶嵌在一起,而不是交融在一起,从而成为一具将具象和抽象完美结合在一起的肉体:“请给予我爱情,就像给予我永生的遗忘,我将碾压全部的时光,写出高过天空,低过清贫的诗或大歌!”

  火车停靠在凯里火车站。
  这是第三次路过凯里,前两次我是上车或下车,就像回家,至少是进出于出租房或一块逐渐熟悉和亲切的地域。
  雨越下越大,半个山城的凯里成为雨烟和寂寞的极为深刻的那一部分,即便车站下面那块水泥地的篮球场和那一群因酷爱篮球而忘记了吃饭、友情和幽会的男子,此刻都没有了存在的蛛丝马迹。小摊贩们拥挤的摊位也消失于雨雾之中。我在跟“你”打电话时一直拿一种高深莫测的眼光看我的妇人,就像一个散发着甜乳香味但业已破裂的梦,纵使我如何张望,也无法复原。
  在这里上车的男女,没有栀子花的芳香。他们的影子互相推搡,抵触,并列,重叠,遮挡,鄙视,也没有大歌N多声部的和声。他们的脸相是焦虑、急躁、辛苦、奔波、粗糙或满足的混合体。但他们带给了我一丝包含人生况味和命运的信息:未曾雕琢的陌生,毋需修饰的命运。
  其实这是我的宿命,走走停停,哪里都不是我的处所,我与这个世界只有陌生这一层关系。而眼前这些素不相识的山里人,却以陌生的方式与世界开始了衔接,对话。在车门关闭的那一刻,这种对话便通过绿壳列车的奔驰而开始了。
  陌生化是没有条件的,或者说陌生的条件就是在旅行中赋予旅行质感、抒情和思想。它们和我之间,就差一个“美”。
  列车即将冲出云贵高原。
  我深陷在此心到处悠然那无视人情世故的自由的荒诞之中。

  (本卷完 稍后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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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靳芝 时间:2019-04-07 21:55:11
  [xyc: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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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9-04-07 22:13:37
  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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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塔锁姑娘 时间:2019-04-07 23:45:07
  支持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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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zjjy5 时间:2019-04-08 03:46:33
  欣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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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9-04-08 06:42:20
  本信仰和武士道,上古世界信仰简说《世界信仰百科》(26—4)2019年04月08日星期一,耿家强1煮酒论史已更新,请回复
  http://bbs.tianya.cn/post-no05-495033-1.shtml

  除了粮食之外,在伪满时期,肉、油、糖、肥皂、纸烟、布、棉、线、盐、火柴、火油 (煤油)等生活必需品,也全部都要实行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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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蝶的陶渊明 时间:2019-04-08 07:24:38
  ,新的列车成了荣誉和面子的象征,而承载了无数残忍的岁月折磨和苦难的绿壳子列车则成了穷人的朋友,甚至是建设与创新行业中的劣质产品。优质劣质也就罢了,苦的还是奔波的肉体,后者或许从未被绿壳子和他们的同类真正当人待过,却还是要,也是没有法子,要在绿色的肚子里忍受一个白昼一个黑夜,进入新的被忽视的对方,用最没文化含量却最具人的方式获得最低廉的生存保障,几张人民币和无数白眼。于(来自天涯社区客户端)大鼎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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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湖 时间:2019-04-08 09:01:52
  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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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9-04-08 09:32:08
  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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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9-04-08 10: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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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狸教授 时间:2019-04-08 10:5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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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溪水2012w 时间:2019-04-08 20:01:17
  力顶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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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9-04-08 20:16:39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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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靳芝 时间:2019-04-08 22:04:19
  [xyc: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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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塔锁姑娘 时间:2019-04-08 22:56:25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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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9-04-09 06:54:17
  日本信仰和武士道,上古世界信仰简说《世界信仰百科》(26—4)2019年04月09日星期二,耿家强1煮酒论史已更新,请回复
  http://bbs.tianya.cn/post-no05-495033-1.shtml

  (7)日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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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蝶的陶渊明 时间:2019-04-09 07:10:01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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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湖 时间:2019-04-09 09:04:28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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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狸教授 时间:2019-04-09 12: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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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靳芝 时间:2019-04-09 18:42:19
  欣赏佳作,问候文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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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溪水2012w 时间:2019-04-10 06:46:32
  顶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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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9-04-10 06:47:58

  日本信仰和武士道,上古世界信仰简说《世界信仰百科》(26—4)2019年04月10日星期三,耿家强1煮酒论史已更新,请回复
  http://bbs.tianya.cn/post-no05-495033-1.shtml
  (10)日本向东三省搞移民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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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蝶的陶渊明 时间:2019-04-10 07:18:56
  欣赏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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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湖 时间:2019-04-10 08:58:19
  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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